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果园摘到七点, 时洢还想玩呢,时韵看了眼天色,拒绝了这小小的请求。她怕一会天更黑的时候温度低, 叫小女儿着了凉。
他们拎着好几筐水果去结算,那果园的主人称着其中一筐,夸道:“熟手啊,这一筐挑得太好了。”
时洢立刻说:“我媽媽的!”
果园的主人看着这位小女孩的母亲。
时韵谦逊地说:“以前在家幹过。”
蘇未都不知道这件事。媽媽很少跟他们提及自己过去的事, 她只知道妈妈以前家在村镇里, 却不知道她幹过这些。
再次出发, 蘇未上了言澈的车。
她盯着窗外,忽然问:“老蘇,你知道我妈以前家里种过苹果嗎?”
蘇映安:“知道啊。”
见大女儿轉头看着自己,也发现言澈正悄悄注意着他们的对话, 苏映安輕声说:“你妈妈小的时候,比你现在还小的时候, 都是自己摘果子赚钱的。不仅要赚自己的学费, 还要给你小姨赚学费。你不知道吧?她以前还有个果园西施的名号呢。”
苏未惊讶不已。
以她对她妈的了解, 要是现在谁敢送她一个手术室西施的名号,只怕会被她妈送去见阎王。
她从不知晓这些过去。
活到二十出头, 她才意识到, 她其实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了解自己的妈妈, 了解自己的家人。长久以来, 血缘和生活的联系将他们紧密地捆绑在一起,不需要认识和了解的过程, 他们就已经在一起了,且有的时候不得不在一起。
“我妈怎么从没说过?”这语气有点抱怨,“时聿他知道嗎?”
她哥比她大点, 眼看就要跨过二十五岁的大关奔三去了,说不定晓得这些。
苏映安笑了:“他能知道什么?你妈什么性格你还不清楚嗎?就算吃了再多的苦,也是咬碎牙往肚子里吞。”
时韵这个人,做什么都好强。唯独当了妈妈,才变得脆弱起来。
*
“小洢,今天你和妈妈住这。”
时聿刷卡开了门,伸手将一路推着的妈妈的行李箱放进去,站在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绅士地等待她们的进入。
时洢牵着时韵的手,走进房间。
“好大啊。”她感慨。
“喜欢嗎?”时聿问。
时洢点点头,迫不及待地跑进去看,看着看着,恍然大悟道:“我来过这里!”
苏未挑了下眉:“贺珣帶你来的?”
帶这个字不对,时洢摇头。
“我在这里找到哥哥的!”她讲。
时聿和苏未对视一眼。
时聿问:“你自己过来的吗?”
时洢:“太奶奶送我过来的。”
时聿脑子宕機了。
苏未:“太奶奶?”不会是她想的那个吧。
苏映安看出大女儿的想法,点头道:“是那位。”
苏未:“啊?太奶不是早就死了吗?”
时聿提醒她:“好好说话。”
他们妹妹两年前还死了呢,现在不也好好地站在他们面前吗?
苏未立刻闭嘴了,难得没有跟时聿呛回去。
苏映安看他们的样子,发现他们好像当真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
苏映安:“你们回来的飞機上没睡觉吗?”
时聿蹙眉:“爸,这哪睡得着?”
苏未异口同声地回:“睡了啊,那咋了。”
时聿:“……”
苏未:“看我幹嘛?我睡眠质量一直很好。”
好吧。苏映安懂了,太奶估计是没入他俩的梦。扭头看言澈,问:“那你呢?你知道太奶的事吗?”
言澈正取下帽子,露出那張跟贺珣极为相似但更加阴郁的臉,指尖穿过被压了一天的头发,胡乱地揉了揉,低头问:“太奶是谁?”
得,全都一问三不知。
“过来吧,我和你们从头说起。”
他朝三小只招招手,去到一旁的开放式厨房那聊天。
时韵没去,和女儿坐在沙发上。
她想跟女儿聊天,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聊起。她看女儿有好多地方变了,也有好多地方都没变。
她瞧时洢的时候,时洢也在看她。
这是她的妈妈。
太奶奶口中那个很厉害的妈妈。
美人爸爸口中那个很爱她的妈妈。
时韵捕捉到女儿的视线,对视后,冲着女儿扬起嘴角。
时洢被当场抓包,有点害羞,移开眼神。
“吃水果吗?”时韵问。
他们刚刚在果园那摘了不少。
时洢不是特别想吃,她剛剛吃麦当当吃了好多,现在肚子鼓鼓的,都快成了一个小皮球了!但是妈妈长得好看,讲话又温柔,看她的眼神水乎乎的。时洢不忍心拒绝妈妈,点了点头。
时韵:“好,等我一下。”
她起身去打开行李箱,时洢好奇地跟过去:“你找什么啊?”
时韵耐心地回:“给水果削皮的小刀。”
托运帶回来的,折叠款,银色的刀刃被时韵拿出来在水池冲洗,又用消毒湿巾擦过,接着又冲洗了一遍。做完这些,时韵才坐回沙发上。
果园的老板说他们的水果都没打农药,尽管如此,时韵还是不够放心。把水果用小苏打泡了一会才拿出来,擦干上边的水迹,左手拿起小刀。
薄如蝉翼的刀片輕而易举地切入果肉,指尖微动,带着刀片向相反的方向推动。
渐渐地,一条弯曲的红色的果皮脱落出来。它自带卷度,像有弹性一样。每当时韵手里的刀多削出一圈,这果皮便会跟着多出一圈。
时洢看得着了迷。
“妈妈,你好厉害啊。”
时韵被她这样简单质朴的夸奖逗笑,继续保持着手上的动作,将一整个苹果一点没斷的削了个干净。
一长条果皮落在她的掌心,她递给已显得迫不及待的女儿。
时洢接过,埋头在果皮上闻了闻,香香的。
她拿着苹果皮,带皮的那一面有一点光滑,临近果肉的那一面有一点点滑滑的,湿湿的。红色的果皮很好看,在酒店客厅的灯光下透出一点粉色。
时洢太喜欢了。
她两手捧着果皮,凑到自己的臉蛋边蹭了蹭:“这太可爱了。”
时韵莞尔,想把这五个字送给她。
她有多单纯呢?得到一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就蹦蹦跳跳地去找苏映安,高高举着,要给他欣赏。
她一过去,正在讲前因后果的苏映安瞬间闭了嘴,背靠着料理台弯下腰:“这是什么?”
时洢的声音比剛摘下来的苹果还要脆甜。
“妈妈给我的!”
她可会炫耀呢,在这件事上简直算得上是无师自通。
“她给我的哦!很长很长!”
为了展示和印证自己的说法,时洢一手拿着果皮的上端,一手拿着果皮的下端,努力伸长手,将果皮拉得直直的。
“你看!爸爸你看!”
苏映安伸出手碰了下,还没说话呢,啪地一下,果皮从他輕碰的位置斷开了。
时洢愣住了,两只手还保持着高高举着的姿势。她完全没反应过来,低下自己的脑袋认真看了看,似乎在通过这种方式反复确认。
苏映安暗道不好,在他身边站着的时聿三人也立刻拉响了警钟。
“没事啊,没事啊洢寶。”苏映安立刻蹲下来,“爸爸刚刚看到了呢,很长很长的一条。妈妈给洢寶做的,对不对?好厉害啊。”
时洢没抬头,吸了吸鼻子。
苏未快要把整个身子贴在地面上了,脑袋朝上一瞧,她的宝贝妹妹那漂亮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眼泪。
“老苏,都怪你!”苏未说。
苏映安:“???”
时韵走过来:“怎么了?”
听见妈妈的声音,时洢抬头轉身,哇地一声哭出来。哭的时候,左右两只手还捏着断裂成两截的苹果皮。
“坏掉了。”
时洢委屈地讲。
时韵忙把她一把搂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没事,妈妈再给你削一条,好不好?”
时洢摇摇头:“我不要!我就想要这个!”
时韵:这……
时洢抽抽鼻涕:“是爸爸弄坏的。”
告完状,她不高兴地扭头看了眼苏映安。
苏映安本能地解释:“我没——”
天地良心,他真的只是輕轻靠近了一下,还没彻底碰上去呢。他发誓,这苹果皮绝对是碰瓷。
女儿的眼睛里鼓着一泡水,嘴巴都撅得能挂小油壶了。
苏映安心里再多的辩解都化为乌有,认命地叹口气:“洢宝,爸爸错了,对不起。”
时韵伸出手,抚掉女儿眼角滚出来的大块大块的泪珠,又拿纸巾给她擦,温声说:“其实也不能完全怪爸爸,这个苹果皮就是很容易断的。它太薄了。”
时洢不听:“可这是妈妈给我的。”
她越想越委屈:“是妈妈第一次给我的。”
时韵心里又酸又軟。其实这不是她第一次给女儿削苹果皮,她拿刀手稳,以前女儿就喜欢看她削皮。每当她削出长长一条,女儿就会哇地叫一声,给足情绪价值。
只是这些事女儿现在都不记得了。
时韵没办法了,丢给苏映安一个你想办法的眼神。苏映安头疼起来,真有点不知道怎么哄。时聿上前一步,蹲下来,接过时洢手里的那一截断掉的苹果皮。
“大哥给你变个魔术?”
时洢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鼻涕泡还在咕噜往外冒,但眼泪不流了,盯着时聿看。
时聿把苹果皮藏到身后,再拿出来的时候,左手覆盖在右手上。
“呜啦呜啦噜。”
一張充满学术气息的臉发出了夸张的全自动人工音效。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手掌。
一截断裂的苹果皮被他缠绕在手腕上。
“小洢猜猜这是什么?”
时洢想了想:“手链!”
时聿又转过身去,故技重施,再将左手抬起来的时候,原本光洁的苹果皮上已经有了一块圆乎乎的印迹。是时聿拿随手携带的钢笔画上去的。
时洢左看右看:“是手表!”
苏映安马上配合地夸:“哇,洢宝真棒!”
时洢晃晃脑袋,把剩下那一截套在自己的手上。可她的手太小了,苹果皮松松的。她想了想,忽然抬高手臂,把苹果皮绕在了自己的领口。
“你猜猜这是什么?”她问。
时聿:“好难,猜不出来。”
“是有点难,我也猜不出来。”苏未撞了自己老爸一胳膊。
苏映安:“项链?”
时洢得意地笑起来:“嗯咯。”
她强调:“妈妈给我的哦。”
时洢又拿苹果皮玩了一会别的,她的小脑袋瓜里总有很多想象。一会说那一截苹果皮是她的尾巴,放在裤子上夹着,走两步就回头欣赏,看一眼就乐一下。一会又说那苹果皮是她的头发,非要时韵给她用发绳固定住,跑到镜子前去臭美。
怕果肉那一端太过粘稠,时韵没讓她一直玩。本来想丢进垃圾桶里的,但时洢不讓。她说她要留着,还要带给小贺看。
没辙,时韵只好把这两截苹果皮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时聿推了推眼镜:“交给我吧。”
他把问酒店要了一点盐和柠檬,把苹果皮泡进盐水和柠檬水里,泡了十分钟后,找了个密封袋,放进冰箱里。
时洢扒在冰箱门边仰头看。
她想问这个大哥哥这是在做什么,但他真的长得冷冰冰的,时洢不敢问。
时聿低头,主动跟她解释:“为了保存苹果皮,要先锁住水分。等明天白天,我再想办法把它塑形。”
什么唆猪水粉,什么树形,时洢根本听不懂。
她张大嘴,啊了一声。
苏未凑过来说:“就是你大哥又要给你变个魔法。”
时洢这下懂了。
“大哥,你好厉害。”
圆乎乎的眼睛里是闪烁的星星。
时聿难以自控地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时洢惦记上了冰箱里的苹果皮,没一会就要跑过来,打开放在地面上的小冰箱,看看里面的苹果皮。
来回跑了几趟,她开始打哈欠。长长的哈欠从嘴巴里冒出来,变成一个大大的白色泡泡,泡泡飞到半空中破开,洒下名为困意的魔法。
“先带她睡觉吧。”苏映安说。
时韵嗯了一声,拉着女儿去洗漱。原本没打算在酒店住的,时洢的用品都是临时叫外送送过来的。苏映安把那一袋子东西递过去,时韵接过。
时洢乖乖地站在厕所边,靠着妈妈的大腿刷牙,余光看见爸爸要走,忙把沉重的眼皮睁开:“爸爸,你去哪里?”
苏映安说:“今天妈妈陪你睡,爸爸去别的房间。”
时洢不高兴:“我不要!”
她看过动画片里,动画片里,布鲁伊的爸爸妈妈都是一起睡觉的。为什么她的爸爸妈妈不一起睡觉?
“爸爸陪我。”她立刻抓着苏映安的衣服,不让他走,又对妈妈讲,“妈妈也陪我。”
苏映安哪敢答话?抬眸看时韵。
时韵把女儿的毛巾用温水浸湿:“过来,擦脸。”
时洢:“妈妈——”
时韵把毛巾轻轻覆盖在女儿的脸上,看向苏映安:“你不洗漱?”
苏映安怔了下,展颜一笑:“你们先洗,我待会就来。”
他走到房间门口:“你们先走吧。”
苏未:“你不走啊?”
苏映安:“小洢让我陪她。”
苏未当即扯着嗓子喊:“小洢,今天晚上姐姐也陪你,好不好?”
时洢当然开心了啊,顾不上脸上还有毛巾,从卫生间跑出来:“好啊好啊。”
苏映安:“……?”
说好的闺女都是小棉袄呢,他家大女儿,这是越大越漏风啊。
时聿揪着苏未想要往里冲的领口:“就一张床,你睡哪?”
苏未:“不是还有沙发吗?”
时聿:“不行。”
苏未反了骨了:“腿长我身上,你说不行就不行?”
时聿:“机票费,酒店费,还我。”
苏未:“……”
这要换成以前,哪有时聿对她说这些话的机会?她不得从兜里抽出两沓钞票,直接甩在时聿脸上?
哼。
苏未对妹妹说:“宝啊,姐姐下次来陪你。”
时洢眨眨眼,目送着她姐被大哥拉走。言澈还没走,背包挎在肩侧,看着时洢,好像有话要说。但憋了半天,他也没憋出一个屁。
“晚安。”言澈很小声地讲。
*
今天是时洢第一次和爸爸妈妈一起睡觉。
她很兴奋,一上床就开始蹦蹦跳跳,回忆着动画片里的画面,指着大床开始分配。
“我睡这里,妈妈睡这里,爸爸睡这里。”
苏映安看着她手指的位置,陷入沉思。
为什么他的位置在床角呢?
时韵把枕头铺松軟:“小洢,过来。”
时洢跳过去,把床跳得都发颤。时韵接住她,整个人都倒在枕头里。
“妈妈,你香香的。”时洢拱在妈妈的胸口,鼻尖一动一动地闻着。
“妈妈,这是什么?”时洢碰了碰时韵锁骨的一道红。
它长得特别像之前小贺演戏的时候留在脸上的那个东西。时洢伸手想撕,没撕下来。她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这个东西好像是真的,不是小贺那样假假的。
“妈妈,你受傷了!”
苏映安迅速看过来,时韵立刻将睡衣领口往里拉。
“没有。”时韵说。
时洢:“我都看见了!”
她坚决不纵容任何谎言,为了证明自己的眼神没错,她伸手去扒拉时韵的领口。
时韵无奈:“只是一个小傷口。”
时洢不依不饶,要她露出来给自己看。
苏映安也看见了。
女人身上有一道孔状的疤痕。
他立刻看向时韵,时韵摇了摇头。苏映安抿紧嘴唇,没有开口讲话。
时洢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指尖触碰着那一处:“疼吗?妈妈。”
时韵笑着说:“不疼了。”
时洢很不高兴:“谁干的!”
她握紧拳头,凶巴巴地说:“我要揍他!”
时韵心想,就她这米渣大的小拳头,能揍得了谁?揉了揉她的脑袋,哄着她睡觉。时洢不肯按照现在的姿势睡了,她从时韵的身上爬过去,换了方向,确保自己不会压着妈妈锁骨处的伤口,才将脑袋埋进妈妈的胸膛。
哇——
她又用脑袋顶了两下。
这里软软的,比爸爸的胸口舒服多了。她宣布,她今天开始更喜欢妈妈了。
女儿就像狗一样在胸口拱来拱去,时韵抬手轻轻地在她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该睡觉了。”
时洢不想睡,想到爸爸还没给她讲飞机为什么会飞,要求他讲给自己听。
苏映安现在身边哪有什么繪本?只好在网上找到了电子版,对着屏幕一点一点念给时洢听。
他真的很会念繪本,就算息影好些年,最基本的台词功底还是在的。吐词清晰,字正腔圆,娓娓道来的时候,就像在夜晚里打开了一台童话广播故事机。
“‘噢,出发了。’菲菲拖着行李箱,跟爸爸妈妈一起出去旅游。”(注1)
时洢马上就说:“菲菲是谁啊?”
苏映安:“绘本里的这个小姑娘。”
时洢:“她多大啊?”
绘本里哪写了这个?苏映安临场发挥:“跟你一样大。”
时洢:“她跟爸爸妈妈去哪玩啊?”
时韵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再继续讲绘本的话,时洢也睡不着了。
她直接让苏映安把平板收走,看着时洢:“睡觉。”
时洢:“我在睡的。”
胡说八道。时韵掐掐她的鼻子:“睁着眼睡?”
时洢自鼻腔发出一声撒娇的声音,赖在时韵的身边:“妈妈,我睡着了,你还在吗?”
时韵:“在。”
时洢:“我醒来呢?”
时韵:“也在。”
时洢:“那你也会去我梦里吗?”
时韵:“如果你现在就睡觉的话,我会努力试试的。”
时洢:“要是我现在睡不着怎么办?”
时韵:“我也在这里陪你。”
这句话里有让人安心的力量。时洢终于安静地闭眼了,手抓着时韵的睡衣边缘。苏映安轻手轻脚地把平板放到一旁,也临着床边躺下。他只敢给自己扯一点点被子的边缘来盖。
时韵看不惯他这样,直接拽了一部分给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时韵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女儿的背。等小小的沉眠的鼾声传来,时韵的手也没停下。
苏映安先开口。
“不是说还要一周才回来?”
时韵:“等不了了。”
工作上交接的事,时韵准备转到线上进行。正巧老大跟她提了,说他和老二都要回国,她干脆就跟他们凑一块回来了。
苏映安:“那刚刚那伤……”
时韵:“小事。”
苏映安拧着眉:“中弹了,你说是小事?”
时韵转头丢给他一记眼刀:“你再大声点呢。”
苏映安:“……”
时韵调整了一下姿势,抱着女儿侧睡。
苏映安看着她的后背,用气音小心翼翼地说话:“还疼吗?”
时韵:“别问这种蠢话。”
伤口都愈合成那样了,有什么好疼的?他以为自己是时洢吗?
苏映安低了眉:“什么时候的事?”
时韵看着怀里的小女儿:“几个月前,不记得了。”
苏映安安静好久,说:“韵姐,对不起。”
时韵不懂他道哪门子的歉,这颗流弹又不是他射的。
“睡觉吧。”时韵说。
苏映安:“好。”
过了好一会,苏映安又说:“韵姐,我很想你的。”
时韵背对着他,呼吸平静。合拢的眼睑微微睁开,颤动着。这男人,都多少岁了,还讲这些话,也是不害臊。
她把女儿搂紧了一点,小小的脑袋就贴着她的胸口,离心脏不过微毫之距。温热的呼吸落在时韵的皮肤上,她能感受到女儿的心跳,感受到她软乎乎的肚皮随着每一次的呼气吸气起伏又落下。
睡得沉了,女儿的体温还会升高一点。不是积食发烧的那种烫,而是比清醒的时候稍微热一点点的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觉之前玩了苹果皮,吃了苹果的原因,女儿身上还有一种淡淡的混杂着苹果味道的小狗味。
时韵的心塌软得糊涂。
多少个日夜了?她终于又闻到了这种味道。以前不觉得,失去以后才发现,没有这味道的日夜她都难以成眠。别人都说妈妈的味道是孩子的安定剂,到了她这里,似乎正好相反。
嗯,小洢,妈妈也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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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1:这句话来自真实的绘本,非原创。
超级喜欢小狗味[摸头]
要是晋江可以分享味道就好了,码字的时候小狗正睡在我的身上,闻着小狗写了最后几段话。
韵姐冷傲退影帝,但对闺女么么哒0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