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比武”第一天到最后一天, 整整一个月时间,沈珍珠才把参与比武的九支队伍的人认全。
1号案的侦破,得到省公安厅领导们高度肯定, 在闭幕式的嘉奖仪式上,可以看到周厅长、伍厅长、屠局、樊局等诸位领导齐齐出席。
破获5号案的朝市公安局秦润田、米雪菲等人, 以及破获9号案的荆市公安局肖雪、杨梅等人荣获集体二等功。
掌声不断一直持续到连城公安局沈珍珠、陆野、赵奇奇、周青柏上台。
沈珍珠露面的瞬间,掌声更加热烈了。
“’红梅县特大连环杀人案‘的破获, 取得全省性刑侦技术示范意义。在这件罕见特大案件中, 沈珍珠同志突破关键线索、正确指挥策略,直接引导破案。经省公安厅领导合议,向公安部批报该同志荣获’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雄模范‘荣誉称号, 破格晋升连城市公安局刑侦队正科长职务, 奖金五千元,进行全国通报表彰!请沈珍珠同志上台!”
沈珍珠站在台上, 眼睛微微瞪大。在雷鸣般的掌声里走向周厅长,敬礼、握手, 接受荣誉勋章。
周厅长亲手给沈珍珠戴上红花与勋章, 还拍了拍沈珍珠的肩膀, 说了声:“好样的!”
沈珍珠和周厅长站在照相机前,闪光灯持续闪烁许久,掌声也持续许久。
所有人没想到能破的案子,让她破了,与掌声夹杂在一起的是钦佩与欣赏。
顾岩崢在下面不停鼓掌,除了钦佩与欣赏,眼神里又多了一种情绪。
好一会儿,主持人继续播报:
“参与’红梅县特大连环杀人案‘专案组沈珍珠、陆野、赵奇奇、周青柏四人,荣获集体二等功一次, 奖金两千元,全国通报表彰!请同志们上台。”
沈珍珠再次带领队伍走向周厅长,敬礼、握手,接受荣誉勋章。
大合照过后,周厅长亲切让连城队伍站在中央,又将顾岩崢召唤上台,共同留下美好激动的记忆。
沈珍珠不知道自己怎么下台看闭幕式演出的,脑子里不断回响着“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雄模范”几个大字。
二级英模。
记录档案,有职务晋升优先权利!
“应该看你刚获得’一等功‘,这次给你安排’二级英模‘。虽然不是’一级英模‘但你要理解,最近这些年,基本上活着的得不到这个荣誉。”顾岩崢与回到座位的沈珍珠低声交谈。
沈珍珠正襟危坐目视前方,飞快地说:“我还以为省厅光会指使人干活,不大方。你看今天嘉奖大家多大方啊。而且’集体二等功‘说批就批下来了,可比我’一等功‘批的快多了。”
顾岩崢勾了勾唇角说:“小沈科长有所不知,案件已经上报公安部,是周厅长亲自过去申请的。就在你呕心沥血盯着烤鸡架不放的时候。”
“……”沈珍珠更是感动流涕,多好的领导啊,省厅在他老人家的带领下一定会更团结更强大。
轰轰烈烈的闭幕式与嘉奖仪式落幕,沈珍珠刚起身被不少同僚们围着。
带过来的名片分发的一干二净,还回来一整盒其他人的名片。
“沈科长,你们别着急走,一起吃个饭吧?”杨梅与她队长肖雪亲自过来邀请。
这声“沈科长”叫的沈珍珠心里贼舒坦,还没开口梨涡已经出现了。
官迷。顾岩崢在一边直乐。
肖雪与沈珍珠握了握手,感激地说:“恭喜你,沈科长。这次我们破案也多亏连城鼎力相助。要是不嫌弃,临走前跟我们一起吃个饭?”
人家既然这样说,沈珍珠不好推辞,而且她也有心搞好各兄弟单位的关系,毕竟她崢哥太能得罪人了,她身为连城市局堂堂正科长咳咳,拉拉关系不为过。
沈珍珠看了顾岩崢一眼,顾岩崢顺着她的意思说:“那就一起去’铂金宫‘,我在那边约了一桌。”
铂金宫大饭店,饭店中的劳斯莱斯。
主打一个“贵”。
饭菜不像是用铁锅烹饪出来的,像是金锅锅铲出来的。
听到饭店名字,肖雪犹豫了下盘算着经费,心一横说:“走,这次我们请。”
杨梅捏了捏钱包,也点了点头。
沈珍珠与她们并肩一起出门,与远处吹胡子瞪眼睛的宋昕臣友好摆手“再见”,这才喜气洋洋说:“梅子姐你别花钱,这是崢哥家里开的,崢哥说了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愉快就好。”
金矿山迎面而来的土豪气质让杨梅和肖雪到了车上还没缓过来。
刚要与连城联结的战友情谊差点瓦解。
兴高采烈的除了经常吃大户的四队人员外,还有一个小白。
有了关系户,爸爸再也不用排队买蛋糕啦。
怪不得顾队能弄到“铂金宫”手工巧克力,这是他家的嘛,别说珍珠姐想吃巧克力块块,吃巧克力砖砖都成。
顾岩崢头一回带同事来“铂金宫”吃饭,一方面是大家不在这里,另一方面是他愿意迁就去别的地方吃。
服务员引导他们落座,顾岩崢看着吃饭座位在大厅一角,不由得皱起眉头:“不是说好的包房吗?”
服务员低下头在他耳边说:“金总安排的。”
金总,大名金小凤,顾岩崢他妈。
顾岩崢闭了闭眼,顺着服务员小心的目光,看到在隔壁桌远远坐下的金小凤女士和顾俞超先生。
俩人用菜单遮挡下半张脸,试图在重案组队长儿子的眼皮子底下作妖。
金小凤穿着高档定制旗袍,看起来比同龄人年轻十岁,她眯着不承认得了老花眼的老花眼跟顾俞超说:“老顾,你看是不是那个高个儿姑娘?”
顾俞超身材体型与顾岩崢相当,这些年保持相当好,属于老当益壮、仪表堂堂,与经常因为破案不修边幅的儿子相比,实打实的属于成功人士标杆。
他研究几秒,从肖雪的身上挪到杨梅的身上,觉得她俩岁数应当结婚了。
“兴许二婚呢。你得知道你儿子的路数,他再过两年就三十了,三十啷当狗都嫌。现在小姑娘相亲听到大龄男青年就先拒绝了,都认为是历史遗留问题,你懂吗?有问题。”
金小凤女士毫不留情拆台。
顾俞超头发一丝不苟,戴着金边眼镜装作点菜,侧头往沈珍珠与小白身上瞥一眼,确定地说:“扎马尾辫那个姑娘你看见了吗?我觉得应该是她。”
金小凤也从菜单上露出长而卷翘的睫毛,瞅了一眼说:“我也觉得是她,你看你儿子老给她夹菜,边上那位白白胖胖的姑娘他都没说话。”
顾俞超迟疑地说:“会不会太小了点?”
金小凤瞪他一眼:“你娶我的时候我才多大?老流氓。”
顾俞超从善如流闭上嘴巴。
金小凤又笑盈盈地说:“不大才好,我听说他单位有位得’一等功‘的小姑娘年纪就不大,我想应该就是她。年纪小点也不错,大一点看到外面的花花世界,你儿子再怎么献殷勤人家未必能搭理。这一点他挺随你的。”
顾俞超正要参与讨论,闻言又把嘴闭上。老顾总出门在外,还是需要点体面。
金小凤又机关枪似的说:“诶,老顾,你说你儿子大前年买新车抢人的该不会就是为了她吧?”
顾俞超当时了解过一点情况,点头说:“应该是,我儿子慧眼识珠。”
金小凤啧啧两声,端起红酒杯摇了摇说:“瞧瞧,大龄男青年迟迟不婚,如今枉顾个人魅力,只能用钱砸。非要说有优点,那就是你儿子洗澡勤快,比外面臭老爷们强一丢儿。”
她等了片刻,不见顾俞超说话,眼珠子刚瞥过去,顾俞超当即开口:“你觉得她怎么样?做你儿媳妇行不?”
金小凤被这话逗乐了,优雅地翘着红指甲抿一小口红酒说:“这话说的太早,这是个单项选择,人家未必看得上你儿子。”
顾俞超怒其不争,年纪差不多的好友今年初如愿以偿抱上大胖孙女,小丫蛋那叫一个甜呀。把顾俞超和金小凤俩人馋毁了。
他俩眼巴巴往那边继续瞅,越看越觉得沈珍珠这闺女不错。
吃饭又香又痛快,点菜夹菜大大方方,初来乍到也不拘束,伶俐的大眼睛呼扇呼扇仿佛会说话。
看到别的姑娘不好意思多夹菜,还不动声色地照顾着。
还有对可爱的梨涡,若有若现,模样看起来比那个胖孙女还甜。
“你们怎么来了?”顾岩崢叫人拿来双面绣花屏风挡在他们这桌,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老两口面前敲了敲饭桌,大有种开堂审讯的架势。
金小凤伸手往他胳膊里面拧一把,随后又笑着推顾岩崢一把,满意地说:“眼光真好,我也喜欢。回头你屋里进口家电放着也放着,顺路这次都拉连城去。不是前阵子还帮人装修来着吗?咱家一条龙。”
“人家没必要用咱们家的家电,那次是她被人骗——”
金小凤手掌轻轻一拍:“还真是她呀!”
顾俞超在边上煽风点火说:“这位小同志太优秀了,你不愧是我儿子,眼光太好了。这回你妈能松一口气,你可不知道,她为你婚事操了多少心。”
顾岩崢:“……”
金小凤满心欢喜地从限量皮包里掏出叮叮当当一串儿翡翠镯子开始挑圈口,一一拿起来比划说:“这个是预备你给我找三百斤儿媳妇的、这个是二百斤的,这个颜色深点是二婚的、这个颜色更深是三婚的、这个色泽一般,嘿,我看这个不错,我告诉你,最贵的就是这个!见面礼总是要准备,不然别人觉得咱们没礼数。”
“你儿子在你心里是个女人就行了?”
金小凤又从限量皮包里掏出一枚男士方镯晃了晃:“儿子,你太小看妈了。”
顾岩崢闭了闭眼,按着她跃跃欲试想起身的胳膊说:“金凤凤女士,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金小凤斜他一眼:“重新说。”
顾俞超咳嗽一声,顾岩崢从善如流地说:“金凤凤女士,我求你不要过去打草惊蛇。”
金小凤不舍地从屏风隔断中间缝隙看到那位让儿子开窍的姑娘。
她背对着他们这桌眉飞色舞地说话,开心的笑声清清脆脆。
金小凤越看越稀罕,越看越爱。
“这孩子爸妈是干什么的?”顾俞超问:“好相处吗?”
金小凤忙说:“只要没案底都行。”
“单亲,妈特好,很照顾我们。”顾岩崢往后看了眼见着那边又上菜了,他站起来笑着说:“下回再聊,我今天回连城,下周还回来。你们千万——”
“我们还用你教,我们不会私下打听,显得不尊重。”金小凤真是恨铁不成钢,往顾岩崢兜里塞了个翡翠镯子说:“先给戴上,就说祖传的。”
祖传的能收?
顾岩崢心想,还不如套圈套的。
通体碧绿的翡翠,说起来跟啤酒瓶子底做的似的。
顾岩崢从这桌过去,一如既往坐到沈珍珠旁边,用公筷把新上的澳洲大龙虾夹给她一块肉:“口味怎么样?”
沈珍珠见顾岩崢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往后看过去,只瞅见花鸟屏风,没见到那边的人:“你遇到熟人这么快说完话啦?”
顾岩崢拦住她的视线说:“没别人,是我爸妈。他们跟我说两句话,怕打扰大家吃饭就没过来。”
沈珍珠撂下筷子一抹嘴说:“我去跟他们问候一声?多不尊重啊。”
嘿,尊重人这点上,双方还都挺投缘。
顾岩崢哭笑不得地说:“下次吧,现在还不合适。”
沈珍珠摸摸这些天花的空空如也的钱包,想了想说:“那行,等下次到连城去六姐那吃饭,我给弄点好菜。”
她得的七千元奖金还没热乎,她还得拿回去给六姐她们显摆显摆呢。
顾岩崢见她乖巧乖巧模样,又想摸摸她的头。可出门在外,要多给沈珍珠高大干练的形象,他还是不摸了。
从金碧辉煌的“铂金宫大饭店”出来,门童已经打开切诺基车门举着伞等候。
沈珍珠与杨梅握手告别:“说好啦梅子姐,夏天放假和肖队长到连城玩,我好好陪你们转转。”
肖雪也伸出手跟沈珍珠握了握说:“今天本来想请你们吃饭,反而让顾队破费。下次到荆市一定给我们尽地主之谊的机会。”
顾岩崢也伸出手与她们握了握,说了两句客气话。
一顿饭的功夫,外面闷声惊雷。
也就上车向高速路行驶的半小时,雨点使劲往车上拍。面前的雨雾卷着灰尘遮挡住驾驶视野,能见度很低。
小白和陆野、赵奇奇坐在后面没心没肺地品尝铂金宫的甜点,沈珍珠含着巧克力坐在副驾驶目视前方帮忙看路。
高速路改成蜗牛路,切诺基打开双闪在雷暴雨中缓慢行驶,偶尔能见到旁边停靠着抛锚车辆。
顾岩崢将切诺基停到一边,赵奇奇冲下去帮人换了备用轮胎,等他再上车已经成为落汤鸡。
四个多小时的车程从中午开到晚上饭点还没到。
“不行,必须下高速。”电台没有信号,行驶到连城范围,距离城区八十多公里的山路。顾岩崢作为老司机,很明白这样的气候不光带来糟糕的大雨,也许还会有山体滑坡和车祸。
大家没有异议,沈珍珠揉着眼睛仔细看着地图,做好副驾驶的责任:“崢哥,下面有个县城,我们下去找个宾馆住一晚上?”
顾岩崢侧头看到地图上陌生的县城名字——五仙县,连他都没去过,应该是个不起眼的县城,就算有宾馆条件也不会太好,但总归能落脚。
“好。”
……
切诺基从高速路口驶入五仙县。
在滂沱大雨中,隐约可见县城四处竖立着“旅馆”“饭店”的招牌。
县城并不大,比红梅县小了近一半。与国内绝大多数县城一样,县中心有个标志性转盘。
红梅县转盘中央是一位拿着镰刀的农民,代表着勤劳致富。它手中握着一把高粱米,代表着红梅县特产高粱米。
然而五仙县的转盘在大雨中有些别致——一位抱着婴儿的石塑菩萨。
“送子观音?”沈珍珠看了眼,觉得有点不像。送子观音慈眉善目,这位菩萨…没见过。
小白在后头伸着脖子看,她有三天假期还想好好玩呢,结果要在这里耽误一天。她瞅了瞅,没多大兴趣地说:“可能是个景点。”
这个话题过去就过去了,切诺基停靠在县城最好的招待所门前逗留,因为大家又被找不到住宿的地方而心急。
“先进旅馆满了,那边的五仙县招待所也满了,不光人满,停车场都满了。”赵奇奇在车里用毛巾蹭着短茬头,浑身上下湿透了:“说是因为大雨滞留的香客,有的要走走不掉,有的要上山拜佛上不去山,这几天全都留在这里了。”
“这么诚心啊?”小白扒拉着沈珍珠肩膀说:“会不会很灵验?”
顾岩崢正在看地图,上面还有两家正规宾馆可以问问,他合上地图启动发动机说:“很灵验也不去,别忘记自己身份。”
沈珍珠在“大比武”后几天和小白俩人玩疯了,偶然发现一个大家都要去的景点,她也想去看看。
小白在后面说:“顾队你有所不知,有的地方求事业灵验、有的地方求子灵验、有的地方求姻缘灵验——”
顾岩崢打着方向盘驾驶切诺基重新冲入雨幕中,面不改色地说:“来都来了,回头问问是管什么的。”
小白在后面点点头,揶揄地说:“好。你想什么灵验呢顾队?”
顾岩崢从后视镜看她一眼,随口说:“你们想什么就是什么。”
沈珍珠听出他话里的松动说:“这么多香客在下面滞留,我看到还有外地车牌号,别管管什么感觉都很灵啊。要是明天天晴,过去溜达一圈浪费不了多少时间。”
“嗯,要是明天天晴过去看看也顺路。”顾岩崢又是一副态度了。
小白在后面嚼着蝴蝶酥偷偷翻白眼,又给前面她珍珠姐嘴里塞上一块:“吃吧,再不吃都被他们吃了。”
陆野赶紧抓上两块,他躲过小白抗议目光,望着窗外说:“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地方住,找到了也不知道有没有饭吃。”
这下激发了赵奇奇:“我可受不住饿!待会你们谁都别下车,我挨家问。”
县城只有四条马路在转盘处交汇,马路上偶尔会有打着雨伞艰难走路的行人。顾岩崢小心驾驶过去,注意不要打湿对方。虽然路人也湿的差不多了。
一向乐观的沈珍珠也被潮闷不停的大雨弄得心烦意乱,她嘟囔着说:“赶紧停下来吧,这么大的雨也太耽误事了。”
“谁说不是呢。”陆野抬起胳膊说:“我感觉要起青苔了,往年可不这样。这场雨下的妖。”
“等等,我下车。”赵奇奇说到做到,沿路下车询问各个宾馆、招待所,甚至私人旅馆也没有位置,回到车里丧气地说:“天老爷啊,那个庙里到底是什么菩萨,居然吸引这么多来拜。”
顾岩崢说:“应该也有跟咱们一样临时下来的。”
切诺基花了二十分钟在县城里兜了一圈,重新回到转盘处缓缓转圈行驶。
车内不似刚才的愉快,大家都沉默下来。
顾岩崢绕着转盘转了两圈,见到巷口有个避雨的影子开口询问:“那人在那边做什么?”
沈珍珠看过去,艰难地分辨着手舞足蹈的影子:“跳舞?”
陆野和赵奇奇俩人浑身湿透,紧挨在一起车内弄得又湿又闷。陆野也看到了,把毛巾掖领子里说:“我下去看看?”
顾岩崢缓缓驾驶着切诺基往巷子那边去,巷子口理发室招牌灯“啪”一声熄灭,那个影子被吓到,慌忙往巷子里跑去,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赵奇奇擦了擦雾气覆盖的车窗说:“喝多的吧。”
沈珍珠目光在空荡荡的巷子口扫过去,疑惑地挪回视线,忽然指着前方说:“崢哥,那边是不是有人举牌子揽客!”
沈珍珠声音刚落下,顾岩崢一脚油门干了过去。
“住宿吗?自家房子,一晚上一百五十块。”举着“住宿”招牌的老头披着缝缝补补的雨衣,站在车窗户外面擦了把被雨水打湿的脸说:“不包吃。”
“这价格都能住大酒店了,居然不包吃。”小白在后头吐槽说。
老头似乎看出车上年轻人们的犹豫,露着大黄牙摆摆手说:“县里都住满了,你们要是觉得贵再去转一圈,下次遇到我,一间房可就二百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