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好聚好散 一天一夜

叶延生眸色沉静如水, 一瞬不瞬地望着谢青缦,只心平气和地问她:

“为什么?”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平静得好像只需要一个答案。

但他也不像很期待她能给出什么像样的交代, 又问道, “阿吟, 我对你不够好吗?跟我在一起, 让你很不开心吗?”

谢青缦张了张唇,脸色有些暗淡。

好, 当然好。

8位数的克什米尔皇家蓝,除夕夜几千万的烟火盛宴, 一掷千金砸凌瑞的项目给她练手,为她和谢家牵桥搭线, 动自己的人脉和资源, 让李家站到她这边,和曾家掰手腕……这两年里,给钱给爱给名分, 给权给利给资源,叶延生摘星捧月似的对她。

她不是一个不念好的人。

她接近他时,目的不纯, 但过程中,她几次动摇都不愿意真的利用他,让他们的关系变复杂——她有认真对待这段感情,所以还没拿回霍家时,她就敢砸上自己全部身家,买那块近亿的翡翠当礼物,因为她真的想过和他走完这一生。

可这份好, 真的不是因为另一个人吗?

她该怎么说?说她看到了画像,知道了自己是个替身,在他心里的份量,甚至比不上正主的一枚佛坠?说她花了半年,去遗忘替身这件事,其实心里还是喜欢他,无法克服这段感情带来的戒断反应?

在她看来,他玩替身已经是既定事实了。

不管叶延生承不承认,面对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她不信他没有一丝一毫的肖想。

她情愿这一切永远掩埋掉,也不想在伤口上二次撒盐。即便是装出来的,她也不想自揭伤疤,卑微地询问他,到底有几分喜欢她,然后祈求他的怜悯、愧疚和爱。

而且,一旦叶延生承认了,这段感情谈到最后,难堪的真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她只想保留最后一点自尊和体面。

她更愿意当个恶人,而不是只有自己可怜。

情绪翻涌,谢青缦喉咙里像是吞了玻璃碴子,说不出也咽不下。

“回去休息吧,阿吟。”

叶延生起身走到她面前,语气温和下来,想要触碰她,“我知道你今天发烧,心情不好,在跟我闹情绪,说的都是气话。我们明天再谈好不好?”

他在给她找台阶下。

可谢青缦不想继续,一抬手,挡开了他的碰触,“我没烧糊涂,叶延生,我想清楚了,这半年,我想得已经够清楚了!”

“半年。”

叶延生重复着这个字眼,像是得到了一个确认。

谢青缦知道他怎么想,却没有否认。

“是,半年。”她挪开视线,“半年前我们就应该结束了,叶延生,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叶延生攥着谢青缦的肩膀,将她掰向自己,“如果我做错了,我可以改,你可以打我骂我,拿我出气,你跟我提分手,不觉得很过分吗?”

见她始终不为所动,他的眸色一寸寸冷了下来,语气也是。

“你是不是觉得,摆脱了曾昱,拿回了一切,就不需要我了?”

谢青缦闭了闭眼睛,平静地说了一句是。

“你可以这么想,叶延生,我就是这样的人,在申海剧院,你让人送我回去,我看到了后座的柬帖,才会出现在潭柘寺。我从一开始就对你有所求,”她望着他,一字一句都没什么情绪,“所以随便你怎么想,我们的关系本就不纯粹,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分手才是最好的结果。”

“我不在乎。”

叶延生语气软下来,近乎哀求,“阿吟,我不在乎这些。你依然可以利用我,你可以从我身上得到想得到的一切,我也可以当你没说过这些,我们可以继续在一起。不要分手好不好?”

谢青缦睫毛一颤。

看着他卑微乞求,她并没什么报复般的快感,只是不想再心软。

“可我累了,叶延生,”谢青缦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我想结束了。”

她眸色冷静异常,也冷淡得异常,“如果你真的为我好,就分手,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纠缠,没意思。”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僵得像是结了冰,不留任何喘息的空余。

叶延生握着她肩膀的手越攥越紧,还在抖,也不知道是不是气的。

力道大得谢青缦硬生生地疼。

但她没吭声,只是将脸转向一边,不再看他,仿佛早已厌倦。

僵持了片刻,叶延生松了手。

“好,很好。”他笑了下,语气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了,“霍吟,你好得很。”

谢青缦以为他终于想通,转身要走,可腕间一股力道传来,钳制到她寸步难行。

叶延生攥着她手腕,将人扯回到沙发上。

“你想去哪儿,霍吟?”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我真是太惯着你了,你觉得,说了这番话,我还会放你走吗?”

不是故意激怒他,只是怎么提分手都没用,话赶话才到了这一步。

“你一定要这样吗?”谢青缦撑着沙发起身,脸色也不太好,“是我说的不够明白吗?你还要我说的更难听吗?为什么不能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叶延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没资格跟我提好聚好散!你以为,我是利用完了就好扔的物件儿吗?想开始就开始,说结束就结束?”

“是你当初说,只有我——”

“是,我是说过只有你才有说开始的权利,但霍吟,你没有叫停的资格。”叶延生眼底的笑意消散,阴冷得让人毛骨悚然,“我不想分手,你就得继续。你别忘了,我能让你得到什么,也能让你失去什么。”

他的手抚过谢青缦的脸颊,就如从前每一次亲密,温柔得不像话,“哪怕是装是演,你也得维持到我腻了为止。不然你就想想,自己能付出什么代价。”

啪——!

谢青缦抬手一巴掌甩了过去,胸腔剧烈起伏,“你无耻,叶延生!”

她眼眶泛了红,“你干脆弄死我好了,也省了威胁这么麻烦。反正一切都是你做主,你怎么不也直接毒死我?”

这一回,她下手是重的。

叶延生从来不躲,这次也一样。他脸上挂着明显的痕迹,也只低头发了条消息,而后平静地俯视着她:

“好啊,你想玩儿,我陪你。”

不多时,佣人敲了敲门。得到授意后,她端进来一杯热水和一个药瓶,又无声地退出去。

药瓶上没有任何标签。

叶延生当着谢青缦的面儿,拧开药瓶,扔了一枚药片进去。

白色药片在水中消融。

谢青缦见他端过玻璃杯,下意识想后退,只是后背抵着沙发,退无可退。

“这是什么?”她咬了下唇,脸色惨白了几分,“你想干什么?”

“你不是想选吗?我给你机会,喝了它,我们继续这个话题,或者学乖一点,回房间,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叶延生摸了摸她的长发,“你放心,这不是毒药,吃不死人,你要是这么想选它,我就一天喂你一粒,到你听话为止。”

“你疯了?”谢青缦嘴唇在抖。

气的,也是怕的。

叶延生看着她惊惧的脸,收回手,“回房间,霍吟,别让我说第二遍。”

谢青缦踉跄着起身,朝外走去。

没两步路,她忽然停下,折回到叶延生面前,一把夺过水杯,朝他泼了过去。

她咬牙切齿,将玻璃杯摔得四分五裂,“我恨你,叶延生。你这个疯子!”

满地狼藉。

水珠顺着叶延生碎发滴落,滚过轮廓分明的五官,和深邃的眉眼,浸染了他的领口。他半垂着视线,也没抬手去擦,整个人阴恻恻的,说不出的沉郁。

他勾了下唇,也不生气。

他看她,自始至终都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子,随便她怎么折腾,不行就是不行。他踩过玻璃碴子,到她面前,将她打横抱起,撂下冰冷又残忍的一句:

“弄脏了,阿吟,你陪我洗干净。”

-

浴室里水汽弥漫。

虚白色的雾气充盈了整个空间,干湿分区已经没了界限,到处都是水汪汪一片。浴缸里的水溢出来大半,玻璃门上也全是水迹和手印,镜子也看不清人影。

谢青缦撑在玻璃上的手,摇摇欲坠。

叶延生自她身后,按住了她的手腕,一扯,将她拉高了一点,动作更加猛烈。

谢青缦咬着唇,不肯发出声音。

看穿了她的念头,他掐着她的脸颊,迫她张唇,食指探过去,压住了她的唇舌,模仿着那里的动作同步进行。

这下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谢青缦抑制不住喉咙里溢出的声息,甚至越来越不堪入耳,眼泪一直在掉,对着他的手指狠狠咬了下去。

叶延生闷哼了声。

他扼着她的下颌让她松口,然后低下头来,拨转过她的脸颊,吻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

叶延生将她翻转过来,抱起,就这么一直走到镜子前才停下。镜面上蒙了一层雾气,他伸手一擦,汇集的水珠滴落,镜中清晰地映出两人来。

他将她按在镜子上继续。

水汽浸得他眉眼漆黑,更加深邃,情动时似乎都没什么温度,声音都带着冷感,“你要不要看看自己,是什么表情?”

他的话让谢青缦一阵羞恨,恨不得跟他同归于尽,但冰凉的触感又冷得她一阵战栗,她不管不顾地贴向他。

“阿吟。”靠近的动作愉悦了他。

叶延生低头贴着她耳垂,语气温柔地唤她,动作不停,仿佛已经遗忘了刚刚的不痛快,只一遍遍诱哄她,“不分手了好不好?”

谢青缦只是哽咽着重复,“我恨你。”

她靠在他肩膀,眼泪止都止不住,“你怎么能这么欺负我?”

叶延生以为她在说那瓶药,微叹,“那只是VC,我怎么可能给你下药?”

谢青缦没有说话。

“真的,想让你失去行动能力,用不着下药那么麻烦,”叶延生的手摸向她后颈的某个位置,解释道,“这里有个穴位,捏几秒你就会晕过去。”

谢青缦从他怀里挣扎起来,拍开他的手,惊魂未定地捂住了脖颈。

这么一动,差点掉下去。

叶延生揽住了她的后背,额头贴上了她的,眸色沉沉地望着她,深得像窥不见底的湖,“如果是让你动情的药,更不需要,我更喜欢在你清醒的时候上-你,阿吟。”

他一手撑在镜子上,一手抱着她上抛了两下,“像现在这样。”

谢青缦咬住了他肩膀,手臂攀着他,在他后背划出了一道血痕。

叶延生护住她的后脑,又问,“不分手了好不好?”

谢青缦没有说话。

叶延生眸色暗了几分,将她压回镜面,毫无空隙地占满了她整个人。

浴室里从醒到昏,从昏到醒,叶延生反反复复问同一个问题,谢青缦始终不说话,说了也是“不好”,像是在较劲一样。

可能觉得没意思,在她又一次…后,他没再折腾她。

叶延生将她抱回到床上时,谢青缦终于撑不住困意,心说他就是继续她也要睡了。

-

翌日,暴雨依旧没停。

京城这场雨下了一天一夜,跟无休无止似的,迅猛得像是要掀翻世界。远处雷声隐隐,浓云翻涌,大雨滂沱,灰蒙蒙的天幕仿佛塌陷了一角,和雨幕连成一片。

谢青缦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叶延生一直抱着她,似乎是碰到了必接的电话,想要抽开手起身。

谢青缦睁开了眼睛。

她困得要死,还是直勾勾地看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延生没再动,也不再避开她,就这么一手揽着她,一手按下接听,“妈。”

对面的中年女声谈不上温和,也谈不上严厉,只是语气平淡地问了他几句闲散话,然后催他回家。

“外边下暴雨呢,妈,我也回不去。”

“谁让你三天两头不着家?你没成家,就爱在外面瞎混,也不知道忙什么,返京都不回来。”对面女声冷了下来,“雨停了赶紧回家一趟,我还跟你徐阿姨说好了,让你和她女儿见……”

“我有女朋友了。”叶延生平静地打断她的话,“用不着您操心。”

“你有女朋友了也不能——你有女朋友?”对面忽然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

谢青缦冷冷地补了一句,“你没有女朋友了,我要跟你分手。”

没料到她突然来一句,叶延生来不及阻止,只能直接把通话掐断。

他望着她冷若冰霜的脸,“霍吟。”

谢青缦闭上了眼,将身子转向了一边,背对着他不再说话。

知道提分手也没用,她没再闹,刚刚那一句,似乎就是故意给他添堵。

“我没跟我妈说,是因为之前跟曾家的事,”叶延生凑过去,低了低声音,“我不想让她联系到你身上。”

他和曾昱较量,闹大闹小都没什么,这不是家族对立,一般家里也不会下场,个人掰手腕,输赢都是个人的本事。但就是不能扯上谢青缦。

为了一个女人,不管不顾,他可以这么做,但不能让长辈这么想。

他得顾及父母对谢青缦的印象。

电话铃声又起,对面应该是听到了刚刚那句。叶延生再次掐断,还在跟她解释,“阿吟,我没有不跟家里公开的意思。”

“无所谓。”

谢青缦睁开眼,态度依旧冷淡:“你妈喜不喜欢,我都无所谓。但我们分手,你可以就这么回去,换个人试试,大家都开心。”

叶延生怒极反笑,“你别做梦了。”

谢青缦唇角扯起一抹弧度,轻嘲,“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软禁我?还是找条链子把我锁在这儿?”

难道他们就这么纠缠一辈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