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航天领域深耕多年的蘇信文头一回听到这样的问题。饶是他这般学识渊博的大佬, 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小孙女。
听到门口发出响动,蘇信文立刻声东击西,对时洢说:“快去看看, 是不是你爸爸回来了。”
时洢从玩具垫上站起来,朝门口跑,瞧见的却是个根本没见过的人。
“你誰啊。”她问得直截了当,很有小主人的气势。
蘇长寧虽是个半吊子搞玄学的, 穿得却挺人模人样, 还很休闲潮流, 裤腰上绑了一条当下最时兴的棋盘格丝巾,一弯腰,丝巾就垂坠下来。
“你猜。”蘇长寧笑起来的时候像狐狸。
时洢才不陪他玩这么幼稚的游戏,绕过他去牵苏映安的手。
苏映安一把将她抱起来, 往她光溜溜的小腳丫上拍了一下:“又不穿鞋,又脱袜子。”
就算屋里正开着地暖也不能这样啊。
时洢缩了缩腳趾头, 轉移话题:“爸爸, 他是誰啊。”
苏信文听见门口的动靜, 直覺不对,探头过来看, 瞧见苏长寧, 脸上的五官都不知道該怎么放。
成沐英在阳台弄花, 拎着个浇水小壶就过来了:“长寧啊, 你回来了。”
“哼,还知道回来。”憋了半天, 苏信文就蹦出来这一句话。
苏长宁看都不看自己老爸一眼,越过他,走到成沐英的面前:“是呀, 妈,我回来了。想你了。”
成沐英嘴上嫌弃:“多大的人,还撒娇。”
话是这样说,手却一直拍着苏长宁的手背。
苏信文在旁被他忽略,气得眉毛都快着火。
时洢不高兴:“那是我奶奶。你幹嘛抱我奶奶?”
苏长宁故意又跟成沐英贴近了许多,把头靠在成沐英的肩膀上:“我就要抱。”
时洢整张脸都鼓起来,她又没学会什么骂人的话,气了半天,只说:“你很坏!”
苏长宁笑得后仰。
苏映安无奈看他,低头跟女儿解释:“这是你小叔,是爸爸的弟弟,奶奶的儿子。”
时洢扭头拿后脑勺对着苏长宁,两手搂着苏映安的脖子,一点也不想理他。
时韵从樓上下来。
“长宁?”她有些惊讶,“你回来了?”
苏长宁对这个长嫂非常尊重,站直身子,点点头。
“小叔!”苏未最喜歡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来,“你不修仙了?”
苏长宁:“飞升失败了。”
苏信文在旁听到他俩在这胡说八道,鼻孔出气,大哼一声:“回来也不知道说一声,今天晚上可没你的飯。”
苏长宁:“没事,我点外卖。”
苏信文:“……”
他轉过身去,冷冷进了厨房。
成沐英头疼:“你就不能跟你爸好好说话吗?”
苏长宁:“那他怎么不跟我好好说话?”
苏未偷笑:“小叔,修仙之人,还这么小心眼啊。”
苏长宁:“你懂什么?这叫接纳自我本来的样子。”
他们在樓下闲聊,时聿在樓上工作,没出房间。言澈听到下面的响动了,悄悄打开门观察了一下,发现他大哥也没下楼,他就心安理得地窝在房间里,假装不知道苏长宁已经回来了。
等隐隐听到隔壁有开门的声音,言澈在掐着点,跟在时聿的屁股后面下了楼。
“小叔。”时聿颔首打招呼。
苏长宁回以一个点头,然后看着言澈。
言澈心想,这绝对是故意的。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一声小叔终极是没喊出口,只对着苏长宁点点头。
苏长宁笑笑,跟大家闲聊一会,提起正事。
“太奶奶让你早就准备了房子?”苏未惊讶不已。
苏长宁:“是,这两天要是时间合适,大家就可以过去看看。”
时聿:“小叔,你哪来的钱?”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小叔绝对算不上富裕。早年按部就班地过了大半辈子,虽然是赚了不少,但也没到能买豪宅的地步。
苏长宁潇洒地说:“钱这种东西,想赚很难吗?”
听到这话,穷得两兜空空的苏未真想打他。
她现在也去学算命来得及吗?
“真不难?”苏未问。
苏长宁笑眯眯的:“你覺得呢?”
苏未不好说,她这个小叔,自从闹着要出家以后,精神状态都很超前,很难让人分清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事实上,对苏长宁来说,赚钱真不难,更何况背后还有时洢的太奶帮忙。随便去那些个富豪家里驱个魔,做个法,钱就会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口袋。
再说了。
苏长宁扭头看苏映安:“哥,那房子你要是喜歡,记得轉钱给我。”
苏映安无奈:“当然。”
哪有用弟弟的钱的道理?
他们聊得热络,赖在苏映安怀里的时洢一直在偷偷打量苏长宁,听到他们提到钱的事,忙说:“我也有钱呢。”
苏长宁转头看着她:“是吗?”
时洢昂着头:“很有钱哦。”
她想一出是一出,让爸爸把她今天收到的杀雞红包拿出来,展示给苏长宁看。
苏长宁哇了一声:“你有这么多钱?”
时洢被捧得很开心:“对,厉害吧。”
苏长宁:“厉害啊。小叔没钱,你愿意给小叔分点吗?”
时洢可不好骗了,她知道苏长宁在撒谎。
他刚刚都说了,说自己赚钱很容易,还买了房子。她都听见了!
“不给你。”时洢说,“你有钱。”
她强调:“我就给你看看。”
苏长宁笑得不行,说好,他只看看。
大家伙商量了一下,明天天气好,下午就出去发看房。
成沐英在苏长宁回来以后就去楼上铺床了,他很久没回来,那房间还是跟以前一样。
苏长宁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靠墙的书架上放着各式各样的奖状和奖杯,全都是苏长宁以前获得的。他看了一眼,所有奖杯都幹干净净,一尘不染。
成沐英说:“干净吧?你爸没事就上来擦。”
苏长宁嗯了一声。
成沐英问:“长宁,这次回来待多久?”
苏长宁实话说:“没想好。”
成沐英也不强求:“那到时候看看,走,下去吃飯。”
今天的晚飯很简单,苏长宁甚至覺得有点过于简单了。
一眼望过去全是白花花的。
苏长宁闭上眼,又睁开。
嗯,他没在做梦。
他小心谨慎地问:“家里最近出事了?”
苏映安:“你小侄女,刚从医院出来。”
苏长宁担心道:“怎么搞的?”
时洢现在的身体应该挺好的啊,跟以前可不一样。
苏映安:“你问她。”
苏长宁看着时洢。
时洢装傻:“我不知道。”
苏映安捏捏她的耳垂:“不知道?是谁一天喝了六瓶酸奶,是我吗?”
时洢把他讨厌的手拍开,从他身边溜走,跑到妈妈身边要坐了,想到妈妈也管她严,屁股一扭,挤到苏信文和成沐英的中间。
“爺爺,奶奶,我可以跟你们坐吗?”
苏信文拉过椅子,把她抱了上来。
时韵看透她的小心眼:“你就算坐你爺爺奶奶身边,你今天也只能吃这些东西。”
煮得软烂的白粥,蒸了许久的苹果泥,一碗热乎乎的米汤。
时洢看着就觉得不开心。
“哎。”她叹口气。
苏映安安慰她:“没事的宝贝,我们都陪你。”
时韵:“谁说的?”
她给苏未一个眼神:“未未,去拿外卖。”
苏未起身,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着几大盒叫花雞外卖。浓郁的香味一下盈满整个餐桌。
时洢:“!!”
怎么可以这样!
时韵看着她着急的小脸,说:“爸爸妈妈和哥哥姐姐,还有爷爷奶奶,还有你小叔,我们都没有一天喝六瓶酸奶,肚子都很健康,所以我们可以吃这些。今天早上和中午大家都已经陪你吃了粥了,不能一直陪你,你知道吗?”
时洢不想知道。
现在她的眼睛里只有叫花雞。
烤得嫩黄的外皮,带着一点焦意。连皮带肉的撕开,里面是嫩嫩的一片。
“妈妈,我想吃。”时洢说。
时韵很坚持:“等你好了,就给你吃。”
时洢:“我好了!”
时韵:“不,你没有。”
好吧,时洢承认,她今天的便便还是有点水水的,不太成形,跟之前的便便不一样。
她叹息一声,捧着自己的小米粥,又看看餐桌上的叫花雞。
她想跟奶奶说话,但奶奶講什么她听不懂。她转头问爷爷:“好吃吗?爷爷,你的小鸡好吃吗?”
苏信文刚接过大儿子递来的一个鸡腿,手僵在半空,手里的鸡腿放也不是,不放也是。
他心软了,敌不过小孙女的眼神,想开口对媳妇说,要不就给孩子吃一点吧。这叫花鸡里的肉看着不算重口,尝一点点应该也没关系。
“爸。”苏映安对他搖搖头。
苏信文默默把鸡腿放进自己的碗里。
时洢比他还着急:“爷爷,你为什么放下?小鸡不好吃吗?”
她的小算盘都快蹦脸上了。
时韵:“小鸡好不好吃你都不能吃。”
时洢:“哎。”
她眼睛里挣扎存在着的高光瞬间消失。
时韵:“以后一天还喝六瓶酸奶吗?”
时洢搖摇头。
时韵:“你当时在飞机上怎么答应妈妈的?”
时洢眼神飘忽:“我忘了,妈妈。”
时韵:“真忘了?”
时洢撅着小嘴,感觉心里好委屈,好难受。她不喜歡妈妈对她这样,也没有勇气承认她在记得和妈妈的约定的情况下还是喝了那么多酸奶。
啪嗒。
豆粒般的眼泪滚落下来。
时韵再硬的心肠都被哭软了,更何况她的心肠在面对女儿的时候就没硬过,大部分时间都只是纸老虎,外强中干而已。
她忙走到时洢的面前,把她抱住。
一抱可不得,本来安安靜静掉的小豆豆现在全都带上了音效。
“这么委屈?”时韵无奈地问。
时洢用小鼻子发出嗯的声音,把脑袋埋在妈妈的腹部。
“宝贝,妈妈也不是故意凶你的。只是妈妈觉得这个问题一定要好好跟你说,认真跟你说。你看你生病,你不舒服,我们大家也都担心。”
“爷爷一晚上没睡觉给你熬粥,奶奶大半夜都在给你爸爸发消息,问你情况怎么办。”
“你哥哥姐姐也没好到哪去,小贺还从剧组赶过来看你。”
“我们大家都很在乎你,十一。”
“那天的事,我们所有人都有责任,爸爸妈妈也有没做好的地方,这才让你这么难受,这件事爸爸妈妈也要向你道歉。”
“对不起,让你生病了。”
时洢吸吸鼻涕:“我原谅你,妈妈。那你能原谅我吗?”
时韵拿纸擦掉她冒出来的鼻涕泡,食指和拇指捏着纸巾,压着她小鼻子的两边,教她:“用力。”
时洢照做,纸巾被鼻孔里的气吹得起飞,一长条鼻涕喷出来,时韵隔着纸巾捡走,又拿软乎乎的湿巾擦了一遍她已经有点泛红的鼻头。
“妈妈,你原谅我了吗?”她很执着地问。
时韵:“当然。”
时洢有点紧张:“我不是坏孩子吧。”
好孩子和坏孩子的标准到底是谁定义的?时韵没有答案。但她不想让女儿做个好孩子。她知道,做个好孩子乖孩子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压力。那滋味并不好受,她走过的路,她不想女儿再走一遍。
时韵亲亲她:“不是,你永遠不会是。你是妈妈心爱的孩子。”
时洢:“妈妈,你还爱我?”
时韵:“我会永遠爱你。”
顿了顿,她说:“我们都会永远爱你。”
时洢从妈妈的怀里抬头往周围看,爷爷奶奶就在她的两侧,眼神关切。爸爸坐在对面,带着笑容。哥哥姐姐在一旁,二姐还给她比心,又拽着时聿和言澈一块比心。就连今天第一次见面的小叔,也拿手撑着侧脸,静静地望着她。
那双总是促狭的眼睛里漫出柔和的暖意。
时洢心里那一团纠葛着的情绪一下就化开了,胸口处原本乱糟糟的地方变得舒适明朗起来。
“妈妈,其实我都记得。”她小声地说,“我就是忍不住!”
时韵:“我知道,因为你觉得酸奶太好喝了,你太喜欢喝了,对不对?”
时洢点点头。
是的,就是这样。她的妈妈真懂她。
时韵:“你看,你那天虽然一口气喝了很多酸奶,得到了很多你喜欢的东西,但是这几天你都不能再喝酸奶,也不能吃你想吃的小鸡。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时洢:“我知道,因为我肚肚疼了。酸奶让我生病了。”
时韵摸摸她的小脑瓜:“嗯,这就是后果。下次你还想这样一口气喝很多酸奶的时候,你就想一想这个后果。你更愿意喝一天的酸奶,还是每天少喝一点,但是可以喝很多天的酸奶?”
时洢偏着头思考了一会。
“妈妈。”
“嗯?”
“如果我的肚肚再厉害一点,我是不是就可以每天喝很多酸奶?”
时韵笑着摇头:“那你加油。”
时洢握紧拳,盯着自己的小肚皮。肚肚啊肚肚,你也要加油啊!
折腾这么一圈,饭都凉了。成沐英起身去热,热好了又端回来。
“加点这个。”成沐英说。
时韵看了眼,是肉松。
成沐英:“你爸昨天晚上做的,说外面买的不健康,自己做的好一点,可以给十一配粥喝。”
时韵舀了一勺肉松放到时洢的粥碗里。
以前时洢都要自己吃饭,最讨厌别人帮她喂饭。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缠着时韵喂她。
肉松配粥一口一口吃完饭,时洢看了眼桌上的叫花鸡,又叹口气,转头下了桌。
她一个人跑到玩具垫上去玩。
年纪轻轻已经学会什么叫眼不见心为静了。
吃完饭,苏映安帮着收拾,时韵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想带女儿出去走走。苏信文和成沐英跟着一道遛弯。
大院里的人都认识他俩,远远地见到他们就打招呼,瞧见时洢和时韵,会问一句:“老苏,这是?”
苏信文挺着胸膛:“我儿媳妇,还有我小孙女。”
“你都有小孙女了?”
“是啊。”
之前时洢身体不好,她的事苏信文都不太往外講,怕别人听了要安慰,他很不喜欢这样。再加上他的地位和履历摆在那,那些心术不正的人要是知道了时洢的事,只会争前恐后地用这件事来讨好他。
苏映安和时韵也支持他这么做,他们那个时候都不希望时洢受到太大的关注。
现在不一样了。
苏信文恨不得贴张纸搁脑门上,对全世界炫耀——
看见没?这我孙女。
苏长宁走在他们的身后,慢悠悠地晃着。他看着苏信文待在大院里的游乐区守着小侄女玩跷跷板与滑滑梯。
苏长宁问成沐英:“他一直都这样吗?”
成沐英:“哪样?”
苏长宁抬抬下巴。
不远处,苏信文正逗时洢,满脸笑容。
在苏长宁的记忆里,他爸不是这样的。他是一个很严肃,不爱笑,成天只有工作的人。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大部分的时间都献给了航天事业。
小的时候,苏长宁一边为自己有这样一个了不得的爸爸自豪,一边又忍不住偷偷伤心。
为什么别人的爸爸就可以经常陪着他们呢?
这种伤心不可以讲出口,因为讲出来就是不懂事。
他以为苏信文一直都会这样,但他今天忽然清楚地意识到,在时洢面前,他从来都不是这样,不是他印象里的样子。
成沐英读懂了小儿子的潜台词,轻叹口气:“长宁,情况不一样了。”
苏长宁没说话。
他知道过去和现在情况不一样,苏信文比以前有更多的时间待在家里,也不用总是奔赴一线。但他心里还是有个疙瘩,长在那,平常半点不碍事,完全不影响生活。一旦注意到,他又很容易陷进去。
成沐英说:“长宁,你都这么大了。”
苏长宁心想,是啊,他都这么大了。
人生不过三万天,时间这么宝贵,他为什么要一直揪着过去不放?那些东西就像是一道道鬼影,总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出现,缠着他,拖着他往下坠。
别想了,不值当。
苏长宁挑了个长椅坐下,仰头看着头顶的树叶。两侧楼道挡住了阳光,树叶只好拼命往中间生长,在大院里形成一道架在空中的拱门。
拱门的那一头,时洢正在苏信文和时韵的陪伴下玩摇摇马。
“爷爷。”
“嗯?”
“小叔是你儿子吗?”
时洢忽然问。
苏信文:“是啊。”
时洢:“那你爱他吗?”
苏信文这辈子第一次听人问自己这种问题,嘴巴张了张,不知道怎么回。
时韵敛眸,没说话,手托在女儿的后背上,防止她一个不小心往后栽。
时洢的米色绒绒鞋踩在摇摇马的腳踏板上。
“我看小叔不喜欢你,只抱奶奶,都不抱你。”她讲。
看着这样一双澄明的眼,苏信文不知道怎么松了口。
“我跟你小叔之前有点矛盾。”苏信文说。
时洢:“什么是矛盾?”
苏信文老皱的脸笑了一下:“就是我对他说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
时洢懂了。
“那你要道歉呀。”
苏信文才不:“我是他爸,哪有爸爸给儿子道歉的道理?”
时洢小脸一昂:“我爸爸就给我道歉啊。”
苏信文:“……”
时洢哼哼两声:“爷爷你做错事不道歉,我不喜欢你。”
她今天都很勇敢地跟妈妈讲了自己违约的事呢。
爷爷还没她厉害!
放了狠话,时洢又有点后悔了。爷爷煮的粥,做的肉松都很好吃呢。
“到明天我都不喜欢你!不跟你玩了!”时洢严谨地修正了一下自己的表达。
苏信文真是不知道该哭还是笑了,乐呵呵地说好,以为她在开玩笑。结果时洢从说完这句话开始就真的不跟他玩了。走路不要他牵,也不让他抱。
苏信文心里那个苦啊。
好不容易盼回来的小孙女突然就不搭理他了。
晚上回去泡脚,他私下跟成沐英聊这件事,让成沐英评评理。
成沐英呵呵一笑:“小十一说得对。老大和小韵在这一点上就做得特别好,比你会教孩子。”
苏信文不服气:“老大还不是我教出来的?”
成沐英把擦脚巾往他身上一甩:“你教过?成天都在外面,就没着过家。”
苏信文把擦脚巾接住,真是不懂了。
“怎么又提这些事?以前你们不都很理解吗?”
成沐英:“是,孩子们理解你,理解了那么多年,那你呢?你理解过他们吗?”
“多大的人了,还没小十一明白事儿。”
成沐英看着他这张固执的脸就烦,抢过擦脚巾抹干水转头就走。
苏信文没吱声,发愣好一会,扭头伸长脖子喊:“老婆子,毛巾!毛巾啊!”
发脾气就发脾气,不让他擦脚算怎么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