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着这么麻烦, 阿吟那么聪明,应该知道,什么该做, 什么不该做。”
叶延生自谢青缦身后贴近了她, 掌心虚握着她的脖颈。
他指尖抵着她动脉, 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 嗓音低冷, 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在一起前,我就告诉过你, 霍吟,我可以直接留下你, 只要我想。”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掌心收拢了一瞬, 扼住, 又松开,然后继续安抚她。
谢青缦一声不吭,身子止不住地轻颤。
是啊, 京城衙内里,曾昱能不能做的,敢不敢做的, 再疯都有个界限。
而叶延生,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申海会所里,老套的英雄救美戏码,让她生了妄念。明知扯上他,来日会骑虎难下,她还是觉得自己找到了一把好刀。然后今日才惊觉这把刀是双刃的,能伤人, 也能伤己:一切似乎都是她咎由自取。
见她不说话,叶延生掌心下移。
他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掌心宽大有力,单手就能覆住她的腰,盖满她的腹,完全掌控她整个人。
此刻,他的手已然覆了上去,感受到她在怕,语气温柔了几分:
“你乖一点,阿吟,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我们还可以和之前一样。”
“这算什么?”谢青缦只觉可笑,“我算什么?你的一个消遣吗?”
“你别拿话气我,霍吟,”叶延生气笑,握着她的肩膀,将她翻向自己,“我要是真当你是消遣,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他迫近她,语气透着点恶劣的玩味,“我会找根链子把你锁在床上,你连件衣服都不会有,每天只有一件事,就是挨…,想做什么都要先取-悦我,你试试?”
“疯子!”
谢青缦脸色微变,扬手又要一巴掌,只是手腕被攥住,硬按回了头顶。
叶延生压制着她,眼底阴寒一片。
“你招惹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清楚?霍吟,是你自己要开始的,你凭什么丢下我?”
咔嚓一声惊雷,带着闪电划过,映亮了室内,也映亮了两人之间。
谢青缦偏了下头,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无语的,一句话都不想说。
叶延生不在乎,他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她几秒,心情大好。
“阿吟生气的样子真好看。”他低下头来,咬她的耳垂,“哭起来更好看。”
兴致来得突然,也被突然打断。
手机铃声锲而不舍地响到第三次,叶延生没辙,一手掐着谢青缦脸颊,指尖压住她的唇舌,堵了她的嘴,一手按下接听。
“臭小子,能耐了,挂你妈电话!”
叶延生闲扯了句“手机没电”,对面劈头盖脸的斥责才消停,将话题扯回去。
“你刚刚说什么,你有女朋友?”对面狐疑道,“我怎么听着人家要跟你分手啊。你没强迫人吧?她是自愿的吗?你小子可别在外边干缺德事儿啊。”
叶延生眉心直跳,“想什么呢,妈,您听岔了吧,她跟我闹着玩呢。我手机还充着电,等我回去再说。”
又要挂断。
谢青缦再旁边呜呜地挣扎了半天,情急之下,咬了他一口,再次反驳:
“我明明不是自愿的,救——唔!”
通话已然掐断,在谢青缦开口之前。她没一个字传到对面去。
叶延生反手扼着她的下颌,将“通话结束”的页面怼到她眼前,阴恻恻的:
“宝贝,你跟谁求救呢?”
谢青缦冷笑了声,伸手就抢他的手机,不甘心也不服气,“有本事把电话打回去,我就不信没人能治你!”
叶延生也被气笑了。
“你是应该吃点教训,霍吟,”他一手握着她脚腕,朝自己拖了下,一手拉开矮柜的抽屉,拎出一条黄金锁链,“我妈就是知道了,我也能换个地方,跟你继续玩。到时候你看着,你还有没有下床的机会。”
黄金锁链坠着切割方式不一的宝石,脚铐位置还叠了链条,挂着铃铛。
“你干什么!”谢青缦看清后,心底只剩震惊,对着他连踢带踹。
疯了吧?哪个正常人在家里放这个?
她之前就是跟他赌气,说的是气话,他竟然真准备了这种东西。
叶延生单手就轻而易举地制住了她。
冰冷的镣铐像毒蛇一样,缠上了她的脚踝,另一端缚在了床尾。
“你放开我!”谢青缦挣了下,链条没损伤分毫,只有一阵铃铛声响,“你变-态吧你!”
“趁我现在还愿意哄你,你安分点儿,你再折腾,就不是锁一天了。”
叶延生眸色冷淡,撂下句还能更变-态点儿,就按着她翻向床面。
他抬手一巴掌盖在她身后。
谢青缦差点弹起来。她没压住那声轻呼,脸上的晕红一瞬间烧到耳根,难以置信,“你,叶延生,你不要脸!”
以前确实玩过不少东西,但还没这样过。
“你还有胆子骂,省点力气吧。”叶延生按着她的后背,照着她身后,又是一下,“一个字五下,霍吟,让你长长记性,你自己算算,要挨多少。”
这两下都是收着劲儿的。
叶延生没用几分力,谢青缦也没觉得很疼,但太羞耻了,反应格外大。
她又羞又气又恼又急,骂了他几句,口不择言地说分手,结果换来更重的几下。
他问她还敢不敢提分手,她不松口,最后吃不住痛,便不再说话。
铃铛声阵阵,只她的声音渐渐小了。
谢青缦抱着枕头小声呜咽,薄汗淋漓,眼底全是泪水和羞愤,“我恨你。”
“恨我?”叶延生挑眉,将摸到的水迹,抹在她的脸颊上,“这就是你的恨吗?”
谢青缦抄起枕头向他砸去,“你去死吧!”
叶延生握着她的肩,将她扯起,自她身后而入,嗓音低哑,“你舍得吗?”
滂沱的雨声掩盖了室内的全部声息,云团中的闪电骤亮,光线折入窗户,落下奇特的影子,谢青缦跪不住,脸都埋进了枕头里,反手想要推开他。
叶延生偏不让她这样。
他拽着她的两条手臂,将她拉起,后来干脆反剪按在背后,看着她摇摇晃晃,东倒西歪,又不得不直起身来。
就连最后一刻,他将她转过来时,还要让她看着,半带谑意的问她:
“你为什么要离开我,霍吟?你自己看看,你明明离不开我。”
他的声音砸向她的时候,那枚佛坠也落了下来,笑容慈悲,看着特讽刺。
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到了顶。
谢青缦抬手拽了下那条蛇骨链,出乎意料的,竟让她轻松地扯掉了。
几乎是惯性的,她扔了它。
佛坠磕在了矮柜一角,又摔向了地面,瞬间四分五裂。
叶延生身形一顿,一手撑在谢青缦耳侧,瞥了眼地上的狼藉,视线转回到她面上。
昏暗的光线勾勒得他五官硬朗,眉尾不深不浅的断痕,野性,也血性,一身难掩的戾气,迫得人心惊。
他看她的眼神很淡,但压迫感依然强烈,不说话的时候尤甚。
室内陷入死一样的沉寂。
谢青缦明显地愣了下,直接清醒过来了,她望着叶延生阴沉的眉眼,后背发寒。
她是想砸了它,但也没想真动手,或者说,真动手了又一阵后怕。
但砸都砸了。
谢青缦的视线直直地撞进叶延生眼底,眼神倔强,毫不退让。
没几秒,水汽弥漫了视线。
事情演变成这样,真就意外又突然,比之更突然的,是谢青缦的眼泪。
“你砸了我东西,还有脸哭?”
叶延生并没有谢青缦想象中的暴怒,只是气得发笑,再次占据了她。
他抬手擦了下她眼角的泪水,有些不耐地,又有些无奈地,问她:
“你哭什么哭?”
谢青缦勾住了他脖子,埋在他肩上轻啜,见他没撂下自己捡东西,心情稍霁。
可心底依旧疑心,也许他不是对她不生气,而是对着这张脸,怎么都不会生气。
这点小心思,千回百转到结束。
不想在事后面对叶延生,谢青缦佯做熟睡,却发觉他没离开房间。
她悄悄睁开眼,寻他的身影。
叶延生半跪在地上,一点一点捡起那些碎片。没叫佣人,他自己在捡。
她怔了怔。
他怎么能因为另一个人这样卑微?
就这么重要吗?
情绪翻江倒海一样,涌了上来,她阖上眼,不愿再看,强忍着没爬起来发疯。
还是砸得不够彻底。
她就应该找个锤子,把这破玩意儿敲成粉末,当着他面儿扬了。
-
一连三天,两人像是杠上了一样。暴雨下个没完,两人也折腾个没完。
谢青缦发现叶延生这人,认定了一件事就很难改变,对他玩什么套路都没用。
以前他纵着她,她都不用耍花招,站在那儿看他一眼,他都肯点头,百试百灵。
现在,他软硬不吃。
她闹绝食,他就威胁她,就这么绑着她,让佣人进来送;她破罐子破摔,他说“行,别浪费食物,你要是不吃,那就换张嘴吃”;从发疯到生气再到哀求,通通没有用。
最可恨的是,她今天故意气他,当着他的面脱衣服,说:“你不就想跟我做吗?”
叶延生也只是扫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挑眉,“对,你继续。”
她脱到一半就受不了。
叶延生看她的眼神,始终没什么情绪,仿佛在说她没长进,最后也不过是微笑着警告她:
“霍吟,如果下一次,你依然折辱自己给我看,我就敢跟你继续。”
“……”
谢青缦面无表情地上前踹了他一脚,转身郁闷地回了房间。
后来雨都停了,她也没走成。
可能是受台风“竹节草”外围气流影响,虽未登录,京城的暴雨却到了极端的程度。放晴后,四合院里的一些奇树异木和珍稀花卉,都被摧残得不轻。
门海里养得正好的白荷,也被暴雨打得花瓣低垂,七零八落。
谢青缦安静了一天。
难得没折腾,不是她学乖了,而是她实在没招了,也是真玩累了。
她真是疯了才跟叶延生拼体力。
雨后的暑气被浇灭了几分,难得的一日清凉,谢青缦待在秋千架上发呆。
她在申海戏剧学院的舍友顾娆,凑巧给她发消息,说过段时间返京,问她过得怎么样,有没有空聚一聚。
谢青缦想了想自己现在的情况,一阵无语,也就没回答,只询问和对方相关的:
【这么突然?】
【你不是说自己是偷偷回国的,不想回京城吗?不用躲着家里了?】
顾娆:
【别提了,想想都晦气,遇到坏人了。】
【我哥的兄弟没一个好东西(我男朋友除外),前脚答应我保密,后脚告我黑状。这导致我的快乐生活直接结束了QAQ】
谢青缦看着从屏幕弹出来的“还我自由”小猫刨地表情包,哑然失笑。
然后想想,自己才是真没自由,她的笑容又一点点敛起。
她脚尖点了下地面,秋千荡了起来。
没一会儿,刘姨拿着平板过来问她,今天有没有想单独添的菜品。
谢青缦想说没胃口。
但秋千稍停,她在汤品的页面里,一眼扫到了一个最醒目的。
【洞房花烛汤】。
讲真的,在一堆四字汤名,诸如红参鹿茸、虫草乌鸡、金线莲肉里,这个汤名也太别致了。不过仔细看下,才发现是它原名太长了,而且还特别不够……文雅。
【生蚝鸡子枸杞猪腰汤】。
刘姨顺着她的视线瞟了眼,捂着嘴会意地笑了,“要点这道给先生补补吗?”
“补什么?”谢青缦愣了下。
她要给谁补?
“这汤能滋养肾脏,强精壮阳,最适合给男人喝了。”刘姨热情地介绍道,“我让厨房添一道?”
谢青缦被这话惊得差点呛咳,刚想说“别”,叶延生再补,她还要不要命。话没说完,身后落下一道戏谑的声音。
“看来最近让你睡太早了。”
谢青缦扭头瞪了叶延生一眼,心说他也不避讳人,什么浑话都敢讲。
叶延生斜靠在檐廊下,气定神闲,颀长的身形俊逸,浑身透着一股邪气。
他扬眉,语调轻慢,很不正经,“我看,还是给她补补吧。”
刘姨低头忍笑,连声说好。
谢青缦两眼一黑,觉得自己迟早要被他这张嘴噎死。想动手,可左右环视了下,都没有趁手的东西。
她捡起脚边的小石子,朝他丢过去,“你快滚吧你!我不想看到你。”
刘姨已经抱着平板,脚步如飞,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叶延生轻而易举地避开了谢青缦的“暗算”,意味深长地勾了下唇,“多补补,期待你今晚的表现。”
谢青缦从没见有人厚颜无耻得如此理直气壮,某一瞬间,甚至想跟他同归于尽:
“你闭嘴!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等人走了,她还越想越气,抱着手机查,有没有缩短时间的反向补药:
【男人时间太长了怎么办?】
-
叶延生其实正带着耳机,跟裴泽通话。
聊的是生意场上的一些事,还有华南区的一个项目,被曾昱卡了扣。
叶延生闻言也不过一笑。
人说打蛇不死,恐遭其咬。不管是权力场还是商海,都讲究一击必中,斩草除根。可惜他跟曾昱的家世摆在那儿,除非家族衰败,不然结上怨,还真就没完没了。
叶延生倒也没太把曾昱放在眼里,语气始终平淡,没什么太大的情绪。
直到看到谢青缦,懵懵地听刘姨科普。
对面裴泽听着他还有闲心情撩女朋友,人都麻了,暗骂了声红颜祸水,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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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卧室里燃了一炉香。
纯金花丝嵌宝石的香薰炉,金兽盘踞,龙凤旋飞,一缕轻烟袅袅升起。
似乎是莺歌绿。
奇楠沉香养心又养神,清幽甘醇,带着一丝凉意,在室内弥散开来。
谢青缦从没见叶延生用香,联想到白天的事,总疑心他故意报复,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这是三天以来,最心平气和的一次。
忽然想起在府右街四合院里,那一炉能迷情的香,似乎也是这个味道。
她多少有点应激,怕得不行,“能不能别用这个?我……我不喜欢这个。”
“别吵。”叶延生掐着她下巴,望向她的目光很静,“这能让你今晚睡得好一点。”
骗谁呢!是让她睡得好一点,还是好睡一点?
谢青缦想阻止,却被他压在了床面上,抗拒不得,再想开口,被他以吻封缄。
她心里有些委屈,还有无语。
前几天还说喜欢她清醒,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一天一个样儿。
对抗了几天了,分手没成功,她精力倒快被榨干了。实在没力气继续折腾,她索性顺应了自己的反应。
也意外入了梦。
……
还是那片丛林,还是没有尽头的黑暗。
大雾弥漫,雾气浓郁得辨不清方向。她一个人在密林中逃亡,没命似的往前跑,却被雾中的人撞了个趔趄。
“Surprise!亲爱的,挑错人了,你好像又回到原点了。”
林雾中走出一个颀长的身影。
少年以一种懒洋洋的姿态,朝她走来,漆黑的眼透着一点阴冷的戾气。
像毒蛇吐信,审视猎物,只待致命一击。
“东西骗到手就想走,是不是有点绝情?”
附近的白雾沉降,像困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将谢青缦囚得无路可逃。
她步步后退,大脑一片混乱。
【什么挑错人?不是跑错路吗?】
【他是谁?】
梦中,依然看不清那张脸。像一个旁观者一样,谢青缦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在抖,“你怎么会在这里?”
“DART,”少年轻笑了下,“Drug and Alcohol Resistance Training,一种军方常用的抗药物抗酒精训练。你放的那点安眠药,对我来说,毫无效用。”
他温柔的语气,让人心惊肉跳,“是不是很意外?”
“你别过来!”
谢青缦慌不择路,在迷雾中摸索了下,握着枯枝划向了少年。
意料之外,少年纹丝未动。
他的脖颈被划出一道红痕,在喉结靠下的位置,血丝渗了出来。
谢青缦惊恐地后退,被碎石拌了一下,身上摔得满是露水和泥泞,“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少年抬手擦了下颈上血痕。
他单膝蹲下,手腕浪荡地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你知道欺骗我是什么下场吗?”
看向她时,少年眼底勾着点似有似无的笑意,嗓音却低冷,阴鸷,如同一块寒冰。
谢青缦张了张唇。
她想说什么,却被他扼住了喉咙,再也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