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永锋被顾岩崢挤兑以后老实了, 从仓库出来见现场人少了一些,打算收队离开。
肖敏还跟同事在边上唠:“不得不说,重案组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咱们一个多月没找到线索的案子,他们接手也就一个多礼拜就给破了。”
“我倒挺服气那位沈副队, 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能破案。”
肖敏见着田永锋从仓库出来,说了声:“这下可好了, 四队辈分起来了。”
田永锋招呼肖敏过去, 兜里掏出几张钞票塞给他嘱咐道:“从今天开始每天中午送一个冰镇西瓜过去,要正宗石头瓜知道吗?”
“这大热天的我还天天给人家准备冰镇大西瓜啊?”肖敏收下钱嘟囔着说:“还真是长辈待遇。”
“小心我抽你。”田永锋见他傻笑不忍直视,叫来其他队员吩咐了几句, 看见后面隔着几栋距离抬过来的黄袋子, 里面应该是秦玲玲母亲的尸体,他嫌弃地往警车里坐着的秦玲玲方向看去:“没人性。”
秦玲玲靠在车座椅上, 手脚戴着镣铐。车外围着几圈群众对她指指点点,可惜黑色头套下难以知道她是什么表情。
她这样的人会哭吗?
秦玲玲眼睛是干的。
早在童年四处吃百家饭、捡垃圾的时候流干了。别人都戳她们娘俩的脊梁骨, 说她妈活该给人当二/奶, 如今瘫痪在床都是报应。
秦玲玲觉得不是报应她妈, 而是老天在报应她。
她的所有衣物都是街坊施舍的,为了能填饱肚子她给街坊洗衣服、带孩子,因为有那样的母亲,连带着她抬不起头,承受着污言秽语,跟在阴沟里的老鼠没区别。
秦玲玲还记得这辈子过得最好的一段时光,是十六岁的她贿赂蛇头去往港城,拿着偷来的八卦周刊,对着上面父亲意气风发的照片, 几经波折后找到了他。
父亲居然没有认出她来。
但还是带她吃到了奶油冰淇淋、摸到了斯坦威钢琴、在私人游艇上欣赏了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也见到了同父异母的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姐妹。
那女孩已经是港城冉冉升起的明星,参加父亲集团的晚宴会在台上用英文演讲、在每年百万会员费的马会里拥有自己的白马、从没坐过的公交车上印刷着女孩大幅专辑海报、在中环奢侈品店可以随意清场购物。
女孩随手扔掉的一双红色高跟鞋,够她母亲五年的医药费。
秦玲玲不恨女孩,她恨的是带她来到这个世界上让她丢尽脸面的母亲,还有亲手扼杀她人生的父亲。是他们让她永远处在阴沟里,观望着璀璨夺目的明星。
女孩如同秦玲玲镜像的另一面,过着众星捧月的生活,与她的慈母感情深厚,与父亲拥抱在一起对着港媒的闪光灯上演着幸福完美的豪门生活。
秦玲玲不想破坏了,她母亲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坏女人,她只想讨要母亲的医药费。
在女孩生日宴会快要结束,秦玲玲跟父亲开口。
他满不在乎地勾起秦玲玲的下巴,像是在鉴赏玩具:“大陆妹给妈妈挣医药费的谎话我听多了,不过你比她们都漂亮,我手指缝露出一点,就够你下辈子衣食无忧。”
她苦苦乞求的医药费,在他的眼里不屑一顾,甚至不够一场酒场里的开销。
翻江倒海的恶意将她淹没,这是她想要杀人,想要把这个男人死死钉在地板上,永生永世跪在那里。
沈科长说错了,不是六个,是七个。
她不是没给他机会,可最后还是将他钉跪在女孩生日宴弹奏过的三角钢琴前。
明明那天是她和女孩的生日。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悄无声息地跟随蛇头回到了内地,任凭港城如何调查也找不到她。
秦玲玲闭上眼睛,回忆自己失败的人生,用一条生命换得七条狗命,这辈子怎么说也值得了。
“你们不用费心思审了,我认罪。”秦玲玲声线平静地说:“他们都该死。”
《法治现场》栏目的直播在连城造成很大反响,刑侦队大楼前被人挤得水泄不通。
电视里可以看到犯罪现场,收音机里可以听到记者播报。许多人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想要一览凶泽。还有一批没有门路的记者守候在门外,企图得到点独家信息。
《连城法律在线》栏目受到赵炳锐受贿影响已经停播,整个社会舆论向沈科长一边倒。
虽然沈科长在演播厅里说的绘声绘色,总有些人对她的办案能力持有怀疑,以为她嘴皮子厉害而已。
亲眼目睹了整件案件的破案经过,再也没人怀疑她的能力,甚至还希望《法治现场》节目能够持续跟播沈科长刺激的破案场面。
也托刘玫和摄像师的福,沈科长此时形象高大威风,俨然成为正义的使者。
你说她被人揍的躺在地上小腿哆嗦翻白眼?
谣言,一定是谣言!
梁科长喜上眉梢,站在刑侦队楼下找到节目组负责人,按照刘局的意思,请节目组好好剪辑出来,在黄金时段再播放一遍,树立好公安干员的光辉形象。
刘玫当时没被少骂,拍着胸脯答应下来。
“哎哟,这可要热闹了。”她前脚从刑侦队离开,后脚梁科长见着许太太求上门来。
跟许太太一同过来的还有七八位带着孩子和律师来的女人。
沈珍珠去医院拍了个片子回来,肩膀很结实,没有骨折没有骨裂只是软组织挫伤,公款拿了瓶红花油打算回办公室。
伸脚刚进门,马上转头离开去找张姐。
四队办公室里被这帮人闹得一团糟,电话铃没停过。
周传喜脑袋要炸开,没看到逃窜的背影,揉着太阳穴说:“还有两位跟许家昌生儿育女的女士没办法赶过来,她们委托律师申请提供许家昌的DNA送到英国检测。”
“什么?还有?!”许太太后悔的要命,早知道内地公安这么快破案,她绝不动用媒体施压!
她一定会悄无声息地过来配合公安工作,等到案子破了以后直接把许家昌火化,哪里会留尸体给这帮女人检测DNA啊。
可是她身边别人聘请的律师们咄咄逼人,面前的公安们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她好不容易让百晓邓顶罪行贿一案,万万不敢再用金钱手段收买内地公安。
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法医带着那帮人去取样DNA,等到回到港城“分蛋糕”。
许太太哭的上不来气:“真的不能拒绝她们吗?我才是许太太啊。”
周传喜淡淡讽刺:“你有很厉害的律师和侦探,想必会不惜一切代价维护住你的财产。”
许太太知道自己彻底把人得罪了,站起来说:“我要跟沈科长亲自道歉。”
顾岩崢准备好审讯材料,走到门口说:“叫老沈。”
许太太刚要高兴,顾岩崢面无表情地看向她说:“沈科长要跟我去审讯室,她没有闲工夫搭理你。”
“你、你怎么敢这样跟我说话?”许太太恼羞成怒,拉着身边律师说:“你听见没有?”
“没、没有。”但凡过来之前了解过四队负责人的,都不会在这里跟他作对。
“刘局,这么早?”顾岩崢来到审讯室外面,“秦玲玲已经在认罪,后面有些细节处理一下。”
刘局坐在审讯室外面:“我就来看看把咱们连城搅合的天翻地覆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顾岩崢见沈珍珠过来了,抽出钢笔递给她,跟刘局说:“普通人。”
沈珍珠内心感慨,崢哥眼光真不是一般高。如果单从外表看,秦玲玲属于数一数二的蛇蝎美人。
这种凶手最恐怖的不是杀戮本身,而是让猎物心甘情愿地把自己送到她的陷阱中,再亲手奉上屠刀。
审讯室内。
吴忠国与赵奇奇站起来让给他们座位,沈珍珠坐在顾岩崢右手,直视疲惫不堪的秦玲玲。
“到底怎么结识许家昌的?”顾岩崢声音冷冰冰地问。
秦玲玲被白炽灯烤的一脸虚汗,长发黏在脸颊,斜着头注视着顾岩崢:“沪城证券行开业我过去了,跟他见了第一面。我的目标就是港城老板,是他主动约我吃饭的。”
顾岩崢说:“马向祥是在金港湾幼儿园上班期间认识的,对吗?”
秦玲玲剥开楚楚动人的皮囊,剩下的血淋淋的真相呈现在世人面前:“他们这种男人沾花惹草成为惯性,只要递过去一个眼神,如果有意愿自然会上钩。”
“你的作案动机和手段我们都很明确,但是有一点我不理解,你用了什么方法,让他们对你唯命是从,甚至不惜放弃自己的生命?”沈珍珠开口问。
秦玲玲低声咯咯笑了起来,看着沈珍珠的表情充满趣味:“你能问出这个问题就证明你还没有过男人。”
沈珍珠太阳穴的筋儿要跳了,她虽然不懂男人,可也摸过啊。
“有时候我真挺羡慕你这种人,专注工作、专注生活,看似繁忙但拥有把控自己人生的权利。”
秦玲玲眼神忽然狠厉:“但是我的人生却在想方设法的勾引男人,递给他们另类的感官刺激,让他们一步步从好奇到迷恋,到离不开我的‘奖励’。驯服男人,其实跟驯服一条狗没区别。听话的要死,不听话的更要死!”
……
……
沈珍珠从审讯室里出来,半天说不出话。
顾岩崢站在她旁边发现她的小眼神问:“你怎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沈珍珠说:“秦玲玲已经到了偏执型反社会人格了,脑子里有对出轨男人根深蒂固的仇恨。刘姐直播以后,有好多已婚男人心慌慌。”
顾岩崢不以为然地说:“有什么好害怕的,不出轨不就完了。”
“崢哥说得对。”沈珍珠把材料封进档案,在外面的桌子上跺了跺。
刘局笑呵呵地递给沈珍珠一张单子:“这是他给你申请的破案奖金,虽然没多少跟你下个月工资一起发,到时候在工资条上看,你先签个字我直接批了。”
“谢谢刘局,谢谢崢哥。”沈珍珠不会跟钱过不去,脚踏实地得来的一分一毛都很珍惜。
“已经过了年中,等到年底我给你申请一个‘年度优秀公安干部’的奖励,这段时间你好好表现,再接再厉啊。”刘局满脸欣慰地说。
沈珍珠明白领导开始画饼了,她猛猛点头也给领导还了个大饼:“绝不辜负领导厚爱,一定会砥砺前行,破好每一宗案件。”
“不错啊。”刘局心满意足地离开。
顾岩崢提着材料袋晃了晃:“结案报告?”
沈珍珠压着肩膀:“嘶,怎么觉得胳膊还抬不起来呢。”
顾岩崢看透不说破,放下材料袋:“让阿喜写吧,回头你瞅一眼,别送到检察院给打回来。”
“是!”沈珍珠美滋滋答应。
等他们从审讯室回到办公室,许太太等人已经离开了。
“许家昌的尸体领走了。”陆野从外面进来,对着电风扇撑起衣服扇了扇说:“不知道的还以为领了尊金佛回去,那场面啧啧。”
“怎么不是金佛呢。”吴忠国站在窗户边看了一眼说:“能让人荣华富贵的金佛。”
“都在啊?吃饭吧!今天菜不错啊。”吴福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还是把送饭箱子放在地上,一盒盒掏出饭菜递了过去:“六姐好不容易把你们补起来一点,这段日子又瘦了。”
“这不叫瘦,是减肥成功。”陆野过去接着,沈珍珠拖着椅子摆在茶几边上准备开饭。
吴福旺往里面瞅了一眼,压低声音问:“珍珠姐没受伤吧?”
陆野脑袋瓜总算转了,替沈珍珠隐瞒说:“让六姐别担心,你看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嘛。”
吴福旺又看了一眼,点头说:“也是。主要是你们这个案子太吓人了,一个女的能杀这么多男的。”
“谁说不是呢。”沈珍珠也过来拿饭盒,刚炒出来的饭菜烫手。
吴福旺见她没事,又掏出几杯奶茶递过去,安心地说:“我得赶紧回去,最近店里生意好,差点忙不过来。”
“辛苦你了。”沈珍珠看他大热天满头大汗,递给他餐巾纸擦汗:“要是太热就别送了。”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对身体好着呢。”吴福旺背起送饭箱敲了敲:“走咯。”
吴忠国感叹道:“他也算是浪子回头了。”
“今天菜是真不错啊,梅子排骨、腐乳肉、蒜泥手撕茄子、丝瓜鸡蛋汤和黄鱼鳖烧肉。”吴忠国分着筷子,还没开始吃就要被六姐的手艺香迷糊了。
沈珍珠打开最后一盒饭盒,看到里面竟然是冰沙。海棠、山药豆、杏干、葡萄、橘子、核桃等等,拌在冰沙里上面浇着薄薄一层冰糖汁,有酸有甜极为可口。
“我妈可真牛。”沈珍珠咽了口吐沫,正要尝上一口,却被顾岩崢阻止:“吃完饭再吃。”
“噢。”沈珍珠盯着冰沙大口干饭,吃上一口腐乳肉,视线马上被转移过去。
猪肋骨肉煮好切大片,肥瘦相间原汤入锅以后,再加上六姐亲手制作的玫瑰红腐乳,碾碎放蔗糖、绍兴黄酒、用细细的小火焖上两小时,晶莹透亮的大片肉被红腐乳染成红肉,颜色鲜亮口感嫩如豆腐,下饭又开胃啊。
“这个银丝卷也可以蘸着腐乳肉的汤汁。”吴忠国在吃这方面是个行家,看到银丝卷在一边便明白六姐的用意。
他每样菜尝过几口,梅子排骨酸甜可口,梅子酱的酸香中和了油腻,再适合夏天不过。
蒜泥手撕茄子自不用说,茄子被蒸的软糯吸味,蒜香浓郁、口感微辣,连城人从小爱搭配着米饭吃这口。
丝瓜鸡蛋汤香甜清爽,解暑下火,丝瓜自带的清甜和嫩滑的鸡蛋熬出的汤,洒下一把黄蛤肉,汤鲜味美,一口接着一口喝的满头大汗停不下来……
往常会在饭后配上一杯香浓的铁观音,今天吴忠国拿起奶茶坐在一旁边看年轻人吃饭,边嘬着奶茶。
“我听说有几家奶茶店开门了,不过没什么生意。”陆野吃到后来才有功夫开口说话:“不过生意不行,卖的也是些果汁,没有港式奶茶的味道。”
“不怕,六姐说第二,没人说第一。”沈珍珠对六姐的开发能力相当自信,哪怕他们都有了港式奶茶的配方,未必打得过六姐,更何况他们没有。
顾岩崢见她不断往冰沙的饭盒里瞟,找来干净小碗给她舀了半碗递过去。
沈珍珠装作没看到。
顾岩崢笑了笑,又给拨了一点,沈珍珠这才勉勉强强接过去小口小口抿着吃。
“给我留一点。”陆野将剩下的饭菜一扫而光,拿出碗等着顾岩崢分配冰沙。
“你们自己分。”顾岩崢放下冰沙,起来活动了一下说:“待会忙完都可以早点下班了。”
“哇!”沈珍珠激动了,最近都没好好在家待过,能提前下班简直太好了。
“诶,玉圆高考成绩还没出来?”吴忠国冷不丁问:“有目标学校吗?”
“还没出来。”沈珍珠用成年人的腔调说:“不过我妹妹成绩很好的,她以后想当医生,会有大出息。”
顾岩崢说:“医生不错,挺受人尊重的。”
沈珍珠开心地说:“反正她估分应该差不多能上分数线。她以后想当儿科医生,帮助小朋友啦。”
顾岩崢看着她骄傲的脸,笑了笑说:“那更值得尊重了。”
沈珍珠点头。
小时候她们没多少钱,生病了不敢去看病。新二村有位退休的儿科大夫会免费帮她们看病。也许那时候小小的沈玉圆就种下了要当儿科医生的种子,想要把爱的小花传递给后面的孩子们。
“对了,阿野哥,你是不是有开摩托车的朋友?”沈珍珠走到窗户边看到顾岩崢的摩托车,想起自己的代步工具惨遭淘汰,她有点想法啦。
陆野说:“怎么了?你要买摩托?”
沈珍珠说:“昂,我怎么不能买吗?”
陆野说:“不是不能买,得要摩托车驾照。没有摩托车驾照你买了摩托也上不了牌照,上得了牌照也不能上路啊。”
沈珍珠脑门一热想要买摩托耍帅,闻言还要考驾照,顿时偃旗息鼓主意变得非常快:“那算了,我挺怕骑摩托摔跤的。不然买个电三轮,拉人拉菜拉狗都行。”
陆野不乐意了:“你说拉狗的时候为什么瞟我一眼?”
沈珍珠不承认,继续对着其他人叭叭:“你们别看不起电三轮,到时候出案子还能一车拉你们去现场。”
顾岩崢被她气笑了:“电三轮可不能上主干道,到时候你在前面拉着他们去现场,交通队的同志们跟在后面抓你,这像话吗?”
“我多买几个头盔不成吗?”沈珍珠生气了,老百姓抠抠搜搜买台代步工具容易嘛?
“驳回。”顾岩崢为了重案组四队的形象,指着楼下摩托说:“我那台摩托谁考上驾照谁骑,不许打电三轮的主意。”
“噢。”沈珍珠又哒哒哒跑到窗户边观望崢哥的摩托车,黑色摩托威风凛凛,好似在等待着她嘿嘿。
吴忠国在后面笑了,还是一物降一物。自从老沈过来,顾队的腰包掏了又掏啊。再这样下去,四队都得鸟枪换炮啦。
顾岩崢说话一个吐沫一个钉,沈珍珠美滋滋地下班蹭领导车回家,先洗了个澡再去店里。
傍晚没了炎热的太阳灼烧,气温下降许多。
街道上出现不少出来遛弯的人们。
六姐餐馆晚上的生意比中午好,排着队领着号码牌的食客们也是热情高涨。
遇到回头客跟沈珍珠打招呼,等沈珍珠进到店里,对方不忘跟旁边的人炫耀:“这就是刚破了大案的沈科长。这家店是她妈妈开的,我经常过来跟她聊天。”
奶茶柜台前新来了两位小姑娘,沈玉圆过来跟沈珍珠说:“她们是我同学,她们都不想上大学了,临时过来找个工作先对付着。”
“挺好的,这样我也轻松点。”沈珍珠绕到餐厅柜台后面瘫坐:“哪能上班当完牛马,下班还要当牛马的。”
沈六荷依旧在厨房里忙活,小李带了个新人教他打下手。沈珍珠发现,不知不觉间这家小店被六姐打理的越来越像样,帮忙的人手越来越多。
食客们来来去去,餐馆总算过了高峰期。
沈珍珠打开电视机,坐在角落调频道。
全国《新闻联播》过后,迎来了《焦点访问》节目。
何莲娜的面孔干练地出现在电视里,沈珍珠指着说:“这是我干姐姐,何莲娜!”
沈玉圆很捧场:“哇,是你干姐姐也是我干姐姐咯,我干姐姐真厉害啊。”
围坐在里面的食客们,不管熟悉还是不熟悉都被何莲娜的声音吸引。
她正在揭露报导黑砖厂与地下代-孕的案件,在朴实的民风下,出现这样的新闻让所有人都忍不住随着她的镜头走进黑砖厂,看到剥削奴役的一幕幕。
六姐炒完菜解下围裙也坐了过来,餐馆里的食客的心随着镜头提起来、放下去。
看到那些被控制的残障人士,有好些心软的女食客眼圈红了。
看到公安同志终于出现,也纷纷松了一口气。
可当看到有公安陷入危险境地,心再一次揪了起来:“哎呀,这可怎么办啊,这帮人居然有枪。”
也就是这时候沈珍珠的身影从天而降,一连打倒两名比她高大许多的犯罪分子,剪刀腿卷着魁梧男性飞起摔倒,咔地扣上手铐,神气的不像话。
沈珍珠还在高兴,扭头说:“六姐,你瞧我是不是很威风呀?”
沈六荷低头擦拭擀面杖:“是啊,都能从那么高跳下来,厂房比一般的二楼还要高吧?”
“是啊,至少有三层楼,不过我是瞅好了才跳的,当时很紧急的嘛,幸好下面有坏蛋能接着我…”
沈珍珠看到沈六荷抽出擀面杖,浑身肉皮儿一紧,被血缘统治的压迫感油然而生:“你认真听我讲,袭警是犯法行为噢。”
六姐举起擀面杖磨着牙骂:“我让你长本事了,好好的楼梯不走你跳楼!今天得让你长长记性!”
“来不及嘛!”沈珍珠拔腿就跑。
沈珍珠在电视里嚣张狂揍犯罪分子,六姐拿着擀面杖追着要抽沈珍珠。
小干部在众人的哄笑声中颜面无存。
她亲爱的干姐姐播放完上一案件后,还在电视里严肃批评某些媒体与个人对内地公安的抹黑和造谣,并且表示央区将会调查问责地方电视台的负责人,绝不姑息放任!
她在《焦点访问》里大力赞扬了参与营救行动的连城刑警沈珍珠同志,为了让大家看的更清楚,硬是把沈珍珠跳楼揍人的画面来回播放了三遍!
简直是火上浇油。
沈珍珠躲着擀面杖跑到元江雪店里,看到元姨脸色不虞,再一看电视机也是开着的!
她赶忙撒丫子往卢叔叔店里跑,身后传来一阵阵哄笑声,真是见者开心,珍珠落泪啊。
沈六荷原本没想揍她,只想吓唬一下让她以后不要这么危险,谁知道沈珍珠真以为老娘要跟她动手,这不抽两下也对不起她了!
最后屁股蛋子捱了不轻不重的两下,沈珍珠才得以扭捏羞臊地回到店里。
隔日是周末,沈珍珠睡了个懒觉起床。
在小区里跑了几圈,脸蛋红扑扑地去到店里。现在店里有了学生妹兼职,她们有着纯情稚嫩的浪漫,把店里用小小的装饰整理得温馨又惬意。
李丽丽有了大把时间做玩偶,照着沈珍珠的形象做出几个掌心大小的摆放在奶茶柜台前面,有不少慕名而来的顾客都想要购买。
沈珍珠溜达着到了店门口,这才看到奶茶店墙边有粉色蔷薇花墙,她都不知道何时种下的。
“沈科长,能不能合影啊?”
“哇,居然真碰到沈科长啦。”
“你是我的偶像啊,能不能照一张呀?”
有不少游客和本地年轻人站在蔷薇花墙前面拍照留念,见到沈珍珠过来,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的人,都拉着她站过去一起拍照。
沈珍珠发现摆照相摊的竟然是卢叔叔。
沈珍珠梨涡若隐若现,杏眼弯弯大方地对着镜头微笑。
现在照相没有那么方便,卢叔叔拍完照片写下取照片的时间,就开始给下一位留念。
“你在这里算他们追星成功啦。”卢叔叔总算拍完照片,放下照相机爱惜地擦了擦说:“晚点咱们都过来拍个大合影啊,这么好的天气、这么好的花墙、这么厉害的沈科长,哪一样都不能错过啦。”
沈珍珠被他逗得眉开眼笑,挨家挨户进到店里招呼大家集合拍照。
听说要合影,还有着陈旧观念的铁四商业街个体户们一个个收拾打扮,沈珍珠也被元江雪抓过去重新梳头抹口红,全街上下严阵以待,争取拍出惊天动地的合照。
拍完合照,大家脸上还有喜色,三五成群说着话回到各自店里。
沈珍珠吃到妈妈做的角瓜鸡蛋饺子,提着水桶哄着卢叔叔陪她去钓小龙虾。
她馋这一口很久啦!
“那东西有什么好吃的,全是钳子没有肉。”卢叔叔嘴巴上这么说,还是很高兴能跟沈珍珠出去钓虾,推着三轮车往里面装了鱼竿、水桶和太阳伞、铁锹,还有哄着沈珍珠安心坐下钓虾而有的各种副食品。
沈玉圆和李丽丽她们沉迷摇奶茶,怎么喊也不去。沈珍珠自己坐在卢叔叔三轮车后面,撑着太阳伞舒坦的不得了。
“还不如买点白虾做油爆虾,你妈妈做的油爆虾舍得放油放料,吃过就不会忘记。”卢叔叔载着沈珍珠边骑边唠,晃悠悠地逍遥又自在。
沈珍珠在后面吹着夏季的风,眯着眼睛挽起耳边的碎发,得意地说:“我做的油焖大虾,你吃过也不会忘记哦。”
“那我今天可要长长见识,待会你负责抓蚯蚓,我负责钓,咱们爷俩整上一桶回去好好吃一顿。”
“不行啊,我害怕蚯蚓,你来抓好不好啊?”沈珍珠在后面讨价还价。
……
沈六荷在店里听说沈珍珠过来了,出去转了一圈就看到给她留的角瓜鸡蛋的饺子吃完,人又没影了:“翅膀硬了到处飞。”
难得清闲的假日,在小河边挖着蚯蚓钓着小龙虾度过。明明出门前还是白皙的脸,提着满当当的水桶出现在店里已经黑了好几圈。
连城人民嘴巴叼,守着渤海和黄海哪里会把小小的河沟放在眼里。
这就便宜了沈珍珠。
她戴着手套来到后院拼命刷洗小龙虾,惹得沈六荷她们一个两个有空就过来看上一眼。
“大姐,这东西做不好一股土腥味。六姐说也就她小时候吃过这东西,现在大家都吃海鲜呢。”
沈珍珠冷酷说:“你给我等着。”
元江雪也过来看着红胶大盆里黑漆漆的水,碍于情面没有捏着鼻子:“我可不吃啊,晚上你妈给我拌个凉面就行了。”
沈珍珠头也不抬,继续冷酷:“你也给我等着。”
她充满雄心壮志,满满一盆小龙虾将是她的野心之作。
冷大哥过来还没开口,沈珍珠手一指:“你也给我等着。”
“嘿,成,我等着啊。”冷大哥话还没说,扭头就走。
李丽丽站在后门口见着因为刷洗大量小龙虾而披头散发的沈珍珠,犹豫着说:“要不然我来吧。”
沈珍珠对于愿意帮助她的人还是有好脸色,终于抬起累到苍白的脸说:“乖,你上前面等着吃就行噢。”
呵,沈珍珠还有两幅面孔。
活虾洗干净还得剪去虾须和虾枪,掐掉虾线。光是这一套下来,花了一个多小时。
当大虾倒进油锅时,所有人还作壁上观,觉得还是不要说风凉话,大不了少吃两口意思意思得了。
爆香的油锅葱姜蒜煸炒,刷洗干净尚有鲜活气的大虾滑入滚油,刺啦一声,油花四溅,虾由青转红,身体迅速卷曲在热油里翻腾爆香,一碗准备好的花椒大料八角桂皮等等各式辛香料,配着一大勺猪油在锅中劲爆。
辛辣的气息冲上鼻尖,生抽、老抽等材料沿着锅边流下,酱色顷刻间染透大虾,再撒上一小撮白糖与半碗绍兴黄酒,酒香和虾香蒸腾而起,伴随着酱汁的鲜咸从厨房里霸道窜出,勾的人喉头滚动。
收汤以后,沈珍珠拿来大铁盆全数倒入,不等她发话,李丽丽已经端着大铁盆出去摆到外面桌子上。
沈珍珠跟在后面,等着大铁盆放好,大虾红艳油亮、酱汁稠密,泛着诱人的光泽。她撒下一把翠绿葱花,热气裹挟着香气扑面而来。
不需要去邀请,大家乖乖巧巧地围着圆桌坐下。
沈玉圆忍不住伸手捏上一个,被烫的缩回指尖。而后小心翼翼地吹着虾,一点点剥开虾壳。
嫩滑弹牙的虾肉入口,酱香味渗透肌理,甜中带咸、咸里含香,最美妙的是虾头的膏黄,吮-吸在口中浓稠的香味让舌尖炸开,
一大盆油焖大虾,迅速被众人消灭,吃到最后连指尖沾着的酱汁都舍不得擦去,不断回味。
沈珍珠得意的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们这个虾菜单上怎么没有?”站在外面排队的食客提前拿到分发的菜单,捏着铅笔不断探头看:“叫什么?”
沈玉圆说:“叫油焖大虾,我们只是在试菜,要吃的话三天以后才有啊,你要吃可以提前预定。”
沈珍珠听到沈玉圆的话,大眼睛瞪得圆圆的:“三天后要买油焖大虾?”
旁边食客匆忙说:“要啊,感觉很配啤酒啊。”
“也给我留一盆,我也尝尝鲜。”
“你们店又有新菜?别忘记算上我的啊。老顾客了,千万别忘了啊。”
“……”沈珍珠感受到吃货们的热情了。
沈六荷闻讯过来,给小女儿撑腰:“卖,肯定有市场!你不知道许多餐馆要搞烧烤宵夜,我正愁卖什么能跟别人家不一样,这下好了,有了这么好吃的油焖大虾,还有什么好发愁的。”
李丽丽拿着笔和本子过来,押在沈珍珠面前说:“大姐,快把配方写出来吧,我想想怎么宣传。”
“可是咱们自己钓小龙虾也供不过来啊。”沈珍珠说。
小李跟着沈六荷出来,手一挥说:“货源不用担心,我跟兄弟们说一声都会去给钓虾,好玩还能挣钱,保证争着抢着往这边送。”
面对这么一群工作狂,沈珍珠佩服的五体投地:“好,那我交代,全交代了。”
六姐餐馆一片欣欣向荣,所有人都在期待夏日新上的油焖大虾。
可就在这时,一个电话打破了清静。
李丽丽过去接听后,忙不迭地跑过来:“是房东。”
沈六荷还在跟沈珍珠说:“你说的豆芽和黄瓜可以放进去,再放点腐竹、土豆片,又好吃又解腻,都很容易入味。”
沈珍珠知道沈六荷对美食有着很强的敏锐性,于是说:“那都听你的,我把配方写给你,怎么做你来定。”
沈六荷点点头,满脸笑意地接起电话,可没说两句话,她的脸变得惨白。
沈珍珠观察到这一点,连忙走到柜台边说:“怎么了?”
沈六荷瞬间变得六神无主,紧紧抓着沈珍珠的手说:“房东说要卖掉这两间商铺,想要凑钱炒股票!”
这个消息无疑是平地一声雷,让沈六荷全家惊慌不已,连着元江雪他们也过来替她们愤愤不平!
“房东也太过分了,幸好咱们听大姐的话签了出租合同,要不然他把门面卖了,咱们店铺怎么办?”
沈玉圆气的走来走去:“刚租给咱们就要卖,这不是明摆着要了咱们的租金却不想让咱们好好干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