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牵着马车,在村里的小路上七拐八拐。
路上几乎空无一人,偶尔有人从门窗后探出头,飞快地瞄上几眼,又赶紧缩了回去。
苏念念感叹道:寒鸦哥哥竟和故事里的妖魔一样,能止小儿夜啼。
几乎要走到村子尽头时,季寒鸦才终于停在了一户人家门口。
苏念念隔着木门望去,一方小院收拾得清清爽爽,连风都带着几分闲适。院中架起一架青藤葡萄,枝叶间还能看见几串熟了的果实。
架下摆着石桌石凳,可以纳凉喝茶,此时上面正摆着一些晒干的野菜。
葡萄藤对面是个菜园,园子里的菜长势不错,周围种着秋菊花,开得正艳。
正中间的屋子,铺着青灰色瓦片,木格门窗,两边墙上挂着玉米、茱萸,还有些苏念念不认识的东西,很是温馨可爱。
她突然局促了起来,两只小手不知所措地绞在一起:“我忘了给你的家人带见面礼了。”
懊悔自己怎么没有早一点想到,她在连环画上看到过,去别人家要带礼物上门的。
如果在来之前,去趟镇子就好了。
“我没有家人。”季寒鸦说道,语气平淡。
正要去开门,却见苏念念正在别人家门口胡思乱想,心知她是误会了,过去把她的脸转向这一侧,说道:“是这边。”
苏念念还没来得及细想他那句“我没有家人”是什么意思时,就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
只见旁边立着一间矮小屋舍,灰扑扑的,院前杂草丛生,落叶满庭,一看就是许久无人打理。跟刚才明亮的房子相比,显得逼仄又简陋,简直就像公主和乞丐,一边金光闪闪,一边破衣烂衫,这对比有点强烈呀。
她尴尬地笑笑,因为自己认错了,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一马的到来,总算是给这沉闷的院子增添了一丝生气。
推开房门,随着“嘎吱”一声,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
“你去外面等着,我收拾一下。”饶是万事不萦于心的季寒鸦,此刻也略略有些窘迫,不知道她有没有后悔跟自己过来。
他先推开窗子,让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屋内瞬间好闻了许多。
“不,我要和你一起打扫。”苏念念说着拿起了扫帚。
季寒鸦夺过扫帚:“不用。”
她又去拿抹布,季寒鸦从她手中夺去,她又去拿掸子……
“公主,麻烦你去外面等。”不由分说,将她拎到门外。
苏念念又从窗子钻了进来。
……
会灵力的人打扫起来,事半功倍,不过片刻功夫,小屋已经焕然一新了。
屋里摆着木床木桌木椅,样式简单却结实耐用。再把被子搬到院子中,在阳光下晒得松软暖和,便大功告成。
两人站在院中,挽着袖子,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心满意足,对视一眼,眼底都漾着笑意。
这时,隔壁墙头冒出一个脑袋,正是刚才的女孩,她笑着说道:“寒鸦哥,我娘叫你过去吃饭。”
她又看看苏念念,有些羞涩:“也叫你来。”说完,把脑袋一缩,回到自己家去了。
原来那个温馨可爱的房子是她家啊,她就住在寒鸦哥哥的隔壁。
“去吗?”季寒鸦侧头问她。
“随你呀。”刚说完,肚子便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叫声。
“走吧。”
隔壁住着的女孩叫林云雀,比苏念念大了两岁,和她娘相依为命。季寒鸦称呼她娘为林婶婶。
林婶婶猛见了苏念念,顿觉眼前一亮,惊为天人,也未等介绍,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笑着说道:“寒鸦,这是你领回来的媳妇吧,长得可俊呐。”
媳妇?!
好直白的称呼,苏念念瞬间被这两个字烫红了脸,她心跳如鼓,不知道寒鸦哥哥会怎么回答。
“婶婶,这是苏家小姐,是雇主家的女儿。”
林家母女两问过他再外面做什么,他只说给大户人家当护卫,并没有说过具体情形。
“对不住,对不住。”林婶婶忙不迭地道歉,“原来是苏小姐,怪我不会说话,苏小姐千万别见怪。我听云雀说寒鸦带回来一个漂亮姑娘,就误会了。”
“没事的,婶婶。”苏念念嘴角扯出浅笑,随着季寒鸦一起叫了婶婶,“你们叫我念念就好。”
“这次,我跟寒鸦哥哥一起回来,不便太过张扬,还是别叫我小姐了。”
两人的关系本就是如此,季寒鸦说得完全没错,念念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可惜了,林家母女还不知道,寒鸦哥哥是给这世上最强的四大门派中,金乌宫的君主当侍卫,不然一定会惊掉下巴,可惜可惜……
“诶,诶。”林婶婶点头答应着,还把苏念念请到了上座,给她夹菜,叫她多吃些,还问她饭菜合不合她的口味……
又问季寒鸦这些年这外面怎么样,过得可好,辛不辛苦,有没有吃饱穿暖……
苏念念看着满面笑容,喋喋不休的林婶婶,心中一暖,这便是家的感觉吗?
父母关心在外的儿女,也不外如此了吧。
她抬头间,却见林云雀在看自己,当她发现时,那姑娘又马上移开实视线。如此反复几次,她确定,那姑娘就是在看自己。
于是苏念念便不再低头,等在那里,当林云雀再次抬头偷看她时,便被抓了个正着。
被抓包的姑娘急忙低下头猛吃饭,不敢再抬头看苏念念。
嘿嘿,本公主厉害着呢。念念像个做了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内心暗暗发笑。
“寒鸦,你也不小了,该成亲了。”林婶婶说道。
话题怎么突然拐到这的?苏念念不再管林云雀看什么了,注意力集中在季寒鸦身上,她小口小口嚼着饭,慢慢吃着,竖起耳朵听他们接下来还要说什么。
“村里像你这么大的小子,娃娃都满地跑了。”
林婶婶总能说出让苏念念面红耳赤的话来,她偷偷瞄了几眼季寒鸦,他自己还是个少年啊,当爹爹会是什么样子呢?是严厉的,还是慈祥的,忽然想到在马车里他拍自己睡觉的情景,应该是个好爹爹吧。
“可有心上人?”
这问题一问,苏念念脊背都绷紧了,饭也忘了吃,小手握得紧紧的,几乎要把筷子折断。另一边的林云雀也是一样,大气不敢出。两个姑娘变得异常专注又认真,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可季寒鸦却把碗筷一放,郑重地说道:“婶婶,我不会成亲的。”
林婶婶微微一怔,只是叹气,没再继续说什么。
不成亲?是目前不成亲,还是以后都不成亲?
没由来的,苏念念忽然心中一酸,饭也吃得没滋没味。
一顿饭吃完。
林婶婶拉过季寒鸦,悄声说道:“婶婶问你,你的东家,有没有嘱咐你什么事?”
季寒鸦莫名,回道:“没有。”
人都不在了,能嘱咐什么事?
林婶婶摇摇头,只觉得这大户人家也是复杂的很,怎么能让好好的女儿跟护卫千里迢迢地回家,岂不是坏了名声?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也可能是宅子里争斗,连累了这小女娃……
不过再看季寒鸦,一表人才,又深得东家信任,难不成是想招他为女婿?可苏念念那样漂亮金贵的人儿,像是画中的仙女,让人喜爱,就是王孙公子也嫁得啊,真会招一个村里出来的穷小子么?
起初她以为季寒鸦在外面待久了,心高气傲,看不上村里的女孩。也许看上了哪个丫鬟或是雇主愿意给他牵桥搭线,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
现在看到了苏念念的样子,不免起疑,难道他看上的是这雇主家的女儿?
人是他拐回来的也说不定?私奔?!
林婶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接着又想到了其他问题,他家只有一间屋子,难道要住在一起么?这少年男女的,万一把持不住真就覆水难收了。
他父母亲人都不在了,自己算是他唯一的长辈,总该提点着他些,不然到了底下怎么面对他的父母。
而且自己家能住这么好的屋子,多亏季寒鸦时常接济,他倒把自己家给忽略了。
于是问道:“寒鸦,婶婶有话和你说。”
“别怪婶婶多事,你和苏小姐,今晚怎么住啊?”
“不如让苏小姐来和云雀一起住,两个女孩也方便些。”
“我不!”
季寒鸦还没说话,苏念念便冲了过去,一下抱住他的胳膊,蹙眉说道:“我不要和寒鸦哥哥分开。”
此时的她像个受惊的小兔子,根本顾不得什么矜持不矜持的,她知道林婶婶没有恶意,甚至是为了她好,可是她不愿意。
完了完了,林婶婶一看这情景,心中大叫不妙,断定这两人已经做出事来了!
一时分不清这两人之间,是男子哄骗了姑娘,还是姑娘更依赖这男子。
苏念念仿佛还听到,季寒鸦和林婶婶说什么叫她放心之类的话,不过她一整个心思都在今晚同住这件事上,其他的话已经听不到了。
直到回了季寒鸦家中,她还抱着他的胳膊不松手。
月朗星稀,万籁俱寂。
季寒鸦家的屋子不大,可床却够宽敞,两个人睡完全够用。
苏念念静立在床头。
方才她只是不想和季寒鸦分开,更不想去和林云雀同住,现在真要面对同床共枕的处境时,却紧张得手足无措,连拿被子都是同手同脚。
可一想到,季寒鸦会睡在她身边,她一睁眼便能看到他,便心生期待。
深吸几口气,上床躺在一侧,等着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