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深夜突击

沈珍珠挂断与吴忠国的电话, 坐在茶几旁捧着自己的脸蛋拍了拍。

陆野还不知道吴忠国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听到沈珍珠的分析,似乎不是什么好事情。

“已经可以确定有团伙将我列为目标。”沈珍珠平静地说:“跟外面的兄弟说一声, 先到店里去一趟,把我妈和芋圆接到安全地方保护起来。”

“好。”陆野悄悄看了沈珍珠脸色, 穿鞋的工夫忍不住说:“你还真能扛得住事。”

沈珍珠皮笑肉不笑地说:“害怕不能解决问题,唯一的办法是把造成问题的人给解决掉。”

他们有胆子盯上她, 一定也能承担起后果。

陆野知道了, 沈珍珠不是不生气,而是气大了。

从家里到了六姐餐馆,刚卖完早餐, 六姐餐馆临时打烊。

这三年来头一遭。

街坊们站出来看, 他们或多或少感觉到街上增多的巡逻警和便衣。

沈六荷把小李他们全都放假,上班时间另行通知, 站在门口等着沈珍珠过来接。

很快沈珍珠过来,不光是她, 还有陆野和一众干员们。他们身上都有武器, 客客气气地把她们请上车。

“这是遭事了吧?”卢叔叔也不拍照了, 放下照相机担忧地看着警车离开。

元江雪说:“呸,肯定是哪个不长眼的要打击报复咱闺女,回头眼睛都放亮点,老姐妹不在家,咱们得帮她把店看好了。”

“这还用你说。”提着早点的胖叔和张大爷俩结伴走来:“都几十年的老街坊了,谁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出事。”

张大爷说:“哎,这两年好不容易好起来了,千万别有事啊。”

沈珍珠在去安全屋的路上,还给周秋实办公室打了电话。

挂掉电话的周秋实狠狠拍了老板桌, 怒气冲冲地喊来保安队说:“奶茶旗舰店那边多安排人巡逻,谁要是太岁头上动土,都给我抓起来。后果我负责。”

“这是怎么了?”刘乐琴从里间休息室出来,轻声说:“怎么气成这样?”

周秋实知道不多,简单跟刘乐琴说:“有人要报复干闺女。她还特意打电话让咱们注意危险。”

刘乐琴周正婉约的性子,也气得瞪起眼睛:“我看报复的人,眼珠子是瞎的!

……

沈市刑侦大队。

小白捏着检验报告气喘吁吁地跑回办公室,急切地说:“溶液配比与连城给出的一致,可以确定‘眼睛墙’和那边的案子属于同一犯罪组织作案。”

刘易阳拿起电话给顾岩崢打过去告知结果,两人长话短说,沟通过后,刘易阳怒道:“简直无法无天!”

小白很少见到刘易阳发脾气,她给队内人员都打了传呼机留言后,跑过去问刘易阳:“难道还有别的受害者?”

刘易阳也不瞒她,将犯罪组织企图将沈珍珠列为目标的事情告知给小白。

“‘东方米迦勒’?真够有胆的!那珍珠姐被车撞也是他们安排的吗?”

“司机已经死亡,但顾队猜测跟他们有关。”

小白气急败坏地说:“这怎么行!刘队,你们要是并案,我能不能申请一起过去?”

宋昕臣从外面进来,“眼睛墙”的案子已经一个月了,丝毫没有进展。

听到小白闹着要去连城出差说:“又想去连城喂海鸥啊?”

小白已经不跟他说话了,绕到刘易阳身边,恳请:“珍珠姐不能有危险,我请求你带我过去。她身边没有合适的女队员支援,我去肯定能帮到她。”

刘易阳无可奈何地说:“这种案子极端危险,她出危险有人保护,你出危险怎么办?”

小白想起实习这段时间的经历,竹筒倒豆子一样说:“珍珠姐出危险有人保护也是应该的,毕竟把她当成目标。但你为什么老怕我出危险,难道刑侦队的人还要分成三六九等吗?有的人可以冲锋陷阵,有的人在后面等着就能享受劳动成果吗?”

刘易阳忍无可忍地说:“你学过微机,等你转正以后重案组的文职工作可以交给你来做。按照年限你也有升职加薪的机会,危险性低的案子你也可以去办啊,为什么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小白问:“是所有女同志都有这样的待遇还是只有我有?”

宋昕臣在边问:“你什么意思?”

小白直勾勾地盯着刘易阳说:“你怕我受伤不好跟我爸交代是不是?”

“我承认有这方面因素。”刘易阳坦然承认:“本来你作为周厅长的家属,就应该享受到重点保护!”

“重点保护个屁!”小白气的脸都白了,她悲从心起,努力让自己情绪不要失控,缓和几秒后说:“你知道你跟珍珠姐比你差到哪了吗?”

刘易阳也有点火气上头,冷笑着说:“就因为一次‘大比武’输给了她,你就能这样说顶头上司吗?那你说,我跟她比我差到哪里了?案子我少破了?嫌疑人我少抓了?我为非作歹还是当保护伞了?”

小白也冷笑着一字一句地说:“那些你都没有,但你把我当成温室里的花来养,而珍珠姐把我当成顶天立地的树来灌溉!你骨子里并没有尊重过我!”

这句话让刘易阳哑口无言:“你、你…”

他站在小白面前铁青着脸,半晌后说:“行,你要去就去,后果自负!”

宋昕臣大惊失色:“这可不行啊刘队,你别因为小姑娘家家的几句话就把以后的仕途都压上。”

“仕途算个狗屁!”刘易阳再好的修养也绷不住了,觉得好心成了驴肝肺。

小白也骂道:“什么小姑娘家家的?我是刑侦干线的新鲜血液,你什么时候把自己活明白了再来说我吧!”

“这…这一个两个都吃了枪药吧?”宋昕臣站在办公室里,倒是里外不是人了。

连城刑侦大队,四队办公室。

“我来啦。”沈珍珠把六姐和沈玉圆安排好,雄赳赳地来到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发现无人说话,气压低的让人上不来气。

她先到吴忠国身后给他捏捏肩膀捶捶背,又掏出几盒沈黑鸭放到桌子上招呼赵奇奇吃。

最后跑到暴风骤雨的中心——顾岩崢办公桌前,下巴支着桌面,扒拉着桌沿,亮晶晶的大眼睛巴巴望着顾岩崢。

顾岩崢埋头整理线索,她像个局外人,挠挠她崢哥的手背,又挠挠小臂,发现他整个人紧绷的厉害。

“崢哥…”

“嗯?”

“崢哥,你困不困呀?”

“不困。”

“你饿不饿呀?”

“不饿。”

“你是不是担心我呀?”

顾岩崢到底无法忽视故作轻松的话语,把钢笔盖上盖子,侧过头静静地看着摇摇晃晃的脑袋瓜:“不晕了?”

“那你就是担心我咯。”沈珍珠自己找到答案,自信地说:“其实我一点都不害怕,你知道有多少人保护我吗?我反而蠢蠢欲动,想吃了他们。”

“那些王八蛋你可别动嘴,都是些臭的烂的。”吴忠国说。

赵奇奇没有吃东西的心情,也开口说:“还是阴沟里的见不得光的玩意。”

陆野说:“这种垃圾牲口我一枪崩十个都觉得浪费子弹。等我抓到‘上级’,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你们有这样的想法很好!做刑警的就应该嫉恶如仇。”屠局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在市局得到顾岩崢的报告,放下手上的工作二话不说过来了。

“我不光代表市局,也代表省厅领导给沈珍珠同志一个准信,这件案子要以你个人安危、家人安危为第一要素,力争剿灭犯罪组织,让他们都得到应有的代价。”

“谢谢省厅和市局领导对我的关心,我相信也有信心一定能尽快铲除他们。”

屠局重重拍了拍沈珍珠的肩膀,赞许地说:“不愧是我手下的兵,被犯罪分子吓唬住的公安那就不叫公安!这次你好好表现,破案以后市局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绝对让你满意。”说着屠局颇有含义地看了顾岩崢一眼。

沈珍珠还在傻乎乎地说:“那我先谢谢市局和屠局了。”

站在沈珍珠身后的顾岩崢总觉得刘局是不是跟屠局通气了。

他早在一小时前去到刘局办公室,明确表示自己同意加入“扫黑除恶专项组”,这么快就上报到屠局那里了?

屠局知道,那省厅领导们也该知道了。

刚才刘局问过他是不是决定好了。而对顾岩崢来说,并没有第二个选择。

想到见刘局发生的事,顾岩崢又磨了磨牙。

临走前,刘局问了句:“那个事她知道吗?”

顾岩崢签完字站在门口本来打算离开,顿了两秒说:“她都不知道。”不管是公事调动还是私人情感,她对此一无所知。

刘局也年轻过,明白顾岩崢的心里挣扎,叹口气说:“这样好也不好。”

顾岩崢笑了笑:“算了,先不要让她知道。”免得她有心理负担,小沈科长就得无忧无虑的破案子,把自己的思想和选择强加于她,那算什么事。

顾岩崢补充了句:“等我回来再说。”

刘局说:“万一那时她找对象了呢?”

顾岩崢再次顿住脚:“谁?”

刘局见他故作轻松,也轻松地说:“我说万一。”

顾岩崢眯了眯眼:“哦,我能接受。”

见顾岩崢又要走,刘局又说:“那组织要介绍呢?”

顾岩崢大手捏在门框边回头:“介绍谁?!”

刘局乐呵呵地说:“我打个比方。”

顾岩崢咬牙切齿地说:“哦,那随便,别让我知道。”

刘局又要说话,顾岩崢以下犯上伸手一指:“你不要再说了,我去做事。”

刘局逗完情感忧愁的小青年,浑身舒坦。望着大步离开少不了会在背后骂自己的顾岩崢,他摇了摇头,说得好听啊,这还不是要叼着嘛。

后来过来的沈珍珠不知道顾岩崢因为对自己的情感而被逗了一顿,她跟屠局说完话,又钻到人堆里开始研究下一步怎么办。

“确定是刘光霞的头部,左边耳垂豁开了,一眼就能认出来。”吴忠国指着刘光霞生前照片说:“可惜啊,被‘整理’后完全不一样了,但也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哎。”

沈珍珠知道刘光霞的头部找到了,决定要到法医室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线索。

这时张洁领了防卫物品进来,她把原来留长的头发重新剪成跟三年前还在重案组时一样的短发,很是利落。

“珍珠,防弹衣拿来了,你随时穿着啊。”张洁看沈珍珠还没反应过来,笑着说:“他们老爷们不好24小时贴身保护,这不,把我喊来帮个忙。”

沈珍珠快要激动坏了:“真好啊,我早就想跟你一起破案子了。”

张洁把防弹衣塞给沈珍珠,交代她说:“待会你跟我一起过去领子弹,更换弹夹,另外还有人来保护你,你知不知道是谁?”

沈珍珠知道局里已经派了人手保护沈六荷和沈玉圆,还有跟她关系密切的一众人为防止被要挟,也都或多或少安排上人手。

就这样还有人手来保护自己?

“沈科长,我和二队田队、肖敏过来负责贴身保护你。”康河全副武装进入办公室,不需要他介绍,大家都是老战友。

田永锋进来说:“诶,这小子抢了先机进来表态,那我也说一句,沈科长,你还有几位老相识在后面等着呢,你猜猜是谁?”

沈珍珠说:“跟案子有关的?”

田永锋说:“那当然了。”

沈珍珠笑道:“是不是朴队他们啊,他们的案子也要并案了?”

朴兴成正在为这件事发愁,沈市那边找他要到女尸防腐溶液配比,早上来的消息,跟“眼睛墙”“刘光霞”的一致,看起来要三案合并。

朴兴成的确也在后面,客气地说:“不过不是我,你看看这位你认不认识?”

沈珍珠见他们都卖关子,快步走到门口正要往外面张望,一把被小白搂住:“珍珠姐~珍珠姐~!”

沈珍珠拉着她的手,俩人抱完还手拉手激动的蹦蹦跳跳:“小白,你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呀?我真是想死你啦!”

沈珍珠一边说,一边搓着肉乎乎的脸蛋。

小白一个多月没见,肉脸蛋还在,可惜小小实习生眉角深处已经有了职场牛马的沧桑。

她回头指了指走廊上的刘易阳和宋昕臣说:“珍珠姐,刘队和宋同志也来了。”

沈珍珠扭头往办公室里喊一声:“远方的客人来啦——!”嗓子跟在六姐餐馆里无异。

刘易阳上前跟她握了握手,别管心里不服输,但见到此时此刻还能活蹦乱跳的沈珍珠,打心眼里还是佩服的:“沈科长,我们过来协助破案,这些天还请多多关照。”

宋昕臣被小白叫着生疏的“宋同志”,已经麻木到听不出是不是阴阳怪气,他也上前跟沈珍珠握了握手:“你好。”

“好。”

宋昕臣:“…沈科长真是惜字如金啊。”

“对。”沈珍珠简短一个字,又赢了。

宋昕臣:“……”真不爱搭理连城这帮人啊。

沈珍珠跟他们打招呼,顾岩崢也出来跟招呼大家进办公室,安排着坐下。

“这次案件极为恶劣,省厅给予高度重视,刚才屠局亲自过来看望沈科长,对咱们破案寄予厚望的同时,也要求一周内破案,争取将这个‘犯罪组织一网打尽,对了,还给行动起名为’利剑行动‘……”

顾岩崢作为此案主办人,给过来协助的同事们介绍详细案情,并且沉重地说:“有运输司机想要戴罪立功,他透露犯罪组织已经在网络上叫价拍卖’东方米迦勒‘,已经约定好一周后给拍卖价格最高的买家送货。”

所有人都安静听着,当听到“一周后送货”这件事,几乎所有人怒火中烧。

这不就代表沈科长小命只能活七天了么!

沈珍珠作为风暴中心,相反心平气和地与他们开会分析,仿佛自己是局外人。

她把在电话里说给吴忠国的分析又讲了一遍,肖敏刚接触案子,大呼:“这帮变态们,简直不是人,还不把人当人!做工艺品?怎么不把自己剁了做成工艺品!”

开完会,顾岩崢要分组进行任务分派。沈珍珠的任务是保护好,作为“利剑行动”专案组副组长做其他执行安排。

“我去法医室看看。”沈珍珠听得差不多,站起来。

小白连忙喊道:“珍珠姐,等等我,你茶缸子带不带?”

沈珍珠站住脚笑道:“先不用,把咱俩笔记本拿上。”

小白跑到沈珍珠桌子后面熟练地翻出笔记本夹在胳膊肘,又抽了根圆珠笔跑了回去,张洁见了好笑:“慢点,你的珍珠姐跑不了。”

小白苦逼地跟张洁说:“姐,你绝对不知道我过得什么苦日子。”

张洁笑着说:“是啊,我也刚回来,咱们能来就好。”

她们仨并排出去,吴忠国小声跟陆野嘀咕:“这三朵金花都不能小看了,合起伙来能把你拆了。”

“平白无故拆我做什么?”陆野也凑过去嘀咕:“可别在背后说她们,小心把你满口老牙掰掉。”

肖敏在旁边乐着看热闹,吴忠国瞅着他说:“再乐把你大板牙拍了。”

肖敏赶紧抿住嘴:“……”这四队办案都是什么鬼风气啊。

……

沈珍珠去的时候秦安正在解剖别案尸体,另一位今年新调来的法医开门带她们进去看“刘光霞”。

小白拿着复印材料,一边看一边问新法医问题,张洁办案时话不多,也在旁边听着。

沈珍珠靠近玻璃罐,看到灰白皮肤的头部和整齐干脆的切口。

“该不会还有专门砍头的工具吧?”沈珍珠问。

新法医推推眼镜,缜密地说:“怀疑是闸刀一类物品,类似于菜市场肉铺的那种。但形状和硬度要大得多,秦科长推测是特制的专门用于人体切块的闸刀。”

沈珍珠指着耳垂豁口说:“跟抢劫犯确认过了吗?”

小白马上回答说:“已经确认过了。”

沈珍珠欣慰地看了她一眼,小白马上挺起胸脯。跟在珍珠姐身边办案就是顺~

出于要多了解案情,张洁和小白的问题不少。新来的法医名叫荣诚城,条理清晰的回答问题,又带着一肚子问题的小白去看“安吉拉”,也就是尤利娅。

张洁跟沈珍珠说:“也不知道秦安哪里挖来的宝贝,业务水平挺扎实的。”

“我也觉得挺不错的。”沈珍珠注视着“刘光霞”,与“刘光霞”四目相对。

张洁看她这样也就不打扰,跟着小白和荣诚城去了隔壁。

几乎是同一时间,天眼回溯在沈珍珠眼前缓缓拉开——

“救救我,我流了好多血啊。…救救我…来人啊。”刘光霞歪倒在垃圾桶旁边,已经感受不到耳朵上的痛苦,她捂着腹部看着抢劫犯逃之夭夭。

此刻夜深,巷子里唯有老鼠乱窜,再没有其他声音。

刘光霞用衣服堵着腹部,觉得自己的血要流光,她越来越冷、意识越来越昏迷,到后来连求救的声音也喊不出来。

她没有力气睁开眼,哪怕有人骑着三轮车在她面前晃荡,而后大喊:“死人啊,死人啊。”

可“救命”两个字仿佛卡在嗓子眼里,她根本张不开嘴。

应该会得救吧?有人看到我了。

刘光霞这样想着,意识混混沌沌。

等她再一次醒来,微弱的呼吸里全是冰冷的寒气。

刘光霞以为自己被人关在冰箱里,可这个“冰箱”是移动的,车厢里挂着许多血淋淋的牛肉,应该是刚从屠宰场出来。

“叫你赶紧的,居然真醒过了,流这么多血也是命大。”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中年男子埋怨地说:“你要是不干,有的是愿意挣快钱的。”

“我现在就割。”年轻人说,手里握着匕首咽了咽吐沫。

刘光霞没注意他们的谈话,只知道自己得救了,真的得救了!

从死亡线上回来的刘光霞难掩眼神里的激动情绪,嘴唇干涸像是粘住了,她热泪盈眶,费力地说:“谢谢…谢——啊——”

被刀疤催促的年轻男人按着刘光霞的膝盖,在她腿部动脉处割了道口子,所剩不多的鲜血缓缓流了出来。

“你们…你们要杀我?”刘光霞用尽全身力气在车厢里挣扎:“放开我…救命,救命——”

刀疤眼神里都是嗜血的光彩,他满意地拿起编号“001”的大哥大拨打过去:“喂,跟屠夫说一声,我今天太走运了,捡了件’鲜货‘,现在带回去,让屠夫准备好,天热,别让我等变质了。”

刘光霞在车厢地面的血泊中摇摇晃晃,从嘶声力竭地呼救,到最后无声的哭泣。

她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血液要流光了,生命也走到尽头。

屠夫?今天注定是我的死期吗?…

到了锅炉厂内,年轻男人用塑料布卷起刘光霞,扛起她往仓库去。

刀疤在身后喊道:“废物,小心别颠死了。”

空旷的仓库中间站着一个矮胖的男人,他头上戴着黑色皮质头套,正在专心致志地磨着剁骨刀。

他面前桌子上放着一台银光闪闪的闸刀,利刃寒光尽显。

“死了没有?”屠夫语气不好地说:“死的我可不拆。”

他扔下磨刀棍,伸手在刘光霞鼻子下面探了探,由于皮质头套只留出双眼的位置,使得他说话的声音发闷:“还行,再晚来几分钟就死了。腹部伤口真丑,刀刀没中致命伤,幸好肠子没流出来。”

刀疤点根烟,狰狞地笑着说:“要不怎么说捡了个大便宜。一个小毛贼捅了几刀抢了耳环就跑,哪知道什么玩意才值钱。”

屠夫助手拖着一个红胶盆过来,屠夫要在拍卖开始前,将内脏收拾妥当,再由专业人士对刘光霞进行下一步处理。

刀疤说:“那个杂种要留条腿给他看看。”

“知道了。”屠夫试了试砍刀,不屑地说:“一个路都不能走的废物,要再多腿也是个废物。”

刀疤很满意屠夫的态度,知道混血以后不想干了,刀疤有意拉拢屠夫说:“莫里什那边过来两件私货,路上没被发现。回头到了你看着处理怎么样?”

屠夫手下动作没停,顺畅划开腹腔说:“什么时间?”

刀疤让助手先离开,走到屠夫身边说:“7号凌晨两点,金石港口8-113集装箱。你去接货?”

“我不去。”

“不去就没东西玩。”

屠夫停下动作:“那让我手下去。”

“这也行,保管万无一失。”刀疤神秘地说:“这件事就莫里什、你和我知道,别人都不知道。”

屠夫感受到刀疤的示好,掏出内脏乱七八糟地往红胶盆里甩过去,问:“’鲜货‘?”

刀疤说:“这次不是,’安吉拉‘被扣,莫里什很生气,不肯给好东西。等这次安全交货,我相信下次他一定愿意给我们’鲜货‘。”

“离远点。”屠夫突然说。

刀疤怔愣了下:“什么?”

“骨头会崩出来。”屠夫拖着掏空的尸体到闸刀前,问刀疤:“他要左边还有右边?”

刀疤说:“右边。”

屠夫将刘光霞右腿卡在闸刀内,“喀嚓”手起刀落……

……

……

沈珍珠蹲在墙角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这次天眼回溯给她带来极大不适。

她记住刀疤和助理的长相,以及“7号凌晨两点,金石港口8-113集装箱。”这句话。

今天是6号,那就说明集装箱还没到达,完全可以守株待兔!

沈珍珠瞬间来了精神,在玻璃罐前面徘徊。

怎么才能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大家?

她走来走去,艺高人胆大,干脆选择铤而走险。

从笔记本里取出夹页的普通白纸,用左手歪歪扭扭写下交易地点和时间,然后折叠起来塞到玻璃罐底部。

“珍珠姐,荣哥问那边你要不要再看看?要是不看他就锁门了啊?”小白很快跟荣诚诚打成一片,走到门口见沈珍珠还站在玻璃罐前。

“珍珠姐?”小白走过去拍了拍沈珍珠的肩膀。

“啊?!”沈珍珠像是突然惊吓到,猛撞了小白一下。

小白肩膀侧歪,撞到玻璃罐上,罐子和底部托盘晃了一下,让小白的心脏差点跳出来:“啊,吓死我了,我可不能破坏证据啊。对不起啊,我是不是打扰你思路了?”

沈珍珠早有准备,单手扶着玻璃罐,安慰小白说:“没打扰,是我看发呆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小白捂着心口,凑上前看着在福尔马林里飘飘荡荡的头颅,有没有撞坏。

忽然她发现底部露出白色一角:“珍珠姐!你看这是什么?”

“哇?你发现了什么?”沈珍珠手背在身后:“取出来看看?”

“好。”小白哪里知道她珍珠姐套路深,指尖费劲地捏着一角将白纸抽出来:“7号凌晨两点,金石港口8-113集装箱…啊!这是不是他们要交易的信息啊!明天就是7号了啊!”

“小白,你真是我的福星,你这次立功了。金石港就是连城城郊的港口,他们在那边有交易!”沈珍珠猛点头:“快,咱们趁大家都在送过去让他们都看看!”

“好,我马上去,珍珠姐你帮我喊一下张姐。”小白热泪盈眶地跑出去,她就知道珍珠姐旺她!

沈珍珠望着腿脚老不值钱的小白,点了点头,小丫头片子真好用啊。

“怎么了?”张洁听到脚步声走过来问:“那边看不看了?”

“看不了了,小白有突破性发现。”沈珍珠着急地拉着她胳膊,扭头跟荣诚城说:“我们先走一步,今天谢谢你了。”

“好。”荣诚诚推了推眼镜,回到玻璃罐前左看看右看看。他整天跟它打交道怎么就没看到线索呢?

回到四队办公室,这条消息让大家拍手叫好!围着小白一顿猛夸。

朴兴成更是说:“没想到你一来就发现线索,倒是要把我们比下去了。真是个好样的,沈市卧虎藏龙啊。”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跟珍珠姐一起看到的。”小白脸蛋透着粉,有点不好意思啦。

她偷偷瞧着刘易阳,见他脸上有着笑意,小白松了口气。吵归吵,他还是领导啊。

而一边的宋昕臣明显生气为什么自己之前没发现。

眼神不好你怪谁?小白暗暗得意。

“就是你发现的,你别推脱了。”沈珍珠拉着小白坐在自己身边说:“听崢哥布置任务,咱们快点安排人手吧。”

吴忠国在旁边说:“我去泡个咖啡,谁要喝?”他已经想到今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咯。

“我给珍珠姐泡,我记得口味。”小白倏地站起来,拿起沈珍珠大茶缸就走,麻利地宛如资深小保姆。

这下换沈珍珠热泪盈眶了,过完苦日子再过好日子真是舒坦啊。

“苦日子”陈俊生在这里面排不上号,此起彼伏的讨论声也没他插嘴的地方。

本来还想站在沈珍珠旁边听一听,谁知道天上掉下个小白白,他被挤得一点位置没有,只要一想靠近沈珍珠就被小白翻白眼,他都不知道怎么得罪她了。

“这次行动由四组人按照刚才说的路线进行埋伏。”顾岩崢在黑板上画出动线图:“西南、东北两个方向出入口连接107国道高速线,朴队,你带上你的人注意封路,绝不能让犯罪分子逃出去。”

“没问题。”朴兴成检查完手枪,往桌子上一放,抬头说:“一只苍蝇都跑不出去。”

顾岩崢又吩咐一些任务下去,条理清晰、覆盖面广、短短时间能有多手准备,沈珍珠认真学着他的方案思路。

“最后按照集装箱存放区域,所有人都记好自己的位置注意不要被发现。”

“是,明白!”

“知道了。”

“是!”

……

沈珍珠身为犯罪分子的目标人物,无法直接参与埋伏,很容易被认出来。

她坐在面包车内,距离金石港口一条马路距离。凌晨时分,这条货运港口有货车队伍进进出出,热闹非凡。

对讲机里不时有顾岩崢和其他人说话的声音,沈珍珠脑袋瓜歪在张洁的肩膀上,小声说:“你难得参加一次行动,还让你来保护我。”

“保护你是我自愿的。”张洁搂着沈珍珠,双眼密切关注着车窗外的动静。

“我也是自愿的。”小白在副驾驶,乔装打扮成等待分货的小老板娘,胸前挎着腰包,手里捏着收货单,眼睛直视前方。

陆野和肖敏躲在最后一排,俩人体格都不小,一会儿胳膊酸,一会儿腿麻了。身上还穿着防弹衣和防护盾牌,几乎没有空隙。

在车外抽烟的田永锋故意将烟头扔到马路边碾了一脚,嘴里不三不四地冲着小老板娘骂道:“这次那批太阳镜要是还不到,老子再不来了!你回去跟你叔叔说,老子不跟他干了。瞧不起谁呢,呸!”

“好。”小白应了一声,叹为观止。

她小声跟沈珍珠说:“珍珠姐啊,你们连城人才辈出,便装起来六亲不认啊。”

张洁在一边噗呲一声笑了。

为了打发时间,小白和陆野二人一唱一和,把在麒麟山办的案子说给张洁他们听,说到沈珍珠成了妙算仙姑,还修了仙姑庙,面包车里压抑着笑声。

“都两点半了,消息到底准不准?”肖敏挤不过陆野,贴着窗户抱着腿缩着:“会不会故意逗咱们玩的?”

“小敏,这次行动投入不少人手,再有点耐心吧。”张洁说。

沈珍珠点点头:“犯罪分子哪里是随便能琢磨透的,再多等等。”

肖敏叹口气:“我也知道,就是心急。”

“能理解。”沈珍珠拧开一瓶矿泉水,她们仨直接分着喝了。

“有货轮进港。”沈珍珠停住动作侧着耳朵,听着寂静夜空中传来的鸣笛声。

十多分钟后,收音机里传来顾岩崢的声音:“全体注意隐蔽!”

沈珍珠和张洁相视一眼,明白顾岩崢估计有所发现了。

正跟他们推测的一样,一声枪响划破黑暗。对讲机里不断传来顾岩崢冷静的指挥声:“发现可疑集装箱,所有人按计划马上行动!各单位注意……”

沈珍珠的心提到嗓子眼里,通常这时候她都是冲在第一线的啊。

一声又一声枪响与警笛声、呐喊声交织糅杂在一起。

马路上,迎面驶来几台警车,沈珍珠看到朴兴成驾车堵住出口,接着又有几台警车停在附近。

一辆半挂货车被前后夹击,迫不得已停在出口。几乎是顷刻间,车辆前后左右都有人冲了上去,砸碎玻璃,当场将司机控制住。

“堵住了!”沈珍珠激动地说。

小白抓着沈珍珠的手腕,真怕她一激动跳下去。

“抓到五名持枪嫌疑人,集装箱内发现两具尸体……”

犯罪分子根本没想到只有三人知道的秘密会被国内公安知道并提前布下天罗地网,被抓时虽然负隅反抗,毕竟难以敌过顾岩崢的埋伏,很快束手就擒。

赵奇奇来到面包车边,兴冲冲地说:“跟珍珠姐报告一声,五个人全给抓住了!”

陆野羡慕的不行,问:“头儿能不能顺藤摸瓜查到接收人是谁?境外运货肯定有接收方才行啊。”

沈珍珠也想知道答案。

赵奇奇回头跟喊他的人打了个招呼,上了面包车,关上门锁:“好像又是那家聚众财运输公司,查了地址根本就不存在啊。只能回去看能不能撬开这帮人的嘴,要不然就只能等运货过来的南俄警方有没有突破线索。”

“又是这家公司。”沈珍珠问过集装箱接收公司的地址,拿起地图仔细查看,半晌说:“的确是空地址,这里是个公园。”

面包车从破晓中驶向市局刑侦队,沈珍珠还以为这次能有很大进展,大张旗鼓抓了几个虾兵蟹将。

她靠在座椅上,默默望着窗外晨光,真希望这些运送过来的尸体是刀疤脸说的死尸而不是鲜货。

“’鲜货‘…”沈珍珠嘀咕着说了一遍,又说:“’鲜货‘?我怎么记得有人当着我的面说过这个词儿。”

“什么’鲜活‘?”张洁说:“人鲜活还是东西鲜活?”

沈珍珠摇摇头。

张洁看出她在抓住一丝灵感线索,默契地做出“嘘”的手势,自己不打扰,也不让其他人打扰沈珍珠的思路。

沈珍珠在脑子里疯狂回忆着。

刑侦队?不可能。

街坊们?不可能。

六姐的食客?并没有。

六姐?也不对。

在沈珍珠记忆里大家提到食材都会说“新鲜”而不会说“鲜货”。

这显然是犯罪组织特意给“新鲜尸体”设置的专有指代性词汇,并不日常。但说出口也不是很突兀。

沈珍珠靠在座椅上,捏了捏鼻梁,忽然蹦起来:“快通知崢哥查,查冯大桓的公司!快!”

小白在旁边昏昏欲睡,被沈珍珠吓一跳:“怎么了珍珠姐?”

沈珍珠掏出地图指着金石港口通向聚众财运输公司路线,必经之路上有一家“巨泰牛羊肉供应批发销售有限公司”,那就是冯大桓的公司。

而且沈珍珠想起来了,在冯大桓第一次给六姐送牛肉时,脱口而出说了“鲜货”两个字,当时在一边的钱昌达还瞪了他一眼。

这说明有可能钱昌达也跟他是一伙的。

就因为这一眼莫名其妙,让沈珍珠记住了这个关键词汇!

冯大桓贩卖进口牛羊肉,也就有了与境外有财物流通的渠道。必经之路上,只要途径“巨泰”,自然有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卸货。

更可怕的是,沈珍珠回忆起天眼回溯之中,那位切割刘光霞尸体的屠夫,身材体型与冯大桓一模一样!

冯大桓,你别想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