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面对孟莺莺的询问, 祁东悍硬着头皮,把那一块巨辣的兔肉咽了下去,他面不改色, “能。”

他当着孟莺莺的面,又夹了一筷子兔肉, 喂到嘴里,甚至都没去咀嚼,便直接咽了下去,“很好吃。”

孟莺莺,“……”

要不是他的脸太红, 孟莺莺差点都相信了,她想了想,用着筷子把他的那一盘子麻辣兔肉里面的红辣椒,一点点给挑了出来。

放在自己的碗里面。

一口辣椒一口面,就那样吃了下去。

祁东悍全程看着她, 到最后已经是表情麻木的地步。

他实在是不明白,孟莺莺这么一个文弱的小姑娘, 怎么能面不改色吃红辣椒的啊。

“你不辣吗?”

祁东悍问了一句。

孟莺莺仔细品尝了下, “有点辣,但是能接受的那种。”

原身是湘妹子, 自小吃辣长大, 对于她来说, 简直是无辣不欢。这也就导致了, 孟莺莺本身也有点馋辣椒。

说实话来哈市后,这边吃辣的人不多,她好几次吃饭还不习惯呢。

今儿的这一顿麻辣兔肉,配荞麦挂面, 她还是吃过瘾的那种。

就是怕胖,估计吃完回去要多跳两个小时,才能把热量给消耗下去,好几次她都想忍着了。

但是实在是太馋这一口辣味了

祁东悍看了出来,他也不动筷子了,而是把自己的那盘子麻辣兔肉,推到了孟莺莺面前。

“我吃不了辣。”

孟莺莺想吃,但是又怕胖,她只看了一眼,挑了辣椒来拌面吃,把兔肉又还了回去。

“我吃点辣椒好了。”

祁东悍有些不解,在他的眼里,显然这年头人人都是缺肉吃的。

而孟莺莺只吃辣椒,不吃肉,他显然是不理解的。

孟莺莺抿着辣椒,仔细的品尝每一口辣味,干辣椒被油炸过,抿在嘴里又焦又香。

而且吃多了也不怕胖。

见祁东悍一脸不解,她这才解释,“晚上吃肉容易胖,吃点辣椒过过瘾就够了。”

她摸了摸腰,“在胖下去,晚上去练习室,单杠都过不去。”

“我又是从事跳舞这一行的,身材过关这是最基础的条件。”

祁东悍目光随着她的手一起下移,最后在她腰上停留了片刻,“已经很瘦了。”

他喃喃。

甚至还用眼睛当刻度,他感觉孟莺莺的腰,可能还没他的手长。

孟莺莺笑着没说话,吃了油炸的干辣椒,喝了面汤,只觉得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被打开了。

“这一顿饭吃的很过瘾。”

声音有些腼腆。

许是被辣着了,连带着脸颊都染上了红晕,细小的绒毛也跟着展露无疑。

当真像是一颗即将熟透的水蜜桃。

祁东悍喉结滚了滚,“如果你喜欢,下次我们还可以过来吃。”

“不过要提前和王班长打招呼。”

孟莺莺辣的直哈气,唇也有些肿了,但是眼睛却是亮晶晶的,那是吃了好吃的之后,意犹未尽的感觉。

“我和王班长不熟啊,也不好麻烦他。”

“以后要是实在是太馋了,我就来找你帮忙。”

她看出来了,祁东悍在这里显然是地头蛇,有钱有关系有人脉。

祁东悍嗯了一声,也有些高兴,孟莺莺愿意因为这种事情找他,“我这人最重视吃食,你有想吃的都可以和我说。”

“不说百分百,百分之七八十还能弄过来的。”

这还是保守估计了。

孟莺莺心说,那感情好,她也是个吃货。不过,她怕胖而已。

“以后有机会我一定找你。”

和祁东悍吃过一顿饭后,她发现自己也没那么害怕对方了,便提出告辞。

祁东悍其实没吃什么,那两盘麻辣兔肉都进了孟莺莺的肚子里面。

到最后,他呼啦啦的把那一碗荞麦挂面给吃的干干净净,连汤都不剩。

两人出了食堂,孟莺莺没付成钱,还觉得有些可惜,“下次一定我请你。”

祁东悍点头,“好。”

他这人声音也是干脆利落的。

不拖泥带水,孟莺莺喜欢和他这种人打交道,回去的时候算是散步了。

“你不用送我去宿舍,我直接回练习室。”

“晚上还去?”

祁东悍有些讶然,就连他们这种战士,除去晚上有特殊拉练之外,他们都是晚上休息的。

“去。”

孟莺莺站在树底下,树影把她映照的朦朦胧胧,一张脸越发显得白皙柔美又文静。

“不去的话,吃这么多容易胖,而且练的也是基本功,我离开的这一周多,也落下了不少。”

祁东悍这才作罢,他眉眼沉沉,“那我送你去练习室。”

这一次,孟莺莺倒是没拒绝。

等到了练习室楼下,孟莺莺提出告辞,祁东悍还没走,楼上的窗户口就探出俩脑袋,偷着笑。

笑声传了下来,孟莺莺一抬头就看到叶樱桃和林秋,两人在楼上偷看偷笑。

孟莺莺的脸瞬间热了起来,她朝着上面瞪了一眼,刚要离开想起来还没和祁东悍告辞。

便匆匆回头说了一句。

“祁团长,回见啊。”

这性格利索的不行,一点都没有之前的拘谨了。

显然这一顿饭下来,二人的关系也比之前拉近了不少。

祁东悍看着她轻盈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楼上的俩女同志早已经把头给缩回去不见人影了。

他站在楼下好一会,听到楼梯道的声音逐渐消失后,他就知道孟莺莺应该上去了。

祁东悍这才转头离开。

楼上练习室。

这都七点多了,但是练舞室还有好几个人,在里面练舞,看的出来大家为了下次的演习汇演,还挺拼命的。

这不,晚上都下班了,还在练习室扎着,显然都想在弥补下自身的不足。

孟莺莺穿着鞋子,踩在打了油蜡的木质地板上,发出一阵蹬蹬的声音。

“女主角回来了。”

她人还没到。

叶樱桃就尖着嗓音,笑得捂着肚子,“我们的莺莺约会回来了。”

“祁团长亲自送你来的练舞室,不知道孟莺莺同志,你是什么想法呀?”

还伸出手,拇指和食指镂空,做话筒状,显然要来采访孟莺莺了。

孟莺莺差点没被气笑,抬手就要作势去打叶樱桃,叶樱桃一边逃窜,一边认错,“莺莺,好莺莺,我错了。”

“我不该偷看你和祁团长说话,下次我就——”她轻咳一声,“站在你们头顶,正大光明的看。”

这下,又惹的孟莺莺打了下她。

“好了好了,别闹了,樱桃你也是的,莺莺和祁团长应该是普通朋友。”

林秋出来打岔。

这下,孟莺莺和叶樱桃都呆了下。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孟莺莺好奇地问了一句。

“你看,樱桃打趣你,你都不脸红,而是想出气。”

“你在看上次樱桃和齐长明出去吃饭,她回到宿舍后,我们一打趣她,她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

接着,林秋的话锋一转,圆圆的脸上满是打趣,“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过齐长明?”

不然,她不会是那么一个反应。

叶樱桃捂着脸,骂骂咧咧,“谁年轻的时候,还不眼瞎啊,我以前眼瞎不成啊?”

她要是不喜欢齐长明,也不会看重齐长明的家世,主动去追了。

只是到头来,叶樱桃发现齐长明不是良配,那点喜欢顶屁用。

在真正的结婚过日子里面,钱,票,责任,人品,以及简单的关系,这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至于那点喜欢,叶樱桃早都做了取舍。

见她这样直白,旁边的孟莺莺还有些不习惯,倒是林秋很随意,“那你又重新物色到人选了吗?”

她是知道叶樱桃的,势必要在二十五岁之前,把自己给嫁出去。

叶樱桃有些扭捏。

林秋顿时瞪大眼睛,“还真有?”

叶樱桃看了下四周,这会大家都散开练舞了,人也没聚集在一起,她便小声和孟莺莺说道,“有,就是上午莺莺才见过的徐指导员。”

“莺莺啊,我还想拜托你一件事。”

孟莺莺眨眼,“什么?”

“想让你从祁团长这边,侧面打听下徐指导员的家世,如果哈,我是说如果,哪怕是他们家只要是城里人,单职工双职工,我都无所谓。”

“只有一条,我不嫁乡下男人。”

“只要他最后一条不达标,其他我都可以放宽标准。”

孟莺莺也没想到,叶樱桃的目标人物换这么快。

“你喜欢徐指导员?”

她问了一句,倒是没直接答应下来,反而旁敲侧击问了一句。

叶樱桃顿了下,她也不想忽悠孟莺莺,便说了一句,“算不上喜欢,但是也不讨厌吧。”

“我只是觉得我这个年纪,该为自己以后做打算了。”

见孟莺莺瞪大眼睛,叶樱桃也把话都说明白了,她做了一个劈叉,“你看我现在劈叉,已经没有年轻时候的流畅了。”

“莺莺,我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如果在不给自己选定一个目标,我担心我会被退伍你知道吗?”

“你也知道我们文艺兵的未来,我们这一行是吃青春饭的,如果做不到拔尖留在驻队,那我势必要离开。”

“我的跳舞天赋不是一顶一的,这些年能留在文工团,完全靠我勤奋,刻苦,一天不敢停歇这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但是莺莺,如果我不未雨绸缪,如果明天,下周,下个月,许干事和方团长让我退伍,赶我滚蛋,你说我能去哪里?”

她只能回那个乡下的家。

那个贫穷,又重男轻女的家。

“你家不是双职工吗?”林秋突然问了一句,“就算是退伍回去,应该也不至于说的这么惨啊。”

叶樱桃默了下,“家里双职工是我说出来,忽悠齐长明的,不然他妈连门都不会让我上的。”

这下,连带着林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莺莺,我真的很需要你帮我去打听下,徐指导员的家世。”

叶樱桃似乎打算破釜沉舟了,“只要他不是乡下人,我就愿意嫁给他。”

“哪怕是他家里有四五六个兄弟姐妹,我也不怕。”

她盘算过,徐文君应该才二十出头,他这个年纪在驻队做到指导员的位置。

未来也差不到哪里去的。

说不得还能往上走一走,就算是走不上去,他将来要是退伍转业,也能挑一个好工作。

这样的话,她嫁给徐文君,将来也受不了大苦。甚至她的孩子也是,不管是闺女还是儿子,她都已经给他们选了一个条件范围内,最好的爸爸。

让他们生来不至于出生在乡下,为了一个鸡蛋,为了田边地头,为了上学,跑十几二十几里路。

甚至还要跪下求人。

而这些都是叶樱桃以前看到过的。

她现在在尽力避免,让自己,让自己未来的孩子走上这条路。

孟莺莺听完,她忍不住道,“樱桃,你很优秀,也很有前瞻性。”

叶樱桃是她见过的,这个年龄段最清醒,也是最为步步为营的人。

她很早就看到了自己未来的路,她在一步步过滤到大坑,让自己努力往她想要的那个方向去走。

看到叶樱桃这样,孟莺莺根本拒绝不了,“改天我要是再次和祁团长一起了,我侧面帮你打听下。”

叶樱桃扑过来,给她一个拥抱,“谢谢莺莺。”

“好了好了,不要拿这种事来烦莺莺了,莺莺,这是我们这周学习的新舞蹈动作。”

“你看这个动作。”

林秋抄起靠在墙边的假枪支,就那样揣在手里,动作标准的来了一个跳跃,她跳的时候,枪支在手里一动不动。

甚至还来了一段反转,这一段下来极为英姿飒爽。

“跳舞还配枪了?”

孟莺莺看的目不转睛,果然,她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对啊。”

林秋拿着枪,挺着下巴,目视前方,斗志昂扬,“这是红色芭蕾舞的跳法,也是方团长从吉市文工团打听过来的。”

“据说,她们文工团要在大汇演里面,表演这一只红色舞蹈。”

“但是非常有难度,不管是个人独舞还是团体群舞,都容易落下节奏。”

“而且你也知道,芭蕾舞本来就是以柔为主,方团长特意花大代价,请了外面的赵队长过来,给我们当教练。”

说到这里,林秋懊恼了几分,“只是我们学的都不太好。”

“你看。”

她表演了下自己的动作,“芭蕾舞至柔,但是我拿着标枪,总有一种随时要上战场的感觉,所以我的表情,我的四肢很容易就刚硬起来。”

“这就造成了我的身体,我的舞姿,和草原女民兵的这一只红色蛋芭蕾舞,并不相符。”

“为此,赵队长把我骂了许久。”

“还有我。”

提起这个,叶樱桃也无心去盘算嫁人了,她头疼,“我都被赵队长拿着指挥棒,打了好几次了。”

她心有余悸的把胳膊抬起来,“你看,现在上面的红痕还没消失呢。”

长长的一条,看着有些吓人。

孟莺莺听完,大概知道问题在哪里,“你把枪给我拿着试下。”

林秋把假枪给她,孟莺莺拿着假枪,先是在手里适应了下,假枪有些过分的长。

倒是她回转的时候,老是容易戳着下巴。

孟莺莺试了好几次,都不太行。

“我试下不回转跳下。”

林秋在旁边给她展示,新学的舞蹈,孟莺莺在后面照着学,她的四肢是舒展的,也很灵活。

但是她遇到的和林秋是同样的问题。

当手里握着假枪的时候,枪支身体重,她握着一会就累了,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心态。

芭蕾舞至柔,是那种从骨子里面散发的柔软,让人很容易生起保护的心理。

但是手一旦握着枪,那心态就变了。

是好奇,是兴奋,是紧张,敬畏,以及到最后,手拿枪后,无所畏惧的姿态。

这也就导致了,这和芭蕾舞的柔软,变得背道而驰。

孟莺莺手端着假枪,跳了一段后,她突然停了下来,“你知道我端着假枪,跳芭蕾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孟莺莺拿着假枪,放在自己的眼睛前面,做了一个瞄准的动作,“如果我现在遇到敌人,我现在就敢上前突突了他!”

女性的身体构造,意味着她们在身体方面,要比男性弱势许多。

一直以来她们跳舞也是,讲究柔软度,讲究好看,讲究漂亮。

唯独没有讲究过,这种大权在握的力量感。

那是对命运的掌控,是对敌人的蔑视。

“我甚至感觉有了这枪,我还跳什么舞啊?真要是哪天需要我上战场的时候,我就敢拿枪突突了对方。”

连带着孟莺莺这种乖巧柔弱的女同志,都会生出一种豪情来。

这还怎么练啊。

“对对对。”

林秋瞬间激动起来,“我抱着枪练舞的时候,和你是一样的感觉,我我的四肢虽然跟着跳,但是完全柔软不下来。我只想——”她嘿嘿笑,“就把敌人给突突突了。”

“你说我都有噶人的心思了,我哪里还能把这一只舞跳的柔软下来啊?”

“这不是为难人吗?”

孟莺莺摩挲着枪,站在原地好一会,她又跳了一段,跳着跳着,她就又忍不住去摩挲了起来。

“我想拿枪干鬼子!”

还跳舞,跳个屁的舞。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林秋,“……”

叶樱桃,“……”

“完了,我发现改良的这一只舞,把咱们的莺莺也给带歪了。”

孟莺莺觉得这假枪有毒,摸上后完全不想跳舞,只想突突突敌人。

她深呼吸一口气,仔细想了下问题的所在,她便把枪再次放到墙根了。

接着,她又让林秋重新再收音机上,调到了草原女民兵这一首歌上。

她跟着歌曲,慢慢的跳了起来,很快,她就跳的渐入佳境。

晚上过来抽查的赵队长,看到这一幕顿时停下脚步。

旁边的林秋和叶樱桃,注意到赵队长过来了,便想提醒孟莺莺,却被赵队长给制止了。

她摇头,示意看着孟莺莺继续跳。

孟莺莺好久没跳了,锻炼下肢体的感觉,练舞室的场地很宽,而且音乐起来,她整个人很快就投入进去。

手里没了假枪。

她跳这支舞的时候,就是至柔,四肢舒展,腰身摆动,每一个动作都堪称为赏心悦目。

一曲终了。

赵队长忍不住鼓掌,“跳的不错。”

“你是孟莺莺?”

显然,她虽然没见过孟莺莺,但是早已经听过孟莺莺的大名了。

毕竟,人还没正式办理入职,就能让方团长发话,单独让许干事把手里的工作全部停下来。

陪着孟莺莺一起回老家,去把背调做完,把关系转回来。

就冲着这点,赵队长就能看的出来,方团长在孟莺莺身上那是下了血本的。

孟莺莺跳完,收了胳膊,轻轻喘气,这才冲着赵队长说,“对,我是孟莺莺。”

赵教练看了看她的身姿,很舒展,很纤细,三长一小,极为标准。

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方团长愿意在孟莺莺身上下血本了。

这是个天生的跳舞苗子。

要是好好培养,怕是能和隔壁文工团的沈秋雅打擂台。

“跳的不错,你把假枪拿在手里,在跳一段我看看。”

孟莺莺照做,她拿了假枪在手,就有些笨重了,而且行动间,之前至柔的动作也没了。

倒是有些至刚了。

“停停停。”

赵队长打断了她,“你这是在跳舞吗?”

“你说你脑子里面想的是什么?”

孟莺莺顿了下,很认真地回答,“端枪打鬼子。”

赵队长,“……”

赵队长差点没被气笑,她瞧着孟莺莺的小身板,“就你这身板还去打鬼子,我看鬼子打你还差不多。”

孟莺莺不服气,她抬头,一双黑白澄澈的眼睛里面,满是倔强,“怎么不能打鬼子了?”

“我要是有真枪在手,我还跳什么舞啊,我就去打鬼子。”

一枪一个小鬼子。

绝不含糊。

赵队长脸差点没绿下来,“难怪你们一个二个,端着枪就梆硬的,原来你们是想打鬼子,我就说这舞蹈怎么越练越差。”

“我告诉你们,就你们目前这个姿态,别说去最终的文艺汇演打比赛了,你们就连第一关和自己人汇演都过不去。”

“端着枪跟端着手榴弹一样,我等着你们拿倒数回来。”

这下,练舞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莺莺站在原地,端着枪没说话。

林秋也是面色通红,她想反驳,到底是乖顺的性子,不擅长和人起冲突。

反倒是叶樱桃这个小辣椒,她突突突的往外冒,“倒数就倒数了,你是队长,是教练,你看着我们有问题,你又不教我们,回头又来指责我们跳的不好。”

“跳的不好你教啊,我们方团长请你过来,是给了工资,开了津贴的。”

“不是请你过来高高在上的指责,我们跳的不好,羞辱我们的。”

这下,整个练习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赵队长的脸刷的一下子铁青了去,“叶樱桃,你是队长,还是我是队长。”

叶樱桃丝毫不惧,她抬头直视,“你是队长,但是你是队长不代表着,就能随意的羞辱,抹杀我们。”

“你是队长,你的任务是教我们不是吗?”

“还是说,我们方团长请你过来,就是让你来骂我们的?”

这话真是一句比一句犀利。

赵队长到最后已经呼吸急促了,她拍着桌子,声音急促,如同震天雷一样,“反天了,反天了。”

“找方团长过来,我教不了你们文工团的这些娇小姐。”

说完这话,赵队长气急败坏的出去了。

徒留,叶樱桃的脸色瞬间苍白下去,孟莺莺看出了她的后悔,她走过来,拍了拍叶樱桃的肩膀,“一会方团长来了,我们如实说就是了。”

叶樱桃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林秋还想说些什么,孟莺莺摇摇头。

她看的出来,叶樱桃情绪很差。

过了好一会,孟莺莺见叶樱桃的情绪平复了一点,她才一字一顿的分析,“赵队长去找方团长去告状,无非是两点第一我们跳的不好,第二是我们跳的不好的基础上,还在和她顶嘴。”

“所以,其实这件问题的本身,是在我们跳的不好身上。”

“如果我们跳的好了,方团长甚至不需要多余花钱,请赵队长过来给我们开小灶。”

叶樱桃是个聪明人,她本来还有些慌乱的,听完这些倒是冷静了许多,“你是说?”

“嗯。”

孟莺莺说,“就是你想的那样。”

“只要我们把这个舞给跳好了,其实什么顶嘴,什么反驳,在方团长那都不是问题。”

“我们要做的是把根本的问题给解决了,其他一切都迎刃而解。”

叶樱桃喃喃道,“好像是这样的。”

旁边的林秋也忍不住点头,“我觉得莺莺说的对,打铁还需要自身硬,樱桃,你别急,也别怕,一会就算是方团长来了,我们也是有理的。”

果然,她这话才落下没多久。

本该早早下班的方团长,被赵队长请了过来,赵队长脸上还有未消失的余怒。

“方团长,你这手底下的女兵,堪比资本家的娇小姐,跳的不好,我一会还跟我顶嘴,这些人我可教不了。”

方团长脸上不太好看。

毕竟,赵队长是她花大价钱,找了关系才请过来的。

“怎么回事?”

叶樱桃脸色通红,孟莺莺拽了下她,站了出来主动替她说道,“方团长,是这样的。”

“我们这些人跳草原女民兵,这一直舞,需要拿着假枪,所以导致跳的不合格,赵队长就骂我们不争气。”

说到这里,孟莺莺看了一眼赵队长,眼看着赵队长要解释,她抢先在赵队长之前便把话倒了出来。

“樱桃是个急脾气,也是个急性子,被骂了,便和赵队长争执了两句。”

“赵队长,我知道你要解释,等会我问你几个问题,咱们当着所有人的面来回答。”

赵队长本来不想说的,但是瞧着孟莺莺这样,有理有据和她分析,她到底是不想当着方团长的面闹翻。

于是,便忍了下这一茬,“你问就是。”

孟莺莺从叶樱桃的身后,慢慢的走到了赵队长的前面。

“就是在这里,你是不是说就我们练的这舞蹈姿势,将来就等着拿倒数?”

赵队长下意识地要解释。

孟莺莺打断了她,她声音不疾不徐,“赵队长,你只要回答我是还是不是就够了。”

“你是不是说,我们将来就等着拿倒数?”

在大家的目光下,赵队长在不甘心,在不情愿,还是点头说了一声,“是,我是有说这话,但是那是你们跳舞姿势,实在是太不专业了。”

“那就是第二个问题了。”

孟莺莺也没去反驳她,而是顺着她的话说,“我们存在的问题是跳舞姿势不专业,正是我们不专业,有问题,所以方团长才请你过来纠正我们,不是吗?”

“你存在的意义就是来,我们这些犯错的学生,是吗?”

孟莺莺的话让赵队长回答不出来,她不吭气。

孟莺莺也没有在继续咄咄逼人,去强迫她回答。而且,她说的这些本来也不是为了赵队长。

而是说给方团长听的。

对于孟莺莺来说,她一直都很清楚这些职场关系,对于她们来说最重要的不是赵队长。

而是方团长,让方团长看到事实。

这才是孟莺莺要做的。

果然,孟莺莺这话一落,方团长的脸色和煦了几分,她转头去看赵队长,“小赵,孟莺莺说的这些是事实吗?”

这让赵队长怎么回答?

明明是自己有理的,但是经过孟莺莺这一说,怎么成了她没理啊。

偏偏,这会被方团长问了,她还不能不回答,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说,“是。”

下一秒,方团长就开口了,“小赵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是教练,是队长,她们这些女孩子们跳舞的时候有缺点,这是我们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她们要是没缺点,我也不会来找你过来当教练了。”

“你说是不是?”

和孟莺莺之前一样的问话,但是因为说出来的人不一样,这也就导致了,说出来的效果也不一样。

果然,面对方团长的责问,赵队长乖乖地说了一声,“是。”

倒是乖觉。

孟莺莺抬了眼皮,偷偷地去看叶樱桃,叶樱桃对她眨了眨眼,眼里带着说不出的感激。

还是莺莺离开,三言两语就转变了,她们之前的弱势局面。

她还以为自己又要被处罚了呢。

“既然这样,那就双方一个好好教,一个好好练。”

方团长这是两边都高高的拿起,然后在轻轻的放下了。

赵队长嗯了一声,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孟莺莺她们。

孟莺莺主动站了出来,朝着赵队长鞠躬,“赵队长,接下来还麻烦你,多多指教了。”

看,她把赵队长已经高高的架起来了,她就是想拒绝也难。

赵队长就是这个心态,她不说话。

孟莺莺拽了下叶樱桃的胳膊,叶樱桃瞬间秒懂,她也朝着赵队长鞠躬,“赵队长,之前对不住了。”

当着方团长的面,她们该赔礼赔礼,该道歉道歉,就算是接下来再次发生矛盾,那也不应该怪在她们身上。

其实说到底,赵队长是做给方团长看的,孟莺莺她们同样也是做给方团长看的。

就看谁做的漂亮了。

果然,明明是孟莺莺和叶樱桃鞠躬,但是难受的却是赵队长。

她这会的心情啊,恨不得生吃了两头东北虎。

等方团长离开后。

赵队长的脸色也不复之前的笑容了,反而还有些冷淡,“看不出来啊,你们这些青瓜蛋子,还给我这个老兵下套。”

叶樱桃又要当朝天椒了。

孟莺莺怕她再次吵起来,便走了一步,落在了她的前面,微微一笑,“赵队长,我们双方不该是敌对的关系,而应该是互相成就不是吗?”

“你是被我们方团长请来的高人,也是秘密武器,同样的,我们这些人你也可以当做你手底下的兵,只要我们这次能在文艺汇演比赛里面扬名,那么你也能扬名。”

“到时候别人在请你来,就是两倍,三倍,甚至是十倍的工资了。”

这下,赵队长不在说话,而是盯着孟莺莺看着。

孟莺莺不惧,她由着对方看,“赵队长,你可以好好想一想,我说的这些话是不是。”

赵队长到底是败阵下来。

“我是指望方团长开的这一份工资养家糊口,同样的,我也想从你们身上扬名。”

“当然,前提是你们争气才行。”

“你们要是不争气,到时候我扬的就不是名了,而是臭骂。”

孟莺莺摇头,“不会的,你可以看看我们这些人,不是傻子,也不是呆子,这里面除去我之外,她们在文工团待的都是十年以上。”

“她们的基本功,也不是普通人能比的,我相信只要赵队长你愿意教我们,我们这些人肯定会好好学的。”

三言两语,就把双方的矛盾和冲突给化解了去。

甚至,把赵队长给拉拢到她们的这个战线,成了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赵队长站在练习室的台阶上,好衣服才语气复杂道,“那你们也要好好练才行。”

“肯定会好好好练。”孟莺莺当即开始举手保证,顺带还把叶樱桃和林秋都给喊了过来。

两人也纷纷保证。

看到她们态度也算是良好。

赵队长一肚子的气,也跟着慢慢消散了,“算了,这次就这样了。”

“晚上回去好好反思下,明天早上过来,看看怎么改正下。”

孟莺莺笑眯眯地嗳了一声,看着赵队长离开后。

紧绷着的叶樱桃,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她半边身子都倒在了孟莺莺身旁,“莺莺啊,今天要不是你在这里,我真是惨了惨了。”

孟莺莺摸摸头,柔声道,“好了,都过了,别再去想了。”

叶樱桃嗯了一声,站直了身体,啪啪给了自己两耳瓜子,“我这个脾气一直都是这样,我知道如果在不改,早晚会把大家都连累了。”

这一次要不是孟莺莺机敏,反应的快,不止搞定了方团长和赵队长。

她这次最少一次记过是没跑了。

在驻队里面和教练和队长顶嘴,这简直是原则性问题,不可饶恕。

眼看着她还要扇巴掌,被孟莺莺给拽了下,“好了好了,过了过了不想了。”

“晚上大家一会回去了,好好琢磨下赵队长的话,我们怎么才能把端着枪,和芭蕾一起融入进去。”

“要至柔,也要至刚。”

“这里面显然是缺一不可的。”

孟莺莺这话一落,叶樱桃和林秋都不吱声了。

等她们打算结伴回宿舍的时候,刚换下衣服走到门口。

贾晓丽她们就拦着了,“孟莺莺,你差点把所有人都连累了。”

明显是针对孟莺莺的。

文工团这边其实也有小团体的,叶樱桃和林秋属于谁都不沾。

而贾晓丽她们则是抱团,其中,又以贾晓丽为首,在孟莺莺来之前,贾晓丽算是天赋选手。

她们当时还猜测,按照文工团现在的局面,贾晓丽会不会当选文工团的队长。

但是万万没想到,贾晓丽还没当上队长,孟莺莺横空出世,走了祁东悍的后门,被方团长亲自点名进了文工团。

这下好了,队长还没当上,就多了一个拦路虎。

反正对于贾晓丽来说,这是她怎么也不想看到的局面。

孟莺莺被拦着了,她站在原地,手里拿着舞蹈服,这是打算晚上回去清洗干净,明天在带过来换的。

她并不意外会遇到这种场面,因为她上辈子便经历过了。

孟莺莺只是把脏衣服,往自己的手腕上卷了卷,她抬头,平静地看着贾晓丽,“你想做什么?”

她卷衣服的动作实在是太熟练了。

有点类似男同志那边打架一样,提前把衣服卷在手上,就为了打架的时候方便,减少震力不说,而且还能自己不疼。

贾晓丽微微皱眉,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和孟莺莺稍稍拉开了距离。

她这才冷冷道,“你以为你刚出头很厉害,很威风吗?”

孟莺莺卷吧卷吧衣服,很柔美的一张脸,此刻却是凉薄的,“我出头威风不威风我不知道,但是像是你们这种,该出头的时候躲在后面,不敢吱声,该争取利益的时候装死,在争取到利益之后,却跳出来指责的人很是上不了台面。”

贾晓丽的脸色刷的一下子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很上不来台面。”

孟莺莺一字一顿,这也是她在文工团练习室内,第一次亮出锋芒。

“贾晓丽,你如果真有本事,那在赵队长指责我们考倒数的时候,你该站出来的,你没有。”

“那么在叶樱桃为文工团所有人出头的时候,你该支持她的时候,你也没有。”

“在她被针对,作为文工团的战友,你还是没有站出来。”

“在我站出来为叶樱桃,为大家争取到利益后,然后你站出来了,指责我,你指责我什么?”

孟莺莺歪着头,盯着贾晓丽,或者说是盯着她身后的人。

“如果你们就跟着这样的老大,我为你们的未来感到担忧。”

这是明晃晃的挑拨离间。

贾晓丽气疯了,“孟莺莺!”

连名带姓地喊。

叶樱桃也换好衣服出来了,看到孟莺莺被欺负,当即像是老母鸡一样挡在孟莺莺的前面,确定她没事后,才冲着贾晓丽连珠炮一样回了一句,“喊你妈呢?”

“贾晓丽,你别把你的小团体拉拢打压,放在我们身上了。”

“抱歉,我们不吃这一套。”

“还有。”

她走到贾晓丽面前,瞧着那一张过分刻薄的脸,她冷冷道,“窝里横是最让人瞧不起的。”

“她孟莺莺现在就站在这里,有种,你就来动她一指头。”

“我倒是要看看,孟莺莺真被你弄走了,倒霉的是你还是她。”

明眼人都知道孟莺莺是方团长看重的人。

更是她们文工团汇演比赛,拿到名次的关键。

但是偏偏有贾晓丽这种蠢货,还往前凑。

既然都说开了,叶樱桃也不在意把所有话都挑明,“你们跟着贾晓丽可以,但是如果你们被她当枪使了,最后当了替罪羊离开了文工团,到时候你们别后悔就是。”

说完这话,她根本不去看贾晓丽是什么脸色,拉着孟莺莺就离开了。

废话。

她是没孟莺莺周旋在领导之间的本事。

但是她要是在小团体内,还护不住孟莺莺,那她就不配小辣椒这个称号。

出了练习室。

孟莺莺深吸一口气,回头看着上面还亮着的灯,“我一直以为我们把舞蹈练好就行了。”

“那不能够。”

叶樱桃说,“人多的地方就有争斗。”

“不过,贾晓丽你不用放在眼里,一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蠢货。”

这个形容,倒是让孟莺莺哭笑不得,她想了想,委婉道,“平时还是要谨慎一些,不能阴沟里面帆船。”

叶樱桃顿了下,她迟疑地点了点头。

等回到宿舍后,孟莺莺早已经把贾晓丽,之前为难的事情给忘记了。

她在想跳舞的事情。

怎么才能端着枪跳红色芭蕾的时候,还能发挥到至柔至刚的地步?

孟莺莺陷入沉思。

而她不知道的是另外一边的宋芬芳,在火车哐当哐当了三天后,终于抵达到了湘西。

当她一出现在火车站,这边的大领导就接到了消息。

派人在火车站等着她了。

当宋芬芳一出火车站,不远处站着等待的人,便纷纷迎了过来。

最后,孟家公社的公社主任,作为最了解孟家屯的人,被推到前面来,牛主任深吸一口气,上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抿“请问,您是宋教授吗?”

宋芬芳嗯了一声,似乎不意外会有大领导过来接她。

到了她这个地位,一般来说,出行都是要向上面报备的。当她让杜小娟和所长请假的时候,她的身边便出现了保护的人。

“是我。”

牛主任深吸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宋教授啊,终于等到您了。”

他这边在昨天就收到了消息,今儿的要在火车站接到宋芬芳,并且确保宋教授的人身安全不会出现问题。

牛主任见大领导都不说话,他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宋教授,我是孟家公社的牛主任,如果您要去孟家屯找亲人的话,我可以带您过去。”

宋芬芳其实知道路的,但是她来到这里是缺少交通工具的。

所以,面对牛主任的自告奋勇,她没有拒绝,只是淡声道,“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见她这般客气,牛主任有些受宠若惊,见旁边的领导都朝着他使眼色,他当即接到命令,冲着宋芬芳介绍道,“宋教授,这位是我们湘西市委的刘科长。”

见宋芬芳没有反感,牛主任稍稍松口气,便一口气全部介绍下来,

“这位是我们湘西研究所明所长。”

“这位是我们的李镇长。”

“我们这些人都热烈欢迎,宋教授莅临湘西。”

宋芬芳一一点头,态度平静,“麻烦送我去孟家屯,谢谢。”

这下,其他人想说话,顿时又憋了回去。大家只能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了牛主任身上。

牛主任被寄予众望,他当即点头,“明所长有开车过来,让明所长送您去孟家屯可好?”

很是尊重。

宋芬芳点头,冲着明所长说,“那就麻烦明所长跑一趟。”

明所长当即高兴道,“不麻烦,不麻烦。”

他很是愿意去当这个司机,当然,如果在路上宋教授也愿意,指点他两句。

那就更好了。

眼见着宋芬芳上了明所长的车,牛主任作陪。

剩下的人就算是想上去,也坐不下啊。这让其他人都有些后悔,早知道他们也想办法借一辆车子过来了。

说不得宋教授就上了他们的车上了。

“他们上车了,我们也抓紧,想办法跟在宋教授的后面,一起去一趟孟家屯。”

这可是他们刷脸的好时机。

另外一边宋芬芳可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她上车后,便从牛主任这边了解了下孟家屯的情况。

但是,自始至终她都没敢去问孟百川和孟莺莺的个人情况。

她不敢问。

她只敢去亲眼去见。

等到了孟家屯后,黑色的小轿车停在屯子口,牛主任率先下来,给松芬芳拉开了车门。

时隔二十年。

宋芬芳再次站在了这一片熟悉的土地上,她看着孟家的方向,目光深远,语气喃喃,“百川,莺莺,你们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