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钟宝珠早早地就起了床,洗漱更衣,收拾东西。
最后带着元宝,去正堂吃早饭。
今日不仅是弘文馆的旬假,也是朝堂官员的旬假。
所以,不光是钟宝珠一个人休假,钟大爷和钟三爷也休沐。
日子难得,照着规矩,一大家子人,是要在正堂里,一同用饭的。
况且今日天色也好,日光和煦,万里无云。
府里门窗大开,暖风穿堂而过,全当通风透气。
钟宝珠跨过门槛,穿过回廊。
还没走近,距离尚远,就看见正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除了在南边做官的钟二爷和二夫人,还有陪太子去西山军营巡查的钟寻。
一大家子人,全都到齐了。
众人各自落座,说笑谈天,其乐融融。
侍从穿行其间,或摆放杯盘,或斟茶倒水。
言语之间,夹杂着钟宝珠的名字,犹为明显。
“宝珠爱吃栗子糕,多拣两块,放到他案上去。”
“哎哟,这么早把牛乳端出来做什么?”
“宝珠都还没起来,一会儿放凉了。”
“还不快端回去,架在炉子上煨着?”
“快去快去,栗子糕也拿下去,等宝珠起来了,再……”
钟宝珠听见这话,连忙举起右手,迈开步子。
他一边往前跑,一边大声喊。
“起来了!宝珠起来了!”
众人听见动静,转头看去,也跟着他喊了一声。
“哟,宝珠起来了?”
“对呀!”
钟宝珠用力点头,跑到侍从面前,从他手里接过牛乳和栗子糕。
“这两样东西,就不用端下去了。”
牛乳装在碗里,有点儿多,又有点儿烫。
钟宝珠怕自己端不稳,便一手扶着碗,凑上前去,嘴巴贴着碗沿,先喝了一口。
一口好像不太行,碗里牛乳还是很多。
那就再喝一口。
几位长辈见他这副模样,俱是忍俊不禁。
“哎哟,这个宝珠,日日耍宝。”
“不会端就别端了,叫他们帮你。”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唔……”
钟宝珠摇了摇头,把脸从大海碗里抬起来。
“我不是怕别人跟我抢。”
“那是为了什么?”
钟宝珠眼珠一转,便有了说法。
“爷爷太疼我了,给我准备的牛乳也这么多。”
“我怕我端不稳,把爷爷的心意都撒出去了。”
“所以要快快地喝、多多地喝,一滴都不能放过。”
他这样一说,老太爷登时心花怒放,笑得脸上皱纹更多了。
“哎哟,这个宝珠啊,这么会讲话。”
“我也觉得是。”
钟宝珠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赞同老太爷的话。
惹得几位长辈又是一阵哄笑,恨不得马上把他搂进怀里,使劲揉搓他的小脸蛋。
钟宝珠见他们在笑,也扬起小脸,陪着一块儿。
就在这时,一道不轻不重的咳嗽声,忽然响起。
钟宝珠小脸一皱,转头看去。
只见钟三爷正襟危坐,右手握拳,抵在唇边。
很显然,是他在咳嗽。
见钟宝珠看过来,他便开了口。
“好了,不许没大没小的,也别光顾着吃。”
钟三爷在说话,钟宝珠却充耳不闻。
他越发皱起小脸,探出脑袋,不敢相信地看着钟三爷面前的桌案。
旁人面前,摆的都是早饭。
胡饼羊汤,点心甜汤。
钟三爷面前,摆的却是——
一把戒尺!一根竹鞭!一把鸡毛掸子!
旁边还立着一把扫帚!
“不是……爹……”
钟宝珠顿觉不妙,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又往后退了两步。
“三伯父,你早饭就吃这些啊?”
听见这个称呼,钟三爷的脸瞬间就黑了下去。
他攥紧拳头,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来六个字。
“这是你的早饭。”
“啊?!”
钟宝珠张大嘴巴,差点儿从地上窜起来。
他一会儿捂住自己的脖子,一会儿又捂住自己的屁股,转身就要跑。
“那我不吃了!”
“诶!宝珠!快回来!”
见钟宝珠要跑,几位长辈连忙出声劝阻。
“爷爷在此,你爹他不敢打你!”
“你别怕,你爹他故意吓唬你呢。”
“快回来!快回来!”
钟宝珠一只手捂着脖子,一只手捂着屁股,可怜巴巴地转过身。
“真的吗?”
众人齐声道:“自然是真的!”
“那我……”
钟宝珠往前挪了一步,正要回去。
钟三爷便接话道:“自然是假的。”
钟宝珠大惊失色,又要逃跑:“啊?!”
几位长辈忙道:“老三,你就别……”
“下回旬考,你要是再敢拿一个‘丁等’回来——”
钟三爷用力一拍桌案。
钟宝珠一个哆嗦,整个人都往上窜了一下。
钟三爷抬手,手指依次拂过戒尺、竹鞭、鸡毛掸子和扫帚。
“你就自个儿选一样……”
“那我选鸡毛掸子。”钟宝珠眨巴眨巴眼睛,“我可以拿着鸡毛掸子,把府里上上下下,都打扫一遍。”
“别给我耍小聪明!”钟三爷正色道,“这鸡毛掸子是我拿着,要落在你的屁股上的!”
钟宝珠转过头,委屈巴巴地看向老太爷。
“爷爷……”
老太爷一捻胡须,也开了口。
“宝珠,‘丁等’确实是太低了些。”
“那我爹也不能打我啊!”
“你不考‘丁等’,你爹不就打不着你了?”
“我……”
见老太爷也不站在自己这边,钟宝珠彻底没了办法,只好弱弱地应了。
“那好吧。”
见他答应了,老太爷便和起了稀泥。
“好了好了,都消停点。”
“宝珠,快来爷爷这儿坐着,吃点东西。”
“老三,把你那些家伙事儿都收起来,别摆出来吓唬人了。”
父子二人不情不愿地分开了。
钟三爷把案上的兵器都收起来。
钟宝珠捂着屁股,慢吞吞地朝老太爷所在的主位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像是怕钟三爷忽然抄起兵器,冲上来揍他一顿。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小声嘀咕一句。
“三伯父。”
钟三爷听见这话,忙不迭举起竹鞭。
钟宝珠也梗着脖子,一个劲地喊他:“三伯父、三伯父……”
钟三爷本来也没想打他,就是想吓唬吓唬他而已。
听见他这样喊,高高地扬起竹鞭,最后也只是落在了桌案上,把桌案打得“嘭嘭作响”。
钟三爷出了气,便把竹鞭交给身后小厮,叫他们收起来。
钟宝珠眨巴眨巴眼睛,又喊了一声:“爹。”
“这还差不多……”
下一刻,钟三爷拿起戒尺。
钟宝珠又喊了一声:“三伯父。”
钟三爷眉头一皱,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松开戒尺,钟宝珠便喊:“爹。”
他握住戒尺,钟宝珠又喊:“三伯父。”
原来如此。
钟宝珠是故意的。
他就是不想挨打,所以故意随着他喊。
这意思就是,只要钟三爷拿起兵器,那他就不认他当爹!
钟三爷忍住笑,把戒尺放在桌案上,一下拿起,一下松开。
一下松开,一下又拿起。
钟宝珠深吸一口气,跟着大喊:“三伯父……爹……”
“爹……三伯父……”
像是发现了什么诀窍一把,钟三爷一个劲地逗他玩儿。
喊到后面,钟宝珠实在是没气了。
他坐在软垫上,往边上一歪,就倒进老太爷怀里。
“爷爷……”
“我要昏倒了。”
钟三爷都看出来的事情,老太爷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老太爷笑着,一手搂住钟宝珠,一手端起牛乳,往他面前送了送。
“宝珠,你不能认输!”
“快起来,再吃点喝点!补充体力,继续喊他‘三伯父’!”
“爷爷鼎力支持!”
“呜呜……”
钟宝珠躲在老太爷怀里,摇了摇头。
“我认输了,还是让他当我爹吧。”
*
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地用过早饭。
这一日,人人都忙得很,人人都有事可做。
老太爷有几个老友,邀他去城外踏青,写诗作画。
南台寺的老住持惠然也在。他难得下山一趟,老太爷自是应邀。
钟大爷与大夫人,要去看看两个出嫁女儿,吃一顿便饭,说说体己话。
荣夫人要去东市巡视铺子,钟宝珠跟着去。
所以,一吃完早饭,一家人就都忙活起来。
骑马的骑马,上马车的上马车。
要出门去了。
满府里,只有钟三爷一个人,无处可去。
跟着老太爷吧。老太爷嫌他年纪太轻,又那么古板,和他们玩不到一块儿去。
跟着钟大爷吧。钟大爷去看女儿,他一个做叔叔的,跟着去蹭饭,也不太好看。
跟着荣夫人吧。荣夫人这边,又有一个混世小魔王,不让他去。
府门外。
钟宝珠搂着荣夫人的胳膊,一言不发,只是使劲摇头。
像一个小拨浪鼓。
不要!不要!
娘亲,不要带上他!
他刚刚还想打我,他是“坏爹”!
荣夫人哪里能不知道他的意思?
她看看钟宝珠,再看看钟三爷。
最后无奈地笑了一下,朝钟三爷使了个眼色。
——你来哄哄?
钟三爷横眉一竖,眼睛瞪得比牛眼睛还大。
——我才不哄。我一个做爹的,去哄一个考了丁等的儿子,想什么样子?
荣夫人叹了口气。
——你不哄,那就别跟来了。
钟三爷一甩衣袖,背过身去。
——不跟就不跟!
“既然如此。”
荣夫人最后笑了一下,抽出胳膊,按住钟宝珠的小脑袋。
“好了,别转了。你爹不去,咱们上车。”
“好耶!”
钟宝珠欢呼了一声,转身要走,却不由地腿脚一软。
“哎哟。”
荣夫人连忙扶住他。
钟三爷听见动静,也赶紧回头看去。
钟宝珠身子一歪,勉强站稳了。
钟三爷故意问:“怎么了?又扎马步了?”
“没有。”钟宝珠道,“这回是一直摇头,摇出来的。”
钟三爷抱怨了一句:“没有一时半刻停歇。”
“哼!”
钟宝珠没再理他,稳住身形,扶着荣夫人,就上了马车。
钟三爷站在府门外,想着钟宝珠再怎么样,也该跟他说句话、道个别。
没想到,钟宝珠一上车,坐好以后,马上就吩咐车夫。
“王伯,走吧。”
“好嘞。”
马鞭一挥,马车缓缓驶动。
钟三爷不由地往前一步。
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总不能催着钟宝珠,跟他道别吧?
那成什么了?
钟三爷只能把火憋在心里,深吸一口气,转身要回去。
休沐休沐,就不是出门玩儿的日子!
周朝设立这个日子,就是叫官员回家洗头洗澡的。
他……他这就回去洗澡!
钟三爷这样想着,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可是,就在他即将跨过门槛的时候。
他的背后,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呼喊声。
“爹?爹!”
钟三爷皱起眉头,后退两步,朝外看去。
只见自家马车停在街口,钟宝珠从马车里探出半边身子,正笑嘻嘻地朝他招招手。
“爹!别生气了!你快来嘛!我和娘亲带上你就是了!”
这还差不多,还算他有点儿孝心。
钟三爷觉着自己又能行了。
他正了正衣襟,抚了抚衣摆。
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放在身前。
他昂首挺胸,阔步朝前走去。
刚走了没两步,钟宝珠就嫌他走得慢,又改了口,连声催促。
“三伯父,别端着架子了,快点儿啊!”
“您到底要不要来啊?不情愿就算了。”
“我们走了啊!”
“别!”
钟三爷喊了一声,也顾不上什么架子不架子的了,一甩衣摆,就快步跑了起来。
钟宝珠继续朝他招手:“快快快!十……九……八……”
“三!二!一!”
最后一声,话音落地。
钟三爷跑上前,打了一下钟宝珠伸到车窗外的手。
“你当是赛马呢?还给我喊上号子了?”
钟宝珠也不恼,只是道:“那您回去吧。”
“你要爹来,爹就来。你要爹走,爹就走?”
钟三爷又拧了一把他手心里的软肉。
“没门儿。给爹把车帘子掀开。”
“好。”
钟宝珠笑嘻嘻的,把帘子掀开。
钟三爷身形矫健,不用踩脚凳,一步跨上马车,直接就上来了。
这样看来,他是真的很想跟他们一块儿出门了。
马车再次驶动,朝着东市行进。
钟三爷和钟宝珠坐在马车里。
父子二人,忽然同时开了口。
“可惜寻哥儿不在。”
“可惜我哥不在。”
一家四口出门,那才算整整齐齐呢。
父子两个,听见对方说的话,都转过头,看了对方一眼。
“寻哥儿要是在,看见你考了丁等,也要揍你。”
“我哥要是在,看见爹要打我,肯定会帮忙拦住。”
“胡说八道。”
“您放屁……”
“嗯?”
钟宝珠笑起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说他无礼吧,他还用了“您”。
说他有礼吧,他还说“放屁”。
钟宝珠就是这样一个,又好又坏的儿子。
早晨闹了这么久,钟三爷也懒得跟他计较了。
他只道:“等会儿,看见有什么好东西,给你哥留着。”
钟宝珠点点头:“好。”
正说着话,便到了东市。
荣夫人在东市里,有几家铺子。
是她从安平侯府带来的陪嫁。
这些年一直开着,赚点银两。
有什么好东西,也能自己留着用。
好比上回,钟宝珠去南台山玩儿,穿的那两身新衣裳,就是占了有铺子的便宜。
有什么好看的衣料首饰,率先送到钟府,供他们挑选。
其他人家刚买了料子,衣裳还没裁好,钟宝珠就先穿上显摆了。
市集热闹,人流聚集。
这个时辰,有军士在街口看守,不许马车入内。
一行人便下了车,步行进去。
恰巧荣夫人的衣料铺子,就在街口。
荣夫人被丫鬟婆子簇拥着,在柜上查账,盘问掌柜的一些事情。
钟宝珠和钟三爷,就在铺子里瞎逛,看有什么新鲜衣料。
钟宝珠爱打扮,看来看去,自然是挑花了眼。
跟小蜜蜂掉进花丛里似的。
钟三爷不爱这些,就是帮钟寻看看。
“宝珠,你看你哥穿这身怎么样?”
“咦——”
钟宝珠龇牙咧嘴的。
“我哥正当青春年少,风华正茂,干嘛要穿这么暗沉沉的棕色?”
“寻哥儿已经入朝为官,自然是要沉稳一些。总不能跟你似的,每日穿红戴绿。”
“我怎么了?见着我的人,都说我漂亮!”
“我看这身不错。”钟三爷还是恋恋不舍。
“你要是敢给我哥穿,我就……我就……”
钟宝珠环视四周。
“我就再考一个丁等。”
“你敢?”
“我就敢!”钟宝珠正色道,“这么老气的颜色,您还是留着自己穿吧。”
“自己穿就自己穿。”
钟三爷拿着衣料,看了又看,很是满意。
于是,他拿出一袋银两,到柜上去结账。
荣夫人也不客气,整袋笑纳,顺手还摘走了他挂在腰上的玉佩。
荣夫人合上账本,对掌柜道:“这两个月,生意都不错。”
掌柜的也笑着道:“也是托小公子的福。”
“三月踏青,小公子穿着衣裳,出去转了一圈。”
“许多公子小姐,都派了人过来,指明要小公子身上一样的款式。”
钟宝珠双手叉腰,昂首挺胸,转着圈来到荣夫人身旁。
“娘亲,是我!”
“掌柜口中的‘小公子’,就是我!钟小公子,钟宝珠!”
“这是宝珠的功劳!小宝珠,立大功!”
没错!
上回他向几个小姑娘,介绍自个儿的衣裳,介绍的就是自家的铺子。
“好,多亏你了。”
荣夫人笑着,把刚到手的钱袋和玉佩都给他。
“奖你的。”
“谢谢娘亲!”
钟宝珠双手举起钱袋,原地蹦跶了两下。
钟三爷皱起眉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那是我的钱吧?”
荣夫人大手一挥:“给儿子了。”
钟宝珠躲在荣夫人背后,朝钟三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从铺子出来,一行人沿着街道,继续往里走。
分别看过衣料铺子、裁缝铺子和香料铺子。
终于,他们来到了首饰铺子!
首饰铺子,自然是卖首饰的。
金的,银的,珍珠的,宝石的,绢布的,绒布的。
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除此之外,荣夫人的首饰铺子,还接来料加工。
客人想要什么样的首饰,只要画好图纸,把料子拿过来,就能叫工匠做。
就算不会画图纸,也没关系,铺子里有画师,可以根据客人的描述,把图样画出来。
钟宝珠本来逛得有点儿蔫了,一看见收拾铺子,马上打起精神。
他回过头,探头去找元宝。
“元宝,快来!”
元宝抱着东西,忙不迭跑上前。
“来了来了!小公子,您的东西在这儿呢!”
钟宝珠要用魏骁送他的两块金饼,定做摆件。
钟三爷和荣夫人怕他说不清楚,误了工期不说,还要工匠返工,便陪着他一块儿。
到底是两块金饼,不好明目张胆地在外面看。
掌柜的便请他们上了二楼,来到雅间。
伙计端来茶水,便和一众侍从一同,退出去了。
雅间门合上,钟宝珠从包袱里,拿出那两块金饼,摆在案上。
掌柜的拿起来,看了一眼:“色彩均匀,深沉饱满,是两块好金。”
“那当然了。”
“不知道小公子,想做个什么东西?”
“做两个摆件。”
“可有图样?”
钟宝珠问:“我画的可以吗?”
“自然可以。”
“我画的不好,你们不要笑我。”
“小公子放心罢。”
钟宝珠点点头,又从包袱里拿出一沓宣纸。
钟三爷和荣夫人对视一眼,都好奇地凑上前去。
下一刻——
“哈哈哈!”
荣夫人最先没忍住,大笑起来。
钟三爷被她感染,也掩着嘴,低低地咳嗽了两声。
钟宝珠连忙捂住纸上的图案:“娘亲……”
“宝珠……”荣夫人一边笑,一边对他说,“宝珠,没想到,你还会画猪头了。”
“这不是猪头!”钟宝珠急急忙忙解释,“这是神兽!”
“是吗?猪也是神兽啊?”
荣夫人转过头,看向钟三爷。
“你看过的书多,你知道吗?”
“我……”
“哎呀!娘亲,你不要笑!”
钟宝珠急得从软垫上跳起来,举起自己画的图样,反复强调。
“这不是猪!不是猪!”
“这是——”
话还没完,铺子临街的地方,忽然传来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阿骁!”
“好了,不就是宝珠没来嘛?你总板着个脸做什么?”
“出来玩,高兴点!”
钟宝珠眼睛一亮,连忙扑到窗边,推开窗扇。
果不其然,他的几个好友,正好从楼下路过。
几个少年都没看到他。
钟宝珠环顾四周,随手团了一个纸团。
正巧这时,魏骁淡淡道:“我一直都是这个脸,没变过。”
下一刻,一个纸团,朝他飞来。
魏骁反手接住,抬头看去。
只见钟宝珠趴在窗台上,笑盈盈地朝他招手。
“魏骁!还给我!”
魏骁凝眸一看,面上神色缓了缓。
他捏着纸团,后退几步,扬手一抛。
钟宝珠双手接住:“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