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自从那天不欢而散,清许已经好些天没去找过陆明珏。

她是故意跟他置气,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陆明珏就是这样一个人,成天只想跟他那群狐朋狗友厮混。

但凡在意她这个未婚妻,哪能传出那么多风流事出来。

清许趴在窗边,天越来越冷了,窗外那那株海棠树叶片都掉光了,光秃秃的,尽显寂寥。

“小姐。”春桃从外头进来,手上端着茶点,“方才我过来时,瞧见了郡王府的人,是不是二少爷又派人来给您请罪来了?”

从前也这样,每次传出什么丢人事,郡王妃让他亲自来请罪,他不乐意的时候,就会派人送点礼,权当是哄过了。

“不管他们。”清许头也不回,伸手捻了一块茶点,闷闷嚼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心里藏着事,这茶点一点味都没。

“春桃。”她扭头,叫住即将出门的春桃,“去看看,他们来府中做什么。”

“是。”春桃领命出去后,也跟着苦着一张脸。

完了,小姐真的是因为他茶饭不思。

不多时,春桃就回来了。

她手上果然多了一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宝匣。

“这次送了什么过来?”清许只淡淡瞟了眼,便收回视线。

“是一套琉芳斋的首饰头面。”

“嗯。”她摆摆手,示意春桃将匣子放下,“陆明珏怎么说?”

春桃愣了下,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这才犹豫着开口:“他们说……说二少爷他那天就去兵部参加武选,没回过郡王府。”

“武选?”清许蹙眉。

“嗯嗯!”春桃点头,“还说往后可能会进程国公营里,过段时间,会随军启程去边关。”

“什么?”清许闻言猛然站起,表情更怨怼了几分。

她问春桃:“陆明珏现在人呢?”

春桃担忧地看了眼自家小姐,摇头:“这个奴婢也不知道。”

“小姐,你要不自己去郡王府问问?”

“不去。”清许又坐了回去。

程国公,那可是开国元勋,两朝元老。

是出了名的治军严苛,手底下的兵也是出了名的硬实,京城这些想镀金的勋贵子弟,最怕就是见到他。

但他已经隐退好些年了。莫非边关真的情况不容乐观,陛下才将他请出来?

这陆明珏这才学了多久,他受得住嘛?

横竖他背后有皇帝撑腰。

这么想着,清许还是坐不住。

她站起身,声音恨恨:“陆明珏他几个意思。”

“春桃,备车去郡王府!”

婚期将近筹划着去边关?他心里当真是没有她,哪怕一丝一毫?

一路上,清许面色都很差。

春桃看着也担心,忙宽慰:“小姐,这其中肯定有误会,误会。”

马车刚到郡王府,门房便懂事地迎上来了。

“二小姐,王妃跟大少爷都在府中。”

“陆明珏呢?”

门房哪见过她这么生硬唤过二少爷,一时呆住,却只好直言:“二少爷最近都在兵部,未曾回来过。”

清许面色又沉了几分。

陆明珏这人真是可恨。

正气着,郡王府内,出来一个小厮,快步到了清许跟前:“二小姐,王妃邀您入内小聚。”

郡王妃正在花厅里喝茶。

见清许进来,她笑着招招手:“清许来了,快过来坐。”

“静姨!”清许噘着嘴,走到郡王妃身侧,搭上她的胳膊,“听说明珏哥哥要去边关?”

郡王妃沏茶的手一顿,索性放下茶盏。

她看着清许,目光柔和:“清许莫慌,静姨帮你问过了。”

她拉过她的手,一起坐下后,才又笑着开口:“本来也是要去找你的,你倒是先过来了。明珏挑的那套头面可还喜欢?知道你对明珏那孩子感情深厚,静姨也不忍拆散你们,便做主帮你问了他。”

“若是清许愿意,十日后便是吉日,横竖府中都已备好,匆忙是匆忙了些,郡王府也断不会亏待清许。”

见清许嘴巴仍噘老高,郡王妃又道:“明珏那孩子一心想证明自己不会亏待了你,这才想着出去。你也知道,当今陛下最看重北边那几座城,又最敬重程国公。”

“那他怎说,他真的想跟我成婚吗?”

“你这孩子。”郡王妃笑了下,“他当然盼着跟你成婚。但那孩子倔,想先挣一份功名,再风光迎你过门。”

清许面色并没有好多少。她抓着郡王妃的手晃了晃:“静姨,漠北边关那么危险的地方,明珏哥哥他……我不放心。”

郡王妃同样叹了口气,做母亲的,自家那儿子几斤几两,她也门清。

但他执意要出去证明自己,她拦不住。

“放心。”轻轻拍着清许手背,郡王妃也像是在自我宽慰,“他跟在程国公营里,不会有事的。”

清许垂下眼,没有说话。

就是因为去了程国公营里,才让人担心。

那可是跟先帝一起打江山的狠角色!就是三皇子,都被程国公亲自动手打个半死过。

不不不,就是陛下,年轻时,也没少挨这位的。。

陆明珏这种娇惯出来的纨绔子弟。等下没遇到漠北的兵,先让程国公给打死了。

“清许,你自己认为呢?”郡王妃问。

还有一事,她没好意提。毕竟,以清许对他的深情,让她知道他要将婚事让给明晟。那太过残忍了。

清许皱着眉头。

迟则生变,可她又不愿意匆匆忙完成人生大事。

“静姨。”她求助似地看向郡王妃,“我可以去见见明珏哥哥吗?”

郡王妃犹豫了下,见她眼眶都红了,叹了口气,还是点头。

清许刚走出花厅,又鼓起了腮帮子。

“小姐,要回府吗?”春桃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问。

“去兵部衙门。”

“小姐?”

清许掂了掂手中令牌,是一块颇有分量黄铜令牌,据说是陆明珏为她留,让她想去找他的时候,带着这令牌。

清许不知道令牌的分量,还没到兵部,马车就被人拦了下来。

但当看到那枚令牌后,那看守的士卒当即变了表情,恭敬行礼。

“这位姑娘,兵部重地,外人不能进出,您要找哪位大人,小人可以代为通传。”

“郡王府的二少爷,陆明珏。”春桃代她开口道。

原本态度恭敬的士卒忽然皱起眉头,他们兵部这些人,哪个不知道陆明珏。

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郡王府假少爷,据说亲生爹妈还在牢里关着。他倒好,仗着郡王纵容,竟一来,就直接领了职务,越过他们这些人去。

“怎么了?”清许好奇看向对方,“他不在吗?”

士卒很快摇摇头,变了变脸色,才又恭敬对清许道:“姑娘请稍候。”

清许点头,就站在马车旁等候。

已经入冬,这次出门她未披大氅,微风拂过,带了些许凉意。

抬眸看了眼里头,等了一会儿,只有那士卒出来,没见陆明珏。

清许忙上前,问:“他人呢,可是脱不开身?”

士卒点点头:“陆大人让您再等片刻。”

清许点头。忽看见那士卒又偷看了她一眼,她也好奇看向对方:“小哥可还有其他事要交代?”

那人摇摇头。

隔了一会儿,仍没见陆明珏出来。

“小姐,这儿风大,您先回马车上等也是一样。”春桃看到自家小姐面颊都冻红了,恨不能将自己身上衣服脱给她。

那士卒与同伴说了几句话,听到声音,也抬头看向二人:“您就是那位项府的二小姐?”

春桃闻声瞪了对方一眼,见他闭了嘴,转过身去,这才罢休。

又等了一会儿,里头才有人出来。

却不是陆明珏,而是来换班的另一组士卒。

“陆二少爷呢?”春桃忙问。

那新出来的兵看着年轻些,也像是刚过考核的新兵。他从鼻息哼了声,才仰头,不屑道:“在里头装腔作势呢,别等了,没半个时辰,他不会出来。”

春桃闻言面色变了变,赶紧看向自家小姐。

令牌握在手里,黄铜的材质在这天气下变得格外冰凉。

清许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指,点头:“春桃,先回马车上吧。”

她刚转过身,忽然手腕一紧。

“小姐。”

听到声音,清许回头,便看见不远处,陆明珏身穿玄色戎装,朝她缓步走来。

他黑了一些,看着也比从前精神了几分。

这一回,清许并未急着奔向他。

而是吸了吸鼻子,一脸委屈看向对方。

“抱歉,方才有些事,实在走不开。”他到清许面前一步距离停下,“走吧,边走边说,等下我还有事。”

“哦。”

清许从春桃手中接过令牌,看着他此刻仍保持着疏远的距离。

太阳快要落山,起了微风,更冷了几分。

清许将那令牌,递到他面前,才道:“我从静姨那听说了。”

“你就那么不想同我成亲吗?”吸了吸鼻子,因为冷,清许更委屈了几分,说着说着,眼泪竟从眼眶滑落。

陆峥没有伸手去接。

“家国之事,脱不开身,抱歉。”

清许脚步停住,将那块令牌塞回他手里。

赌气着,一句话都不想说。

“十日后太过匆忙。”那手太过冰凉,陆峥惊讶看向对方,这才注意到,她并未带披风出门。

只是他这次出来匆忙,也未披外衣。

犹豫片刻,他拉过她冰凉的手,握在手心。

“若要成亲,我亦不想敷衍。”他说。

“哼。”清许收回手,“你就这样哄骗我吧。”

她声音变了腔调,陆峥垂眸,这才注意到她眼眶通红,颊边还挂着泪。

“没有骗你。”伸出手,犹豫了一瞬,陆峥还是弯下身,替她拭去泪水。

“我说的都是实话,此行是为家国是真,对你……”他顿了顿,道,“若要成亲,也不会辜负。”

“我是担心你。”清许噘着嘴,垂下眼睫。

“那你什么时候离开,我还能来找你吗?”

陆峥顿了下,将那暖和许多的令牌递回给她:“明日我回去城北军营,午间能有一时辰空闲。”

又顿了下,他看向清许:“若你愿意,带着令牌,可到军中找我。”

握着令牌的手被他握着,他的手宽厚又温暖,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却不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