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薄玉生晕 加州的日落,数年如一日让人……

不等谢青缦回答, 叶延生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遮去了身后的光亮。他漆黑的眼睛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她,嗓音低冷又沉哑, “宝宝, 贺九的女朋友跟他叫老公。”

“关我什么事?”谢青缦莫名。

她迎上他的视线, 直白、兴奋, 侵略性极重, 满怀期待,又暗含危险。

“你也想让我叫他老公?”她故意曲解。

一句玩笑话换得他连名带姓、面无表情地掐住了自己下巴。

“霍吟。”

叶延生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 迫使她仰起头,露出纤细的颈。

他低下头来, 呼吸拂过她耳廓,嗓音依旧漫不经心, “你是不是欠…?”

“你还欠揍呢!”谢青缦没好气地推了下他肩膀, “你都没求婚,你怎么好意思?”

他跟她许愿呢?

叶延生捕捉到重点,挑了下眉, “哦,原来你心里已经答应了。”

“你不要偷换概念。”

叶延生完全不理会谢青缦的冷漠,低头埋在她的颈窝, 蹭了蹭,“可是宝宝,贺九也没求婚,凭什么他能听到?”

“算他命好。”谢青缦抱着他的脑袋,想要挪开点,“你别闹我,我不吃这一套。”

她凉凉地提醒他, “他女朋友还捅了他一刀呢,你怎么不跟他比这个?”

眼见叶延生真若有所思地考量了下,她气笑,“你有毛病吧。”

一个称呼而已,有什么?

叶延生眸色深了深,起了几分兴味,“我就没有得不到的,霍吟。”

他勾了下唇,虎口卡着她膝盖,按住了她的挣动,“不信你试试。”

温柔只是幌子,掠夺才是他的本质。这种掌控感,让人发怵也发软。

见惯了他的真面目,谢青缦毫不意外。

只是心跳还是很快,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不太想在这里,“叶延生,能不能——”

叶延生低头堵住了她的唇,忽然沉身。

毫无防备,他会如此直接,眼泪都迫出来了。只是抗议的话说不出来,闷在喉咙里。

以吻封缄。

室内挑高的顶显得空旷至极,黑漆描金的家具上坠了螺钿,高几上设着宣德炉,哥窑摆件和沉香木雕的山水,那香气是沉下去的,不飘,余韵绵长。

谢青缦大脑空白了片刻,还没在这下中缓过来,锁在她腰身的手突然收紧。

叶延生单手抱住了她。

他手上一用力,就将人带起,在她错愕和惊怯的视线里,直接起身。

“叶延生!”

谢青缦勾着他的脖颈,声音都变了调,颤得厉害,完全不像警告,想让他停下,别再继续走。

叶延生一只手按着她的腰抱稳,一只手摸了摸她的侧脸,语气轻佻,带着危险的蛊惑,“想看看自己吗,阿吟?”

说着,他便朝外走去。

脚步沉稳、有力,步调也完全不急,只是每一下似乎都重重地落下,连带着那里同她共振。

地上铺的手工地毯,暗红勾金黄边,五爪飞龙盘在一颗明珠旁,栩栩如生。

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从沙发到门口,算不得多远的路程,感觉却过载。

谢青缦伏靠在叶延生肩上。某一瞬间,她差点发不出声音,再之后全都碎在喉咙里,想推拒都失了力气。

出了房间,身后的地毯上,他的外套和她的衣裙落在一起。

-

天光渐渐灰暗,暮色收拢,夜色如墨般浸染,从四围的屋脊漫下来。

四合院的庭院内假山叠石而成,颇有意态,一株古藤从石隙间斜逸而出,与山石几乎一体。一线活水蜿蜒而下,环过六角亭,汇成一谭幽绿,在月色下粼粼。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外面明月高悬,映得整个庭院亮堂堂的。谢青缦终于被放回床面上,失力般伏在枕边,一败如水。

叶延生握着她的长发,拢在掌心,看她泪浸枕面,勾了下唇。

“宝宝,你怎么哭得这么可怜啊?”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颈,语气里有怜惜,也有恶劣的意味,“还想回去看看吗?”

谢青缦本来都没几分意识了,闻言瞬间紧绷,“不,不要回去。”

只是听到他的话,她都在怕。

在立镜前的几个小时,叶延生全程要她看着,她不肯睁眼,他抬手就扇了几下。

镜中的面容如薄玉生晕,含了几分风流,昳丽冷艳,却媚态横生。

她生的极漂亮,就算是落泪,一双眼也如春潭沉雾,清艳至极。

镜面的凉意贴在身前,冰得人战栗,她会不受控制地仰靠向叶延生。

不必叶延生再说什么,她开始主动唤他“老公”,从羞怯到被迫习惯。

“早这么乖不就好了?”叶延生嗓音沉哑,犹嫌不足,“阿吟,再叫一声老公。”

他握着她的肩膀,将人翻转回来,抱起她按在镜面上。

“老公。”谢青缦望着他,眸色有些涣散。

她青丝如瀑,倾落在他肩头,勾住了那条蛇骨链,不断地扫过观音像。

叶延生眸色如墨,沉沉地映出一个她来。

如今好不容易离开那里,谢青缦低泣得不成声,哪里肯回去,只不断地唤他,只觉身后的动作持续了很久。

叶延生的手忽然按住了她后颈。

谢青缦在那一刹那,克制不住地想后仰脖颈,但又动弹不得,最后伏趴着全部接下。

良久,叶延生松了手。

他低下头来,自她身后抱住了她,语气温柔了几分,“想吃什么?”

谢青缦心说还吃什么晚饭,她现在撑-得厉害,只想睡觉。

但他一直贴着她问,手上还不怎么安分,她敷衍地推了他一下,随口说道:

“螃蟹吧。”

叶延生望着她,她还陷在余韵里,眼泪不受控地下掉,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横生了一份破坏欲。

他也确实没够。

只是想到她还没用晚餐,怕她撑不住,他暂时放过了她,“睡吧,一会儿叫你。”

-

谢青缦只是随口一说。都这个点了,再用餐就是夜宵了,没有特意起来的必要,也就没想过,她都快睡了,叶延生还会叫醒自己。

谢青缦多少有点起床气。

可还不等骂他没眼力劲儿,热气与异香扑面而来,她顿了下,真有点饿了。

叶延生看她眨巴眨巴眼睛,困倦之下,有点茫然地样子,勾了下唇,“尝尝?”

谢青缦点点头。

她靠着床头坐起来,叶延生将她的长发一拢,简单的扎好,才将餐碟挪到她面前。

螃蟹壳早已被拆解好,剥了一碗。

橙红与鹅黄交织的蟹膏蟹黄,雪白晶莹的肉,香气绵绵地散开。配了特制的酱汁,和几滴桂花露,去腥提鲜,香气幽微。

谢青缦安安静静地尝了几口,小声嘀咕,“好像我常去的那家啊。”

之前空运了一些头手黄油蟹过来,但感觉家里的厨子做得一般,味道并不如京城某家的招牌。

“就是你常去的那家。”叶延生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我把那家店买下来了。”

“啊?”谢青缦眨了下眼。

“以后想吃,可以随时让他给你单独做。”叶延生眸底沉着几分笑意,温柔得不可思议。

谢青缦心尖一颤,很轻地哦了声。

这回她倒是真醒了,只是吃完螃蟹,想去浴室清洗,脚下一阵发软。

感动之余,她在心底骂了叶延生两句。

叶延生笑得混不吝,毫无愧疚之心,只说要帮她——她哪敢让他一起。

天知道他是想帮忙,还是想奖励自己。

泡了个澡,吹干头发出来,已经后半夜了。格窗外悬了一轮圆月,在漆黑的夜幕中,边缘映出些微的藏蓝,月色如色,洒在地面上,泛着碎银般的光。

谢青缦停在格窗前,有些出神。

一双手自她身后,牢牢地箍住了她的腰身,冷冽的气息覆盖下来。

“想什么呢?”

叶延生低下头来,低冷的嗓音贴着她耳廓,说不出的磁性。

谢青缦由着他抱,还往他怀里靠了靠,“在想有句戏文十分应景。”

“山桃红?”叶延生挑眉。

谢青缦呛咳了下,反手拍了下他下巴,“不要随便拿两句唱词,就来调戏我。”

她好气又好笑,“你到底从哪学了那么多浮浪的东西?”

在《牡丹亭·惊梦》中,有一支“山桃红”的曲牌,源于越调,融合了“下山虎”和“小桃红”,特色就是非常香-艳:

【见了你紧相偎,慢厮连】

【行来春色三分雨,睡去巫山一片云。】①

上次提笔写艳词,这次随口想艳曲,真不知道这算不算学识渊博。

叶延生这个人反差感极重。

牵扯到正事,杀伐决断,雷厉风行,有手腕有魄力,实在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

但平时也是公子哥作派,似乎跟那些挥金如土、玩物丧志的二世祖,没什么两样。

跟她相处,也会轻佻孟浪,但又不妨碍他耐心细致,会照顾人。

她有时候都分不清,哪个才算真正的他。

叶延生不光说了,还拉着她到书案前,要写下来。

临窗的大书案上,镇纸是一对玉麒麟,背脊光泽温润,底下正压着一张宣纸。

“喂喂喂,谁要和你同流合污?我可不写这种东西。”谢青缦表示抗议。

叶延生只是握着她的手,提笔挥毫,在纸上写下一句:

【人生几见此佳景。

惟愿取年年此夜,人月双清。】②

-

12月3日,庞巴迪Global 8000降落在洛杉矶国际机场。

叶延生在Holmby Hills有栋庄园。

占地六万平方英尺的庄园,恢弘大气,庭院风格古典,从保龄球馆、水疗馆,到电影院,还有巨大的泳池,配备设施齐全,起伏的草坪蔓延向远处的山脉。可俯瞰洛杉矶的悬浮吊舱,将城景一览无余。

谢青缦到了才明白,叶延生当初为什么会提到自己在LA有栋房子。

因为这是为她准备的。

这栋庄园有一栋三层的小楼,被打造成了陈列室,陈列的全是高定礼裙——

Elie Saab的丝绸流光和银丝刺绣,Dior裁剪流畅简约的长裙、Chanel的重工的黑金链条裙,Valentino宫廷风和标志的一抹红,Zuhair Murad极尽奢华和高贵,Giambattista Valli薄纱花朵……

楼内有恒温恒湿系统,礼裙保存得十分妥当,五年的时间并没有多少损耗。

满室的梦幻,只属于她一个人。

谢青缦怔忡了好半天,才找回声音,问了个十分傻气的问题,“你买这么多?”

“其实也不用我亲自来,是之前交代了人买,打算送给你当补偿的,但你不记得了,”叶延生语气并不走心,似乎也没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我感觉你想不起来也挺好,就没去打扰,一直留在这儿。”

后来也一直没停。

他当初派了专人,每年飞巴黎时装周,支付了十年的雇佣费用。

明知她渐渐长大了,尺寸都会变,买了也不一定合身,也明知她可能一辈子恢复不了记忆,他已经想好不会打扰,这些东西注定送不出去。可这五年来,采购高定花多少,他支付多少,延续至今。

谢青缦绕着小楼,楼上楼下转了一圈,感慨道,“放在这里多浪费,还不如每年送给我,我并不介意意外的惊喜。”

说着,她一步一步下了楼梯,站到和他视线齐平的位置,扬眉:

“老实说,你真的对当初的我,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他对她都很不一样。

从藏在密室里的画像,到五年不离身的佛坠,再到港岛重逢后威胁林家、替她消弭媒体的影响,还有今天看到的,一栋小楼的高定展览……这已经远超朋友的待遇了,也绝不像他口中的毫无感情。

最起码,他对她是有好感在的。

“你当初太小了。”叶延生一哂。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一掠,带了几分玩味,“现在的你,才会让我有欲望。”

恋爱的欲望,还有情爱的欲望。

“……”谢青缦站在楼梯上,轻踹了他一下,面无表情,“闭嘴。”

-

当天只去了圣莫妮卡海滩。

高大的棕榈树下,车辆停靠在通往海滩的公路边,游客靠着迈凯伦的蝴蝶门摆拍。

叶延生和谢青缦牵着手,像从世界各地而来的小情侣一样,漫步走过。

附近的黑人哥们,一边听着耳麦的音乐,一边找机会推销摆在地上的画。

老实说,欧洲的地摊画骗术放在北美,真的让人怀疑,会不会被人一枪崩了。

很快就有游客踩到了地上的“大奖”,在经历了漫天要价后,争得脸红脖子粗。

“100 dollars,madam.”

“What?!Your painting is gold, right?”

一切恍若昨天,什么都没变,连抓马的闹剧都重复上演。

谢青缦心思一动。

“要不然找个人再画一张吧?”她晃了晃他的手腕,“这次画我们俩。”

“幼稚。”

叶延生低笑一声,却还是向那个黑人哥们招了招手,流利地和对方交流。

那个黑人哥们第一次见送上门来的冤大头,出手还相当阔绰,喜笑颜开地说“Have a good one”,甚至摆摆手,把刚刚争执的人放走。

叶延生和谢青缦并立在一起。

66号公路的尽头,金光遍洒,加州的日落,烧得天际和海岸线橘红一片。高大的棕榈树随风摇曳,摩天轮和落日飞车融入漫天染色的背景里,美到让人失语。

加州的日落,数年如一日的让人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