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东方米迦勒之剑下的抉……

四队办公室内, 乌云密布,怒意侵-占上空。

沈珍珠作为病号和受害者坐在沙发上,眩晕感已经消失, 她专注地听顾岩崢和陆野他们分析这件事情。

作为当事人反而没他们那样生气,而是摩拳擦掌。

“根据孙建口供, ‘上级’人数不定,神出鬼没, 每次会改变方式跟他发布任务。照片目的不明, 还有人在暗地里盯着,暂时不能排除有人在她家附近做没做记号。”

顾岩崢缓缓开口尽量平静地分析内容:“孙建的角色是跟踪拍照,按照要求不可以伤害目标人物, 也不能被发现, 一旦被发现就会有被毁尸灭迹的后果。”

陆野捏着鼻梁说:“毁尸灭迹?还挺嚣张的啊。”

吴忠国说:“孙建出狱后死乞白赖求着狱友介绍的高额工作,那位狱友我已经查过了, 因为故意杀人被抓获,今年二月份已经枪毙了。”

“有人要买我的照片, 该不会想知道车祸后的状态吧?”沈珍珠想到从前的狗仔队, 问顾岩崢:“孙建说他的代号叫什么了?”

“‘狗’。”顾岩崢皱着眉说:“他说还有更专业的盯着你, 难不成犯罪分子有了菩萨心肠开始关心你的个人安危?”

“这倒不可能,应该别有目的。”沈珍珠又靠回沙发背上。

“更专业的人盯着…”吴忠国思考着说:“什么样的人会叫更专业的?”

“一定是更隐蔽,估计也有代号,感觉就是个犯罪组织称呼。还有孙建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上级’,孙建一问三不知,我看不像是说谎,看来他就是个小罗罗中的小罗罗,连为什么拍照都不知道,就知道拿钱办事。”

“该不会是间-谍组织吧?”赵奇奇发挥想象力说:“知道珍珠姐有发展, 提前下注打算收买?”

“我可不是随便就能收买的。”沈珍珠说。

他们商量来商量去,除了加强沈珍珠以及家人身边的警戒外,并没有其他办法。

“崢哥,你怎么不说话?”沈珍珠问。

顾岩崢说:“我还在想‘毁尸灭迹’。他被发现就说会死,可见得犯罪组织的凶残暴-力深入人心,还说被明确要求不要伤害你,那么…你遭遇车祸死亡的司机,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毛骨悚然。

赵奇奇愕然地说:“因为伤害到珍珠姐,所以被杀?不是因为内脏出血没被发现,后来来不及急救人才没吗?”

“不要用正常人的眼光来判断他们的行为。”顾岩崢说:“肇事司机酒驾、赌博、家庭破裂,这样的背景下最适合铤而走险。沈科长,你有发现疑点吗?”

“没有,只记得迎面撞得很突然,符合醉酒失控的特点。”沈珍珠努力回忆,却回忆不起来当时具体情况。

得知对方死讯,沈珍珠只觉得车里的人比车外伤得厉害,有点诧异,现在看来又有点“人为感”。

“如果真是一伙的也矛盾啊,一个说不要伤害你,一个又拿车撞你。”陆野说:“我估计他们不是一伙的。”

顾岩崢说:“从现在开始阿野在身边保护沈科长,我着手调查这件事,另外跟刘局报告一声,加强小区和餐馆的安全防护工作。”

沈珍珠感激地看了顾岩崢一眼说:“那我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导致寻仇报复的。”

顾岩崢说:“你抓的人多了,得罪的也不少。”

沈珍珠抱着头又靠了回去。

“以前市里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案子,最近总觉得连城的天在变化。”吴忠国咬着烟蒂,凝视着窗外乱舞的鸟雀说:“多加小心吧诸位。”

锅炉厂外,两公里长的内部道通向盘山公路。

偶然有车路过,可以见到暴雨倾盆前,还有零散“登山客”在附近游荡。

他们负责监视这块区域,若有陌生车辆靠近,会立刻通知锅炉厂。

厂区隐秘地窖中,刀疤怒气冲冲地甩掉刀刃上的血迹:“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扔出去。”

混血老板从阴暗处被人推出来,他的双腿已经没有了。但不妨碍他欣赏美腿的爱好。

刚从一位不懂行情的国内“拼图客”手里收到这条美丽且充满力量的男性运动员的腿部,他幻想着这是自己拥有的腿,不,应该说这就是属于他的了。

奈何鲜货的期限有限,只能隔着灌装福尔马林的玻璃罐欣赏。

上一条美腿已经“失宠”,被他亲手制作成腿骨小提琴了。

“我们的损失太大了,本想开发国内市场,‘珠子’没了、‘安吉拉’也没了。‘东方米迦勒’又被那个蠢货安排下去的人手打草惊蛇。…哎,要是刑侦队的人跟国外一样好收买就好了。”

“我早就跟你说了内地公安跟别的地方不一样,他们有着一种名叫‘革命’的信念,很难收买。特别是连城刑侦队,在那个老者的带领下坚不可摧。归根结底,这里并不是久留之地。”

“可他们再一次挑衅我!”刀疤愤怒地说:“让我损失惨重,难道就这样夹着尾巴跑吗?”

“还是要把我们的名声打造出去,好让境外收藏家们多跟我们合作。还有什么能比将重案组的科长作为展品更刺激人心的呢?”

“那今晚提前开拍卖,把‘东方米迦勒’身份公开,价格合适就动手。”

“我赞同。”混血说。

“好的。”新上任的叫鸦接到老板命令,着手在网络上公布这次拍卖内容。

沈珍珠多方位角度照片出现在某个不起眼的小网站上,随即浏览人数迅速攀升。

“重案组科长”“国家一等功臣”“百分百破案率”等等影响力颇高的厉害身份,让寻求“刺激”“猎奇”和“挑衅警方”的一系列见不得光的“收藏家”们兴奋至极。

比起那些政府里的老东西,还是这样鲜嫩的有无限未来的天使更有收藏价值。谁不想在鲜花最美丽的瞬间拥有她呢。

在短短的三小时后,“东方米迦勒”的拍卖信息竟比“安吉拉”更加火爆。

新叫鸦在大厅里集合人手,宣布“东方米迦勒”的价格再度飙升。但因“狗”被发现,使得“东方米迦勒”获得难度与价格同样飙升。

混血在单向玻璃后,等待打完电话的刀疤。

刀疤放下电话后,跟他说:“已经安排三位‘采购’准备行动,十万美金的价格足够他们抢破头,我可以保证万无一失,你就等着看谁有本事把她弄到手了。”

他看到混血担忧的脸色,冷漠地说:“你害怕了?”

混血抚摸着福尔马林罐子,眼神里全是对美腿的爱意:“据我所知,内地可以把人枪毙。”

刀疤哈哈大笑:“就你这样还怕死吗?”

混血早已习惯他的讽刺,说出心底打算:“‘东方米迦勒’的售价远高出你我的损失,一周内做完交易,我需要找个地方度假。”

刀疤嗤笑着说:“把干一票就跑说得这么好听。”

混血说:“我有点后悔来到内地了,这里的公安太警觉,路人也会主动盯着你。”

刀疤说:“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这一票做完咱们一拍两散。我重新找地方单干,把这帮没用的东西也换掉。”

“随便你吧。”混血说:“希望大天使米迦勒能守护我。…不过你胆子太大了,我研究过沈珍珠的过往经历,她的名字上报给国家公安部,跟省厅的关系交好。我只是在提醒你,我们必须一击即中,再没有回头路了。”

“呵呵,那更刺激了,我喜欢。可惜那条狗被关在市局刑侦队,不然我第一时间弄死他。”

刀疤走到茶几前给自己倒满杯伏特加,牛饮下去说:“换个地方也好,这鬼地方让我放不开手脚。回头这票干完,我他妈的整几个洋妞去公海,想卖什么卖什么,看到时候谁还能抓我。”

铁西新二村商业街,午间来往的食客们并没有发现门口治安岗亭比平时多了人。

陆野坐在沈珍珠对面长吁短叹:“怎么还发烧了呢?”

顾岩崢让他守护好珍珠姐,他当晚在客厅打地铺,半夜得知沈珍珠发起高烧。

“应该是没好全,昨天出去散步吹了风的缘故。”沈六荷得知沈珍珠涉及一个危险案件,眼睛也向四周多看了一圈。

袁娟在外面帮沈玉圆盘发,昨天沈珍珠跟校方打电话让她晚点回校开学。她跟元江雪忙的不亦乐乎,并没发现街上不起眼的变动。

沈珍珠哪怕不舒服也想跟家人们在一起,蔫儿吧唧地趴在角落的桌子上,偷偷观察来往人群。

到底还有什么人在暗中盯着她呢?

“崢哥说已经跟市局申请保护令,指不定今天来吃饭的还有便衣同志。”陆野贴身保护沈珍珠,也不避讳了,知道暗处的老鼠们早已把她的同事关系弄清楚,他也无须装便衣。

想到沈珍珠被一伙人盯上,四队的人都恨得咬牙切齿,没有恐惧全是拳头。

沈珍珠下巴又尖了,之前熬夜长得虚胖肉肉这几天全掉下去了。

六姐餐馆外马路上,开来一辆冷链车。冯大桓从副驾驶下来,在交警驱赶前打开车厢门,提起两只收拾好的整羊连声说:“同志,我给六姐送点羊肉马上就走。”

交警往车厢里看了眼,挂着各式牛羊肉,车厢内冷气逼人。

“快点,这边禁止停车。”

冯大桓边走边嘀咕:“诶,我上回来还能停车,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说着后面又来一台小轿车,钱昌达摇下车窗说:“老冯,牛肉你怎么给忘了?”

冯大桓见他过来吃了一惊,往餐馆里看了眼说:“今天牛肉一般般,我这个是盐碱地小羔羊,给大姐拿来让她给沈科长补一补身子。”

钱昌达说:“我拿的牛肋条,清炖什么都不放也香,一样可以给沈科长补身体。”

沈六荷在厨房见到他们过来,出来听到他们的对话,一脸感激地说:“你们也太客气了,那天给的肉我还没给钱,今天又拿肉来。”

冯大桓笑容满面地说:“我们也是借花献佛,趁着给沈科长补身体让你知道我们家东西多新鲜。”

沈六荷说:“今天我可不能要啊。”

钱昌达说:“这好歹是我们的心意,还请收下吧。”

冯大桓跟他一唱一和地说:“我听老周说,你们在SanSan的奶茶店生意很好,他还想争取你们过去开餐饮旗舰店,以后他要搞连锁百货,里面的品牌肯定也要连锁经营啊,那你的那些老相识的供货摊主们可无法大批量供货,我这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冯大桓说的有理有据,沈六荷犹豫了一下说:“那好吧,我就收下,你们中午也别走了,就在这里尝尝我的手艺。”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冯大桓关切地问:“孩子情况怎么样?”

沈六荷叹口气说:“还没好透。”

钱昌达也跟着叹口气说:“老姐啊,你也别太担心,年轻人恢复的快,说不定早好了。”

冯大桓也说:“没错,现在都能出门了,肯定好了。”

沈六荷摇摇头说:“昨天本来能出门,后来遇到个偷窥狂,跑了几步又晕了。”

冯大桓大惊失色:“什么偷窥狂?”

沈六荷按照顾岩崢给出的信息说:“偷拍我闺女照片的,说能卖钱,哎哟,你们说变态不变态。”

冯大桓哈哈笑:“年轻人都喜欢追星,我们沈科长是最亮的明星啊。”

沈六荷骄傲地说:“回头等人放了得好好让顾队教训一下他。”

冯大桓点了点头说:“我看国外有追星的狗仔队,说不定就是那种。”

“是呀,也不能让他坐牢。”沈珍珠背着手来到他们旁边,幽幽地说:“最多语言训斥警告,实在憋闷。本来我都好透了,一下又晕乎了。”

“不舒服就过去坐。”钱昌达想要搀扶沈珍珠,见她身边出现一名魁梧男子。

陆野跟他点了点头:“你好,我是她同事,看看她怎么还不上班,是不是在家偷懒,活儿全要被我们干完了。”

冯大桓哈哈大笑:“你们也别逼她太紧,难得有假期就好好歇一歇吧。”

沈珍珠撅着嘴说:“就是,冯叔叔说的没错。”

“我先去炒几个菜,你们坐着聊。”沈六荷在围裙上擦擦手,指着角落说:“就上那边去。”

她说完进到厨房里开始准备炒菜。

沈珍珠回到刚才位置上,跟冯大桓和钱昌达客气地聊着天。

“我去拿两杯奶茶过来,你们喝不喝?”陆野站起来问。

冯大桓说:“我要珍珠奶茶,旗舰店那边我可没排上队,今天不客气了,一定要喝个够。”

钱昌达说:“那给我也来一杯一样的,谢谢你啊。”

“叔,你们都别客气了。”陆野拍了拍沈珍珠说:“给你热的啊?”

“冰的。”沈珍珠翻了个白眼,又逗得冯大桓和钱昌达哈哈乐。

陆野也不知道是不是乖乖排队拿奶茶,半天不回来。沈珍珠枕着手臂懒洋洋地跟他们说话,说着说着忽然感受到落在身上的审视眼神。

她猛然抬头,钱昌达还没来得及收回眼神,尴尬充满地挪开视线。

沈珍珠挠挠脑门说:“哎哟,我又有点迷糊了。”

钱昌达关心地说:“不是说内外都没伤吗?一个脑震荡能持续这么久?”

沈珍珠老实巴交地说:“昂,他们都说我有多动症嘛。”

钱昌达被直白老实的话弄得一怔,忍俊不禁地说:“那还是老实点的好,你好大家可都好啊。”

吃完饭,冯大桓和钱昌达又是嘘寒问暖一番,这才各自坐车走了。走之前,还各领了乱停车的罚单。

叮铃铃——

叮铃铃。

大哥大响起,沈珍珠接听起来。

顾岩崢在电话那头说:“保护令已经批了,你和你的家人都会受到安全保护,先正常生活,保持观测。”

沈珍珠说:“崢哥,能不能帮我查查钱昌达这个人,我总觉得他奇怪。感觉不像是冯叔叔的副总,一点也不怕他的样子。”

他们下车时,沈珍珠正好走到门边透气,钱昌达那声“老冯”让她意外,另外在陆野离开后,她感受到的那种黏腻的被窥视感,也来自他。

“孙建说他们有更专业的人盯着你…嗯,我会去调查,这几天你两点一线,不要离开陆野视线,也不要让六姐和芋圆单独相处。”

“明白。”沈珍珠试探地说:“晚上是有什么‘安排’吗?”

照理这时候顾岩崢就应该跟她预约晚餐啦。

“有,按照刘光霞案子的思路,偷尸体的那伙人如果不设法在市内处理尸体,也许会转移到外面。”顾岩崢说:“对方能主动偷尸体,那可以确定有利可图,不会轻易毁尸灭迹。所以我今晚继续带人在各路口设闸突击检查往来车辆。”

沈珍珠在餐馆说话不方便:“嗯嗯,明白啦,祝崢哥顺利噢。”

顾岩崢在电话那头笑了下说:“结束得早我就去找你吃早餐。”

“好。”沈珍珠高兴跟她崢哥一起吃饭,清脆地答应下来。

“大晚上,你们又要查什么啊?没喝酒啊公安同志。”

连城速腾高速因为城市三环线修建而逐步被弃用,有些熟悉路况逃避高速过路费的货车、载客超载的大巴以及其他各种原因来往的车辆,突然发现前方单行路段出现公安设闸拦车。

“车上是什么东西?”一位公安干员问。

“北面养鸡场的肉鸡,每天都从这里走送到市里饭店。”

公安干员们围绕着货车搜索一圈,摆摆手放行。

顾岩崢一言不发地站在几步之外,他身后是一条无名小路。

“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吴忠国穿着反光衣,站在警卫盾牌后面揉了揉眼睛:“哎,岁数大真熬不住了。”

“熬不住去歇一会。”顾岩崢见他拼了条老命,叹口气说:“知道你们心里有火。”

吴忠国发着牢骚:“我还没老到需要特殊照顾的年纪,要真是那样我就调去派出所不在你手下做了。”

“明白,抱歉。”顾岩崢拍拍他的后背,点了点头。

吴忠国叹口气:“这叫什么事儿啊。”

顾岩崢身后的小路上出现引擎声,他叫前方人员熄灭手电筒等待车辆过来。

从土路颠簸的冷链车并没发现不对劲,以往这里很少有人值守。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驾驶员右眼皮一个劲儿地跳,等他拐上大路上,忽然前方有手电筒晃他:“停车。”

“糟了!”驾驶员一脚油门踩下去,企图冲岗。

前方干员们迅速拉起破胎链条,拿起手枪和破窗工具毫不畏惧地冲了上去。

砰砰砰!

轮胎被接连爆-破,冷链车骤然向道路外偏移,由于速度过快,几乎是顷刻间侧翻在地。

破窗人员迅速上前打碎车窗,从里面拖拽出额头出血的驾驶员。

“别、别枪毙我!”驾驶员跪在地上双手举起,在公安干员上前搜身时,他忽然暴起想要抢夺旁边的手枪。

说时迟那时快,顾岩崢在他身后一腿猛蹬过去,足够精悍的腿部肌肉暴起,让驾驶员以头抢地,满口流血。

五分钟后,现场已经被控制住。

“没有发现。”

“没发现特殊物品。”

“车厢后面全是新鲜牛肉,没见到违禁品。”

……

驾驶员蹲在地上双手举起抱头,他国字脸上全是横肉,眼神蛮横地说:“我们是正规运营公司,你们这样执法,我要告你们去!”

顾岩崢蹲在他面前沉声问:“你为什么冲岗?”

驾驶员熊康说:“谁知道你们突然出现会不会是车匪路霸?”

顾岩崢笑了:“穿着警服的车匪路霸?”

熊康说:“被手电筒晃了眼睛,看不清楚穿的人皮还是畜生皮。”

顾岩崢跟熊康说了几句后,被吴忠国叫走。

“这种混不吝的人,身上肯定背着事。”吴忠国在远处跟顾岩崢说:“我去会会他。”

顾岩崢戴上手套说:“我再去查一遍车,不可能找不出点东西。”

他来到倾倒的冷链车车厢内,里面充满血腥味的牛肉横七竖八地躺在里面。车厢温度很低,适合运输鲜肉,也适合运输尸体。

顾岩崢寻找一圈从车厢出来没发现问题,不远处熊康叫嚣着喊着:“我要告你们,你们弄翻我的车,我看你们怎么赔!我遵纪守法,你们无凭无据这样对付老百姓,就是想要黑钱!”

“我怀疑你醉酒驾车呀,浑身酒味,啧啧,危险驾驶啊。”吴忠国跟他胡扯,笑容满面地蹲着说:“别喊了,我们抓到的人哪能轻易放呢,待会带你到医院抽血查酒驾,你觉得你自己运气怎么样?”

“什么运气怎么样?”熊康咬牙切齿地说:“你们是不是想黑吃黑?想要多少钱直说?”

顾岩崢让吴忠国跟他绕去,老吴的套路和耐心他放心。

来到驾驶室,顾岩崢首先感受到比车厢温度更低的体感温度。

不对劲。

他在控制台搜查一圈,敲敲打打全都严丝合缝。

“撬棍。”顾岩崢说。

他身后的干员立刻递给他,眼睛好奇地往里看。

顾岩崢将撬棍卡在驾驶座位下方,插在缝隙之中猛然用力。原本整体的驾驶座像是被掀开的箱子。

顾岩崢扔掉撬棍,敲了敲座位下方的凹槽,曲起手肘陡然发力重重捶下。

隐形木板四分五裂,里面一阵寒气迎面而来。

熊康还梗着脖子跟吴忠国呛呛,顾岩崢抱着一罐物品走过去站在吴忠国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熊康。

熊康额角的冷汗顿时浮现。

吴忠国发现他的变化,回头一看,吓得往旁边跳了一步:“这什么玩意?”

顾岩崢怀里抱着的密封玻璃罐里是一个女人的人头,黑色长发飘荡在福尔马林中,苍白的脸颊和灰蒙蒙的眼球无声地凝视着前方。

“如果没猜错,这是刘光霞的头部。”顾岩崢单手抱着玻璃罐,指着损失的左耳垂说:“虽然长相跟生前有了变化,但这里有明显特征。”

“好家伙,你到底是不是人?偷尸体不说,还把人头给切下来运走?你到底要运到哪里去?收货人是谁?”吴忠国大怒,指着熊康说:“偷盗和故意破坏尸体也有罪!”

熊康作为出狱人士,深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道理。

没证据之前坚决否认,被找到证据后马上变脸,一脸横肉也变得好说话起来:“政府,是有人花高价让我运的,我最多算从犯,千万别弄错了。”

“呵,还是个老油条。”吴忠国总觉得“刘光霞”瘆得慌,他侧过头跟身后的干员说:“押送到刑侦队。”

顾岩崢有了重大突破,一扫之前的满面阴霾,他回到四队后,亲自对熊康进行审讯。

“政府,我知道的并不多,我就是个送货的‘鸽子’。”熊康态度好,先得了根烟低头使劲吸完,又得到一杯热水。

“把你知道的都交代出来。”顾岩崢大马金刀地坐在位置上,由于案件特殊,手边的录像机也开启使用。

熊康知道这次逃不掉了,抬头看到顾岩崢身后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狠下心说:“那群禽兽可不是个东西了。”

吴忠国停下笔,看了眼同样也不是东西的熊康忍住吐槽。

顾岩崢说:“那你交代。”

熊康抬脚蹬了蹬鞋,对吴忠国说:“脱下来。”

吴忠国火冒三丈正要发火,顾岩崢按住他,自己起来走到熊康面前低头看着他。

熊康被他骇人的气场唬住,两个后脚跟相互搓了搓,很快把左脚鞋脱掉:“政府,鞋底里面夹着送货地址和建议菜单,你翻开鞋垫就能看到。”

地址和菜单?

顾岩崢正要伸手拿,吴忠国套着手套走过来说:“小心细菌,脚气害人。”

“我没脚气。”熊康说。

吴忠国翻开鞋垫,在下面果真压着一张纸。

打开可看到上面写着收货人地址,另外下面的菜单写到:‘如商品开始腐烂,建议按照以下方式制作成喜爱的人骨饰品。如头骨金鱼缸、头骨烟灰缸、头骨首饰匣等。需要材料皆为市场可购买商品,如需他人帮助,可以与我们联系。制作方式如下……’

熊康低头咬着纸杯艰难地抿了点水,润完喉咙见公安人员久久没有说话,他体贴地给了缓冲时间。

“他们不光搞尸体,还卖。防备心特别强,现在我都不知道他们怎么操作的。”熊康说:“我也是意外发现‘公司’送货有问题,明摆着牛肉产地还需要我去送?嘿,我就觉得奇怪,每次送货给的钱也多,每次的车牌号还不一样。”

熊康自觉地说:“后来终于有一次我送货之后发现取货的人不对了。偷偷观察发觉对方动了我的驾驶座。公司发现我知道以后,特意安排上级找我谈话,说这是专门供给‘恋-尸’人群的,还说在国外有信撒旦的,特别喜欢尸体啊、人骨制品啊,还有的把人皮剥下来做成画呢,咱们这也有不少变态,恋手、恋脚、恋胳膊、恋大腿——”

“得了得了,你别说这个了。”吴忠国受不了了,伸手使劲尅了太阳穴几下,免得血管爆了:“你说的上级是谁?”

当他提到“上级”,这个与偷拍沈珍珠的人说的一样。

顾岩崢升起不好的预感。

“开始就一个小青年,操着外地口音,具体是哪里的我也听不出来,穿着很洋气。”熊康说:“但只能他单线联系我,我不能联系他,不过这次换了个人,我没看清楚脸。”

“你送货的时候也联系不上上级?”

熊康说:“能啊。”

顾岩崢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熊康知道自己前后矛盾,赶紧说:“车里有个大哥大,除非有重大问题可以主动给他打,其他时候打了罚款。

一般他会打给我问我情况怎么样,走到哪里了,不要乱说话之类的。”

顾岩崢听了,叫来干员送来大哥大:“是这个?”

“对对对,后面还贴着编号,我这个是005。”熊康感叹说:“还是偏门生意挣钱啊,大哥大随便发。”

“电话号码在哪里?”

熊康指了指脑子说:“让背下来,我写给你。”

“写下来。”顾岩崢问:“你公司老板是谁?”

熊康说:“公司全名叫聚众财冷链运输公司,别的我就不知道了,谁我都没见过。”

顾岩崢跟吴忠国耳语几句,吴忠国大吃一惊后,点了点离开,三五分钟后,他重新进来在熊康面前摆了张照片:“你认识她吗?”

熊康滑不溜秋地说:“要给我介绍对象吗?”

他低头扫了一眼,脱口而出说:“‘东方米迦勒’啊,你们认识她?!可了不得了,听说下个礼拜他们就要卖她,售价一天比一天高,我估计客户都要找好了啊。”

……

四队办公室,顾岩崢面对窗户站着,一言不发。

吴忠国还在跟沈珍珠通话,沈珍珠在电话里说:“我分析这类购买人群里,有的是亚文化哥特、朋克和金属党群体,他们涉及死亡、黑暗、神秘主义核心元素,推行反主流、反传统的生活态度。还有的为了在小圈子里分享炫耀稀有、猎奇的工艺品,获得社群认可与地位。

这些后面我会详尽分析,总之属于一种病态恋-尸-癖,他们属于信仰死亡、艺术审美极端化的人群。喜爱黑暗美学,长期消费恐怖文化产品阈值提升,需要更加挑战社会常规、打破礼貌共识的反叛快感,或者满足一部分自身的心理缺陷。”

吴忠国还没接触过黑暗美学,询问沈珍珠:“这些难道都是海外传来的?”

“很有可能。现在网络兴起缺乏管控,让一些人进入非法网站。”

沈珍珠又说:“对了,其中还有患有严重病态心理的人无法分清幻想与现实,将兴趣投影在真实肢体上。像国外许多臭名昭著的连环杀手都有这方面倾向,如杰弗里被称为‘密尔沃基的怪物’,他杀人以后会保留尸体与之‘恋爱’,还会对尸体进行肢解,留下头颅、骨骼、生-殖-器等作为恋爱纪念品。

还有艾德盖恩,把人皮制作成灯罩、座椅套、背心、面具等,还会用头骨做汤碗、大腿骨做刀柄——”

“好了好了,我负责抓人,其他的事等你过来以后大家一起分析。”吴忠国毛骨悚然,一把年纪了被沈珍珠说的后脑勺发凉。

而沈珍珠的判断与熊康说的一致,再想到沈珍珠成为这类人的目标,更是义愤填膺,恨不得将他们挫骨扬灰。

“顾队。”赵奇奇从外面赶来,握着聚众财运输公司的信息说:“按照工商材料发现那家公司就是个空壳,不过有老会计发现每年的账户有点问题,正在帮忙查找。顾队?”

吴忠国差点被顾岩崢的脸色吓到,试着开导他:“熊康就是个边角料,别看他跟咱们说这么多,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吴忠国早就发现顾岩崢对沈珍珠的心思,人家不说,他也就在边上看着乐呵。这下那帮人可算是惹到阎王爷了,可以想象顾岩崢是如何怒火滔天。

别说顾岩崢,吴忠国想到媳妇要被做成“东方米迦勒”,也想把他们全枪毙了,还得打成蜂窝煤才解恨。

“来来,我这里还有问题,咱俩沟通一下。让顾队在那边好好想想下一步怎么办。”吴忠国熬了一夜,茶杯里的茶叶浓的可以当饭吃。

赵奇奇说:“行,再找找疑点,珍珠姐常说线索总藏在犄角旮旯。”

黑云如墙渐渐逼近,预示着暴风雨的来临。

不知过了多久,顾岩崢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久到要成为雕塑。

他内心暴怒翻滚,守在眼皮子下面的人,那样的能力与身份,居然也有人敢动。

黑恶势力无法无天,罪恶昭彰,在眼睛看不到的地方还有没有凝视着她的视线?

这种想法如同覆盖在连城上空的乌云,要将他一切吞噬。

顾岩崢忽然下定决心,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顾队,你去哪儿?”秦安拿着连夜检验出来的报告站在门口说:“我根据刘光霞的头部制作手段怀疑与前阵子‘眼睛墙’的为同一伙人,我已经把报告发给他们法医了,具体福尔马林内的配量和其他溶液物资显示要是一致,那就可以确定了。”

“去刘局那儿,你等我一下。”

“二选一”的难题,顾岩崢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磨了磨后槽牙,黑恶势力必须除之而后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