狪狪。
《山海经》所载异兽。
形似小猪,体内藏珠,叫声与名字同。
大庆皇室中人,多取异兽之名,以为昵称。
小时憨态可掬,大时威风凛凛。
亲族长辈唤来,不仅寓意吉利,而且朗朗上口。
好比魏昭是麒麟,长平公主是青鸾。
魏骁就是狪狪。
魏狪狪的十四岁生辰,钟宝珠送给他的生辰礼,就是一只金铸的狪狪兽。
从首饰铺的掌柜,到熔铸金器的工匠。
从钟宝珠的爹娘,到他们的几个好友。
众人打眼一瞧,都以为这是一只小猪。
只有魏骁,一眼就看出来。
这是狪狪,这是他。
而此时,宴席上。
所有人都围在主位旁,围在钟宝珠和魏骁身旁。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钟宝珠手心,那只狪狪上。
这是一只四脚站立的狪狪,长得圆头圆脑,连肚皮也圆鼓鼓的。
鼻孔朝天,嘴角上翘,但是獠牙尖利,脊背上还有倒刺。
又可爱又凶猛。
钟宝珠托着它,轻轻转动,好让魏骁看得更清楚些。
魏骁坐在案前,垂下眼睛,定定地看着这个小玩意儿。
他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但不是凶巴巴的模样。
倒像是一头野性难驯的狪狪,正要对人发起进攻。
那人却拿出一大块生肉,喂给它吃。
趁着它在吃东西,那人又踮起脚,伸出手,摸摸它的脑袋。
一边摸,一边喊他小乖乖、小心肝或者小宝贝儿。
一瞬间,狪狪收起獠牙,软化倒刺,怔在了原地。
魏骁就是这样的。
他被钟宝珠,变成这样了。
钟宝珠把手里狪狪转了两圈,见魏骁始终不说话,便开口询问。
“魏骁,怎么样?”
魏骁还在出神,循声抬头,看着钟宝珠,还是没说话。
钟宝珠被他这样看着,摸了摸头发,只觉得不自在。
于是他又问了一遍。
“怎么了?你不喜欢这个生辰礼吗?那我……”
就在这时,皇后娘娘看看魏骁,再看看钟宝珠。
她笑起来,轻轻碰了碰魏骁的手臂,温声提醒道:“阿骁?”
魏骁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伸出手,想要把狪狪抓过来,却一把握住了钟宝珠的手。
“喜欢!”他正色道,“钟宝珠,我很喜欢!”
“那就好!”
钟宝珠这才高兴起来。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喜欢这个生辰礼的!”
“嗯。”
魏骁颔首,又连声说了几遍喜欢。
而他的手,也还紧紧握着钟宝珠的手,生怕他把送出去的礼物收回去。
钟宝珠浑然不觉,只是兴高采烈地说起,自己定做这只狪狪的过程。
“这是我自己画的图样,画了好几百张呢。”
“我不太会画猪,还特意叫膳房买了几只猪回来,照着画。”
“猪肉好难吃,臭臭的。全家人陪着我,吃了好几日。”
“吃到后面,我爹只叫我一个人吃,不吃完猪肉,不许吃别的肉。”
“画好图纸,就去我娘亲的首饰铺子,叫工匠帮我把东西打出来。”
为了今日这一刻,钟宝珠憋了一个多月。
如今终于把东西送出去了,他存了一个多月的话,也跟着出来了。
“魏骁,你知道要怎么铸金吗?”
“要先烧一个大炉子,然后把金饼放进去。”
“对了,在融金之前,还要先铸模具,就是……”
魏骁看着他,轻轻地应了一声:“我知道。”
钟宝珠一愣:“嗯?”
“我知道。”
魏骁垂下眼,看着自己与钟宝珠交握的双手。
他难得有这样温和的神情和语气。
“很辛苦,很麻烦。”
“那倒也没有。”
钟宝珠弯起眉眼,笑意盈盈。
“工匠师傅比较辛苦,我只是偶尔过去看一眼。”
“对了!《山海经》上说,狪狪体内藏珠,所以——”
钟宝珠举起手里的金狪狪,轻轻摇了两下。
殿中一片安静,众人屏息凝神。
他们只听见,随着钟宝珠的右手轻晃,狪狪体内,也发出清脆圆润的珠子磕碰声。
叮铃铃——
“这里面是空的。”
“几个工匠师傅试了好久,才往里面塞了一颗金珠。”
“魏骁,你听——”
清脆的声响,配合着钟宝珠明媚的笑颜、灵动的双眼,还有他一声声呼唤的“魏骁”。
几乎要把魏骁的魂都唤过去。
叮铃铃——
其实在这之前,魏骁就隐约猜到了,钟宝珠或许是要送给他一个金摆件。
毕竟那个时候,钟宝珠找他要了两块金饼。
而他又正好在首饰铺子里,撞见了钟宝珠。
他以为会是发冠、发簪或腰带。
但是他没想到,会是狪狪。
所以——
魏骁最后问:“你是怎么想到,要送我一个狪狪的?”
“唔……就是……”
钟宝珠环视四周,见几个好友,两个兄长,还有几位长辈,都围在旁边。
他忽然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
钟宝珠拢起双手,凑近魏骁。
魏骁也俯身靠近,附耳去听。
两个人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明目张胆地说起悄悄话来。
钟宝珠轻声道:“那时候在南台寺里。”
“你说你哥的小名是麒麟,我看你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所以我就想,你哥有一个金麒麟,你也要有一个金狪狪。”
魏骁听着这话,眼里笑意越来越浓,嘴角也翘了起来。
钟宝珠说完南台寺,觉着再没什么可避人的,便和魏骁分开了。
“后来去太子府玩儿,看见皇后娘娘给你的东西。”
“有金马、金狗、金蟾蜍。”
“我就觉得不对劲,凭什么癞蛤蟆都有金的,狪狪没有?”
钟宝珠双手叉腰,轻轻“哼”了一声。
“所以,我就要给你做一个金狪狪!”
此话一出,不光是魏骁,一众宾客也跟着笑了起来。
“好好好,宝珠有心了。”
“这下子,宝珠可是把我们都给比下去了。”
“我们光记得阿骁好武,可是把这件事给忘了。”
钟宝珠被他们夸得,也飘飘然起来。
“怎么样?魏骁,我是不是天底下第一个,送你金狪狪的人?”
魏骁笑着,却道:“不是。”
“什么?”钟宝珠震惊,“还有谁?”
“我母后。”
魏骁解释道:“我刚出生时,母后就派工匠,给我铸了一只金狪狪。”
“那第二只?”
“第二只是兄长和皇姊合送的。”
“那……”
钟宝珠一噎,转头看向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亦是笑着,摸了摸钟宝珠的脑袋。
“不过,宝珠是在阿骁长大之后,第一个送狪狪的人。”
“嗯。”
钟宝珠用力点头,越发昂首挺胸。
“好孩子,真是有心了。”
“多谢皇后娘娘夸奖。”
“好了好了,都别在这儿围着了,快入座,这便开席了。”
“是。”
众人应了一声,钟宝珠转身要走,却被皇后娘娘拉住了。
“宝珠留下,和本宫、和阿骁坐在一块儿。”
“是!”
钟宝珠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应了一声,就走到魏骁身旁,用屁股撞了他一下。
“过去点,娘娘叫我和你一起坐。”
“听到了。”
魏骁正高兴着,不跟他计较。
他只是拍了一下钟宝珠的屁股,就往边上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来。
钟宝珠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坐下了。
两个人挤在一块软垫上,倒是给后面要拿软垫的侍从省了事。
皇后娘娘一声令下,生日宴即刻开席。
两列宫人手捧美酒佳肴,鱼贯而入。
今日菜品,俱是皇后宫中的小厨房做的。
炙烤光明虾,乳酿比目鱼。
酥炸小羊排,荔枝野鸭脯。
就连素菜,也是素蒸音声部。
都是在宫外吃不到的菜式。
唯一不足的便是,他们还不能喝酒。
皇后娘娘给他们准备的是西域葡萄汁。
葡萄鲜榨成汁,显出暗暗的红颜色,空口喝太酸,加上蜂蜜或糖浆,就正正好好。
酸酸甜甜,唇齿留香。
放在冰窖里,冰镇一会儿,或是淋在酥山上,倒进甜点里,更是好吃。
钟宝珠一会儿吃肉,一会儿吃菜,一会儿喝果汁。
皇后娘娘还时不时给他夹菜。
他吃得不亦乐乎,不光是嘴巴,两只手都快忙不过来了。
魏骁也忙得很。
他拿着那个金狪狪,一会儿挂在腰带上,一会儿挂在衣襟上。
挂腰带上,太不显眼了,旁人都看不见。
挂衣襟上,显眼是显眼了,但又怕弄脏弄掉。
他就这样,捏着他的金狪狪,到处换位置。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忙到现在,一口东西都还没吃。
皇后娘娘见他这副模样,自是忍俊不禁。
“好了,阿骁,快放下罢。人人都知道,宝珠送你一个金狪狪了。”
“母后,我……”
魏骁顿了顿,最后还是把东西收进了怀里。
母后说的没错,他是很喜欢钟宝珠送的这个礼品。
旁人道他爱武,于是送他盔甲,送他兵书。
钟宝珠道他是他,所以送他狪狪。
不能说谁好谁坏,只是……
兄长有无数个金麒麟,他却只有两只金狪狪。
提起麒麟,人人都说是祥兽瑞兽。
提起狪狪,人们不是不认得,就是看成小猪。
所以他不喜欢自己的小名,从来都羞于提起。
魏骁敬重兄长。
但是有的时候,至少那日夜里,他是有点儿吃味的。
不过现在,他也有三只金狪狪了。
三只都是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人送的。
他不比兄长差。
狪狪也不比麒麟差。
魏骁这样想着,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拿起筷子,吃了两口母后夹给他的菜色。
觉得这道同心生结脯不错,魏骁便换了公筷,想要给钟宝珠夹一筷子。
钟宝珠鼓着腮帮子,指着自己面前满满当当的碗碟:“唔——”
我有了!我有了!
已经放不下了!
魏骁笑着,还是把菜品叠在了上面。
“你慢慢吃,想吃什么就跟我说。”
“唔?”
钟宝珠皱起小脸,有点怀疑地看着他。
他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小声说:“魏骁,你过生辰,连人都变好了。”
魏骁正色道:“我一直都很好。”
“哪有?你上午还欺负我……”
“傻蛋,那不叫欺负。”
魏骁搂住钟宝珠的肩膀,又摸了摸他的脑袋。
他垂下眼,看着钟宝珠和满满当当几盘菜缠斗的模样,没忍住笑了笑。
其实有的时候,钟宝珠还是挺可爱的。
他会喜欢上钟宝珠,似乎也不是没有缘由的。
钟宝珠好的时候,总是能叫他惊喜。
钟宝珠坏的时候……
等一下!
忽然,魏骁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
他猛地瞪大眼睛,下意识伸出手,去抓钟宝珠挂在腰带上的东西。
“钟宝珠,这是什么?”
“什么?”
钟宝珠低头看去,看见被他抓在手里的挂饰。
“我的小金猪啊。这只真的是猪,不是你的狪狪。”
“你……”
一时间,魏骁竟说不出话来。
他忙不迭伸手去摸怀里,从怀里掏出自己那个金狪狪。
他的金狪狪,和钟宝珠的小金猪放在一块儿。
钟宝珠的小金猪,没有獠牙和倒刺,看起来更温驯一些。
但是……
这只小金猪,比他的金狪狪,大了整整一圈!
魏骁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凑近一些,仔细看看。
两只金质小兽,颜色相近,质地相近,就连工艺都一模一样。
魏骁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复心绪:“钟宝珠,这是我给你的金饼?”
“对啊。”钟宝珠理直气壮,“你给了我两块金饼,一块做狪狪,一块做小猪。”
他挑了挑眉,拍了一下魏骁的胸膛:“我们两个,一人一只。”
“这是一块金饼吗?你用了一块半,我才用了半块。”
魏骁大为不满。
“我的狪狪,是用你的金猪剩下的边角料做的。”
“不是!”
钟宝珠举起右手,对天发誓。
“不是!是先做了你的狪狪,剩下还有料子,才做了我的小金猪!”
魏骁斩钉截铁:“我不信。”
“不要计较这么多嘛。”
钟宝珠把两个小兽抢回来,摆在一块儿。
“你看,其实是差不多的。”
“只是我的小猪比较胖,你的狪狪比较瘦,所以看着有点儿区别。”
“魏骁,别生气了,想想你刚才的感动!”
魏骁抿了抿唇角,捂着额头,别过头去。
“我就知道。你亏了谁,都不会亏了自己。”
“那你又不是第一日才知道。”
钟宝珠捏着两只小兽,操纵着它们,来到魏骁身旁。
他一边用兽头去顶魏骁的手臂,一边还帮它们说话。
“魏骁?魏骁!七殿下!魏狪狪!”
“不要生气了嘛!快把你的这只拿走!”
“殿下?主人!你不要我了吗?呜呜呜……”
话还没完,魏骁猛地转过头,赶忙捂住钟宝珠的嘴。
“钟宝珠,你乱喊什么?我母后还在这儿呢。”
钟宝珠举起手里的金狪狪:“唔?”
是它在说话啊!
他只是在模仿狪狪说话而已!
魏骁想到哪里去了?
魏骁反应过来,也收回手,清了清嗓子。
“别乱喊。”
“知道了。”
钟宝珠又捏着两只小兽,叫它们趴在魏骁的杯盘旁边,看起来就像在吃东西一样。
“它们两个也要吃东西。”
可是魏骁一弹手指头,就把小金猪给弹开了。
“你的小猪都这么胖了,不许再吃了。”
“不行,它就要吃!”
“我的狪狪肚子里都是空的,让它多吃点,吃壮点。”
“不要!魏骁,它们两个要一起吃!”
魏骁非要把小金猪给弹开。
钟宝珠非要把小金猪给摆上。
两个人就这样杠上了。
“哎呀!”
“你不让狪狪和小金猪一起吃饭,它一个兽,吃不香的。对吧?”
钟宝珠摆得认真,话说得也认真。
说得兴起,还学起了狪狪叫。
“对。咚咚!咚咚!”
这一回,魏骁没有再把小金猪给弹开。
他看着钟宝珠的侧脸,也低低地应了一声。
“是,不让狪狪和宝珠一起吃饭,狪狪一个人,也吃不香。”
他说的,是狪狪,也不是狪狪。
是他自己。
钟宝珠抬起头,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魏骁又给他夹菜:“好了,不闹了,快吃饭。”
“正好。”钟宝珠摸摸肚子,“和你打闹了一阵,我又饿了。”
“嗯。”
两个人正经下来,正准备吃饭。
就在这时,他们抬起头。
这才发现,殿里众人,都满脸好笑地看着他们。
就连皇后娘娘,也含着笑,颇有兴致地看过来。
两个人噎了一下,不自觉往对方那边挤了挤。
魏骁搂住钟宝珠的肩膀,把他抱在怀里。
钟宝珠缩了缩脖子,声音弱弱地问。
“怎……怎么了吗?我和魏骁没有太放肆吧?”
众人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你们两个,玩得挺欢,谁喊都不理。”
“还可以再放肆一点!”
“我们家阿骁,过了个生辰,也没大一岁,性子反倒越来越跳脱了。”
“还拿着金猪和金狪狪,玩起过家家来了。”
“这两个小玩意儿,要不要穿衣裳啊?要的话,舅舅帮你缝两身,你和宝珠一块儿给它俩换衣裳。”
“就跟小姑娘给布娃娃换衣裳似的,怎么样?”
钟宝珠与魏骁都有点儿不好意思,红着脸,低下头,轻轻摇了摇。
“不……不要了……”
他们没有在过家家,只是……
只是在玩而已。
见两个人都臊得慌,众人也收了声,没有追着调笑。
又过了一会儿,他们都吃了点东西,垫了垫肚子。
大将军便举起酒杯,站起身来,为魏骁祝酒。
“阿骁,舅舅是个粗人,不会说那些场面话。”
“还记得十四年前,宫人把你交到舅舅手里,你还是小小一只,跟小狗崽似的。”
“舅舅教你习武,教你扎马步,带你出去玩儿。”
“一转眼,都长成这么高、这么大的小伙子了。”
“今日你生辰,又大一岁。”
“舅舅虽然和阿昭一块儿,送了你一副盔甲,但是舅舅不愿叫你上战场。”
“舅舅只盼着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至于旁的,叫你不高兴的事情,交给舅舅解决!”
大将军拍着胸膛,信誓旦旦。
魏骁早已经捧着酒盏,站起身来。
“多谢舅舅,阿骁铭记在心。”
“好!”
大将军一仰头,便将盏中酒水饮尽。
魏骁双手举起酒盏,也把葡萄汁喝了干净。
紧跟着,魏昭与钟寻也站起身来,往前一步。
魏骁把空酒盏往旁边一送,便有宫人上前,为他满上葡萄汁。
魏昭自是满脸欣慰:“吾家有弟初长成啊!”
虽然都是武人将军,但魏昭就是比大将军更厉害些,还会引用诗词。
“阿骁,兄长的心,和舅舅的,是一样的。只要你高兴。”
钟寻亦是颔首:“愿七殿下,心想事成,事事顺意。”
“多谢大哥,多谢钟……钟寻哥。”
紧跟着,惠妃娘娘与长平公主、魏骁的几个好友,也纷纷站起身来,为他祝酒。
魏骁一一应了,也一一饮了葡萄汁。
直到所有人都祝酒完毕,只剩下——
钟宝珠端起酒盏,兴冲冲地站起身来。
“魏骁,我祝你……”
魏骁看着空荡荡的酒盏,转头看向宫人,却见宫人抱着酒壶,朝他行了个礼。
“七殿下……”
“我知道,快去罢。”
魏骁转回头,朝钟宝珠挑了挑眉。
“钟宝珠,真不巧,葡萄汁喝完了,我叫他们去拿了。”
“这有什么?”
钟宝珠眼珠一转,举起手里满满当当的酒盏,对着魏骁的空酒盏,就倒了下去。
葡萄汁倒进空酒盏里,叮咚作响,清香扑鼻。
钟宝珠一边倒,一边也朝魏骁挑了挑眉。
有恃无恐,恃宠生骄。
竟比葡萄还要鲜亮几分。
“魏骁,我祝你……”
钟宝珠顿了顿,话锋一转。
“祝你的小冤家,事事顺意!”
魏骁轻笑,故意问:“我的小冤家是谁?”
钟宝珠歪了歪脑袋,应了一声:“是我呀!”
他故意问:“你要不要让我重说一遍?”
魏骁双眼明亮,定定地望着他,却道:“不要。”
他捏着酒盏,往前一磕,便碰上了钟宝珠的酒盏。
叮——
一声轻响。
两个人面对着面,碰杯饮尽。
不经意间,衣摆拂过身旁桌案。
被他们摆在案上的小金猪和金狪狪一个摇晃,便倒在了一块儿。
头对着头,嘴拱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