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滴-滴-滴……
耳边传来仪器的声音, 沈珍珠缓慢地睁开眼,听到耳边纷杂的声音。
她似乎在飞速移动,狭小的救护车车厢里有人不断跟医护人员确认她的情况。
“崢…哥…”沈珍珠的手忽然被一只大手握住, 顾岩崢头一次在沈珍珠面前露出如此焦急的神态:“坚持住,你不会有事的。”
切诺基在市郊移动速度快, 看到返回途中的小摩托还在想着等她开过来按喇叭打声招呼,眼睁睁见着一辆出租车从她对面直撞过去。
切诺基猛然发力赶去, 也只能看到翻滚的小摩托。
瘪掉的头盔被扔到一旁, 沈珍珠和沈玉圆俩人昏迷过去。
肇事司机额头出了不少血,他从火中走向沈珍珠,还没等接近, 一头摔倒在路边。
若是救援的两位大学生晚到一步, 恐怕会葬身火海,即使如此, 身上也出现烧伤。
“芋圆…”沈珍珠身上多处擦伤,并没有重要外伤, 这也是令顾岩崢恐惧的一件事。
在车祸记录里出现过不少外表看起来没有致命伤, 甚至还能自己爬起来走路的被撞者, 在不久后被发现内脏大出血而出现生命危险。
“芋圆左手臂骨折,动脉出血。”顾岩崢感觉沈珍珠收紧掌心,他赶紧说:“幸好她学医有急救技术,你放心,她在另一台救护车上,比你清醒。”
沈珍珠的头盔已经撞烂,她捂着腹部忽然起身干呕。
顾岩崢拿起塑料袋接过去。
沈珍珠紧紧抓着塑料袋,难受地说:“崢哥…我好晕啊,好想吐。”
“是脑震荡反应, 要是没有头盔,也许你的头部就被撞烂了。”急救医生还在观测数据,见她坐起来,轻轻扶着沈珍珠说:“你还不能动,快躺下,要吐就躺着吐。”
沈珍珠:“……”那还是尽量忍着吧。
救护车在道路上畅通行驶,沈珍珠却感觉自己在坐云霄飞车,她时而想吐,时而天旋地转差点摔下去。
顾岩崢心疼坏了,告诉沈珍珠:“肇事者已经被抓住,他身上有酒味,可能是酒驾。”
沈珍珠已经记不起当时的情况了,只记得她把小摩托在最后关键时刻挪动了半米多的距离,要不是她反应快,兴许已经成为车下亡魂。
“我妹妹,确定、没事?”沈珍珠艰难地说。
“你放心,真没事。”顾岩崢说:“她被你保护起来,又有急救技术。倒是你没有出血,一定要仔细看看。”
“我会武术,她又不、不会。”沈珍珠艰难地张了张嘴:“我、我有点渴。”
顾岩崢瞳孔倏地收缩,语气里有难以发现的颤抖:“你不能喝水,忍一忍好不好?”
车祸后觉得口渴不是好兆头,也许是内伤大量出血导致的,一旦喝水极有可能出现休克或者生命危险。
沈珍珠生无可恋地闭上眼,觉得自己胳膊腿都有点痛诶。
可是…校门口的那家臭豆腐真的好咸啊。
沈珍珠迷迷糊糊地,无从发现顾岩崢铁青的脸和微微发颤的手背。
下班的四队人马重新在医院聚集,沈玉圆胳膊打着石膏坐在木椅上,满脸都是担忧。
检查室的门终于打开,沈珍珠一瘸一拐地走出来,憨笑着说:“让大家担心了啊,就是有点脑震荡和擦伤。”
顾岩崢青着脸出来说:“是中度脑震荡,你出现记忆缺失,眩晕和头疼会持续24小时或几周才能好转。我已经批准你休养病假一周,一周后再看情况。”
“案子还——”
顾岩崢不容反驳地说:“案子我来主办,今天开始你好好休息。”
沈珍珠只好服从顾岩崢命令,乖乖跟到病房里躺下。
沈六荷腰上还系着围裙,和元江雪、袁娟、卢叔叔他们一起急火火地到了医院,看到两个女儿完好无损地在病房里,顿时站住脚流出眼泪来。
沈珍珠一走三晃悠,在顾岩崢搀扶下来到沈六荷面前说:“没事的,轻微脑震荡,24小时就好。”
顾岩崢在她身后抿着唇,并没说话。
“你呢?你怎么样?”沈六荷又哽咽地问沈玉圆。
沈玉圆被元江雪扶着,也围着沈六荷说:“我是左手打石膏,右手没有事,还能帮你剥豆米。”
元江雪脸也黑着,她红着眼眶说:“再不许骑摩托了,汽车是铁包肉、摩托是肉包铁,太不安全了。”
“嗯。”沈珍珠明白,她的小摩托算是报废了。
她稍稍沮丧又看到门口似乎站着个人,她猛看过去忍不住一阵眩晕。
袁娟赶紧进来搀扶着她坐下:“怎么样?还要吐吗?”
沈珍珠摆摆手,难受地眯着眼问:“刚才那边门口还有别人吗?”
袁娟诧异地回头看了眼:“就我在,见你们聊着就没打扰你跟六姐他们。”
“别疑神疑鬼的,赶紧上床躺着,不要乱动。”沈六荷催促着说,眼底全是心疼。
沈珍珠于是闭目养神。
也不知道肇事者怎么样?
在她记忆片段里,似乎出租车师傅走到她面前要看她的情况,后来她就不记得了。
居然喝了酒?当时现场味道太乱,她真顾不上了。
随后知道沈珍珠和沈玉圆遭遇车祸,刘乐琴和周秋实也从商场火急火燎地赶过来,跟他们一起的还有冯大桓和钱昌达。
刘乐琴不管老爷们,自己先到医生办公室送了两条中华烟,医生死活不敢收。
她又把两位女儿的问题仔细打听了,知道没有大事才松口气。
有刘乐琴陪在一边,沈六荷情绪稳定不少。当她听到她们一起出了车祸,她的天塌了下来。
顾岩崢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儿,确定沈珍珠没事了,等她打完吊针轰着四队的人一起离开医院,给她静养时间。
有元江雪守在病房,一连串过来探望病情的亲朋好友都没呆太久。
“行吧,妈守着你们,好好睡吧。”沈六荷坐在两张病床之间,又是后怕又是庆幸,今晚恐怕睡不着觉了。
幸好元江雪也能陪床,两位老姐妹相顾无言,微微叹气。
凌晨三点。
连城处于熟睡的寂静之中,罪恶露出。
神秘车辆接二连三到达白日里无人问津的鼎山锅炉厂。
头一次被熟人引导来到这里的吴越,摘下蒙住双眼的黑布。
他是一名资深“人体爱好者”,千里迢迢从外地赶来,是因为知道连城有一家新起的人体交易市场,熟人之间口口相传为——“肉市”。
昏暗的灯光,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各式各样的残肢让他大开眼界,作为旅游城市太方便找借口过来交易,他简直要把幕后老板称为天才。
根据外网规矩,沿袭下来的代号“叫鸦”的拍卖师,在“肉市”最里端叫卖“鲜货”。
“就是刚弄到的尸体,保存不错还没开始大面积腐烂,拿回去想干什么都行。”带他来的熟人小久贼眉鼠眼地领着这位土豪富二代往拍卖场走去,希望能挣点抽成。
一具豁耳女尸泡在福尔马林大缸中,让进入“肉市”的购买者们围观估价。
“你想要什么部位?”小久捏着鼻子观摩一圈,闷声闷气地说:“你要是全要能给优惠价。”
吴越惊愕地说:“什么?还能、还能拆开卖?”
小久压低声音:“大少爷啊,你知道神不知鬼不觉弄来一具鲜货有多不容易吗?据说是从公安眼皮子底下弄来的。”
他们身边有人探身观察豁耳女尸的新鲜度,跟其他人交头接耳:“是挺新鲜的,处理的也好,到底还是洋药水管用。”
“突然死亡没有病痛只是大出血,条件已经不错了。美中不足地是耳朵被破坏了。”
“这双美脚真不错啊,应该适合不少高跟鞋,价格恐怕不会低。”
“我倒是觉得手腕弧度不错,只是手指粗糙了点,啧,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啊。”
“我要是有钱就拿整件了,不当‘拼图客’。”
“咱们买散装怎么了?我就喜欢美脚,给我一整具尸体反而是累赘……”
“多么亲热的声音。”吴越被身边此起彼伏的讨论声淹没,他闭上眼屏住呼吸,张开双臂享受着身边都是同类的感觉,在今晚他再也不是一名异类。
叫鸦经过几轮拍卖,得出的价格并不是很理想。
昂贵的头部,因为耳朵损伤价格大打折扣。另外躯体腹部哪怕经过仔细缝合,也被杂乱的刺伤搅得毫无美感。
现场仅允许用黄金交易,吴越兴奋地参与其中,花费巨资买下刘光霞死不瞑目的头部。
“要是再多点商品就好了。”
小久收到一笔巨款抽成,心情很好地说:“海外早就流行几十年了,据说他们有种网络要什么都行。咱们这里刚刚流行,以后市场丰富了就好办,只要有钱,怎么样的鲜货买不到?”
“没错。”今天的吴越看到了许多同好,让他更加对“肉市”未来发展前景充满幻想。
拍卖结束后,有“屠夫”进行专业分割,叫鸦从拍卖地点消失。
“老板,这次是内地顾客买的头部,咱们得想办法运出城。”叫鸦在拍卖结束后,走到隐蔽通道内的老板办公室。
“知道了。”老板之一坐在单向玻璃前的轮椅上,欣赏着来来往往的“拼图客”。
他们多数是境外人士的拍卖代表,那种钱少又想收藏各种肢体部分的人,担惊受怕不敢过来,花点中介费请人来拍卖。
还有一小部分是海外身份,打着旅游旗号亲自漂洋过海参加一月一次的“肉市”拍卖。
叫鸦看到老板脸色不好,往他身后看去。
合伙人刀疤正在品味红酒,嗤笑着说:“你还没听说吧?有个不懂规矩的傻子想挣快钱,居然把沈科长给伤了。”
叫鸦大吃一惊:“那怎么办?回头在肉市上卖不出好价格了。”
最近国外流行收藏亚洲人种,因为亚洲人皮肤细腻无暇,拥有神秘的黑夜般的头发和双眼,以及可爱的比西方人要细小的骨骼。
“你也是个傻子吗?”玻璃前的老板是个残疾的中年混血,他训斥道:“沈珍珠不属于肉市的拼图客,她应该属于收藏家作为他们珍贵的展品。不容有一丝瑕疵,必须是完整无暇的鲜货。”
拼图客与收藏家的经济实力天差地别,而且收藏家多以整具尸体收藏并在特定时间邀请同好进行展览炫耀。
叫鸦忙说:“您说的没错,这次太幸运了,她身上没有严重的伤痕,擦伤养几天就会好。”
混血老板感叹地说:“沈珍珠的破案智慧和力量,还有天真无邪的脸孔,与天使米迦勒同样都拥有守护和惩戒的强大力量,不如就把这个展品称呼为‘东方米迦勒’吧?”
刀疤转着掌心里的琉璃珠,欣赏着里面密封着的罕见的碧绿瞳光,低声说:“我看不错,南俄弄来的‘安吉拉’还没等转运就被查收,咱们这边得赶快寻找能顶替上去的展品,决不能让收藏家们失望。”
“我看可以,连城刑侦队扣了珍贵的‘安吉拉’就得用‘东方米迦勒’来补偿我们的损失。”
“你别忘了,沈市的珠子仓库也被清剿了,最近真是损失惨重啊。”刀疤沉下声音说:“可惜黑色眼珠的人太多了,这么大的猎场却不值钱。”
混血想到损失的商品,狠狠地说:“可恨的公安们也得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东方米迦勒’我势在必得。”
刀疤笑了笑问一直沉默的叫鸦:“她身边人手安排好了吗?”
叫鸦贪婪地从他掌心收回视线,说:“早就安排好,等到收藏家们的价格出来就可以动手。”
将下一个收藏品定为连城重案组副队长,让他们二人兴致高昂,眼神里迸发出火热疯狂的情绪。
叫鸦听着他们讨论着如何获得“东方米迦勒”,在他准备离开前,刀疤叫住他:“把那个贸然行动的蠢货处理掉,绝不能让任何人走漏这里的风声。”
叫鸦说:“明白,老板们放心出租车里没有任何纰漏,唯有一张照片已经当场被火烧掉。”
刀疤说:“嗯,万事多加小心,你还记得我们的宗旨吗?”
叫鸦说:“是的老板,我们的宗旨是‘用最小影响获得最大利润’。”
“去吧,我的好孩子。”混血老板随后说:“我也得安排人把货物送出海了。”
沈珍珠在医院待了三天,又在家里躺了两天才缓过来。
由于不时眩晕呕吐,自觉不体面,不叫任何人到家里看望,除了四队人以外。可以讨论案情进展。
“待遇也提高了,就差把饭菜送到嘴边了。”沈珍珠自己吃一口喂沈玉圆一口。
沈玉圆躺在床上挂着胳膊,抗议地说:“我是左手臂骨折,不是右手,我可以自己吃。”
沈珍珠老觉得沈玉圆在小摩托上出车祸,有一部分原因是自己没来得及逃离的缘故,让亲爱的妹妹遭罪,于心不忍、鞍前马后、伏小做低。
沈玉圆已经跟她说过无数次:“要不是你反应快,咱们被撞个正着,而且顾队也说了,他当时赶过去发现你保护着我,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伤这么重,你不要再内疚了。”
“我保护你是应该的,我保护那么多人,凭什么不能保护好自己的妹妹?”沈珍珠往沈玉圆嘴里塞了口猪脚肉:“吃吧你,以形补形。”
叮咚——
叮咚。
沈玉圆要下地开门,沈珍珠一把按住她:“应该是崢哥,他今天要过来看看我。”
“你们在客厅别进来,我想自己待一会。”沈玉圆默默接过猪脚饭,熊孩子一样专挑着小白菜吃。
沈珍珠不敢快跑,竞走般来到门口问了句:“谁呀?”
“是我。”顾岩崢提着进口奶粉和营养品站在门外。
沈珍珠打开门,嬉皮笑脸地说:“是通知我回去上班吗?”
“医生说你除了中度脑震荡和多处擦伤外,还有操劳过度,需要尽可能地在家里多休养几天。”
见沈珍珠要反驳,他又说:“屠局和刘局那天在医院也说过,让你好好休息,不用担心案子,案子跑不掉的。”
“噢。”主要怪没意思的嘛。
长辈不在家,过来好多趟的顾岩崢就自便了。
先换鞋洗手,给沈珍珠泡热牛奶,坐在一边把冰箱里的剩饭自己热了吃。
吃完扶着沈珍珠回沙发上看肥皂剧,自己刷碗、洗水果、切水果,一套流程下来,尽心尽力、鞍前马后。
可小没良心的不会心疼人,还在客厅嚷嚷道:“水果要蘸沙拉酱噢!”
“挤了。”顾岩崢端着各式各样的水果放在茶几上,有足够耐心等沈珍珠看着电视细嚼慢咽。
吃得差不多,顾岩崢才缓慢开口:“事故责任定下来,是那位醉驾司机全责。听说他股票输了不少钱还借了高利贷,又被出租车公司开除,那天偷偷开着从前的车想要偷车去抵给高利贷,没想到慌不择路下撞到你们。”
“那他人怎么样?”沈珍珠想的挺好的,她和沈玉圆两个“肉包铁”都没事,那他“铁包肉”肯定也没事。
再说那天她分明见他摇摇晃晃地走到自己面前…当时手里拿了一样东西,可她不记得了。
“他在你出院那天救治无效死亡了。”
“哎…他怎么会伤得那么重啊。”沈珍珠沉默了。
“内脏出血…后面手续我来帮你办。”顾岩崢看眼时间,见她摸着肚子,笑道:“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沈珍珠早有此意,她已经被沈六荷禁足多日啦。
有顾岩崢陪伴,六姐肯定不会说她。
沈珍珠来到沈玉圆房间外,听到里面传来电话声。
顾岩崢说:“要不咱们俩去?她胳膊出门也不方便。”
沈珍珠不知道沈玉圆断胳膊又不是断腿有什么不方便的,但还是跟顾岩崢一前一后地走出家门。
热夏后的连城,早早有了清凉感。
一场雨一场凉,浓厚的大团云朵飘过,留下一层浮动的白纱。
蚂蚁将窝筑成塔堆,匆匆忙忙地扛着昆虫和饭粒往家赶。
初秋将至,金黄色开始渲染树梢头。
沈珍珠脸上擦伤已经掉痂,卓越的身体素质让她恢复能力惊人。
“好些天没练拳,浑身难受。”
“嗯,皮痒。”
沈珍珠瞪了顾岩崢一眼,车祸后越发无法无天。
顾岩崢乐意被她瞪,享受着午后散步时光。
小区宁静,偶尔有趁着落雨前遛狗的年轻人路过。
顾岩崢不知哪里得到的消息,决心探一探口风:“听说有人要给你介绍对象,你怎么想的?”
沈珍珠弯腰抽出一根狗尾巴草晃悠着玩,晃悠两下觉得自己也晕了,被顾岩崢取走狗尾巴草,低头看似自然地给缠兔子耳。
“谈恋爱还是需要感情基础的,我不喜欢相亲。”沈珍珠双手背在身后,悠闲地走在小区内部道路中,又说:“反正我还没这个心思。”
“刘局跟我打听过你个人问题。”顾岩崢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所以我问问。”
“那你可别让他给我介绍了啊,年纪大的人怎么都喜欢给人介绍对象。”沈珍珠接过顾岩崢丑巴巴的兔子耳,要不说是什么,还真认不出来。
即便如此,她仍旧一路捏在手里,跟她崢哥絮叨叨:“刘光霞的案子——”
“等你回去以后就知道进度了。”顾岩崢对此守口如瓶,倘若多说一句,脑袋瓜又得开动脑筋劳心伤神。
“噢。”对此沈珍珠已经不会生气了。
“校门口那家臭豆腐真有那么咸?医生脸都吓白了。”顾岩崢当时被她差点吓破胆,怎么会在说了“想喝水”以后,突然昏厥过去了?
当然他不会跟沈珍珠描述自己如何紧张到全程黑脸,不停打电话恨不得把最先进的医疗设施都弄到连城医院来。
进到医院医生告知沈珍珠是因为脑震荡昏迷,没有内伤,之所以一直不醒是她还在睡觉。前段时间熬得,正好补觉了。
顾岩崢的脸可谓是五彩斑斓。
“超级咸。”沈珍珠咽了口水说:“咸归咸,真的很好吃。每次过去都要买汽水喝,那次着急给忘记了。”
顾岩崢笑了,决定待会回去就绕到学校门口尝一尝害他不浅的臭豆腐。
“他家里还有亲人吗?”沈珍珠忽然提起肇事司机,这场突然到来的灾难,让她生活发生了变化。但远不如死亡的那位。
“有个老妈和儿子,不过早不跟他来往了,谁愿意跟赌鬼来往。”顾岩崢轻描淡写地说:“家底早让他掏空,老妈在小学门口推车卖玩具,儿子就在那所小学里。知道他死了,一老一小反而觉得是解脱。”
“原来是这样。”沈珍珠安静下来,数着地砖一点点往前走。
顾岩崢慢她两步,车祸那晚他做了噩梦,梦中的沈珍珠再也无法站起来。
渐渐地两人距离慢慢拉大,顾岩崢想要多看看她的走路背影。
在距离小区门口十来米距离,顾岩崢清晰听到一声快门“咔嚓”声。
再一看沈珍珠脚步微顿,几乎是微不可察的停滞了半秒,接着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顾岩崢与她心照不宣,一前一后继续保持距离,沿着内部小路散步。
顾岩崢余光往四周看,刚才的声音在小区栏杆后面出现。外部街道人来人往,绿灯亮起后,车流声掩埋了其他声音。
沈珍珠途径大门口继续遛弯,途中蹲下来系鞋带,随后慢吞吞地起身佯装费劲。
门口保安认识沈珍珠,与她打招呼:“沈科长,听说你被车撞了,怎么样了?”
沈珍珠一脸心累地说:“头晕耳鸣,好多东西记不住了,还需要休养。”
“那是应该好好养一养。”保安说:“要是有信件我直接给你送过去。”
“那谢谢咧。”
顾岩崢走到门口叫住沈珍珠:“我回去了,再帮你请几天假。”
沈珍珠唯恐她崢哥说得是真的,小脸刷白地说:“谢、谢谢了啊。”
顾岩崢仿佛真是一名探病的同事,很快消失在大门口。
沈珍珠送完他,来到楼底商店购物,掀开塑料帘进去在货架前移动。
商店里又陆陆续续进来两个人,一个是推婴儿车的妈妈,一个是提着菜篮子的大爷。
隔着玻璃,沈珍珠又出现被窥视的感觉,她屏住呼吸继续挑选着面前的薯片,整个人状态紧绷,身体微微弓起,如同狩猎前警惕的猎豹。
“一共两元七角钱,要不要泡泡糖?一角钱一块不找零了。”商店老板说。
“好。”
商店老板从塑料罐里抓出一把泡泡糖,让沈珍珠挑选口味。
沈珍珠随意拿了三块,装进塑料袋里掀开门帘正要走出去——
咔嚓。
抓到你了!
沈珍珠的视线与脚步瞬间挪动,甩掉塑料袋向绿植后面的栏杆冲去!
但顾岩崢速度比她更快,原地翻越栏杆从天而降当即把偷拍者撞击在地!
他手肘抵压着对方后颈,另一只手迅速将其铐在栏杆上:“不许动!”
沈珍珠给顾岩崢比个大拇指:“崢哥厉害——呕——等等——呃…”
沈珍珠蹲在地上单手扶着路牙子干呕出来。
她一边眩晕一边呜呜,假期又要延长了。
……
偷拍者被扭送到刑侦队重案组审讯室。
沈珍珠作为当事人,站在审讯室外等待审讯结果。
顾岩崢在审讯室内,将照片甩在桌面上,声音不高但极具压迫感:“知道为什么把你请过来吧?说说吧,怎么回事?”
“政府…我、我拍着好玩。”
顾岩崢说:“拍着玩?专门找刑侦队的同志拍?相机型号挺先进的,有什么目的?”
“没目的,真是拍着好玩。”
顾岩崢坐在位置上,又问了一遍:“姓名、年龄、家庭住址。”
“我叫李伟国,今年29,家住在和平北路刘家市场3号楼——”
顾岩崢淡淡地说:“孙建,今年31岁。沈市户籍,家住南山坪社区平房西2-31户。对不对?”
本来嬉皮笑脸的偷拍者瞬间额头上出了薄汗,他难以相信公安这么快掌握了他真实信息。分明上面说过假身份一定靠谱。
顾岩崢眼底蕴含着怒意,冷笑着说:“你三年前在沈市犯过入室盗窃罪,去年放出来以后消失过一段时间,你要不老实交代为什么拍照,等我们查清楚了,你偷拍国家公职人员,这可是危害国家安全行为,最低十年起。”
“不、不要。我…我不能说,说了就会死。”孙建被揭开真实身份后,情绪崩塌,他嘴唇颤抖着说:“我、我——”
顾岩崢说:“我知道你不是主谋,你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脑子,说吧,上面谁指使你偷拍的?”
孙建带着哭腔说:“我不能说,我真的怕死,求你不要问了。”
顾岩崢厉声说:“你现在唯一的选择是配合公安机关破案,他们既然有能力杀了你,你以为你不说就会安枕无忧?我大可以对外宣称你全部招了。”
孙建忙喊:“不行,绝对不能这样啊!”
吴忠国停下笔,配合道:“看到墙上写的什么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赶紧说。”
“是一起坐监狱的人介绍的,他说我们这种服刑人员出去后找不到工作,不如挣点快钱。”孙建说:“只要按照上级要求拍拍照片,就能拿到报酬。”
“上级怎么联系你的?传呼机还是座机?”顾岩崢说:“上级有没有代号,真名叫什么?长什么样?!”
孙建被他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坏了,重案组与普通刑侦队审讯方式不同,他早在监狱里听人说过。没想到光是谈话就让他浑身发颤。
“给的现金,一张底片五十块,没有见过真人。”孙建结结巴巴地说:“我发誓我说的是真的。”
“这些照片打算怎么交给对方?在哪里交?方式是什么?暗号是什么?”
顾岩崢一连串问题让孙建没有思考时间,只得快速回答:“每次都不一样,会在我住的地方门缝下面塞纸条确定时间地点和交易方式,没有暗号。”
顾岩崢一字一句问出最核心问题:“上级拍她干什么?隐瞒一点,罪加一等!”
“我不知道。”孙建缩着肩膀,畏惧地说:“我真不知道别的,我、我只知道我是业余的,他们有更专业的人盯着、盯着沈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