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珠磨着牙, 思考着如何才能找到这个女人。
回到办公室,还有陆野大嗓门嘲笑的声音:“说要五十万收买珍珠姐,还说给了头儿十万, 头儿对许太太马首是瞻。当时听完这话,头儿脸都黑了。”
周传喜等人只觉大快人心, 他看着顾岩崢无奈的脸也开口说:“珍珠姐自不用说,是咱们队里努力向上的典型, 很爱惜羽毛的。至于顾队, 谁贪污他也不贪污啊,去年还捐了警车给车队。”
“捐了警车给队里?什么时候的事?”沈珍珠进到办公室听到后面半段:“我怎么不知道?”
顾岩崢简单说:“是你来之前的事,要不然他们总要蹭我的车, 烦得慌。”
沈珍珠信以为真, 坐回座位上看陆野等人说话,自己在笔记本上写着线索和思维脑图。
约莫一小时以后, 刘玫打电话过来:“赵炳锐录节目的时候被当场逮捕,亏他还在镜头前骂内地公安办事不力, 还不如港城侦探一下抓到嫌疑人…他这人胳膊肘往外拐就算了, 三观不正颠倒黑白, 与他成为同行真让我颜面无光。”
“你是给行业争光的,不要跟他那种人为伍,我也从来没把你和他当成同类。”沈珍珠语气舒缓,温吐周全地安慰了刘玫几句。
挂掉电话,标志性的梨涡露在脸颊下,美滋滋地大声宣布:“赵炳锐被反贪组同事抓走啦,咱同事效率杠杠的!”
周传喜第一个响应:“说什么今天也要庆祝一下,等我点两只烧鸡配奶茶,小金库请客!”
沈珍珠欢呼一声, 顿时来了精神。
顾岩崢接了个电话从外面回来:“晚点反贪组同事会过来了解情况,耽误不了太多时间,咱们所有人实事求是的就好。”
赵奇奇理解不透,低声说:“怎么想着要贿赂珍珠姐呢?”
周传喜从他旁边走过,拍拍他的肩膀说:“年轻了是不是?我告诉你,珍珠姐要是收了这个钱,等到许太太取回许家昌的尸体火化后,信不信她能马上反咬一口?”
“哇,要不要这么没信用啊。”赵奇奇傻眼。
顾岩崢跟刘局谈过许太太的问题,这里不能说的很明白,简单说了一句:“再过几年港城回归,各方面都很复杂。有些势力尽可能的抹黑内地干部,所以事情不要想的太天真,但也没必要当做洪水猛兽,守好初心不违规违纪,自然也就不怕他们泼脏水。等回归以后,该老实的总会老实下来。”
沈珍珠见识过回归前后的景象,对港城能回归还是很期待,也明白少数人始终是少数人,绝大多数的民众还是很愿意回归祖国母亲的怀抱。
她眉眼弯弯听着顾岩崢说话,觉得她崢哥真的很有眼界,善于动脑时刻关注未来发展。
“崢哥,你申请书写完啦?”沈珍珠忽然想起来这件事。
顾岩崢一身轻松地说:“提交上去了,随时等待答疑。”他见大家休息差不多,走到黑板旁边说:“那咱们继续跟进案子。”
吴忠国发牢骚的声音:“许太太口口声声说跟许家昌感情好,我看哪门子的情比金坚,还好意思说许家昌是天下第一好男人,吃喝嫖赌才是他的本性,在港城被看得紧,到内地撒丫子释放自我了。”
“诶,这话还真没错。”沈珍珠说:“不是邪-教黑-帮啦?”
吴忠国见她年轻没经过事情,有些话不好明说,点了点头。
顾岩崢说:“马向祥的尸体解剖空间不大,好在能确认身份。”
他递给沈珍珠一份资料说:“早在一个月前马向祥的妻子通过港台办与内地公安报案马向祥失踪。他在连城要设置内地办事处,接洽港口事宜,经常会到连城出差。她怀疑在连城有他相好,却也无可奈何。”
“又是一名港商?这是专门针对港商的凶杀啊。”田永锋端着一碗鸡蛋炒饭上来,边吃边说:“这么快就把身份认定了?那他来连城以后行动轨迹呢?”
沈珍珠正在阅读马向祥马太太的笔录,她比许太太配合许多,为了寻找先生还在笔录里自爆他在深城也养有女人。
“会不会在这边真有女人?”沈珍珠点了点笔录说。
陆野一拍脑门说:“赤身裸-体被发现,先不说姿势如何,很容易往两性方向考虑。”
“这么诡异古怪的姿势你也能往这方面考虑?”周传喜拆台:“赶紧找个女朋友吧。”
陆野被闹个大红脸,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沈珍珠却说:“我觉得阿野哥的方向没问题。我也不太相信邪-教和黑-帮,有三点可以注意,第一、在他们势力范围下,港城更方便买凶杀人。第二、去年下半年咱们持续大半年的严打行动,逮捕打击犯罪集团,按照道理来说这段时间不可能顶风作案。”
沈珍珠站起来走向黑板,接过顾岩崢递给她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上“亚文化”三个字,看到陆野茫然的双眼把“亚文化”三个字重重划上圈说:
“按照两位死者的姿势与死亡原因,我从犯罪心理动力学尝试着解读,他们死亡的姿态有着明显交出身体控制权的含义。”
陆野见到顾岩崢微微颔首,他继续茫然地说:“什么样的人会把自己身体控制权交给凶手?”
不光他有这方面的疑问,赵奇奇同样也有。
周传喜似乎想到点什么,表情不是很好看。
“有一种情感关系,形成独特的‘协商式权利交换’。交出身体控制权的人,被称为Masochist,能够暂时逃避现实责任,获得被支配的安全感或者解脱、刺激。反过来通过获得他人控制权,得以权利满足,弥补现实生活里的无力、压力和情感忽视。这类人群被称为Sadist。”
沈珍珠见他们都在认真听,转身在黑板上写下Sadist和Masochist单词后,在它们中间写上“内啡肽”三个字:“生理学研究发现,疼痛会刺激内啡肽分泌,有的人会因为他人带来的疼痛产生愉悦感,部分人会将这种感觉与性-快-感达成条件反射的关联,都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快、快、感?”
沈珍珠看着眼神由清澈变得茫然再震惊最后语无伦次的赵奇奇,忍不住笑了。
陆野用胳膊紧紧抱住自己,感叹地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沈珍珠说:“我是看到他们被规训的姿势想到这方面,部分S-M爱好者可能在童年经历过严格管教或是情感忽视,成年后通过重复童年情景,如被惩罚、被束-缚、被关押在狭小空间里等,与S方寻求情感连接,确定自我价值。”
说着她点了点死者的名字:“他们也是通过这种行为,进行角色反转,就像是许先生和马先生一样,在人前是人上人,在人后扮演努力释放压力,追求高强度的刺激,打破日常生活的单调,实现性-幻想。”
她停下来喝了口水,观察四队其他人的反应。大家在瞠目结舌之余很快地消化了这个观点,在她看来还是很佩服的。
毕竟这个年代里思想守旧的多,谈性色变的情况在后面几十年也没有太大改善,思想的开放需要很长时间与过程。
“那么这样的行为为什么会造成他们的死亡?”周传喜问出了关键问题。
沈珍珠看了顾岩崢一眼,大大方方表态说:“如果两者在自愿、知情、安全的条件下,并不会有生命危险,算是情趣。但显然两位死者遭遇到的S方破坏约束条件,用一种毁灭的、极致痛苦的、强迫的手段,让他们死亡。更像是涉及到施-虐型人格障碍,有着极端控制欲与病态快-感。
对方需要不断加剧暴力行为来满足自己,最终往往会突破底线导致M方的死亡,得到自己对M方生命的彻底控制权。这样的人,缺乏共情与悔意,进行操纵和欺骗利用S-M的行为吸引受害者,实际上早有预谋。”
“这样说来两位死者在外面都有女人,属于花花公子更容易被吸引啊。”吴忠国说。
顾岩崢在笔迹上写下她说的重点,脸色凝重地说:“这是一种心理创伤的扭曲表达,曾有可能遭受过虐-待经历,通过模仿加害者角色‘转嫁痛苦’,但程度远远超过原境。”
“报复性暴力?”赵奇奇脱口而出。
沈珍珠猛拍桌面:“对,这类人心理更接近连环杀人凶手,凶手选择的目标有同等的条件,例如‘港城富商’‘中年男子’‘已婚并声称情比金坚’。”
吴忠国思考着说:“是不是可以总结成,凶手可能遭受过中年港城富商的背叛?以至于在有能力之后,选择的对象都是这类人群…诶,如果是这样,凶手很可能是个女人啊!”
就等你这句话啦。
沈珍珠偷偷握拳,知道又离“她”近了一步。
“那特意放在水泥里面的合同部分只是她的掩护,想让破案人员往生意对手上面考虑。…用性吸引港商与她玩这种危险游戏,至少外表应该是个出众的有致命吸引力的女人。可以把案子归结为情感谋杀一类?”吴忠国推测道。
顾岩崢得到沈珍珠的启发说:“也许更偏向于向社会复仇,属于非典型性反社会人格。”
金港湾明星幼儿园是连城数一数二的贵族幼儿园。在普遍工人工资在三到五百时,幼儿园每月学费高达千元。
每当幼儿园放学,来到门口接人的不是孩子的父母,而是家中的保姆、司机。
“秦老师,让你久等了。”刘红梅名字虽然土气,打扮却很张扬潮流,她身上还有没散去的酒味,身上烦躁气息难以掩藏。
刘红梅原本在深城当啤酒小妹,据说她傍到港城大款给人家生了个儿子,如今来到有山有海的宜居城市,每天除了逛街打麻将就是带孩子给爸爸打电话要生活费。
“你帮我说了没有?下个月学费给我缓几天,等小宝他爸出差回来再过来缴费。”刘红梅趾高气昂地站在秦老师面前,扯过小胖子的胳膊,不等秦老师答不答应,慌慌张张地离开这里。
“她不是说她男人是港城人吗?”另外一名幼儿园老师送完孩子,一边摆手再见一边在背后蛐蛐:“学费都交不起了?”
秦老师戴着老实本分的黑框眼镜,头发没有打理马尾辫随便搭在后颈,她手上还有跟小朋友握手蘸上的黏腻糖渍,她在围裙上擦擦手说:“汪老师我先下班了。”
“行吧,厨房还有菜你带回去跟你妈一起吃。”汪老师年纪比秦老师大,知道秦老师家中情况不好,在外面还欠了医药费,主动揽下后面的工作。
秦老师在幼儿园厨房打了两个饭盒,揣到包里回头看到园长站在身后,园长从盆里捡起两颗小朋友没吃的鸡蛋塞到她包里说:“你要是顺路回头帮我看看周友生家长怎么不来学校缴费,照理说那样的高知家庭不能拖欠学费。”
“好的,我先走了。”秦老师在幼儿园踏实勤奋,还找了个钟点工的活儿,正好是周友生家。
等到秦老师离开,汪老师进来摇摇头说:“可惜这么好的姑娘,家里有那么个妈,医药费跟无底洞一样。”
天上又要下雨,傍晚响起空雷声。
秦玲玲骑着自行车出了高档的金港湾小区,沿着马路走了好大一会儿,进到一处巷子里。
这里拆迁一半,一半的人脱离群众成为富裕阶层,一半的人还在泥沼里挣扎。
秦老师把自行车推到筒子楼下面锁上,用力扯了扯链条,确定锁上后提着朴实的米色布包上到七楼。
照顾小朋友一天下来本就辛苦,推开门迎来母亲秦淑芳的怒骂:“你想饿死老娘吗?又跟哪个男人眉来眼去现在才回来!”
秦玲玲赶紧掏出饭盒,从阳台改成的厨房里拿来勺子进到一居室里的卧室中。
瘫痪在床的老年女子枯槁消瘦,因为天气炎热,屋子里充满肮脏恶臭的味道。
她浑身上下只有头可以扭动,于是用恶毒的眼神死死瞪着秦玲玲,仿佛嫉妒她能行动自如,而自己只能躺着等死,在吃饭的空档里还要辱骂几句。
喂过一场饭,秦玲玲大汗淋漓。
她孝顺地给母亲擦过身体,又不知道哪里招惹了母亲被吐了口水:“你要是个男孩,老娘早就在港城当上阔太太!生下你这么个废物,一把年纪钱也不会赚,伺候男人也比伺候孩子强,挣一点死工资还不如去站-街挣得多!”
“这个月医药费够的,妈…你放心。”这些话秦玲玲从小听到大。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秦淑芳眼睛瞪得老大,如果她能坐起来一定会一口咬上秦玲玲的咽喉:
“你明明应该是个男孩,你要是个男孩他也不会在我生了你以后不管不顾,任凭他老婆把我打成残废!你要是个男孩,哪怕做小我也能留在港城当富太太!我怎么生下你这样的女儿,连狗都不如啊!”
秦淑芳把自己人生的失败全部归结在秦玲玲身上,秦玲玲面无表情擦拭完身体,低声说:“时间差不多了,我去帮人收拾卫生。”
“你去站-街吧!”秦淑芳破口大骂:“你这个穷鬼!你这个废物!”
秦玲玲来到客厅,伴随着母亲叫骂声细嚼慢咽地吃完晚饭。
她站在镜子前散落开秀发,摘下黑框眼镜,指尖蘸着猩红色的口红一点点润在嘴唇上。
贴身妖娆的连衣裙领口露出丰满的事业线,她戴上时髦的太阳镜,对卧室说了句:“我去干活了。”
周友生的母亲经常不在家,这次趁着有空没让孩子参加幼儿园暑假托班,把周友生带出境游玩。
秦玲玲在她家干了半年,因此周友生母亲并没有取消一周两次的卫生打扫,也有怜悯秦玲玲的原因。
秦玲玲来到金港湾小区旁边的一栋新建高层,这里多数是引进的高级人才或者富裕阶层所在的大平层,展现出与国际接轨的富丽堂皇。
轻车熟路来到19楼唯一的一户人家,按下门铃便站在门口等待。
很快房门打开,备受学生爱戴的港城教授周华宪赤-身裸-体站在她面前,激动地张开嘴却不敢发出声音。
秦玲玲漫步进到家中,他关上门诚惶诚恐地迎上去,不等女人开口命令就已卑微臣服地跪在她的高跟鞋旁,垂下高傲的头颅。
“准备接受游戏了吗?”
……
……
沈珍珠从刑侦队下班,坐着新切诺基顺风车回家。
她没有心力去店里摇奶茶,回到家洗个澡倒头睡了过去。
睡醒过来已经是深夜,她起来倒水发现桌子上放着一个邮政包。
“京市?”沈珍珠打开房间灯光,拿着剪刀坐在书桌前小心拆线,打开看到是一盒录像带和一本相册。
先翻开相册,第一张照片是她在黑砖厂二楼飞身跃下揍人的刺激场面。
后面有她与被解救的残障人员的合照,一起对着镜头咬着红彤彤的西红柿。还有她蹲坐在牡丹花前的半身照,眼神透亮笑脸迷人。
相册里其他的是剪辑的影像照片,有接受何莲娜采访的、有专注谈论案件的、有跟受害者家属交流的,最后一张是她跟何莲娜站在镜头前头靠着头、手挽着手一起笑的照片。
真好啊。
沈珍珠摩挲着照片,看到相册最后一页,用隽秀的笔迹写着‘做伟大女人、做时代战士’。
家中没有录像机还不能播放录像带,沈珍珠得到何莲娜惊喜礼物,一扫这些天的疲惫。
隔日早上,她敲开沈玉圆的房门:“是你帮我取的邮政包?”
沈玉圆套上居家睡裙,打着哈欠说:“娜姐说她看到关于你的新闻了,特意寄过来让你高兴高兴,说《焦点访问》下下周播那个案子,怎么样?高兴了吗?”
“高兴,必须高兴!”沈珍珠把相册放在餐桌上:“你跟六姐记得欣赏我的英姿噢。”
“你这就去上班了?”沈玉圆说:“还没吃早饭呢。”
沈珍珠着急破案,她知道在凶手手里恐怕还有活口,要是耽误一天,对方生存的可能性便会降低一分。
“我拿包子了,边走边吃。”沈珍珠走到门口穿鞋,沈玉圆过来小声说:“我听说有人想要贿赂你?五十万可以买好几套房子了吧?”
沈珍珠大吃一惊:“嘿,我说你哪里得来的消息?”
沈玉圆说:“张大爷他们家在派出所办事,听说有人比你先破案,他不相信非挤过去看。后来见着对方被铐上,里面有人说了一嘴他就听到了。”
“听就听了,反正我没拿,以后市电视台也会播出的。”沈珍珠倒是对张大爷去派出所办事有疑惑:“他该不会还惦记着销户口买棺材板吧?冷大哥又做活动了?”
沈玉圆捂着嘴乐:“你怎么知道?冷大哥打算转行卖家具,还有几副棺材板特价处理。”
沈珍珠也乐了:“年年这样我都习惯了,张大爷的精神头我都佩服,走了。”
“拜拜。”
沈珍珠大早上捡一乐子听,咬着包子边走边吃,遇上不少街坊打招呼,仿佛回到去年还在派出所上班的时候,动不动有人跟她打听点“内部消息”。
不过夏天走到刑侦队还是有点暑气,她打算破了案奖励自己一台自行车。进到刑侦队看到切诺基停在老地方,车前面还有顾岩崢偶尔骑的帅气摩托车,她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珍珠姐早啊。”周传喜从银行回来,不等开案情会,先给沈珍珠又一个惊喜:“许家昌的银行账号没查到走款,我跟许太太那边联系过,许太太自顾无暇无法提供内地流水,我看是怕咱们顺藤摸瓜找到许家昌在内地的姘头,但是马向祥这边有发现。”
“什么发现?”顾岩崢和陆野一前一后进来,应该是较量过身手,俩人满头是汗。
周传喜把资料递给顾岩崢说:“马向祥在内地有一笔固定转账,持续四年。收款人叫刘红梅,我查过她的背景,不是本地户口,单亲母亲带有一子。原来在深城干过打工妹、啤酒小妹,后来怀着孩子在金港湾小区买了套联排别墅。”
沈珍珠凑到顾岩崢身边,能感受到他刚洗过澡后还炙热的体温。她目不斜视盯着刘红梅一寸证件照,几秒钟后掩饰失望表情后退几步。
吴忠国从外面进来看了一眼说:“刘红梅农村出身没多少文化,长相跟气质倒是不错,还给马向祥生个儿子,也难怪马向祥每个月打钱那么勤快。”
陆野啧了一声说:“一个月两千生活费,比我工资都高,这社会早晚笑贫不笑娼啊。”
“你打算怎么安排?”顾岩崢还没忘记这场“爷孙局”是沈珍珠与田永锋的较量,转头找到她问。
沈珍珠说:“既然跟马向祥关系亲密,我跟阿野哥赶紧过去查查看,兴许可以发现些线索。”
顾岩崢说:“我要去市局一趟,正好带你们过去。”
“谢了崢哥。”沈珍珠看向其他人说:“阿喜哥继续查车辙,寻找运尸工具。吴叔和阿哥继续调查他们二人的人际关系,看看有没有重叠项。再则,调查过程中要是接触到有异常魅力的女性,一定记得汇报。”
“是!”
“明白!”
顾岩崢看她一眼,点头说:“‘异常魅力’描述的比‘异常漂亮’更准确。她这样的人,一定对某类人群有着绝对吸引力。”
周传喜见他们走了,坐在椅子上叹口气:“希望方向不要偏。”
吴忠国笑道:“怕了?”
周传喜说:“走到现在线索稀少,全是珍珠姐的推理,要是偏了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不会偏。”吴忠国说:“信神信佛信歪门邪道,不如相信自己的队友。”
金港湾明星幼儿园门口。
今天轮到汪老师和秦老师在门口迎接小朋友。明星幼儿园学生不多,却足以支撑昂贵的租金和开销,兜里富裕的家长们功不可没。
让人羡慕的不光是家长们经济实力,还有些恩爱夫妻堪称为神仙眷侣让人羡慕。
“周先生这是学费收据。”园长喊住周华宪。
他穿着藏青色西装,领结打得一丝不苟,鬓角头发整齐地梳在耳后。接过收据的左手腕露出价格不菲的腕表,也不知何种原因手腕微微发抖。
“昨天打了场网球。”看见园长注视着左手,他迅速接过收据说:“先告辞了。”
路过秦玲玲身边时,嗅到若隐若现的体-香,他咽下唾液,提起喉结下的衣领,避免被人发现隐藏着的勒痕。
“明明是港城人,普通话说的可真好,对老婆孩子也好。”汪老师艳羡地说:“听说他家在港城那边挺有钱的,是个大少爷,还以为会跟港剧一样找个门当户对的女人…”
秦玲玲一向对八卦不感兴趣,今天也不知怎么了,接了汪老师的话茬,似笑非笑地说:“兴许人家在那边确实有个门当户对的女人呢。”
“啊?”汪老师大吃一惊,看到秦玲玲一闪而过的不屑表情,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对八卦感兴趣,追问:“你有内幕消息?谁告诉你的?是不是在他家干活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
“我是顺着你的话胡说八道而已,你千万不要传出去,这个小区里的夫妻都拿他们夫妻当榜样呢。”
汪老师想了想说:“别人会出轨,但我觉得周先生肯定不会,他一看人品就是好的。”
秦玲玲笑了笑。
知人知面不知心,当年她妈也觉得她爸人品好,最后落得什么样的下场呢?
为什么出轨的男人都是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脸,是因为最后承担后果的全是女人吗?
秦玲玲没有继续跟汪老师交流,如同从前一样专心投入到工作之中。
就当幼儿园上课铃声响起,门口的汪老师被刘红梅喊住。
刘红梅推着她儿子进到幼儿园里,焦急又兴奋地说:“我家里有客人,学费过段时间肯定给,我还能多给你们一些。帮我跟秦老师说一声,不管什么人要是想带我儿子离开,绝对没门!”
她盯着儿子进到幼儿园里,确保她下半生荣华富贵安然无恙,心急如焚地往回走,细高跟差点崴到脚也无所谓。
在她离开时,并没发现透过幼儿园教室窗户,有一双眉眼陡然皱了起来。
…
沈珍珠跟陆野俩人在保安的带领下,站在刘红梅家别墅外面。
一大一小两个土包子不好进到别人家,站在树荫里对金港湾小区的环境和住户的品味表示赞叹。
“珍珠姐,你说我要是随大流炒股能不能发财?”陆野说:“最近好多人去南方买股票,听说有人真发了财。”
“以后还有人跳楼给你看呢,不许买股票听见了没有?”沈珍珠知道近期短暂的暴跌已经结束,人们忘记疼痛疯狂追涨、投机盛行。
到明年大熊市出现又一次股灾,市场崩溃、泡沫破裂,顶楼人得排队往下跳。
一夜之间成就的“赵百万”“王百万”“李百万”们,股票带给他们百倍的利益,也带给他们生命的终结。
“好多人借身份证去开户,你看新闻没有?背一背包身份证去开户挣钱。”陆野靠在树上,眼神四处扫荡。
“听我的别碰股票,明年清明节过后你会感谢我。”沈珍珠大眼睛也犯了职业病,打量着路过的行人。
“我来了!快进屋吧!”刘红梅喜不自禁地跑回来,招呼着沈珍珠和陆野往别墅里走:“阿姨,倒点果汁!”
沈珍珠坐在宽敞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可能住的久了,别墅的风格从美式变成了乡村美式。地上放着乱七八糟的玩具,还有装有土豆地瓜的簸箕,沙发边的桶里还放着一大桶黄豆。
“人家说让孩子多接触这些东西好,他以后要有大出息,得学着聪明点。”刘红梅在得知马向祥死讯后,唇角的笑容压也压不住:“真死了?”
陆野说:“我们是公安,能拿这事骗你吗?”
“那个真是太…太让我伤心了。”刘红梅假装摸摸眼尾,这个动作跟许太太有些神似。
“马先生在失踪前接触过什么人?或者跟你提过什么人?”沈珍珠打开笔记本望着刘红梅。
刘红梅怔怔看着沈珍珠,一拍大腿:“哎呀,你是不是、是不是那个——”
沈珍珠说:“是我,刘同志麻烦你回答问题。”
刘红梅要激动完了,她凑到沈珍珠面前说:“沈科长,我问问我们家这种情况,是不是可以去港城继承遗产了?”
陆野说:“你先回答问题。”
沈珍珠说:“有继承的权利,但要看马先生有没有留下遗嘱。”
刘红梅说:“当然有,他口口声声说他老婆和女儿不配得到他的财产,都要留给儿子呢。我还有他的亲笔信!”
陆野说:“有什么信也要等我们调查完再说。”
刘红梅压抑着激动的情绪,不等沈珍珠喝果汁,自己先跑到厨房倒了杯的冰镇橙汁一口气喝下去,嚼着冰块坐过来后,舒坦地吁口气说:“问吧。”
沈珍珠把问题又说了一遍。
刘红梅说:“他来这边是听说这边气候好,距离国外近,他在那边也有生意的嘛。要说接触什么人,倒也没有,每次过来也就待一两个星期,跟我亲热都不够,也就是送孩子上幼儿园,跟我去商场付账,其他的也就没有了。”
沈珍珠问:“那你跟他这么多年,有没有发现他有不为人知的爱好?这类爱好有没有同好圈子?”
刘红梅大咧咧地撩起裙子说:“他喜欢我穿黑色丝袜跳舞给他看啊,这算不算爱好?这东西是个男人都喜欢吧。还喜欢我主动伺候他——”
“可以了。”沈珍珠一时不知道该揉眼睛,还是揉耳朵。
陆野扭过头不看刘红梅的大腿,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
“你们公安都这么纯情啊?”刘红梅笑了好一会儿说:“不过他失踪前有几天晚上不在家,他推说有生意回不来,我总觉得他身边有别的女人了。”
沈珍珠停下笔,抬头问:“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刘红梅说:“臭男人加班怎么可能会有功夫洗澡啊?他每次回来身上有一股香味,难闻死了。”
沈珍珠说:“那你还有他加班时穿过的衣服吗?”
刘红梅转头向厨房喊去:“阿姨,老马的衣服都洗了吗?”
阿姨在厨房擦着手出来,本本分分地说:“都洗过了,一般脱下来当天我就给洗了。马先生爱干净,衣服也不便宜,有时候还得送到专门洗衣服的地方去洗。”
刘红梅耸耸肩膀说:“可惜啊。”
沈珍珠又跟刘红梅聊了一会儿,刘红梅与她外表精致秀气不一样,内里是真的不长心眼,许多事情一问三不知。
沈珍珠最后没办法,跟她商量说:“能不能见你儿子一面?”有时候孩子会看到大人没注意的事情。
“早说我就不送了。”刘红梅虽然知道的不多,但她还是答应了,带着沈珍珠往幼儿园走去:“我这么帮你们破案,到时候争夺马家遗产你们一定要给我撑腰啊。”
沈珍珠笑了:“他们是港城人又不是连城人。”
刘红梅啐了一口说:“妈的,我给忘了。算了,反正我一无所有,能争多少争多少。荷包温暖了,我才好散发第二春啊,总不能真让我们孤儿寡母喝西北风吧。”
“怎么往这个方向走?”沈珍珠看她不是往幼儿园方向。
刘红梅说:“今天礼拜五是外出日,老师会带着小朋友到后面的公园里晒太阳,感受大自然。很近的咯,就是要过条马路,这边车很多,你们也小心点。”
沈珍珠跟着她往金港湾公园去,离着很远听到人类幼崽们叽叽喳喳的玩闹声。
陆野闻着空气里充满氧气的味道,满足地深深吸了一口气:“怪不得都要当人上人,呼吸的空气都不一样。”
话音刚落,听到沈珍珠问:“那边的推车是做什么的?”
“你过来看嘛。”刘红梅看过去,拉着沈珍珠往那边走:“这是幼儿园学着国外推孩子的,前面不是有马路吗?小班孩子到处跑不安全,于是就让老师推过来了。”
刘红梅不知道沈珍珠为什么提到推车,见沈珍珠仔仔细细看着车辙,自己走开去找儿子了。
“像不像?”沈珍珠问陆野。
陆野掏出包里的照片,观察车胎纹理重重点头说:“不光像,简直一模一样。刘红梅说马向祥除了逛商场就是送孩子上幼儿园…会不会?”
沈珍珠走到四轮推车边,在缝隙处发现有水泥的痕迹,给他使了个眼色,陆野马上闭嘴。
刘红梅带着儿子过来,身后还跟着幼儿园园长,她总算见着孩子家长,迫切想知道学费什么时候给。
刘红梅把儿子塞给沈珍珠,扭头正要说话,便听沈珍珠问园长:“你好,我是马小东的小姨。我们家也有孩子想要上幼儿园,请问咱们这边怎么收费的?”
刘红梅被陆野瞪了一眼,闭上嘴牵着儿子往旁边去:“走,妈妈带你去那边晒个太阳。”
园长见刘红梅介绍家长过来,犹豫着看着他们寻常的衣服打扮,碍于面子还是客气地说:“一个月1000元基础费用,还有其他的费用这里有单子,二位可以看一看。”
沈珍珠把宣传单递给陆野,装作挑剔地望向与小朋友一同出来晒太阳的老师,并没有在天眼回溯中看到的女人,于是问:“你们幼儿园就这几位老师吗?孩子能顾的过来吗?”
“还有几位在园区里。”园长不以为然地说:“宣传单后面有我们老师的照片,你们看看都是高材生,各方面都是拔尖的。”
幼儿园招生宣传单正面是对金港湾明星幼儿园的园区介绍,反面是师资力量介绍。
并不算大的一间幼儿园里,备着二十五名专业幼师和四十名随班阿姨,还有各类杂工。
沈珍珠按照上面的照片一行行看过去,一开始并没有抱很大的希望,可当秦玲玲的照片出现在眼前,她忍不住屏住呼吸:“这位老师…”
园长凑过来看:“这是秦老师,我们这里的老员工了。她家庭条件不好,但是人很努力。不管是小朋友还是家长跟她的关系都不错,很受大家的爱戴。”
“与家长关系也不错?”沈珍珠嚼着这句话,不动声色地问园长:“我能不能跟她聊几句?”
园长防备地说:“聊什么?”她上下打量沈珍珠,又看了看陆野。
这两人不像秦老师说的讨债的,但不管是什么人,院长还是下意识地想要帮着隐瞒。
她的幼儿园绝不能出任何事情。
沈珍珠看到她的微表情,纳闷她的不配合,笑道:“我看她投缘,希望我的孩子也进入她的班级学习。”
园长松了口气说:“她就在幼儿园里,我带你们过去?”
“好。”沈珍珠拽了下陆野的袖子,塞给他大哥大说:“把你姐夫叫过来,说我看中了一家幼儿园,老师异常亲切、还有异常可爱的小推车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