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小名

楼上楼下,窗里窗外。

钟宝珠趴在窗台上,弯了弯眉眼,望着底下。

魏骁就站在对面街道上,微微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

其他好友,原本围簇在魏骁身旁,抬头看见钟宝珠,也是眼睛一亮。

几个人急急忙忙上前两步,踮起双脚,举起双手。

使劲挥舞,大声呼喊。

“宝珠!宝珠哥!”

“你在那上面做什么呢?”

“快下来!和我们一块儿玩!”

“对对对,快下来,阿骁没你不行!”

“你不在,阿骁都郁闷一早上了!”

听见这话,钟宝珠笑得更欢了。

他一只手撑着头,看向魏骁,拖着长音,故意问。

“真——的——嘛——”

“没有的事,他们放屁。”

魏骁斩钉截铁的回答,还没落地,就被几个好友的反驳给淹没了。

“真的!当然是真的!我们没放屁!”

“今早我们去找阿骁,他就一脸不高兴。”

“要不是我们生拉硬拽,他都不想跟我们出门。”

“不信你问温书仪,温书仪最不会撒谎了。”

几个少年一边说着话,一边看向温书仪。

温书仪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宝珠你不在,七殿下总是闷闷不乐的。”

“这样啊。那我就——”

钟宝珠两只手捧着脸,歪了歪脑袋,又拖起长音来。

“就——”

几个好友期待地看着他。

就连魏骁,也不由地往前迈了一步。

“就怎么样?”

“就下来跟我们一块儿玩。”

“要不要下来?我上去接你。”

下一刻,只听钟宝珠语速飞快。

“我就不下去啦!我们明日见吧!”

一听这话,几个好友都不干了。

“啊?别啊!”

“宝珠,你来嘛!就差你一个了!”

“你在这里面待着,有什么意思?”

钟宝珠理直气壮道:“我来帮我娘查账啊!”

“你就是个小傻蛋,你查什么账?”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昨日算学旬考,你考了丁等!”

“你连一加一等于几,都不会算!”

“就……”钟宝珠一噎,“就是因为考了丁等,所以才要多多训练!”

“别练了,快下来!”

一上一下,一里一外。

钟宝珠和几个好友来回拉扯。

几个好友要他下来,钟宝珠又不肯。

来来回回,没完没了。

正巧这时,钟三爷与荣夫人,也来到了窗边。

几个少年看见大人来了,连忙收敛了声音,规规矩矩地俯身行礼。

“伯父好,伯母好。”

钟三爷和荣夫人,也向他们回了礼。

“七殿下、九殿下,几位小公子有礼了。”

钟宝珠笑嘻嘻的,一个弯腰,一个转身,就钻到了爹爹和娘亲中间。

他左手挎着钟三爷,右手搂着荣夫人。

叫他们两个,把自己夹在中间。

“你们看,今日我是陪着爹娘一块儿出来的。”

“不是我不想,是真不能下去陪你们。”

“明日吧!我们明日,弘文馆见!”

两位长辈都出面了,几个少年也不好死缠烂打,只好点头应了。

“行吧,那明日见。”

“嗯。”钟宝珠点点头。

几个少年再次行礼:“伯父伯母,我等告退。”

钟宝珠皱起小脸:“为什么不跟我‘告退’?”

“跟你告个……”

李凌刚要骂他,目光一顿,看见钟三爷和荣夫人。

他赶忙转了话头,把最后那个“屁”字或“头”字,咽了下去。

“就不跟你告!”

钟宝珠看出来了,但也没戳破,只是大笑起来。

“李凌,你也有今天!”

李凌握起拳头,暗中朝他挥了挥。

“走了。”

“好。”

几个少年结伴离去。

魏骁落在最后,再次抱拳行礼。

“钟大人、荣夫人,我等先行告退。”

“好。”钟三爷与荣夫人笑着还礼,“七殿下慢走。”

前面几个好友在催,魏骁直起身子,最后看了一眼钟宝珠所在店铺的招牌,便也迈开双腿,大步离去。

几个少年一走,街上登时安静下来。

钟三爷揉着耳朵,低声抱怨道:“这群半大小子,喊起来吵死人。”

“耳朵都快被震聋了,也不知道苏学士是怎么扛下来的。”

“简直跟养了五只宝珠似的。”

“爹……”

听见这话,钟宝珠马上转过身,双手叉腰,愤愤地看着他。

“三伯父!”

荣夫人也踹了他一脚。

钟三爷忙道:“好好好,不说你,不说你。”

“哼!”

钟宝珠一扭头,回到房里。

首饰铺子的掌柜,还在里面等着呢。

见他回来,便提醒道:“小公子,摆件的图样……”

“噢!”钟宝珠反应过来,低头一看。

嗯……图纸……

就在刚才,图纸被他揉成一团,拿去砸魏骁了。

不过还好,魏骁又把图纸丢回来了!

“没关系,没关系的!”

钟宝珠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把纸团展开,放在案上铺平。

“您看看,还能用吗?”

“不能用的话,我这边还有很多张!”

掌柜看着面前皱皱巴巴的图样,倒也不恼,只是笑着提醒他。

“小公子还没说,这究竟是什么神兽呢。”

“噢。”

钟宝珠拢起双手,凑近掌柜,用气声说。

掌柜听见了,反倒越发皱起眉头。

“小公子说的这个神兽,我不曾听过,只怕是定做的人不多。”

“正是因为没听过,所以我才要做啊!”

“好,有道理。”

铺子里有画师,随时待命,但钟宝珠不想用。

他就是喜欢自己画的图。

就算所有人都笑话他,说他画的丑,他也喜欢。

掌柜的也没有嫌麻烦,派人把融金铸金的几个工匠师傅请过来。

钟宝珠对摆件有什么要求,这里要怎么铸,哪里要怎么捏,都可以面对面地跟师傅讲。

这样一来,就方便许多。

但钟宝珠精益求精,还是磨蹭到了下午。

午饭都是在店铺里吃的。

把两块金饼交给工匠师傅,送走他们。

接下来,钟宝珠能做的,就是静候佳音了。

钟宝珠再次趴在窗台上,望着工匠师傅,在侍卫伙计的簇拥下,远去的背影。

恋恋不舍,望眼欲穿。

钟三爷走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傻小子,又瞧什么呢?舍不得了?”

“才不是!”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跟着一块儿去,和工匠住在一块儿。”

“真的吗?”

钟宝珠眼睛一亮,连忙回过头。

“我可以不去上学,去看师傅们铸金吗?”

“不行!”

“那您刚刚还说……”

“融金要烧炉子,把炉子烧得旺旺的。你又笨手笨脚的,万一跌上去,皮都给你烫熟了,滋啦滋啦的。”

“咦——”

钟宝珠被他说得一激灵,缩了缩脖子。

“走罢,马车都到了,你娘也在下边等了,回家吃晚饭去。”

“好。”

钟宝珠应了一声,乖乖跟上钟三爷。

一家三口,这回出门,不仅查了账,还买了点布料首饰。

钟三爷还给钟寻带了两册孤本,等他回来,就能给他了。

这日之后,钟宝珠也跟着忙碌起来。

某日傍晚,他下了学,从弘文馆里出来。

坐上马车,也不回家,而是叫车夫把车赶到了首饰铺子。

他缠着掌柜的,要他带自己去做金器的工坊看看。

掌柜的拗不过他,只好带他过去,远远地看了一眼。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钟宝珠认得了路。

每日散学,都要过去看看。

看看他的定做神兽,做得怎么样了。

他也不白看,时不时还拿出点零用钱,叫元宝买来酪浆甜汤,请师傅们吃。

一来一回,师傅们都认得他,也喜欢他。

对他的“神兽”,格外上心。

力求尽善尽美。

*

日子就这样,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淌过去。

五月初四,端阳节的前一日。

钟寻和魏昭,还有骠骑大将军,从西山大营赶回来了。

这日傍晚,几个少年从弘文馆里出来。

还没走近,远远地就看见,三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外马车旁。

众人定睛一看,俱是喜不自胜。

钟宝珠飞跑上前,来到钟寻面前。

却发现兄长变黑了,也变瘦了!

他当即就不高兴了,双手叉腰,瞪大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魏昭看。

你们两个不是一对吗?

你是怎么照顾我哥的?

啊?!

魏昭不明就里,只是拿出从西山带回来的土特产,试图挡住他的眼睛,隔绝他的视线。

西山不过是练兵之地,不算富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就是一些吃的玩的。

钟宝珠和魏骁本来还兴冲冲的。

后来听说,魏昭准备了好几份一模一样的东西,几个皇子都有,魏昂也有。

两个人马上就不高兴了,小脸拉得老长,都不理他。

魏昭一手搂着一个,哄了半天。

一会儿说,都是一些不值钱的东西。

一会儿又说,父皇盯着,不好连表面功夫都不做。

最后请他们吃了顿烤全羊,两个人才好一些,肯理他了。

这一晚,几个少年都没有回家,又去太子府撒野。

第二日,便是端阳节。

弘文馆放了假,朝中官员也休沐。

钟宝珠、魏骁和几个好友,手腕上系着五彩绳,跑去城外安乐王的马球场撒野。

安乐王自然也是好肉好菜地伺候着,陪着他们玩儿。

从早到晚,马匹都换了两批,他们还说不累。

一行人在马球场上,策马奔腾,肆意驰骋。

又是痛痛快快的一日。

*

一转眼,就到了六月盛夏。

日头越来越盛,天气越来越热。

连迎面吹来的风都是燥的。

不过嘛,几个少年就是爱玩爱闹。

这点小事,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们照样玩,照样闹,反倒还玩得更凶了。

六月里,还有一个大日子。

那就是——

这日一早。

钟宝珠提着书袋,早早地就来了弘文馆。

他走在廊上,还没走进思齐殿,就举起手,大喊起来。

“魏骁?魏骁!”

思齐殿里,魏骁坐在位置上,也是一个劲地回应他。

“干嘛?干嘛!”

钟宝珠每喊一声,魏骁都会答应。

直到钟宝珠高举双手,跑到他面前。

他最后重重地喊了一声:“魏骁!”

魏骁也最后重重地应了一声:“干嘛!”

“祝你——”

钟宝珠深吸一口气,拢起双手,放在嘴巴旁边,做成喇叭形状。

“生辰快乐!”

不错!这一日,是魏骁的生辰!

钟宝珠要昭告天下!

魏骁翘起嘴角:“多谢。”

“不、客、气。”

钟宝珠歪着脑袋,一字一顿地应了。

他笑得眉眼弯弯,又转过头,看向几个好友。

“生辰礼是现在送吗?你们送了吗?”

几个好友就簇拥在魏骁身旁,呈众星拱月之势。

“我们还没送呢。”

“阿骁说,中午要带我们去宫里赴宴,他的生辰宴。”

“到那时再送也不迟。”

“那我也先不送。”

钟宝珠点点头,捂着自己的书袋,又把东西挪到身后。

他想了想,最后朝魏骁伸出手。

魏骁皱眉,却是不解:“怎么?你还要管我要礼物?”

“不是啊。”钟宝珠理直气壮道,“既然是你请我们赴宴,那请帖呢?”

“不是我,是我母后。她给我办的生辰宴,要我请你们过去。”

“皇后娘娘?”

“嗯。”

魏骁伸出手,拍了一下他的手心。

“你有本事,就去找我母后要请帖。”

“那我可不敢。”

听见这话,一向稳重的温书仪,略一思忖,连忙开口询问。

“七殿下,我们是去皇子所赴宴,还是……”

“母后在兴庆宫设宴。”

温书仪迟疑道:“兴庆宫算是内宫,我等外男……”

不等魏骁开口,钟宝珠和几个好友,就急急忙忙地反驳回去。

“哎呀,温书仪,你怕什么?”

“我们才多大啊?哪里就是外男了?哪有人把自己往老了说的?”

“我们都还是小孩子呢!”

钟宝珠振振有词。

“说起来,我们都好久没有向皇后娘娘请安了。”

“趁着这个机会,去看看娘娘,有何不可?”

他们小的时候,在弘文馆里念书,经常趁着午间小憩的空隙,往皇后娘娘的宫里跑。

皇后娘娘待他们也很好,时常叫人拿点心给他们吃,又安排他们在偏殿小睡。

从弘文馆到兴庆宫,路程有点儿远,怕他们几个小孩子跑不动。

皇后娘娘还会派出自己的凤鸾车驾,送他们回去。

要是他们长久不去,还要派人来催。

皇后娘娘,有两个“娘”,加在一块儿,也算是他们的半个娘亲了。

温书仪这样想着,便也点了点头。

“也好,是该去向娘娘请安了。”

钟宝珠挑了挑眉,回到位置上。

就在这时,魏骁抱着手,转过头,看向他。

“钟宝珠。”

“干嘛?”

“我问你,今日是什么日子?”

“你的生辰啊。”

钟宝珠转过身,故意朝他拱了拱手,拿腔作调道。

“回七殿下,今日是您的生辰。”

“我是问你,今日是几月几时?”

“六月十二啊。”钟宝珠一脸无奈。

“本殿下今日几岁?”

“七殿下十四岁了。十四年前的今日,七殿下一声啼哭,降生于世。”

“那你呢?”

“我……”

钟宝珠一噎,明白过来。

“我不想说!”

由不得他想不想说。

魏骁站起身来,搂住他的肩膀,清了清嗓子。

“你才十三岁。钟宝珠,你比我小一岁了。”

“这……”钟宝珠大声说,“这只是暂时的!我马上也十四岁……”

“你还要等六个月。你的生辰在腊月,腊月初六。”

魏骁紧紧地搂住他,不让他逃走。

“钟宝珠,我最喜欢过生辰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钟宝珠面无表情,语气毫无波澜:“因为过了生辰,你就比我大一岁了。”

“不错。在六月到腊月,这半年里,我都比你大一岁。所以我很喜欢这个日子。”

魏骁满意颔首,伸出一根手指,挑了挑钟宝珠的下巴。

“傻蛋,喊声‘哥哥’来听听。”

“哥——”

钟宝珠张大嘴巴,追着他的手指咬。

“哥你个头!滚蛋!”

“哈哈哈!”

魏骁大笑着,松开手。

钟宝珠一低头,往前一冲,就撞在他的胸膛上。

两个人刚才还亲亲热热的,马上又打成一团。

不多时,小杜夫子便到了。

几个好友,七手八脚地把他们分开,送回各自的座位上去。

铜钟一敲,开始上课。

几个少年平日里就不听课,碰上这样的大日子,就更没有心思去听了。

他们的心,早已经飞到了宴席上。

几个人传着纸条,讨论着魏骁的生辰、各自的岁数、宴席上可能会有的菜色。

就这样,东拉拉西扯扯,聊了两三页纸。

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小杜夫子大概也知道,今日是魏骁的生辰。

难得没有拖堂,反倒提早下课。

他把昨日布置的功课讲完,没有讲新东西,就下课了。

听见钟响,几个少年“腾”的一下从软垫上跳起来,然后俯身行礼,齐声大喊。

“多谢夫子赐教!学生等受益匪浅!”

声量太大,犹如山呼海啸,差点儿把小杜夫子给掀翻。

说完这话,钟宝珠一把握住魏骁的手,振臂一呼。

“出发!”

几个好友马上跟上。

“出发!”

一行人“嗷嗷”叫着,呼啦啦地跑出思齐殿。

来到连接弘文馆与皇宫的那道宫门前。

宫门里,皇后娘娘派来的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一行人钻进马车,一路朝兴庆宫去。

“出发!”

马蹄哒哒,车轮辚辚,碾过宫道石砖。

不到两刻钟,一行人便到了兴庆宫外。

兴庆宫洗刷一新,殿门大开。

百来个宫人,捧着杯盘酒水,进进出出。

不等马车停稳,几个人便跳了下来。

三步石阶并做一步,钟宝珠和魏骁跑在最前面。

“母后!”

“皇后娘娘!”

石阶尽头,是恢弘的皇后宫殿。

一众人等,都已经到齐了。

皇后娘娘端坐主位,凤仪万千。

惠妃娘娘,也就是魏骥的母亲,与长平公主,坐在左侧下首。

骠骑大将军、魏昭与钟寻,坐在右侧下首。

一行人正说着话,听见动静,纷纷回头看去。

钟宝珠看见自己兄长,不自觉伸长了脖子:“哥?你怎么也在这儿?”

钟寻笑着,大大方方道:“你是怎么来的,哥就是怎么来的。”

正巧这时,几个好友追了上来。

温书仪拽了一下钟宝珠的衣袖。

钟宝珠反应过来,与他们一同,作揖行礼。

“拜见皇后娘娘,拜见惠妃娘娘,拜见长平公主……”

不等他们把话说完,皇后娘娘便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快快入座。”

“是。”

在宫里,自然不像在外面。

他们也不敢挑挑拣拣,非要扎堆坐,只是听皇后的安排。

不过,皇后娘娘好像也知道他们的性子,特意把他们安排在一块儿。

除了魏骁。

魏骁今日是小寿星,得坐在最前面。

和母后一块儿坐在主位上。

钟宝珠坐在自家兄长旁边,也顾不上别的什么。

他看看魏骁,再看看几个好友,只是一个劲地傻乐。

嘻嘻!

今日是个好日子!

魏骁见他这副模样,也跟着笑了笑。

就在这时,有宫人上前,附在皇后耳边,轻声说了两句话。

皇后娘娘面色一沉,但很快就掩盖过去,摆了摆手,命宫人退下。

她深吸一口气,扯起嘴角,握住魏骁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试图解释。

“阿骁,你父皇他国事繁忙……”

不等皇后娘娘把话说完,魏骁便转过头,压低声音。

“母后,我不在意他。”

“我的生辰宴,有母后,有舅舅,有兄长,有皇姐,有钟宝珠……”

“有几个好友,我不在意旁的人。”

见他眼里神色,不似作假。

皇后娘娘便也放下心来。

这一回,她面上的笑意,真切了许多。

“好。”皇后娘娘点了点头,看向底下,“阿昭,你们不是备了一份大礼,就放在后殿吗?快叫人抬上来罢。”

“是。”

魏昭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无非是母后派人去请父皇,父皇推脱,不肯来给阿骁庆生。

既然母后不提,有意转了话头,那他自然配合。

魏昭站起身来,朝着殿外等候的几个军士,招了招手。

“来。”

他一声令下,几个军士,便抬着一具盔甲,从外面走了进来。

盔甲威武霸道,崭新锃亮,在日光底下,折射出耀眼的光。

魏骁看见的第一眼,就被它深深地吸引住了。

他不自觉坐直起来:“兄长……”

魏昭上前,轻轻拍了拍盔甲。

铁甲磕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扬起头,正色道:“阿骁,前阵子,舅舅与兄长、钟大公子,去西山大营视察,特意叫人,给你铸了一套盔甲!”

“这副盔甲,对现在的你来说,或许还是大了一些。但我魏昭的亲弟弟,一定是智勇双全,所向披靡。”

“兄长等着看你,披上这具盔甲的时候!”

魏骁好武,这个生辰礼,他自然喜欢。

也管不上盔甲是大是小。

他站起身,跑到殿里,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恨不得马上就穿上。

“多谢兄长!多谢舅舅!多谢钟大公子!”

紧跟着,皇后娘娘、惠妃娘娘与长平公主,也给他送了礼品。

或是亲手缝制的衣裳,或是护膝护腕,都是他习武时用得上的。

家里人送过了礼,便轮到魏骁的几个好友了。

钟宝珠转过头,和几个好友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几个,便齐齐站起身来。

“魏……七殿下,我们也有东西要送给你。”

喊“魏骁”喊习惯了,差点儿就在皇后娘娘面前,喊了他的大名。

魏骁也忍着笑,端起架子,应了一声:“好……”

他就忍了一息,到底是忍不住。

“好了好了,你们就别装了,快点过来!”

皇后娘娘也道:“对,不必拘礼,要送礼,就都上来送罢。”

几个少年对视一眼,挨挨挤挤地跑到主位前,争先恐后地拿出自己的礼品。

皇后娘娘掩着嘴笑:“哎哟哟,还真是一群小狗,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李凌送的是一对铁质护腕,温书仪送的是几册兵书。

魏骥和郭延庆合在一块儿,送了他一册古代名将的画像书。

钟宝珠捂着书袋,反倒被挤到了最后面。

“还有谁?还有谁没送?”

“还有我!还有宝珠!”

钟宝珠提着书袋,挤开人群,来到最前面。

他从书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这是什么?”

几个好友好奇地凑上前。

魏骁也不由地低头看去。

就连其他宾客,见这东西如此神秘,也起身上前,围过来看。

“注意看——”

钟宝珠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

油纸底下,还裹着两块丝绸手帕。

“什么东西?包得这么严实?”

“嘘——”

钟宝珠朝他们竖起一根食指,朝四周“嘘”了一圈,最后打开手帕。

“是……”

只见钟宝珠的手心里,躺着一只肥肥胖胖、圆圆滚滚的——

“一只小金猪?!”

“哟,‘掌上明猪’。”

“宝珠,你怎么把自己给送出去了?”

“阿骁他又不喜欢你,他喜欢……”

“这不是小猪。”

下一刻,钟宝珠和魏骁,两个人不约而同开了口。

“这是——”

“狪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