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没见到过妻子了。
在她将女儿抱进怀里抬眸时, 蘇映安就本能地回她一个笑容。
时韵装没看见。
“你们在吃饭?”她问。
时洢:“吃完啦!”
“我刚刚帮爸爸和四哥倒了垃圾哦。”
她拉着时韵去看:“倒这里的!”
时韵:“你好棒。”
时洢低头偷笑,又講:“我还吃一个冰淇淋!”
时韵:“嗯?”
时洢未曾察觉这语气里的变化,继续说:“还有一个汉寶寶!一个鸡腿!”
她講完, 仰头等着妈妈夸。
时韵摸摸她,说你很棒,然后保持着微笑,看向蘇映安。
蘇映安立刻并指放在太阳穴旁:“我可以解释。”
时韵丢给他一个你当然要解释的眼神。
时洢看见他们的互动, 眨了眨眼。她还记得呢, 她回来之前, 太奶奶跟她说了,爸爸妈妈的关系不太好。现在看起来好像也还行呀,没打架呀。
感受到有人一直在看自己,时洢回头。
发现刚刚那位一直在掰手指的姐姐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这位姐姐就冲她咧嘴笑。
好大的嘴巴!
时洢缩了缩脖子, 把自己完全地罩在妈妈的身影里。
蘇未失落地平了嘴角。
时聿抬手, 拍拍她的肩膀, 丢给言澈一个眼神,叫他过来说小话。
言澈懂他们的意思, 没等时聿开口, 直接在备忘录里敲了一排字。
「小洢失忆了。」
这就是了。
时聿想, 妹妹对他们的一切反应都有了原因。
“慢慢来。”时聿对苏未说。
当然, 这句话,他也说给自己听。
苏映安本来打算接到时聿几人就返程回剧组, 被苏未一问,发现好像回去也没什么事做。考虑到妻子和儿女赶回来奔波了许久,便决定在安宁暂住一晚。
跟賀珣和張少云说了这事后, 賀珣发来一个号码,是他之前长期包年的酒店,说他已经安排好了几个房间,大家直接去就行。
“哼。”苏未講,“别以为他这样我就会原谅他。”
苏映安摸摸鼻子,假装没听懂大女儿这句话的深意。
一行人从機场离开,启程往酒店去。
得亏时聿早有计划,提前预定了一辆車,否则光言澈那一台小車,根本坐不下他们这几人。
见几个人都等着坐老四的車,而老大时聿那辆車无人问津,时韵安排着:“未未,你去陪大哥。”
苏未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不要。”
她看着正牵着妈妈手的小女孩:“他都快奔三了,开个车而已,有什么好陪的?我要陪也陪你和妹妹啊。”
讲完这话,苏未蹲下来,冲时洢笑:“对吧,妹妹?”
时洢还是有点怕她呢,她刚刚把手指弄得噼里啪啦响,给时洢造成心理阴影了。
见妹妹闪躲,苏未有点失落,但她很快調整好情绪,站起身,转头说:“老苏,你儿子,你去陪他。”
苏映安的目光落在妻子和小女儿身上:“不行,我要帮小四看导航。”
言澈:“……?”他怎么不知道他有这个需要?
一个副驾的事而已,见他们这样推诿,时聿清楚,他们都只是更想跟妹妹在一起而已。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毕竟换成他,要是有得选,他也更愿意和妹妹一车。
“那我开车去了。”时聿说,“箱子给我吧,我来拿。”
他上前接过老妹和老妈的行李箱,蹲下来跟时洢说:“小洢,待会见。”
他文质彬彬的,戴了一个银邊眼镜,头发精心打理过,三七分的样子,瞧起来成熟又矜贵。就是臉太冷了,像一坨冰块。
时洢其实也有点怕他的。
但看他一个人开车好可怜哦,都没人陪他。
时洢想,如果是她的话,她一定会很伤心的。
“大哥哥,我陪你吧。”时洢说,“我坐你的车,好不好?”
时聿没想到会是这样,嘴角扬起一点几不可见的弧度,声音更温柔了:“好啊,我带你过去。”
苏未立刻改口:“哥,我也陪你,我也去坐你的车。”
时聿的嘴角立刻抹平:“不用,我都快奔三了,开个车而已,哪需要什么人陪?”
苏未:“……”死时聿,这么记仇有意思嗎!!!
“妈,你跟我一块吧。”时聿讲。
时韵点点头,牵着时洢跟着他走。
苏映安见了,抬腿就要跟上去。
时聿:“不帮老四看导航了?”
苏映安:“……”
见他们仨肩并肩离去,苏映安转头。
苏未:“别看我,你生的。”
言澈没搭理他俩,上车把车后座的儿童座椅抱了出来,搬到时聿的车上。
“谢了。”时聿说。
言澈点点头,看向妹妹,欲言又止。
时洢半点没有不舍,积极地说:“拜拜拜拜!四哥,拜拜!”
言澈想,怪不得他跟賀珣是双胞胎。
分离焦虑这毛病,原来他也有。
明明知道不过是分别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而已,还没正式出发呢,他的心里已经开始舍不得了。
该怎么形容呢?就像一株总是生长在阴暗潮湿井底的曲折藤蔓,好不容易在阳光的照耀下舒展了一点,嘎巴一下,阳光没了。过了好久好久,才有一点明亮的余晖洒落下来。
而这一点,仅仅是这一点,便已让他眷恋。
*
时洢第一次坐大哥哥开的车,也是第一次跟妈妈一起坐车。
她有好多好多问题,好多好多话呢。
明明人是被固定在儿童安全座椅上的,但她偏要探出头,努力去看时聿的侧臉,看一会,又要回头看时韵。安全带也不老老实实地绑着,一定要从肩膀上拿下来,垮在小肚子上。
时韵看见了,伸手给她整回去。
刚弄好,时洢又扭扭扭,把那带子扒拉下来,探着头去看时聿。
时聿发现了她的大动作。
“小洢,哥哥臉上有东西?”
时洢:“有什么啊?”
时聿笑了,嘴角弧度上扬一个像素:“没什么。”
时洢对妈妈讲:“我想要镜子。”
时韵找到了機会:“你先把安全带绑好。”
时洢瘪嘴:“我不喜欢!不舒服!”
时韵凑过去,替她調节了一下,时洢这下不闹了,安分地捆着安全带。
时洢提醒她:“妈妈,我要镜子。”
时韵没有镜子,拿出手機,打开前置,对着女儿的小臉蛋举起来。
时洢朝着镜头瞧,又看看时聿,眉头皱成一条,非常不满意。
时韵:“怎么了?”
时洢:“不一样。”
她回忆着爸爸给她说的话。
她努力地问:“我们,我和哥哥,一个爸爸妈妈,为什么不一样?”
时韵:“有嗎?你和哥哥的眼睛就很像。”
时洢不信,等时韵打开手機,翻出一張小男孩的照片。
“哇——”时洢惊叹,“这是谁!”
他们的眼睛看起来真的一模一样诶!
“你说呢?”时韵看向时聿。
时聿不习惯听妈妈对妹妹聊自己小时候的事,邊调转车头,邊用指尖輕輕地敲打着方向盘,试图转移话题:“小洢,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时洢:“我嗎?”
时聿:“是。”
还是第一次有人问时洢这个问题呢。
她凝眉认真思考起来,为了帮助自己梳理思路,请出自己熟悉的手指朋友。说一句就把指节往回收拢,努力回想的时候,小脸忍不住朝上扬,往斜上方看,好像那个位置有什么答案一样。
“我早上化了妆,拍了戏,張奶奶夸我很厉害。噢,我还吃了三个小笼包,给了爸爸一个。中午吃了软软的排骨,还有番茄蛋蛋,下午就来接你们啦。”
“这么厉害?”时聿平稳地握着方向盘,控速前行,冷静却温和地回应着后座妹妹的碎碎念,“拍什么戏了?”
他这么一问时洢就来劲了。
“哎呀,可多可多了。拍了有人打我,有人救我,我哇地一下哭了,但是很快又笑了!”
时聿眼底闪过笑意:“拍了这么多?那你喜欢拍戏吗?”
时洢想了想,晃着腿,小皮鞋上的藍色蝴蝶结也跟着晃,就像两只不小心飞进车里的蝴蝶。
她讲:“拍戏嘛,有的时候喜欢,有的时候不喜欢。”
时聿鼓励着她继续讲:“比如?”
“爸爸和哥哥都在,都陪我。还有张奶奶,唐锦姨姨,陈姐姐,周哥哥,他们都在,我喜欢。还有好多人夸我可爱呢,我也喜欢。”
“那不喜欢的呢?”时聿问。
“唔——”时洢白净的脸皱了起来,“总是要很早起来,我不喜欢。哭不出来,我也不喜欢。”
提到这个,时洢话痨起来。
“张奶奶好几次都让我哭呢,让我想想伤心的事。可是我没什么伤心的事啊。以前在下面,有太奶奶陪我。现在我上来了,还有哥哥和爸爸陪我。”
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时洢都累了,她缓了缓,说:“我想来想去,只能想到我没吃饱,吃不到自己想吃的。然后我就哭,使劲哭!”
黑色方向盘上游刃有余轻搭着的指尖忽然紧了。
沉默许久的时韵说:“小洢,以后你可以吃你想吃的食物了。”
时洢:“我现在就在吃啊!”
她很热心地给这位冷面大哥哥和妈妈分享自己回来以后吃过的食物。
从第一天的烤鸡,到后面的红烧狮子头,软乎乎的猪蹄,甚至爸爸专门给她做的烤肠,她都挨着说给他们听。
说了好大一堆,时洢累了。
“我想听歌。”时洢说,“哥哥,你放。”
时聿:“好,我给你放。”
时聿把carplay连上了自己手机,点进音乐软件,现存的歌单里全都是古典乐。他借着等红绿灯的机会输入了几个字,选取了儿童歌曲里播放频率最高的一个歌单。
时洢并不满意。
“我不要这个!”
时聿:“那你要什么,你讲。”
他教时洢说小藍小藍,播放音乐。
时洢努力伸长脖子,对着车载大屏说:“小藍小蓝!播放音乐!亲亲你的贝贝!”
“抱歉,小蓝暂时无法找到这首歌。”机械的电子女声在车內响起。
时洢着急了。
怎么会找不到呢?
她大声地重複:“小蓝小蓝!播放音乐!亲亲你的贝贝!”
“抱歉,小蓝暂时无法找到这首歌。”机械的电子女声再次在车內响起。
时洢:“小蓝!你有点笨!”
时韵哭笑不得,摸摸女儿急得发红的脸蛋:“是什么歌?你给妈妈唱唱,妈妈给你找。”
时洢当即唱了起来,唱歌的时候脑袋一晃一晃,很有自己的节奏。
“啦啦~哗啦啦啦~呼啦啦~”
时韵:“还有呢?”
时洢:“……”她就记得这么多呀!
四目相觑,时洢扁扁嘴,找不到想听的歌真让她难受。她想到一个新的办法。
“是爸爸给我放的。”她说,“妈妈,你问爸爸。”
女儿的眼睛是那么澄澈明亮,其中的渴望是如此真实。
时韵没办法,打电话给苏映安。
“女儿要听歌,亲亲你的贝贝,是什么歌?”
苏映安:“是《亲亲我的寶贝》。”
时韵:“好,挂了。”
当车内响起周华健的《亲亲我的宝贝》时,时洢整个人都在跟着摇摆,像一株草原上的小花,随着风儿晃动。
“请大声一点!”她要求道。
时聿调高了音量。
时洢:“太大声了!”
时聿又把音量调小。
“时洢小公主,请问现在这个音量你满意吗?”时聿问。
时洢矜持地点点头:“谢谢,我很喜欢。”
顿了顿,她强调:“我是小宝贝,不是小公主。”
时聿从善如流地改口:“好的,宝贝。”
时洢满意地翘着脚丫,扭头看窗外的风景。
他们走的国道,路边有许多农家。远远的,时洢瞧见一处大棚子,还有不少人在那停车。她好奇地把脸贴上玻璃:“那是什么啊。”
时韵看了眼,解释:“农家果園。”
时洢不懂。
时韵说:“一个可以体验从樹上摘水果,摘下来自己吃的地方。”
时洢:“宝贝想玩!”
时韵瞧了眼天色,快要日落了。
“停车问问吧。”她同大儿子说。
时聿颔首,打着灯靠边停了。
言澈一直跟车在后,见前面那辆黑色大奔忽然有了变动,心中霎时紧了起来。
出事了?是妹妹身体不舒服吗?刚刚的冰淇淋是不是吃多了?还是鳕鱼堡里面那个炸过的部分太油腻了?一瞬间,言澈的脑海里冒出了无数个猜测。他挡在口罩下的脸瞬间煞白,握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又紧,只有这样,他才能够确保车辆的整体方向不会偏移。
坐在副驾的苏映安也皱了眉。
“他们怎么停车了?”
本来百无聊赖刷着手机的苏未一下抬头:“什么?”
车内三人,齐齐警惕起来。
车一挺稳,苏未率先拉开车门冲了出去。
“怎么了怎么了?”她跑起来几乎是一道残影。
时洢还坐在儿童座椅上呢,就见二姐的脸突然出现在车门边,她歪了歪脑袋。
二姐的头发会跳舞诶。
好多根头发都在她的脑袋上扭着。
“没事。”时聿说,“小洢想去果園玩。”
顺着时聿视线的方向,苏未才发现,不远处的隐蔽小道内有一个果園的木牌。
她轻松口气。
时洢伸出手,好奇地碰了碰她的头发。那黑色的长发随着她的指尖抬起来,只一缕,但也足够神奇。
时洢哇了一声。
苏未:“……?”怎么了这是?
她不明所以,但看得出来妹妹现在对她的脑袋上方很感兴趣,故而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没动,任由她伸出手在自己的头顶划拉。
苏映安走过来,瞧着大女儿姿势诡异的站在车门口,不解地问:“你腰闪了?”
苏未抬起腿就是往后一踢。
苏映安真不知道她这毛病是跟哪头驴学的。他们家从小到大也没养过驴呢。
“爸爸——”
见到苏映安,时洢在这几个人里跟他最熟,本能地喊他,伸出手要他抱。
苏映安走过来,迅速地解开小女儿身上的安全扣,将她搂入怀里。他抱的动作很熟练,一手兜着时洢的小屁股,一手搂着她的后背。时洢条件反射地将自己的双手挂在苏映安的肩头,瞧着就像个大型洋娃娃,软乎乎的,很好rua。
苏映安的笑意还没褪下呢,一抬头,就见到三双指责的眼。
言老四那双看不见,因为墨镜给挡完了。
“卑鄙。”苏未说。
“可耻。”还是苏未在说。
时聿不说话,眼神充满谴责。
时韵也没说话,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只有在涉及女儿的时候会有一点温度,其他的时候,只是冷而淡的。
时聿负责去跟果园的人沟通了,回来时说,这果园快到下班的点了,主人家说如果他们实在想玩一会也行,但要是天黑了,就得加钱。
时韵:“可以,走吧。”
她带头出发,苏映安跟在她身后。
苏未立刻伸手拦住:“老苏,你就别去了吧。你这张脸也太显眼了。”
时聿难得赞同苏未的意见,点点头:“的确。”
时韵朝着他伸手:“把女儿给我吧。”
时洢待在苏映安的怀里,大概听明白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她意识到,要是她想去摘果子玩就得跟爸爸分开。在爸爸和果子里,时洢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没等苏映安有反应,她就已经扭头对着妈妈张开短短的两截手臂。
苏映安没辙,只好把女儿交到妻子的怀里。
“我带了墨镜的。”他试图挣扎,“我还有帽子。”
苏未直接从言澈手里拿过车钥匙,塞到苏映安的掌心:“老苏,你也不想待会这果园被堵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吧?去吧,去你该去的地方。”
时洢:“爸爸再见!”
苏映安:“……”
他有点懂贺珣的感受了。
瞧着他们三人抱着小女儿离去,苏映安立在原地,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孤寡老人的苍凉。
报複。
苏映安想,这绝对是报複。
*
今天是工作日,果园静谧,人不算多。
一排接一排的柑橘樹立着,一个一个的小果就像是小太阳,挂在绿叶之间。苹果在另外一侧,颜色正好相反,每一个都饱满无比,有粉的,有红的。柿子更可爱了,比之苹果,它更扁一点,坠在樹间,就像节庆时分点亮的小灯笼。
时洢一进园子,嘴巴就没合拢过。
她让妈妈放她下来,她想自己摘果子呢。
她个头不高,也就树的最下面的一些果子她能够一够。每够一下都要踮脚一次,才摘三个苹果,时洢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苏未拎着竹筐弯腰看她:“累了?”
时洢:“哎。”
苏未被她这一声老成的叹气弄得想笑:“想要哪个?姐姐给你摘。”
时洢仰头瞧瞧,手指向树上高高挂起的一个红苹果。
苏未看了眼。
时韵说:“阿聿,你去找个长杆。”
苏未:“哪用那么麻烦?”
她把手里的竹筐往自家老哥手里一丢,捞起卫衣的袖口,搓了搓掌心,后撤两步抬脚就是助跑。
“唰——”
果树落了几片叶,苏未已经飞身上去,看似细弱的树干完美承载着她的重量。
轻而易举的,苏未取下了妹妹刚刚心仪的那个果子,抬手就往下丢。
时聿蹙着眉,伸手接过。
苏未瞧着妹妹,看见她眼冒星星地看着自己,心里很有一些满足。
帅吧!
妹妹被她高超的爬树技巧征服了吧!
“姐姐。”时洢糯乎乎地喊。
苏未:“我在~”
时洢认真道:“你好像一个猴子呀。”
苏未:“……”
时韵低头笑,时聿说:“猴子,快下来。”
苏未瞪了眼她哥。
妹妹说她是猴子,这是生动的夸奖。她哥说她是猴子,这绝对是十足的嘲讽。
“再摘几个。”
上都上来了。
又取几个红苹果,苏未才下地。
时洢仰慕地看着她,默默地挪着小步子,走到她的身边。往姐姐的身后看了看,平平的,好像没有尾巴呢。
“姐姐,牵。”
时洢朝着苏未伸出手。
拉着妹妹软乎乎的小手的那一刻,苏未恨不得再爬到树上当猴子。
猴子怎么了?猴子能跟妹妹牵手,他俩人类能吗?
时韵和时聿走在她们的身后,看着她们两姐妹。
日落时分,绿色的叶片逐渐变成了金黄色的存在。苏未把时洢高高抱起来,在她的惊呼中,又将她搂进怀里。时洢被逗得咯咯笑,指着高处的小果,要姐姐举着她去摘。
浅浅的一圈光落在她们二人身上。
时聿没忍住,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时韵说:“阿聿,待会发我。”
时聿答:“好。”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的照片。
两年了。
他的相册里,终于有了一张崭新的,与妹妹有关的照片。他终于不用反反复复翻看旧照,又寄希望于那些科技手段,叫妹妹的音容笑貌重新出现在他的眼前。
以前他总觉得,他作为大哥,要给家里做一个表率。要好好工作,要事业有成,要为妹妹找到最前沿的医疗手段。
时过境迁,他现在才清楚地意识到。
《nature》上发布的再多论文,银行账户里增加的再多数字,全没有现在这个瞬间重要。
妹妹就在他的眼前。
这样就已经很好。
言澈没说话,跟在他们的身后,只默默在微信里给大哥弹了一句话。
「哥,照片我也想要。」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不小心的,他把这条消息发进了群里。
老苏:?
老苏:什么照片?
贺珣紧随其后。
贺三:?
贺三:什么照片?
根本没人回复。
群里剩下几人都忙着陪时洢玩呢,哪有空看手机。
苏映安坐在车里,看着安静到没有一丝波动的电话。
报复。
这真的是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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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看到有读者在纠结苏爸和时姨的称呼问题。这个问题我之前纠结过,觉得苏叔绕口,时妈不好听,平翘舌不分的话叫起来像骂人(dbq)
想来想去就用了苏爸和时姨,这个不会再修改了,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