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言澈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在他的计划里, 他只会待在角落,戴着全副武装的滑雪设备,守在一旁看妹妹玩耍。

而不是像现在, 被林幽一把推了出来,暴露在众人的面前。

那张跟賀珣一模一样的脸,只会给他惹麻烦的脸,瞬间成为了所有人的视线焦点。

言澈烦躁的心情又漫上来。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自打賀珣出道以后, 他走到哪, 都会变成视线中心。

賀珣也许享受这件事, 他擅长展现自己,还能够在镜头前遊刃有余。

言澈却完全不同。

他与賀珣是正负极的两面,贺珣所擅长的一切,恰巧都是他厌恶的一切。

但言澈完全不能回忆清楚, 这一切究竟是因为他天生如此,还是因为贺珣总是先天地抢走了所有的目光, 让他变得只能如此。

总之, 因为这一点, 他讨厌贺珣。

也讨厌自己这张跟贺珣一模一样的脸。

“小澈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安静了。”

“是啊是啊, 要是跟小珣一样活泼就好了。”

“你说当初好好的怎么就生了双胞胎呢?现在大人没了, 想领养的也只想带走小珣一个, 可是小珣又不肯跟小澈分开。这下好了, 两个孩子都没地方去。”

言澈不知道听了多少这样的话。

在现实世界里,他永远都是贺珣的附属品。

贺珣光鲜亮丽, 活泼开朗,礼貌嘴甜,走哪里都有人喜欢。

而他呢?阴沉忧郁, 寡淡无趣,除了爸妈,其他人都把他看作是一个厚重的包袱,只等着把他甩掉。

爸妈还在的时候,言澈的日子还好过一点。不管外面是什么情况,回到家里,妈妈总会给他们两个人同样的亲吻,爸爸总会给他们两个人同样的拥抱。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言澈小时候偷偷问过妈妈。

“妈妈,如果所有人都更喜欢哥哥不喜欢我怎么办?”

他那个时候还只是一个小孩子,当然也想被人喜欢,也想被夸可爱。真诚的夸奖,而非是讪笑以后的一碗水端平,想不到词句后的勉强挣扎。

妈妈说:“我就喜欢你呀,我们家小澈,敏感又善良,安静又温柔,怎么有人不喜欢你呢?”

言澈知道,妈妈是骗他的。

所以就算跟贺珣一块被领养到了苏家,言澈也自觉地不过多跟其他人互动。

反正他们都会更喜欢贺珣的。

遊戏世界是言澈在这些时日里发现的例外。

贺珣不擅长遊戏,連最简单的蜘蛛纸牌都打得稀烂,扫雷永远过不了三关。言澈不一样,他似乎生来就对这些得心应手。

从小网咖打到市比賽。

言澈戴着口罩和帽子,遮住了脸,却让自己的ID成为了神话。

他一度沉浸在这种痛快里,直到省里的比賽要求露脸参加,不可以再继续遮掩。

言澈当时害怕了。

怕属于贺珣的这张脸分走别人的注意力。他已经厌恶了自己的名字跟贺珣的名字挂钩的时刻,他再也不要这样。

Const.

这是他决定前往国外以后为自己选定的ID。

Const.

在数学和物理学中,const代表常数,指不随变量变化而改变的固定量。

言澈想,他要做自己的固定量,而不是跟随着贺珣的变化而变化的那个变量。

他做到了,触手可及,一步之遥。

但他选择了放弃。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支撑着他能够成为自己的固定量的,正好是他人生的变量。

妹妹时洢。

她是言澈人生里见过最可爱的小朋友。她坚韧,乐观,友善又勇敢,他是言澈想象里小时候的那个自己。

在每一个言澈都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到的时候,她会躺在病房里,或面对面地告诉他,或拿着电话对他讲:“你当然可以啦!四哥!你最棒了!”

“真的嗎?我棒在哪里?”言澈总喜欢这样问,也许是为了逗她,也许是为了给自己寻求一点安全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朋友的腦子有的时候也会像鱼一样,只有短暂的七秒记忆。

面对他时时重复的问题,时洢会不厌其烦地回答:“你会给我拍好看的照片!你会陪我打遊戏!你打游戏最厉害了!”

小朋友哪里懂什么打游戏?在她的眼里,打游戏最厉害就是帮她通关植物大戰僵尸。

可言澈就是抓着这一点点的毫无保留的认可,拼命让自己坚持下去。

人人都说他是天才。

可电竞的世界从来不缺天才。

他拼了命地努力,发誓要比别人都厉害,他要让贺珣和其他人看见,只是靠他自己,他也可以在另外的领域拥有一席之地。

往前跑的时候太匆忙,忘了回头看,所以失去了在这个世界上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存在。

时洢回来以后,言澈自觉自己已经做了很多改变。

他重新回到戰隊,也愿意让大家知道他有一张和贺珣一模一样的脸。

但言澈并没有适应这件事。

大多数时候,他还是喜欢待在角落。

“这不是小贺啦!”时洢牵着言澈的手,第三遍对小伙伴解释,“这是我的四哥呀,他有自己的名字!”

“而且他跟小贺不一样的。”

时洢把言澈拽下来,其实是言澈感受到了妹妹的拉扯,顺势而为,蹲在她的身边。黑乎乎一团,像粉汤圆旁边突然出现了一个黑汤圆。

“四哥这里有点点的。”时洢的小手指在他的脸上戳了戳,又把言澈的腦袋往旁推,让盛星野和云麦他们凑过来,仔细瞧,“四哥这里也有点点!”

那是一颗颈侧痣。

言澈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下意识抬手一遮。

“而且我四哥喜欢吃醋,小贺不喜欢。四哥要吃香菜,小贺也不吃!”

时洢哼哼点评:“小贺很挑食!”

盛星野仔细看了一下,认真劲跟生物课出去拿放大镜看昆虫似的。

“是不一样。但是你的四哥真的跟小贺长得很像。”盛星野说。

时洢摆摆手:“不对不对!是他们长得一样!小贺也像四哥呢!”

盛星野被说糊涂了:“小洢,他们到底一不一样啊?”

时洢也不知道怎么跟盛星野解释。

急得有点想跺脚。

言澈拉住她,对盛星野说:“我叫言澈,我跟贺珣不是同一个人。”

是了。

就像同一个英雄在不同人手里有无数种打法一样。

就算他和贺珣长了一张一样的脸,他们的人生也完全不一样。

妹妹说得对,贺珣也像他。

迟早有一天,言澈要让别人指着贺珣说:“噢,你跟那个世界冠军长得很像啊。”

言澈摸摸妹妹的头盔。

大哥把她照顾得很好。

言澈从節目开播就开始看了,一戰隊的人坐车来,大家干脆就直接在车载大屏上一块看節目。

在瞧见时聿轻而易举拿捏了節目組,改善了时洢和其他嘉宾的待遇后,整个车里的人发出惊叹。

“老C,我算是知道你这心脏的毛病是遗传谁了,跟你大哥一样啊,玩战术的?”林幽感慨連連。

丁棠:“……”

林幽扭头:“棠姐你抽风啊?你踹我干嘛?”

丁棠扶额。

陳厚摇摇头:“幽崽啊幽崽,你是满腹神操皆绝技,半句人话不会闻啊。”

陳厚素有电竞白居易的美称,梦想是当输出型上单,但为了团隊,总是在当坦克。

白牧提点林幽:“那不是小澈亲生大哥。”

哪来的什么遗传不遗传的?

林幽尴尬了,摸摸后腦勺,跟言澈道歉:“不好意思啊老C,我不知道这件事。”

言澈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他是我大哥。”言澈低声说。

大哥不仅心脏有战术,而且特别会照顾小妹。

他会很多种围巾的围法,在直播的开头围的那个蝴蝶结,言澈看了,要是他来围,他能把自己的手弄打结。

大哥还善于跟人沟通交流,游刃有余,就連和导演組battle也不在话下。

言澈知道,他都做不到这些。

所以在白牧提出要前往鹿呦谷团建的时候,他就在心里想好了,他只会在一旁默默围观,绝不打扰。

有大哥在,他知道小妹会被照顾好的。

林幽看他在那躲在墙边蹲守半天了,受不了,念叨一句:“想妹妹就过去啊,咱们不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言澈压低帽子,不吭声,继续盯着。

林幽受不了,掌心用力,把他往外一推。

也不知道大哥会不会不高兴。

毕竟这一次,家里的其他人都没跟来,只有他出现在这里了。

“小洢,你们快去玩吧。”言澈对妹妹说。

时洢都发现四哥了,怎么还会放他走?

“四哥一起!”

言澈看向时聿。

时聿:“腿长你身上,怎么,还要我同意?”

林幽自来熟,一下跑出来:“一起好啊,大家都一起玩呗。”

时洢第一次见到他,被他这跑过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立刻躲在言澈的身后。

时聿控场:“小澈,介绍下。”

言澈:“我队友。”

言简意赅。林幽自觉地补充:“我叫林幽,大哥,你叫我幽崽就行。”

他又弯腰对着时洢讲:“小妹妹,你可以叫我幽幽哥哥哦。”

时洢尝试着唤了一句:“yoyo哥哥?”

林幽纠正:“不对不对,是幽幽。”

时洢:“yoyo~”

在比賽场上以嘴贱滑溜出名的林幽难得败下阵来。

“好吧,yoyo也可以。”

丁棠白牧陳厚三人跟着走过来。

做完自我介绍以后,盛以歌热情地邀请:“我们正准备去滑雪,你们去嗎?”

林幽:“去啊去啊。”

丁棠:“你会滑雪?”

林幽:“不会啊。”

丁棠:“……”那你答应得那么开朗?

林幽:“哎呀,反正就是玩嘛!”

節目組趁机搞了事情,派pd过来问,MSK的人愿不愿意跟《小尾巴》的嘉宾比赛。如果赢了,就给他们报销这次的雪场门票费,如果他们输了,节目组就给嘉宾们发放冻梨币。

林幽很有先见之明:“导演,你们想给嘉宾送钱就直说吧,不用这么婉转。”

他们战队,全都是成天坐在电脑前的主,离开电脑就全都四肢发育不协调,怎么可能跟嘉宾比赛?

“比赛就不比赛了,我们就跟着小朋友一块在初级赛道玩玩吧。”白牧婉拒了节目组的搞事邀请。

战队几人纷纷赞同。

结果,在看到盛星野这么个小不点都能踩在单板在雪道上滑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后,这群网瘾重度患者骨子里藏不住的胜负欲又起来了。

“这小孩都行,我们没道理不行吧?”

众人站在坡度最缓的初级道顶端,并没有急着开滑,而是先进行了一波战术分析。

林幽推了推鼻梁上的防风镜:“家人们,别慌。这玩意儿我悟了,这就是个大型的第一人称重力感应游戏。”

队友纷纷侧目:“细说?”

林幽伸出手指比划:“逻辑很简单。重心向前就是按[W]加速,重心向后就是[S]刹车,左转是[A],右转是[D]。只要稍微控制一下身体,就跟键盘操作没区别,简单!”

丁棠不信:“说着容易,你先试试?”

“试就试!”林幽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我先去开怪了!”

随即,他双杖一撑,身体前倾。

在林幽的理念里,这样做也就是按下了所谓的[W]键。

然而,现实的物理引擎显然比游戏里要残酷得多。

雪板滑动的速度远超预期,林幽原本自信的姿态瞬间崩塌,还没滑出五米,两只脚下的滑雪板就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一样,一只往左,一只往右,且坚决不肯回头。

“卧槽!S!S!怎么按S啊!”

林幽惊恐的惨叫声响彻初级道。

下一秒,他在雪地上给大家表演了一个标准的一字马劈叉。

不仅如此,因为惯性,他维持着这个痛苦的劈叉姿势,又往前出溜了好几米才停下。

不远处,时洢这颗粉汤圆正在雪地上艰难地挪动着步子。

时聿领着她和老四在人少的地方教学。

知道要来鹿呦谷,时聿一早就准备了滑雪板连接器。

一个像小夹子一样的弹力繩,简单到不起眼,但可以帮助雪板固定在一起,特别适合小孩子使用。

“这是什么呀?”时洢好奇地伸着小脑袋看。

时聿蹲下身,拧开夹子上的螺丝,将它们分别牢牢固定在时洢两只滑雪板的板头。

“这是给你的雪板戴的手铐。”时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时洢不依:“为什么!它做坏事啦?!”

时聿:“它们老在你的脚底板下打架,算不算坏事?”

时洢非常明事理:“那也不能怪它们呀,是我的小脚不听话。哥哥,你捆我的小脚吧。”

时聿哪里舍得?揉了揉她的脑袋,继续安装滑雪板连接器。

装好之后,两只滑雪板的头部就被那根有弹性的橡胶管连在了一起。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时洢站在雪板上时,她的小短腿总是控制不住地往两边溜,或者板头总是要互相打架。但现在,有了这个板板手铐,她只要稍微把脚后跟往外一蹬,滑雪板就自动被拉成了一个完美的“倒V字”。

“哇噻!”

时洢不敢置信。

时聿又从包里拿出一根繩子,套在妹妹的身上,绳的另外一头,交给了站在一旁沉默的老四。

言澈不解。

时聿:“你来了正好,拿着,在后面拉稳她,别让她衝坡。”

原来大哥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不高兴。

言澈敛眸,踏实地接过牵引绳。

时洢回头看看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得像朵花。

“乐什么呢?”时聿站在她的面前,给她做准备的出发整理。

时洢:“哥哥,我现在好像多乐呀。”

多乐出门的时候就是这样,身上要挂一根绳子,后面还有人牵着。

“傻。”时聿帮她把软乎乎的围脖理了理。

哪有说自己像狗的?

言澈站在两人身后牵着,无声地尝试着各种不同的拉绳办法,试图找到一个最完美的角度。

同时,他也有一个疑问。

“大哥。”他喊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雪场风声太大,时聿没反应。

言澈没办法,又喊了一声:“大哥。”

时聿回头:“这不是能正常说话嗎?”

言澈:“……”

时聿:“什么事。”

言澈:“衝坡……是什么意思?”

他想要确保自己已经完全理解时聿的指令,这样才能够在照顾妹妹这件事上万无一失。

时聿侧抬下巴:“那就是了。”

言澈扭头,看见自己的队友林幽正已不可控的速度从上面冲下来,然后,直愣愣地趴进了雪里。

时洢也听到动静,费力地转过头顶的巨大白色头盔,透过几乎遮住半张脸的炫彩护目镜,茫然地看着趴在地上的林幽。

“yoyo哥哥在做什么?”

怎么把自己埋起来了?

时聿:“可能他累了,想休息会吧。”

真的吗?

看yoyo哥哥还没起来,时洢心想:这么休息是不是很舒服啊?

下一秒,她主动往前一倒,把自己埋进了雪里。

时聿都来不及阻止。

想象中的柔软没有出现,反而有一种透心凉的感觉,她立刻挣扎着:“哥哥!救我!”

时聿把她拉起来,言澈也忙跑过来,两个人一块拍着她身上沾到的雪块。

“这个休息一点也不舒服!”时洢哀叹一声。

yoyo哥哥真是不会享受。

时洢同情地看了眼雪地的林幽。

【林幽:在社死和摔死里我选择冷死。】

【嘻嘻,人生乱套我睡觉!】

【林幽你有本事在野区也这么躺啊!敢不敢起来!都带坏小朋友了!】

而MSK那边,看到队友“阵亡”,丁棠和白牧默契地扭头捂住眼睛。

陳厚最有义气,大喊一声:“幽崽!撑住!我来扶你!”

林幽虽驯化四肢失败,但耳朵还灵光着。

听到陈厚的声音,立刻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别过来!别过来!我自己可以!”

陈厚已经出发了。

他刚一出发,就遇到了和林幽一样的问题。

[S]键失灵。

一瞬间,陈厚化身一颗失控的人肉鱼雷,直挺挺地朝着下方冲去。

林幽心死,认命地闭上眼。

哪知道,陈厚不仅完美错过了地上的他,还直奔着前面的时洢铲了过去!

“小心!”不该在录制节目时出声的pd都忍不住惊呼提醒。

眼看陈厚就要撞上那个粉色的小团子,团子因为穿得太厚,重心太低,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千钧一发。

一道黑影几乎是瞬移般切入,速度快得连摄像机都只捕捉到残影。

是时聿。

在陈厚撞上来的前一瞬,时聿一个侧滑切入,长臂一伸,精准地一把捞起了愣住的小粉团,顺着惯性,抱着妹妹直接往旁边的松软雪堆里扑去。

身体腾空的瞬间,时聿拧转身体,把自己宽阔的背部彻底留给了地面,一只手死死扣住时洢的腰,另一只手迅速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小脸按进自己的颈窝里。

“噗通!”

两人重重砸进了厚厚的雪里。

时聿用自己的后背和身体充当了缓冲垫,并连人带娃翻滾了两圈。

漫天雪雾扬起,他抱着妹妹仰面躺倒,稳稳停下。

另外一旁,被他们惊险躲过的陈厚呼啸着从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穿过,一头扎进了更远的防护网里,发出一声惨叫。

风渐渐平缓下来。

雪尘散去。

时聿躺在雪坑里,胸膛剧烈起伏,呼吸间全是白色的雾气。

确认安全后,他才松开了按着妹妹后脑勺的手,后怕地滾了滾喉结,低低地喘了口气,声音紧绷:“……小洢?还好吗?”

趴在他胸口的时洢动了动。

因为被护得太好,时洢除了感觉自己被哥哥一下捞起来紧紧抱住滚了两圈之外,别的什么都没察觉,甚至连一点雪都没吃到。

“哇——!!”

她撑着时聿的胸口抬起头,眼里不是时聿担心的害怕,而是昂扬的兴奋。

“好好玩!哥哥再来一次!”

时聿有些无奈地闭了闭眼,嘴角却牵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抬起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捏掉时洢鼻尖上沾落的一点点雪花。

“真想玩?”

时洢恳切地点头:“嗯!”

时聿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时洢聪明,马上就凑上去,对着时聿的侧脸亲了一下。

她眼巴巴地望着时聿。

时聿没动作。

时洢又凑上去,连亲好几下:“木啊木啊木啊!”

小骗子。

时聿想,挨都没挨着他的脸,就光发出响了。

时洢也不是故意的!

实在是因为哥哥刚刚在雪地里滚了两圈,脸上都变得冰冰凉了。太冰了,她一亲上去,嘴巴都快被冻坏了!

她伸出手,把时聿的脸颊捧住,还用力地搓了搓,试图给时聿取暖。

脸颊被摩擦得生疼,时聿认命地叹口气,把她作乱的小手拿开,抱着她在雪地里又滚了三圈。

时洢开心得吱哇大叫。

言澈在旁看得有点吃味。

他也想抱着妹妹滚雪啊。

节目组的人还是不放心,赶过来,让时聿先回室內,准备给他做检查。

时聿说不用,他身体什么样他心里有数。

节目组没辙,另辟蹊径,让时洢来劝他。

时洢都不用开口,委屈又担心的大眼睛望过来,时聿就要举手投降了。

他让言澈先看着妹妹,自己跟节目组往回走。陈厚和林幽也一块,先是给时洢道了歉,一路上,两人又给时聿道歉。

时聿没别的好说的,只讲:“下次别滑了,伤到手就不好了。”

陈厚和林幽连连点头。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到了休息间,时聿在医生的要求下脱掉了外套,只剩一件黑色速干衣。

衣服还没掀开,镜头就已经捕捉到了他后背上那些起起伏伏的轮廓。

等时聿反手捞起衣服,陈旧的狰狞伤疤盘踞在他的肩背。

就连陈厚和林幽看了都倒吸一口凉气。

“时大哥,你这是怎么了?”林幽问。

时聿:“没什么。”

他抬头问医生:“有问题吗?”

医生被他的眼神看得一震,摇摇头:“没,没问题。”

时聿把衣服放下,冲着还要继续接受检查的陈厚和林幽点点头,往外走。走两步,退回来,叮嘱:“刚刚你们看到的,不要告诉小洢。”

林幽和陈厚马上说:“当然,当然。”

等时聿彻底离开,两人才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

言澈的大哥不是当教授的吗?身上怎么会有这些伤疤?

现在的教育行业都严峻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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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虽然但是当老师的宝宝注意安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