第17章 眼看就要压在她身上

苏念念和衣而卧,紧紧地贴着一侧墙壁,满心雀跃又忐忑。

谁知下一秒,季寒鸦竟抱着被子走了出去。

“你……”念念眼睁睁地看着他跨过房门,“你干什么去?”

“……去柴房。”

苏念念坐起来,被子滑落到腰间。呆愣了两秒,这才回忆起,季寒鸦跟林婶婶说,他会再建一间屋子,建好之前,他都会睡柴房,让林婶婶放心。

“寒鸦哥哥,这是你家,怎么好让你睡柴房呢,而且,柴房怎么睡人呀?要不你……”苏念念说得吞吞吐吐。

“你去和林云雀住?”季寒鸦反问道。

苏念念急忙摇头,她可不要。

小嘴一噘,不再说话,他要睡柴房就任由他睡吧。反正不舒服的又不是本公主,反正,时日还长……

再说这么大一张床,她可以随便翻滚了。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却飘到了柴房。柴房又没床,寒鸦哥哥要睡哪里呢?那里会不会很冷?万一有老鼠怎么办?

对,我去问问他要不要加一床被子。

终于想到理由了,苏念念兴冲冲地推开门。

刚一进柴房,她便愣在了门口。

只见季寒鸦发丝柔顺地落在肩上,里衣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衣领大开,露出结实的胸膛,袖子挽起,修长的手臂扶着门框,月光下眉眼清冷。他刚洗过澡,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沐浴皂香。

“有事?”语气一如平常。

见她没回答,疑惑地凑近,又问了一次:“怎么了?”

“没、没……”她一边摆手,一边后退,却被门槛绊了一跤。

正要摔倒的时候,本能地向前面一抓,刚好抓到了季寒鸦的衣襟。

两人一齐向后倒下,眼看季寒鸦就要压在她身上,吓得她闭上眼睛。

后脑却并没有传来疼痛感,反而被一双温热的手臂搂住了。她张开水汪汪的眸,入目的是,季寒鸦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发丝垂下,落在她脖颈处,晃动间带着淡淡的好闻气息。

噗通、噗通……

苏念念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头脑发胀,一片空白,最后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回的屋,怎么进的门,又怎么上的床……

她躺在床上,窝在被窝里,抱着被子滚来滚去,刚刚那一幕冲击太大,让她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咚”。

一不小心撞在了床边的柜子上,这一幢让她回过了神。

揉着脑袋抬头间,竟发现两个柜子中间的缝隙里,夹着一张纸,像是特意藏起来的一样,若不是她这个角度,真的很难发现。

这是什么?

苏念念取出来看,是一幅画,纸边有些磨损,有些年头了。一看便是出自幼童之手,线条幼稚,笔法可爱。

是寒鸦哥哥小时候画的吗?

画上一棵歪歪扭扭的树,光秃秃的树枝上,蹲着一只黑色的小鸟,看着孤孤单单,很是凄凉。旁边写着两个字:飞鸟。

这是画中的全部内容。

苏念念略一思索,拿手指在唇上擦了一下,沾了点口脂下来,在乌鸦的旁边,按上一个圆圆的手印,像一颗熟透的红果子一样,陪在乌鸦的身边。

这样才好看些嘛,念念终于心满意足地睡了。

次日一大早,林云雀来给两人送了一篮葡萄,还有瓜果蔬菜。

“苏小姐,早啊。”

“不用那么客气,你叫我名字就好了。”苏念念请她进来坐了。

“嗯,那你也叫我名字吧。”林云雀咧嘴一笑,起初还有些拘谨,但见苏念念态度温和,便也放松下来。

“念念,这是我一大早摘的,我娘让我给你们送来。”

苏念念道谢接过来。

“寒鸦哥呢?怎么不在家?”林云雀问道。

“他一大早就出去了。”苏念念拿了小点心给林云雀,就像个真的女主人一样。

“哦,那我知道了。”

她知道什么了?苏念念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又听林云雀说道:“念念,你长得可真好看,我昨天还以为……嘿嘿,还好寒鸦哥说你是东家的女儿。”

苏念念拿了一颗葡萄吃,酸的。

打了个岔说道:“你们对寒鸦哥哥可真好。”

“不,寒鸦哥对我们才好呢。”

林云雀立即正色说道:“我爹爹去世后,村里的几个地痞无赖欺负我和我娘,是寒鸦哥收拾了那几个地痞无赖,将他们足足暴打了三天。从村子一边打到另一边,来来回回地打,后来那几个人只能连滚带爬,整个村里的路都被血染红了。”

苏念念拿葡萄的手一顿,原来这就是村里人害怕季寒鸦,躲着他的原因啊,竟是为了林家母女出头。

“寒鸦哥还警告那几个地痞,若是我和我娘有什么闪失,必让他们偿命!还有他每次回村都给我带礼物,还给我们钱,我家的房子就用他给的钱建起来的,不然我们母女两怎么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林云雀一说起来就滔滔不绝,脸上带着向往和崇拜。

“寒鸦哥哥都给你带什么礼物啊?”苏念念不愿继续听,随口一问。

说起礼物,林云雀眼中闪着光芒,掰着手指一个个地数着:“像是连环画啦,笔墨啊,胭脂首饰,风筝玩偶,还有一套小木雕……”

竟和寒鸦哥哥带给我的东西一样,他不是说那是父亲带给我的么?这个骗子乌鸦!念念几乎要将葡萄捏碎。

“寒鸦哥哥给过你匕首吗?”苏念念突然问道。

林云雀摇摇头:“没有。”

那匕首如此锋利,切果子时切口平滑齐整,想来是个宝贝,自然不是谁都有的。

苏念念笑着,把点心推给林云雀:“这是我和寒鸦哥哥从秋夜城带过来的,你多吃点。”

“念念,你是不是要什么就有什么啊?我从没出过村子,不知道外面什么样。”林云雀看着面前的点心,见都没见过,心生羡慕,“若有一天我也能出去见识见识就好了……”

苏念念若有似无地看了她一眼,只说:“若是没有寒鸦哥哥,我也不能出门的。”

看来大户人家的小姐也并不能随心所欲,林云雀虽然很好奇,但她娘特意嘱咐过了,不可以随便打探别人的生活。

“寒鸦哥平时都做什么工作呀?”她可没打探苏念念的生活,她是在关心季寒鸦。

苏念念扬起小脸,缓缓说出几个字来:“保护我,贴身保护。”

有那么一瞬间,林云雀忽然觉得,也许面前的苏小姐真的会给寒鸦哥做媳妇……

而苏念念也忽然觉得,这情况怎么有点眼熟,莫名想到了自己编的谎言,想到钱红提,陈番石和哑妹,小姐侍卫,私奔,青梅竹马……

我是陷入什么怪圈了么?念念歪头想着。

正巧这时,季寒鸦回来了。

他手里拎了两只兔子一只狐狸,毛都被炸飞了,一看就是他的手笔。

他把一只兔子递给林云雀,说本就是要给她家的,正好她在,省得走一趟了。

“谢谢寒鸦哥。”林云雀站起身,略有些扭捏,似乎不太敢正眼看季寒鸦,接过兔子便风一样地回去了。

而季寒鸦竟也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看得出神。

苏念念走到季寒鸦面前,盯着他,说道:“她很好看吗?”

季寒鸦低头就见到念念气鼓鼓的脸,想捏。怔了一怔,竟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苏念念觉得自己刚刚占的上风像一个笑话。

季寒鸦敛了笑,解释道:“我只是想起了我的妹妹。”

“她叫季飞鸟,和林云雀年岁一样,若活着也该是这般大了,或许也是般摸样吧。”

“小时候,我们三人常常在一起玩,我有时会做些木雕给她们。而飞鸟便会气鼓鼓问我,她和林云雀到底谁更好……”

“抱歉,我……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苏念念气软了下来,眼含担忧。

季寒鸦抬手在她额头上轻拍一下:“已经过去很久了,我没事。”说完,拿着兔子和狐狸回屋了,还不忘说了一句,“今晚吃兔肉。”

之前听寒鸦哥哥说没有家人,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她从没有细想过。

此刻苏念念才真的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怎么可能没事呢,看着季寒鸦的背影,她心中泛起一阵痛楚……

这时,一只鸟从苏念念面前飞过,飞鸟,季飞鸟?寒鸦哥哥的妹妹!

那幅画是他妹妹画的,是他妹妹的……遗物!

我都做了什么啊?惹祸了!

她觉得四肢冰冷,望着小屋的门,门开着,里面光线极暗,想要过去看看,却抬不起脚。

最终,她还是决定要面对一切。

跟着回屋子里,季寒鸦果然拿着桌子上的那幅画在看,背对着她,使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发现了,一定气坏了……我、我要怎么才能弥补?

苏念念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她几乎是一步一步挪过去的。

外面,乌云遮了日头,屋里也暗了下来,仿佛是风雨到来前的宁静。

秋天的天气也是说变就变。

“你是在哪找到的?”许久,季寒鸦开口问道。

“我、我是在柜子的缝隙里找到的……”

“这是那年我生辰,妹妹画给我的,说是送我的礼物。妹妹很调皮,把这幅画藏起来,让我找。只是,还没等我找到,她就病了,一连病了好多天,后来我就把这事忘了……”

苏念念听着季寒鸦说话,她能明白这幅画对季寒鸦有多重要,她为什么偏偏要在画上点一个红点呢?

“对不起,寒鸦哥哥,我……”

“这个红点,是你点的?”

苏念念点点头,认命地等着暴风雨的到来,无论是什么,她都愿意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