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坏东西表哥(7)……

将蛇带走的那人姓刘,家中是开油铺的,只他一个儿子,自然百般娇宠。

得知儿子被人欺负,刘家父母立刻带着孩子上门来兴师问罪。

程知节带着云枝躲在房间里,扒着门槛往外面看去。

他隐隐约约听见刘家人的吵闹声,那些话他听得熟悉,无非是说他心眼子坏,小孩子之间的争执,他竟然拿出草蛇吓人,要林屠户他们好生管教。

在京城时,程知节也经常招惹麻烦,因此他对别人上门告状之事早就无比熟悉。

云枝却是初次遭遇这种场面。

她脑袋迟钝,平日里鲜少和人来往,更不会惹出祸事,让人上门来讨要说法。

云枝靠在程知节身旁,双手拉着他的衣袖,学着他的样子也侧耳倾听。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听到。

云枝便问程知节:“表哥,他们在说什么,你告诉我。”

程知节张开嘴:“他们……哼,无非是在说你我的坏话。”

见云枝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程知节忙道:“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往他儿子身上扔草蛇、放话威胁,都是我一个人做的,我不会叫小姨、小姨夫为难的。”

说着,他面上浮现出坚定神色,朝着门口跑去。

刘生看到程知节,身子立刻一颤,拉着父母指认:“就是他干的!”

刘父生得人高马大,欲走上前拉扯,却被身形更高的林屠户挡住。

林屠户的体格,是任凭谁见了都要怵三分,连刘父也不例外。

可在儿子媳妇面前,他不好失了威风,便冷声道:“怎么,你还想包庇不成?”

林屠户粗声道:“我要听听知节是怎么说的。”

他转过身,问道:“知节,他说,你往他儿子身上扔草蛇了,是不是?”

程知节扬起头,干脆利落地承认:“是。”

林屠户又问:“为什么?”

程知节一愣。

程老爷就从未问过为什么。他只会在确认事情是程知节做下的,就给别人赔礼道歉。待一切都处理结束了,他再对着程知节叹气,感慨没养好孩子,对不起亡妻。

一来二去,程知节渐渐不耐烦同他说一句话。

刘父眉毛竖起:“他都承认了,你还问什么。难不成是我儿子该受人欺负?”

林屠户伸出手,挡住他想要上前的脚步:“我还没有问完。”

看着林屠户一脸“如果另有内情,我定然会为你做主”的模样,程知节自然不会什么话都不说。

他开口,把刘生如何欺负云枝一事说出。

这次,轮到刘生父母脸色难看了。

林屠户寒声道:“看来,确实是你儿子该打。若是换了我,就不像知节这般心软了,怎么只会往他身上扔草蛇,该放条毒蛇才是。”

刘家父母本想指责程知节乱说,但一看刘生低垂着脑袋,一副心虚模样,就知道程知节所说不假。

他们深知林屠户的性子,知道他爱妻爱女,自己这是平白地送上门来。惹怒了林屠户,他们今日挨上两拳都是轻的。

刘家父母连忙变了脸色,一改刚才寻事的神情,换上讨好的笑容:“林屠户,我们事先也没问清楚,不知道竟然是这么一回事。这该死的孩子,怎么能欺负人呢,书都读到狗肚子里面了。你放心,以后,我断不会让他再欺负云枝。若是别人欺负云枝了,我还得让他护着呢。”

林屠户一言不发。

刘父咬牙:“这样吧。你林家接下来半年的用油都从我家拿,我分文不取,全当赔礼了。”

林屠户张了口:“一年。”

刘父变了脸色,恶狠狠地剜了刘生一眼,埋怨他为何不早点说清楚,只说了自己被人扔了蛇,却不说是他欺负人在先,导致他气势汹汹而来,却要夹着尾巴离开,还赔上了一年的油。

看着林屠户魁梧的身姿,刘父心中发痛,但也只好答应。

待他们走后,林屠户拍向程知节后背,目光中带着赞赏:“干的不错,晚上给你加餐。”

程知节忙道:”我可不吃猪大肠。”

林屠户眼中流露出失望神色:“行吧,那就买只烧鸡,鸡腿你和云枝一人一只。”

躲在门后的云枝跳了出来,白净的脸上尽是欢喜:“好欸。我要吃杨婶子家的烧鸡,最香了。”

林屠户摸摸她的发髻,声音放轻了许多:“好。”

他对程知节道:“下次再有人欺负云枝,你不用顾虑,打的过就打,打不过回家来,我和你一起去,不信我们两个人还收拾不了一群小孩子了。”

马氏摇头:“你瞧你,怎么教孩子的,教的都是一些粗暴手段。知节,别听你小姨夫的,碰到这种事,先带着云枝回来,告诉小姨,我去找他们家人要个说法。”

程知节听着马氏和林屠户你一言我一语,但字字句句中没有半句指责,都是关心,他的眼眶有些发酸。

若是程老爷在这里,他免不了又是长吁短叹,感慨程知节长歪了。

在他的影响下,程知节以为,所有大人都是一样的做派。今日,他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的长辈,在旁人上门告状的时候,都会不问原委,把责任尽数归到自己孩子身上。

云枝见父母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也参与其中,说起当时程知节突然出现救她时,是如何的英武不凡。

林屠户和马氏都停住话头,听她慢吞吞地讲话。

“……表哥是武松,可厉害了。”

林屠户拧眉:“云枝,上次你不是说,爹才是武松。一个家里怎么能有两个武松?”

云枝纠结了片刻,最终下了决断:“那表哥更像武松。”

林屠户面上浮现失落神色,但因为抢了他“武松”称号的人是程知节,也只好认了。

晚膳时,桌上果真多了一只烧鸡,油而不腻。

云枝和程知节各持一只鸡腿,津津有味地吃着。

两人同时抬起头,看向对方,只见两个人嘴唇上都是油光,不禁一起笑出了声。

程知节不再遮掩自己的喜好,直接了当地告诉林屠户,他不喜欢猪大肠的味道,以后再做这道菜的时候,不必留他的份儿了。

林屠户很是可惜,但也只好点头答应。

第二日再去私塾的时候,其余学生看向云枝和程知节的目光中都尽是敬畏。

他们已经听说了,刘生带着父母去林家讨说法,结果程知节啥事都没有,连巴掌都没挨上一下,刘家却是损失了一年的油。刘生因此还被重重打了一顿,今日连私塾都来不了了。

众人歇了向长辈们告状的心思,暗戳戳地离两人远了一些。

云枝丝毫没有觉得受到了冷落。

她喜欢来私塾。

夫子念书的声音好听,而且夫子很喜欢她,叫她起来念书后,不会嘲笑她语气慢吞吞,会称赞她语调清脆悦耳。

其余人是否和她玩闹,云枝并不在意。和她玩的人多了,她反而要烦恼起来了。因为比起另外的人,她更喜欢和程知节待在一起。

云枝喜欢这个在她家里住下的表哥。

他长得漂亮极了。

对,就是漂亮。

在云枝眼里,程知节就像马氏买来的印花布料和亮闪闪的首饰一样漂亮,让人看了就高兴。

虽然程知节不常笑,他最常见的表情就是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云枝就知道有人要遭殃了。

不过,反正受罪的人不是她,而且云枝还能看热闹。

所以,她乐意看到程知节露出那副表情。

程知节在私塾里混的风生水起。

他会念书,得夫子喜欢,又会玩乐,脑袋里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法子折腾人。因此众人怕他,又敬他。很快,程知节就收了一堆人当小弟。

刘生被父母责罚一顿后,本想报复程知节,可三番两次都未成功,反而被程知节折腾了。

刘生彻底歇了报复的心,转而进入了程知节“小弟”的队伍中。

这日,夫子的生辰快到了,云枝想缝个钱袋子送给他。只是,云枝的针指手艺并不好。

她绣了三日,钱袋子上的图样不成形状。

她把这个麻烦抛给程知节。

程知节不解:“直接买一个就好了。”

云枝摇头:“娘说了,亲手做的才最珍贵,不能用买的。”

程知节皱着眉,想了一会儿:“这样好了,小姨只说要亲手做,可并没有说要你亲自动手,对不对。”

云枝轻轻点头。

“那我们找一个人,让他把钱袋子做好,再由你送给夫子,也算是尽了最大的心意了,是不是?”

云枝被他的话绕的头晕,不知不觉就点了头。

程知节正思索着让谁来缝钱袋子,抬头见刘生急匆匆地过来了。

“知节哥,我娘今日卖油,碰见有人打听你的消息。”

程知节面色一凝,问起那人的长相身姿。

待刘生说完,他就知道了,是当初那两个“盗贼”寻上门来了。

程知节道:“没事,尽管告诉他们我住在哪里就行。对了——”

他让刘生伸出手来,看罢他的手指,微微颔首:“指长而骨节分明,很好。”

刘生正因为程知节夸赞了他而心中得意,手中突然就落下一物件。

程知节道:“表妹想给夫子缝一个钱袋子,可她女工不好,就交给你了。”

刘生:“嗯。嗯?”

他嚷道:“知节哥,云枝女红不佳,我就更不会了。”

程知节拍拍他的肩膀:“你可以学。你看看你的手指,最适合做针指功夫。”

刘生心中腹诽,暗道:若是论手长,你的手指更长,怎么不由你来缝钱袋子。

可这些话,他只敢在心里想,一句话都不敢说出口,便只能认下这个差事。

晚上时,两个贼人果然寻上门来。

云枝紧紧拉着程知节的手,要喊林屠户过来。

程知节安抚她:“不必。”

云枝闭上嘴巴,身子挨着他越发近了。

程知节看向他们,问道:“还有一个人吧,在哪里?”

贼人们对视一眼,见他已经知道真相,就把藏身在附近的仆人喊了出来。

仆人一见到程知节,就立刻跪下。

“少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鬼迷心窍,听了夫人吩咐,故意演一场戏出来,偷走你身上的银子。请少爷宽宏大量,原谅我吧。我目前中了蛇毒,大夫迟迟找不出解药,我的手已经发黑蔓延开了,再耽搁不得。”

他撸起来衣袖,露出发黑的手臂。

见状,云枝吓了一跳,忙闭上眼睛。

程知节丝毫不惊讶,问道:“大花小花呢?”

仆人忙道:“我知道少爷会惦记它们,都带了过来。你放心,我把它们养的好好的,一点罪都没让它们受过。”

说着,仆人摸出一个包袱,解开以后,露出两条草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