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明白她的意思, 在过来调查前已经提醒过“异常”魅力的女人。此时他明白出现“异常”情况。
拿着大哥大走到远处给顾岩崢拨通电话:“头儿,发现运尸工具,里面有水泥渣……宣传单上的秦老师仔细看确实有股非同寻常的气质。”
在市局开会的顾岩崢当即把现场指挥权交给沈珍珠, 自己也从市局过来:“我很快过来,你们注意安全, 对手很狡诈,必要时可以击毙。”
陆野打完电话, 叫来刘红梅和马小宝三令五申不让她跟任何人提起他与沈珍珠的刑警身份。
刘红梅紧紧抱着儿子说:“你放心吧公安同志, 今天我就把嘴巴缝起来,谁跟我说话我都不会说的。”
马小宝抬头:“妈妈!”
刘红梅“哎”一声,赶紧看了陆野一眼:“干脆我在家不出门了, 你们忙完记得提醒我一声。什么事我都能配合你们, 你们越快破案对我越好。”
“你心里明白就行。”陆野催促他们回家,随后加快脚步往幼儿园去。
园长还在跟沈珍珠介绍园区情况, 说话时还在不停打量沈珍珠:“我们幼儿园已经有十多年的历史,教出来的学生上清北的上清北、留学的留学都有大出息, 别人都说我们幼儿园风水好, 挤破脑袋也要孩子进来交些朋友。”
幼儿园近在眼前, 沈珍珠干笑着说:“这么小能交朋友啊?”
“怎么没听到,应该是太忙了。”园长按响门铃等了片刻无人开门,掏出钥匙说:“哪怕他们交不了朋友,父母之间也可以交上朋友,相互都是各行各业的佼佼者,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沈珍珠心急如焚地往幼儿园里面看,嘴上说:“您说的对,要是能有这么好的社会关系,我们勒紧裤腰带也会让孩子进来增加点人脉关系。”
园长看她穿着普通, 不过漂亮极了,还能掏出大哥大看样子是个低调的有钱人。
她对沈珍珠说话又客气了点,开锁的动作慢吞吞:“孩子他爸做什么工作的?我不是故意打听你们家,是我们园里经常会有亲子活动,要是时间多能像周教授那样陪伴孩子就好了。”
沈珍珠毫不犹豫地说:“孩子爸老家在省城,你不要告诉别人噢,他家有金矿山。”
园长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仿佛看着一尊挪动的金菩萨,笑的一脸灿烂地说:“很有家底的啊,非常符合我们幼儿园的理念啊。”
她迅速推开幼儿园大门,仔细观察沈珍珠,嘶了一声说:“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
沈珍珠不好意思地说:“也许之前我来我姐家串门你看过我。”
园长将信将疑地说:“有可能。”
想到刘红梅的传闻,园长觉得这姐妹俩都挺会傍的啊。
“您确定秦老师在幼儿园?”
“确定啊,她今天来上班了。”
沈珍珠跟在园长后面换了拖鞋进到内部,幼儿园里地板光洁一尘不染,还有股幼儿奶呼呼的味道。
“小班叫草莓班,你坐着我去请秦老师过来跟你讲解一下,她人特别有耐心你肯定会喜欢。”园长拖出一个小板凳,沈珍珠勉勉强强坐在上面,打量着草莓班的精心布置。
看到前面立板上还写着二十六个英文字母,沈珍珠不禁咂舌,现在有钱人家的孩子幼儿园就开始双语教学了啊。
她等了片刻,没见着园长过来。沈珍珠有心要抓秦老师,干脆走出教室寻着地上的箭头往老师办公室去。
“这位家长,真不好意思。我刚听说秦老师母亲不舒服,临时请假回家去了,要不然我叫她的搭班老师回来跟你讲一讲?”
沈珍珠跟园长擦肩而过,冲到办公室飞快地检查办公室确定人不在这里,掏出公安证给园长看:“我是刑警,秦老师家庭住址在哪里?马上告诉我!”
园长“啊”一声,老脸顿时青一块紫一块:“我们可没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啊。”
沈珍珠说:“秦老师家在哪里?!”
园长支支吾吾地说:“这个我不能告诉你,我们幼儿园家长身份都不简单,幼儿园不能出事,出事我们上上下下怎么活啊,一定是误会,绝对是误会。”
“你真是老糊涂了你,等到幼儿园真出事你告诉我也来不及了!”沈珍珠飞快往外面去。
陆野正好跑过来:“珍珠姐,头儿马上到。”
沈珍珠说:“嫌疑人恐怕知道我们过来抓她,她已经金蝉脱壳跑了。”
陆野说:“那怎么办?”
沈珍珠拔腿往外面跑,追上即将要过马路的大班老师说:“请问你知道秦老师家地址吗?”
大班老师犹豫着说:“你要地址做什么?该不会又是来讨债的吧?我可不能告诉你。”
沈珍珠掏出公安证件说:“我是刑警,怀疑她跟两宗凶杀案有关系,秦玲玲此人非常危险,请告诉我她的地址!”
大班老师在沈珍珠说话时打量着沈珍珠的脸,恍然大悟地说:“原来你是电视里那个公安啊…她在离这里两站路的那片筒子楼里,就是拆迁到一半的筒子楼三号楼顶楼。”
沈珍珠过来时见到过这片筒子楼,冲着陆野招手说:“咱们赶紧过去!”
他们身影从金港湾小区跑过,刘红梅抱着儿子马小宝站在二楼阳台上观望。
马小宝指着沈珍珠飞快的影子问:“妈妈,他们在玩游戏吗?”
刘红梅捂着马小宝的嘴巴说:“是要给你爸爸报仇。”
“报仇是什么意思呀?”马小宝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你想我爸爸了?”
刘红梅关上阳台的拉门仔细锁好,叹口气说:“这么多年总会有点感情。但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坚强,弱者不配被怜悯。”
马小宝望着沈珍珠越来越小的影子说:“那我以后要当公安!”
刘红梅连忙说:“你记住这个姐姐就好了,可别当公安,风吹日晒还有危险,工资也没几个钱,当你的土豪大款得了。但是不要随随便便找外面的女人啊,外面的女人都很坏的还没有廉耻心…不过妈妈不坏,妈妈是被死鬼给骗了。”
“喔。”马小宝拉着刘红梅的手说:“我记住了妈妈,我不要死鬼爸爸,我要跟妈妈在一起。”
秦玲玲家所在的筒子楼没有划分成小区,是70年代建造的几栋立在街道旁的红砖房,已经有20年楼龄。
每栋红砖房前面有一排后建的水泥平房,有的砖墙东倒西歪无人居住。
这里几乎所有居民是从大杂院搬迁过来的住户,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几十年的街坊本来一样的穷,谁知道拆迁结果下来,兜里有了钱的街坊脱离了群众,纷纷到别的地方买房,再也看不上这边的穷鬼街坊们。
红砖房楼侧用黑漆刷着“拆”字,有的地方拆的剩下地基,有的地方已经拆完正在修整地面。
沈珍珠艰难地从单元楼栋上老旧生锈的门牌号辨别,开始还找错了位置。
幸好这里有捡垃圾的老人家,抬手指着前面方向:“那边就是三号楼,上楼小点声。楼上住着个疯婆子,有点动静会对着窗户口骂人的。”
陆野低下头跟沈珍珠说:“我打头阵。”
沈珍珠掏出大哥大跟顾岩崢汇报方位,挂了电话说:“崢哥马上到了,让咱们见机行事。”
陆野点头:“明白。”说着他从腰上取下手枪上膛。
沈珍珠同样拿着手枪走在后面,一路上到七楼,陆野站在门边敲门,沈珍珠躲在下面的台阶上观察情况。
可惜里面无人应门,沈珍珠想到还有受害者在秦玲玲手中,果断下命令:“阿野哥,破门!”
暗绿色老旧木门经不起陆野凶悍的一脚,晃荡着摔在墙上发出哐当几声。
陆野首当其冲进到里面,沈珍珠堵在门口警惕房间内可能会逃走的路线。
“珍珠姐!!”陆野的声音从卧室传来,沈珍珠举枪过去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五十多岁的瘫痪妇女躺在单人床上被丝袜吊着脖颈勒死了。
秦玲玲竟然亲手吊死了她的母亲!
死前天眼回溯猝不及防地展现在沈珍珠眼前——
秦玲玲请假下班,敏锐的第六感让她察觉危险来到身边。她从幼儿园出来第一件事没有回家,而是去往刘红梅家。
当时刘红梅带着沈珍珠和陆野去金港湾公园找马小宝,她跟刘红梅家阿姨关系不错,在刘红梅不知情的情况下,与马向祥在家中约过会。
阿姨收了她的好处,告诉她公安到了这里,还是电视上那位沈科长。
秦玲玲回到家中脱下丝袜走到卧室里。
‘不要杀我,求求你放过我!’
‘妈,时间来不及了,处理完你我还得去趟仓库清理垃圾。’
瘫痪在床的女人被丝袜勒住脖颈,另一端紧紧系在床头横杆上。
床头距离床面不到半米高度,倘若手掌能稍微撑起便可逃过一劫。秦玲玲过来施展绞刑,一生彪悍的瘫痪女人经受剧烈痛苦后窒息死亡。
‘还剩两个。’秦玲玲俯身给母亲擦干净涕泪横流的面容,包裹上新的尿布后,施施然地离开房间。
“仓库?”沈珍珠冲到窗户边,并没有发现这附近有仓库。
在张望过程中,她看到刚才询问的老人家驮着捡来的垃圾打开楼前平房的门,里面赫然全是垃圾,显然后来的居民将无人居住的平房私自改成了自家仓库!
原来是这个!
“珍珠姐,现在怎么办?”陆野检查房屋回来:“没有线索。”
沈珍珠大眼睛要喷出火,她盯着下面的平房仓库说:“她既能杀人还要运尸体,犯罪现场不会太远,她肯定藏在这附近,我们先下楼排查。”
陆野觉得沈珍珠说的没错,跟着沈珍珠走出门说:“刚才咱们过来没有看见她,这边有工地说不定藏起来了。”
“也许仓库更方便藏匿。”沈珍珠用最快速度跑到楼下,先找到捡垃圾的老人家问:“请问七楼那家的仓库在哪里?”
老人家被日头晒的迷糊,捡起踩扁的易拉罐站起来说:“这我不大清楚,反正她经常往前面几排走。”
沈珍珠大致确定方向,正要往外面走,忽然被老人家叫住:“该不会是她出事了吧?她妈跟疯子一样天天骂她,我们都知道她是被她妈骂大的,从小吃百家饭长大,现在日子好过了点,可不能想不开啊。”
沈珍珠磨着牙说:“您放心吧,她想的开,想的非常开。”
“阿野哥,你跟我一人一边分头搜查仓库,必须快点,我怀疑她手上还有受害者!”
“是,珍珠姐。”
陆野大步跑向旁边的仓库,挨门挨户检查。
沈珍珠把手枪背在身后,以免误伤群众,也开始一间一间检查仓库。
烈日当空,蝉鸣如同鬼魅在嚎叫。
平房仓库的角落里散发出阴湿气息,水磨地板被周教授跪地擦拭的一尘不染。
这里是他的精神圣地,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理想宫殿。
打通的两间平房仓库,原本有老人居住在这里,不需要上下楼很便利。里间家具一应俱全,冬天虽然冷,夏天可谓阴凉舒适,有时他会在狗笼里偷看睡在纱幔后面的女人,幻想与现实交替冲刷着他的理智…不,每当来到这里,他已经失去理智。
所有的卑微行为,都为了得到她的青睐。
今天让他意外,本以为要等到女人下班过来,却不曾想见到她穿着幼儿园工作服的迷人状态。
秦玲玲一把抓住周华宪的衣领往狗笼里拖拽。
周华宪赶紧解开领结,解释说:“我以为还有时间,没来得及做准备。”
不等周华宪跪下,秦玲玲指着狗笼说:“进去!”
周华宪不由得往悬挑的地方看。
他同意接受最后的考验,但上面的水泥还没有准备好。本应该有合适使用的,可是被橡皮人乞求着先用到对方的身上。周华宪还为此懊恼一夜,为什么先乞求的不是自己。
一个巴掌火辣辣地落在脸上,周华宪的注意力被重新拉回。他意外女人今天的不寻常,却服从她的命令跪在狗笼里开始脱下人类的外衣。
每当这时候,他总在想象自己是被唤醒的野兽,抛开虚伪的皮囊,留下原始赤诚的爱意。
“开门啊。”苍老的声音在门外传来,致使秦玲玲动作一滞。她拥有浅棕色的瞳孔和猩红色的唇舌,慢慢站直身体,取下狗笼上放的电棍踩着红色高跟鞋来到门口:“什么事?”
捡垃圾的老人家站在门口喊道:“门口管道漏水了,是不是你们家的水?把我家纸壳都泡湿了!”
秦玲玲贴在门口没听到有其他声音,手握在门栓上,想了想说:“我家早就停水了,你去找别人。”
老人家停顿了几秒,骂骂咧咧地说:“你这人怎么一回事啊,都成河了也不管,你给我赔钱!!”
秦玲玲回到狗笼边,脚尖勾起周华宪的西装外套,从藏青色的西装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里面几张钞票来到门缝处:“都给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她给完钱侧过头听了一会儿,老人家拿了钱也不骂人了,蛇皮口袋在地上拖拽出叮叮当当的声音远去。
秦玲玲放下戒备,转身往狗笼处走,骤然一声巨大的破门声从后而来!
她飞快转身,却有人比她更快!
陆野撞开门的瞬间,沈珍珠猛地冲到秦玲玲身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扼制住她的脖颈将她摔在地上!
电棍摔到一边,沈珍珠不顾秦玲玲的挣扎用膝盖摁着她的后背掏出手铐铐上她的右手。
陆野飞快进到里间搜索,可正当沈珍珠要铐秦玲玲左手时,身后突然出现一个黑影抄起电棍往沈珍珠肩膀砸去!
“啊!”
沈珍珠四肢百骸刺痛无比,被里面的电流刺激的躺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她震惊地看着被关在狗笼里的周华宪,本应该是被解救的受害者高高挥起电棍照着沈珍珠的头重重击打下去——
砰!
一声枪响,周华宪手中的电棍应声落下!掌心出现一个黑洞不断地流血:“呃啊!枪?哈…哈…怎么会…”
下一秒周华宪被顾岩崢的窝心脚踹飞,重重摔倒笼边!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半天爬不起来。
陆野飞快跑近,抓起他的后脖领将他的头磕在地上按住:“你是不是疯了!她是来救你的!”
顾岩崢收好枪快步走到沈珍珠面前,蹲下来扶着她的上半身:“怎么样?”
沈珍珠茫然地看着顾岩崢,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疯跳的心脏缓缓恢复节奏:“还…好。”
顾岩崢按着她的手腕检查脉搏,等了半分钟发现还在正常范围内,身体温度也正常,松口气说:“我扶你起来。”
沈珍珠迷瞪着眼睛浑身没力气动弹,艰难地说:“再给我五分钟,躺、躺一下。”说着脚尖抽搐了几好下。
嗐,阴沟里翻船了。
大门口不断有公安涌入,有过电击体验训练的顾岩崢知道她没有大问题,脱下制服外套垫在她的身下,带人进去搜寻。
“你要是爱我,你现在咬住舌头自尽!”秦玲玲歇斯底里的声音传来,她被两位公安拖了起来嘴里叫嚣着说:“咬啊!”
周华宪死死扼住流血的手腕,被突如其来的闯入者们搅乱心神。出现在仓库里的所有公安全都穿着制服,不光如此,站在窗户前、站在门口看热闹的无知群众们也都穿着衣服。
唯有他赤条条地出现在面前,被转瞬间拉到残酷的现实世界里,以一个异类的身份接受全世界的指指点点。
他犹豫了、他怀疑了。
“我们现在看到的是本案的营救现场,可以看到这里属于居民楼下的仓库,谁能想到就在自家楼下发生骇人听闻的水泥封尸案呢。”
刘玫拿着话筒对着摄像机走进仓库,语气里都是期待地说:“这里就是沈科长发现的案发现场,听说沈科长不负众望制服了嫌疑人,沈科长?沈科长——”
她回头看到在地上抽搐的沈珍珠,小干部的体面岌岌可危,沈珍珠悄悄摸摸自己的眼睛鼻子和嘴,没有歪也没有流口水,情况还是很乐观的…吧。
作为同一条船上的蚂蚱,刘玫迅速反应过来用身体遮挡住摄像头,指着另一边从沈珍珠身体上硬生生跨过去:“沈科长可能在那边,走,我们过去看看。”
“……”沈珍珠抬头看到秦玲玲欲喷火的表情,凶巴巴指着她:“再瞪我就给你戴头套了啊。”
要不是躺在水磨地板上,还挺唬人的。
顾岩崢寻找一圈出来,蹲在秦玲玲面前说:“是你。”
秦玲玲侧了侧头,眼神麻木地看着顾岩崢说:“这么有缘分,早知道死缠烂打也要让你带我去兜风。”
顾岩崢说:“还有没有其他受害者?或者说还有没有其他尸体?”
从她以自身乐趣为杀人手段,还有处理尸体的老辣技术,顾岩崢不相信只有许家昌和马向祥两位受害者。
秦玲玲知道自己不会有好下场,眯着眼睛探出脖子轻声说:“我不告诉你。”
顾岩崢站起来跟现场十多位公安说:“还有其他受害者,仔细搜查。”
秦玲玲表情一怔,咬着银牙说:“没有了!”
顾岩崢再也不理她,继续在仓库里寻找。
“报告,没有发现。”
“没有。”
“没有发现。”
……
一声又一声的报告,让秦玲玲唇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她面容扭曲痛快,对着寻找受害者的背影们说了句:“男人都是窝囊废!”
顾岩崢的声音从里间传到沈珍珠耳边:“掘地三尺的找,不能放过一个线索。”
沈珍珠躺在地上已经恢复好了,她瞪眼回忆着天眼回溯里的景象,可惜还是没有另一位受害者线索,一遍遍带给她的只有恶心。
沈珍珠双手撑地想要起来,忽然保持着撑地姿势不动了。
顾岩崢还担心沈珍珠这边情况,在里间没有发现密道、地窖、密室之类的空间,正想着跟沈珍珠商量,却见她在踢脚线的墙边撅着屁股仔细看来看去。
“有发现?”顾岩崢说完这句话,回过头看到秦玲玲僵硬的表情确定了这一点。
沈珍珠犹豫着说:“这里墙角前后的水泥线不一致,错开了一部分。”
顾岩崢顺着墙看过去,这面水泥墙与里间衣柜连在一起。他走过去看到衣柜是组合型的时尚衣柜,一般家庭买来四组两两拼在一起作为一个整体衣柜使用。
然而在里间的衣柜只有一组,根本不具备存放衣物和床上用品的储存能力。
他顺着衣柜往上看,忽然在衣柜旁边的墙角里发现一处洇湿的痕迹。
“老沈,过来一下。”顾岩崢叫来沈珍珠。
沈珍珠走过来说:“怎么了?”
顾岩崢半蹲下来拍拍大腿:“缓好了就踩上来,天花板边上的水泥有问题。”
沈珍珠听话地脱下鞋子踩在顾岩崢结实精悍的大腿上,还没等反应过来,顾岩崢抱着她的双腿站了起来:“坐肩膀上,小心摔倒。”
沈珍珠乖乖坐在领导宽厚有力的肩膀上。
顾岩崢托着她稳稳走到墙边,指向发现的那处角落。
沈珍珠伸出手探过来,摸了摸又抠了抠,随即低下头喊道:“崢哥,是刚砌没多久的水泥!”
顾岩崢顾不上放下沈珍珠,对外面喊道:“来几个人拿铁锹挖墙!”
陆野冲进来问:“有发现?”抬头看到沈珍珠坐在顾岩崢肩膀上,莫名其妙地说:“那边有梯子啊。”
顾岩崢默默放下沈珍珠,抬着手臂虚虚扶着她穿好鞋子说:“门口有铁锹,别等水泥干了。”
“是!”
《法治现场》栏目的直播收视率一骑绝尘,坐在电视机前的观众们看到接连从水泥墙里挖出来的狗笼,里面的三具尸体跟前面发现两具姿势类似,都属于中年男性。
他们出现在镜头前,诡异古怪又整齐划一的姿势让炙热的气温骤降。
灰败的皮肤了无生机,赤-裸的身体被物化,恐惧的表情被水泥尘封,只留下一双干涸无助的双眼。
这一幕隔着屏幕也让人毛骨悚然,极大满足了观众的猎奇心。
案件已被侦破,成功营救受害者的沈科长等人,又让他们觉得沈珍珠和其他公安同志多么让人信赖,站在恐怖惨死的尸体前毫不畏惧,就是老百姓的保护神。
刘玫根据刘局的指示并没有随意采访与走动,跟随镜头介绍着目前发现与现场状况,是一名合格的现场记者。
当她回头看到沈科长已经好了,眉眼小幅度的弯了弯。
镜头又对准医护人员。
从刚砌没多久的水泥里抬出的尚有呼吸的受害者,正在进行原地抢救。
对方穿着黑色紧身橡胶衣,被剪开的头部露出痛苦狰狞的神态。
根据现场表面,嫌疑人在十多分钟前才封上他的呼吸通道。水泥凝固时间在24小时,也就是若是公安没发现墙面不对劲,这位受害者将会与其他尸体一样被砌在墙里最终窒息死亡。
这是一场自愿的谋杀,是精心设计的死亡游戏。当受害者发现自己在陷阱之中,为时已晚。
周传喜等人从刑侦队赶过来,发现已经开始收尾工作:“她胆子可真大,要是珍珠姐没发现水泥线前后不一致,秦玲玲就会在咱们公安眼皮子底下杀人!这简直就是在愚弄我们!”
吴忠国“啧啧”两声,感叹道:“真是骇人听闻啊,要不是这位受害者天生比正常人憋气时间长…不对,应该是天生会憋气的吧?不然也太变态了啊。”
沈珍珠揉着开始有疼痛感的肩膀说:“七月飞雪啊,没被嫌疑人揍,反被受害者抽。崢哥——”
“工伤,给你申请奖金。”顾岩崢已经不记得说过多少次了,他无奈地看着沈珍珠,忽然笑了一下:“有没有酥麻通畅的爽感?”
可别说,真觉得任督二脉被暴力通了一下。
她刚要张嘴回答,看到顾岩崢揶揄的眼神,当即否认说:“怎么会有,我又不是变态。”
周传喜抬着相机对着被清理出来的狗笼拍照,现场人员扫掉地面上的水泥渣滓,周传喜隔着镜头也觉得骇人可怕。
赵奇奇拿笔记录三个人的姿势:“算上三具墙内尸体,她杀了五个人,还有两个未遂。”
吴忠国说:“你们发现没有,他们这三具尸体左手托起的掌心有一枚银色戒指,现在看来像是对秦玲玲求婚。”
赵奇奇一拍大腿:“对,原来是这个意思!”
“杀了六个人,还有她自己的母亲,阿野哥已经带人去现场了。”
沈珍珠冷笑一声说:“他们左手无名指都戴有婚戒,已经走进婚姻家庭。拥有妻子和儿女的男人们,在这里脱个精光摇尾乞求秦玲玲的爱,甚至身为教授的人还不惜为她袭警,这是多么的讽刺。”
秦玲玲被带着指认现场,沈珍珠靠在门框边看着她平淡无波的表情,摇了摇头。
秦玲玲忽然抬头看着沈珍珠:“你是在遗憾死了人吗?难道他们不应该死?”
沈珍珠抬眸睨着她,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双臂在胸前交叉:“所以你承认是你杀了他们?”
秦玲玲唇角勾出冷血的微笑,浅棕色的瞳孔直视沈珍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没错,是他们先杀了我,我才杀了他们。”
沈珍珠坦然直视她的眼睛,毫不畏惧地追问:“你想要惩罚出轨的男人,是因为你父亲的缘故?你恨他,也恨你的母亲,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不愧是沈科长。”秦玲玲无所谓地说:“他毁了我和我妈的一生。”
“你以为自己是惩罚出轨男人为母亲和自己复仇,那你现在认为自己是什么角色?你父亲不是好人,你自己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他没杀了你母亲,是你绞死了她。”
这话说出来,在场的除了顾岩崢和陆野以外,齐齐倒吸一口冷气。什么样的女人能冷酷到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
秦玲玲在摄像机的记录下,露出不屑的眼神说:“她在床上快二十年,全都是我伺候的。她就是我养在床上的狗,可惜养了二十年还养不熟,动不动就要咬我。她难道不该死吗?”
“你不需要在我面前伪装你的精神状况,在调查罪案过程中,已经有专业心理学专家判断你的精神状态正常,并非精神病患者犯案。”顾岩崢看了眼地上排列的狗笼,里面的尸体已经挪走。
秦玲玲直勾勾地看着顾岩崢,咽了口吐沫说:“原本想着哪怕你不是港城人,我也想要得到你,算你逃过一劫。”
“是你逃过一劫。”沈珍珠莫名不喜欢她看向顾岩崢的眼神,走到秦玲玲面前说:“是什么让你有这样的冲动去杀人?你的犯罪动机是什么?”
秦玲玲仰天哈哈大笑起来:“沈科长这么有能耐怎么查不到二十年的豪门血案啊?你自己去查吧,没人不爱豪门血案。”
见她不愿意提起曾经往事,沈珍珠看了顾岩崢一眼,在他的示意下,拿出黑色头套将她的头脸全部盖住。
田永锋提着脚镣过来,蹲下来给秦玲玲锁上:“你一个人有了犯罪集团的排场,回去好好交代吧,我们这些天可都因为你辛苦坏了。”
秦玲玲隔着黑头套对田永锋说:“你要想听我交代可以,我可以把所有一切告诉你,但是我只告诉你——”
“拉倒吧,我们审讯至少两人在场,我可不想违规。来人,带走。”田永锋油盐不进,推搡着秦玲玲出去。
吴忠国跟沈珍珠小声嘀咕:“身上有正气自然邪祟不近啊。”
“这话说得没错,如果那些人能够像崢哥一样拒绝她的邀请,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沈珍珠为她崢哥自豪。
顾岩崢没想到最后成了夸奖他:“坦白讲,一般人我真看不上。”
“真的?”
“必须真的,金矿山也得找个般配的,哪能随随便便呢。”顾岩崢手欠地捏捏沈珍珠受伤的肩膀:“骨头没问题,去做个推拿活血吧,老吴上次给我推荐那家就不错。”
沈珍珠缩着肩膀龇牙咧嘴:“好。”
赵奇奇跟在后面走过去,路过沈珍珠身边小声说:“珍珠姐,我觉得金矿太土,远没有珍珠好。”
沈珍珠失笑道:“谢谢你的夸奖啊。”
赵奇奇回头对上顾岩崢幽幽的眼神,赶紧端起笔记本装作做笔记。
顾岩崢越过他看着冲自己得意的小干部,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也没错,珍珠无价玉无瑕嘛。”
田永锋站在门口往后退了一步,往天上看了眼:“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狗嘴也能吐象牙了。”
顾岩崢抬起手招呼他说:“过来,你这孩子见了长辈怎么不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