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落, 空气中好像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赵月如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便问,“你说什么?”
犹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我问你, 愿不愿意嫁给我?”
周劲松微笑,那一双白色的纱布下面, 蒙着的是一张过分俊秀的脸。
赵月如有一肚子话想问他,但是因为有孟队长在,她便不好问出来。
周劲松看出了什么,他笑了笑,转头冲着孟队长说, “改天我和赵同志要是结婚的时候,请孟队长你喝一杯喜酒。”
孟队长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过来本来是打算赶走赵月如的,结果到头来,得到的是这么一个结果。
他讪讪地笑, “那我等着你们结婚,讨一杯喜酒。”
等孟队长离开后。
赵月如那压了一肚子的话, 仿佛跟密集的雨点一样, 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周劲松, 你怎么突然要和我结婚了啊?”
自从莺莺走了以后, 她可是舔着脸, 去了周家好多次的, 但是周劲松好像没有一次松口。
其实到了后面,赵月如自己都快放弃了,她甚至觉得周劲松是不是,也嫌弃她是资本家小姐的身份啊。
周劲松看不到她的脸, 但是却能根据她的语气,想象出一个活泼生动张扬的女同志。
他笑了笑,唇角也微微勾起,“不是我拒绝你。”
“赵同志,是我是个瞎子,而且还是一个不一定能恢复视力的瞎子,在这种情况下,我如果还答应你,那是我趁人之危。”
“这样对你来说是不公平的。”
“那现在呢?”
赵月如问他,“你怎么现在又答应下来了?”
这让周劲松怎么回答呢。
他想了好一会,“大概是因为我不想看到,孟队长来为难你。”
“而且,现在是你需要我。”
一旦赵月如有了需要后,他对她是有帮助的。
更何况,心生欢喜后,便舍不得喜欢的人,受到一丝一毫的刁难。
他便是这样。
只是,周劲松也自卑,他是个瞎子,他担心自己和赵月如在一起后,给不了她幸福。
也怕自己拖累对方。
赵月如听到这话后,心脏开始砰砰砰跳起来,“你是说?”
周劲松想,他要给自己一个争取的机会,他听见自己说,“赵同志。”
“我们结婚吧,但是我们只是办酒,不领证,这样的话,万一我以后真的无法恢复视力,你也可以随时能离开。”
赵月如本来还有些高兴的,周劲松终于知道她的好了吧。
结果还没高兴起来,就听到周劲松的后半句话,赵月如的火气腾的一下子窜了起来。
“你说假结婚啊?”
她抬手,第一次那没礼貌的用手指,去戳周劲松的胸口,一戳一个准,戳的周劲松不断往后退。
“你周劲松可真是大好人啊,瞧着我这个落难的资本家小姐,甚至连婚姻都愿意交出去,就是为了帮我?”
“那东头的小花,也没了爸,现在被人欺负,不知道你周劲松愿不愿意去帮一次?”
周劲松被她戳的步步后退,他不说话。
他是瞎子,还是蒙着白纱布的瞎子,这般后退的模样,无端的让人觉得有些可怜。
赵月如冷笑一声,她站着收回手,双手抱胸,整个人都呈现一种刺猬的状态,“你周劲松真是这么大好人的话,那你去帮你需要帮的人,你想和谁假结婚都行,就是别来找我赵月如。”
周劲松听到这话,脑子里面灵光一闪,他猛地反应过来,小心翼翼道,“月如,你是不是生气我说和你假结婚了?”
赵月如不说话。
周劲松却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不会,村东头的小花被人欺负,我会去帮她,但是我不会和她结婚。”
“月如,只有你。”
“只有你,我愿意和你假结婚,那是因为我不想看到你被欺负,同样的,我也不想看到你被我连累。”
“除了你,我不会和任何人结婚。”
终于。
赵月如终于把周劲松这个闷骚男的真心话,给逼出来了。
她一改之前的怒气,反而挑着眉眼,一脸好奇地问,“真的,你不是烂好人,你不会在去帮别人也去假结婚。”
周劲松苦笑,“月如,我在你心里就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赵月如哼了一声,眉眼骄傲张扬,像是一直高傲的狐狸一样,“算你有眼光。”
“我就说,你周劲松怎么会是烂好人?”
一个能在战场上杀敌的人,绝不会只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
“周劲松。”
赵月如趁着周劲松看不见,她欺身向前,距离他的下巴,只剩下一两厘米的距离,她扬着眉毛,笑的得意,“你承认吧,你就是喜欢我赵月如。”
难为她这么长时间的殷勤,没有白奉献啊。
两人离的太近了,以至于周劲松甚至还能闻到,赵月如身上一股淡淡的香味。
像是五月栀子花,透着纯净的馨香。
周劲松有些不适应,他稍稍往后退了一步,赵月如又往前欺负了一步。
周劲松又要往后退。
赵月如看到他这样噗嗤一笑,忙拉着他的胳膊,“别退了,在退下去,你就要撞墙了。”
周劲松有些窘,他耳朵绯红,像是要冒烟了一样。
不,赵月如真实的看到了周劲松头顶的烟子,白色的一缕一缕的。
这让她震惊了,她抬手指着周劲松的头顶,“周劲松,你头顶冒烟了啊。”
周劲松有些窘,但是又不想让赵月如看出来,他故作镇定地解释,“今天有些热。”
“过分的热。”
瞎说。
现在也才刚五月二号而已,孟家屯又是在乡下,温度低,早晚还要穿外套呢,但是到了周劲松这里,就成了过分的热。
赵月如也没拆穿他的谎言,而是咧着嘴笑,是那种很高兴的笑,一边笑,一边围着周劲松转圈圈。
“周劲松,我好高兴啊。”
周劲松看不到她的模样,但是却能听到她活泼银铃一样的笑声,“高兴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问这话的时候,他的嘴角也是挂着微笑的。
赵月如扑到周劲松面前,冲着他做了一个鬼脸,颇有些古灵精怪,“我不告诉你!”
她扑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冷香味,这让周劲松有些不敢动了。
赵月如也意识到自己离周劲松,好像过分近了,她甚至能够听到,周劲松那噗通噗通一声高过一声的心跳声。
“周劲松?”
赵月如把头侧了几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了片刻,好认真地说道,“你紧张啊?”
周劲松喉结滚动,他没说话。
哪怕他是个瞎子,这会也能感受到气氛的暧昧。
“你紧张什么?”
赵月如嘻嘻嘻笑,“我一个女同志我都不紧张,我只是开心,你却比我紧张。”
“周劲松你以前是不是没处过对象啊?”
周劲松攥着手,手里的盲杖被他捏到发白的地步,“嗯。”
他听到自己这样回答。
“你处过?”
赵月如摇头,“那倒是没有,但是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呢。”
“本姑娘无师自通。”
周劲松好喜欢她这样的鲜活劲啊,生命力十足,这是周劲松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
所以,他就像是窗外的老鼠一样,看着那个光芒万丈的赵月如。
他突然舍不得了。
就算是假结婚,他也舍不得放她离开了。
“我们不要假结婚了。”
“什么?”
赵月如愣了下。
下一秒,她听见周劲松说,“我们真结婚吧。”
赵月如一听,她当即拎着周劲松的耳朵,嬉笑怒骂,“你个猪头,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啊?”
“本姑娘刚为什么生气,你才发现啊?谁要和你假结婚啊,从一开始我就是要和你真结婚啊。”
“你现在才反应过来。”
“气死我了,你可真迟钝!”
周劲松被拧耳朵了,他不止没有生气,反而还有一种很新奇的感觉。他用着抱着纱布的眼睛,去寻找赵月如的表情。
他唇角微微勾着。
月如拧他耳朵了。
应该是很喜欢他吧?
不然,她怎么不去拧别的男人的耳朵?
孟莺莺在火车上走了三天,在五月七号这天早上,终于再次抵达湘市火车站。
比起那天早上仓皇的离开,这一次她回来,却多了几分信心。
不一样了。
从她考上文工团编制的那一刻,她就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孤女了。
她有了退路。
“莺莺,我先去你们本地的文工团走一趟,再去宣传队,我想了下,你还是和我一起吧。”
一开始两人的计划是分头行动,但是许干事也是突然想明白了。
“你是本地人,我带你去见下本地的单位,以后你要是回老家,万一真有点事情,这些单位的人都会愿意拉拔下你。”
单位内的人其实很排外的,但是他们对自己人却很好。
孟莺莺鼻子一酸,“许姐。”
“好了好了,不是啥大事,我带你转转认个熟脸,免得以后你回来呗欺负了,也不知道找谁去帮忙。”
许干事还真是说到做到。
她不熟悉湘西文工团在哪里,但是孟莺莺知道啊,两人出了火车站,孟莺莺便坐了九路公汽,转七路公汽。
最后顺利抵达湘西市文工团,许干事手里因为有介绍信的缘故,所以进去也很顺利。
只是,更巧合的是接待她们的竟然是明干事。
“许干事,终于等到你来了。”
显然,明干事对许干事很客气,两人在职别上差不多,但是文工团和文工团之间的待遇却不一样。
哈市文工团那是和首都文工团,几乎快齐名的地方,而且哈市也叫华国长子。
这里面的福利待遇,自然是不一样的。
许干事倒是神情很是平静,“麻烦明干事了,不知道这边的消息都传到了没?”
“都传到位了。”明干事的脸上,一点都没有当初去宣传队的倨傲,反而是一脸殷勤,“现在就等你们过来,我带你们去一趟宣传队。”
“基本上跑一次,去打听下情况,没问题就可以了。”
许干事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我介绍下,这位是我们文工团这次的入选人员,她叫孟莺莺。”
明干事总觉得孟莺莺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抬眼,打量着孟莺莺,瞧着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裙子,肤色雪白,眉目如画。
露在外面的小腿纤细笔直,就连四肢也是舒展的。
当真是跳舞的好苗子。
明干事也是文工团出来的,她一眼就看出来了,孟莺莺这人怕是天赋不错。
在加上许干事这一副态度,这么远的情况下,还自己亲自带着孟莺莺过来办手续。
这孟莺莺的天赋,看来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啊。
想到这里,明干事有些后悔,她不明白孟莺莺既然天赋这么好。
市宣传队怎么当初没把这个人给选拔上来了?
孟莺莺可不知道明干事的想法,她想了想,问了一句,“咱们什么时候去市宣传队?”
“怎么了?”
明干事有些意外。
孟莺莺摸了摸叽里咕噜叫的肚子,“去之前能不能先吃个饭?”
她和许干事在火车上三天,几乎都是对付过来的。
“瞧我。”明干事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真是只顾着忙活正事了,倒是忘记问你们吃没吃了。”
“走吧,我带你们去我们湘西文工团的食堂,尝尝我们本地的饭菜。”
孟莺莺去看许干事,许干事点头,“走吧,吃过了,在去文工团。”
有了这话孟莺莺才放心了去,原身到底是湘西本地人,无辣不欢。
文工团的饭菜也是这个标准。
红辣椒炒酸菜拌在煮开花的米粥里面,一口下去,真是又辣又香。
还有酸辣大白菜,也是极为下饭的。
土豆也是炒的辣味的。
孟莺莺吃的大快朵颐,倒是旁边的许干事有些受不了,“这不行,也太辣了一些。”
“难怪说,湘西人会吃辣,这真是了不得啊。”
每个小菜里面都有辣椒,包子也是,包的是豆角,结果豆角里面也放红辣椒。
最后,许干事没办法,就吃了两个窝窝头,喝了一碗棒子面粥,这才算是解决了早饭问题。
孟莺莺瞧着许干事吃的痛苦,她想了想,“中午你去我家吃饭,我给你做个不辣的菜。”
她爸最后几天的饭菜,都是她做的,基本上也算是会了点厨艺。
许干事听出了孟莺莺的关心,她抬手摸摸头,“那我可要体会下了。”
孟莺莺抿着唇笑,眉目舒展,满是信任。
这让明干事看的越发,心中感慨,看来这个叫孟莺莺的同志,很是被许干事看重啊。
不然也不会这般亲昵了。
“你们是先休息休息,还是我现在带你们去宣传队?”
吃过饭后,明干事问她们。
孟莺莺去看许干事,许干事还抢时间呢,这边手续跑完了,她还想带着孟莺莺早点回文工团。
要不了多少天,她们就要出去比赛了,早一天回去,孟莺莺就能早一天训练。
她们文工团也能多几分胜算。
“现在就去,速战速决。”
她想一天就把所有手续办完,明天带孟莺莺回去。
“那成,咱们现在就走。”
市宣传队。
林主任她早都接到消息了,便朝着下面吩咐道,“今天大家都好好表现,不止是湘西文工团的领导会来,就连黑省哈市壹零壹文工团的领导也会来。”
“听说是从咱们文工团里面,出了一个厉害的人。”
“她们今天过来做背调,如果你们表现的好,说不得这是你们被文工团选拔上的唯一机会。”
这话一落,大家顿时兴奋起来,“真的吗?”
“我们好好表现,她们真的能选拔我们进文工团吗?”
自从上次孟莺莺离开那天,明干事来通知他们,文工团不在从宣传队选拔人才,她们这些人的天都要塌了。
宣传队虽然没解散,但是也跟解散差不多了,大家都还在苦苦支撑着。
就想着万一上面改变想法,再次来宣传队选人了呢。
倒是,陈教练没那么乐观,他想的更多,人家是带人来做背调的,而不是来选拔人才的。
但是瞧着热情高涨的大伙儿,他到底是不忍心泼凉水。
有人敏锐,反应的快,问了一句,“林主任,是谁从我们宣传队被选拔上到哈市文工团了?”
显然,哈市文工团是比湘西文工团,更难考核的存在啊。
林主任也不知道,她摇头,“现在还不清楚,等会她们要是来了,你们就知道了。”
“不过,不管是谁被选上了,一会你们记得好好巴结下对方,和她询问下经验,看看她是怎么被考核选上的,万一对方真和你们说了,你们也算是赚到了。”
面对林主任的提点,大家都跟着点头答应下来。正当大家好奇的时候。
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林主任在吗?”
林主任一听,当即喜气盈盈的迎了出去,“在。”
一看到是明干事,林主任脸上的笑容,越发热情了几分,“明干事,您来了。”
明干事倒是很冷静,“我带了哈市文工团的许干事过来,这次过来主要是为了一件事,给孟莺莺同志做个背调。”
“你这边把她当初的教练,给我找出来,我们去找她教练问问话。”
林主任本来还是满脸笑容的,但是在听到孟莺莺三个字时,她的脸色顿时僵了下去,“你说谁?”
明干事看了她一眼,“孟莺莺。”
“怎么?你不认识吗?”
这话刚落,孟莺莺和许干事就从后面过来了,她们两人刚去找公厕去了,所以稍微慢了一步。
她上了台阶入了大门,就瞧着林主任那几乎僵硬的脸,孟莺莺微微一笑,“林主任不认识我,我可是认识林主任的。”
她什么话都没说,但是对于林主任来说,却像是凌迟一样。
她怎么也没想到,从宣传队选拔上去的人才,竟然是孟莺莺啊。
孟莺莺是谁。
那可是当初被她,亲手从宣传队赶走的那个人啊。
孟莺莺当初离开的时候,她们双方闹的非常难看,但是林主任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
半个月?
一个月?
孟莺莺竟然再次回来了,而且还是以这种身份回来的,这对于林主任来说。
简直就是赤果果的一耳光,甩在她的脸上。
她不说话。
明干事看出了什么,“怎么了这是?”
这让林主任怎么回答?
还是孟莺莺主动开口,“我当初是被林主任开除,宣传队的学生。”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林主任的面皮子都跟着一紧,有种老底都被揭穿的感觉。
“孟莺莺。”
她想打断孟莺莺的说话。
孟莺莺也看出来了,她扯了扯嘴角,“林主任,好久不见。”
明明是在平淡不过的一句话,听在林主任的耳朵里面,却跟着平地一声炸雷一样。
那个曾经被她开除的人,如今考核进了哈市文工团,而她这个宣传队主任,却面临着随时被开除的风险。
这也太讽刺了。
陈教练看出了什么,立马走出来打圆场,“莺莺,恭喜你啊。”
“当初我就觉得你天赋好,只是放不开,如今想来,你离开了宣传队,反而是对的。”
孟莺莺对陈教练是有好感的,她在宣传队三年,陈教练是唯一对她的人。
“陈教练,好久不见。”
同样的一句话,陈教练不止不害怕,反而还有种欣慰。
“我记起来了。”
听到陈教练说话,明干事猛地反应过来,“当初我来通知你们,文工团这边不从宣传队挑人了,我不是在练舞室背后看了一会吗?”
“那个跳的很好的同志,就是孟莺莺吧?”
她就说孟莺莺这个名字,听着总感觉很熟悉。
陈教练回忆了下,也想起来了,他点头,“是她,当初您还夸过孟莺莺,说她跳的很好,而且如果当初文工团还选拔的话,她或许是唯一一个会被选拔进文工团的人。”
还真是她。
当骤然得知这个真相后,明干事下意识道,“还真是我看上的那个人啊。”
她朝着许干事酸溜溜道,“我看上的人,被你们给截胡了。”
许干事淡定,“你们湘西文工团没有对外招聘的名额了,我们哈市文工团也是一样。不过,我们文工团的方团长,去找上面的大领导,要了一个编制,莺莺才能入的文工团。”
“如果你这边能够说服,你们文工团的刘团长,让她去问上面的领导要编制,想来莺莺早都是你们文工团的人了。”
明干事心说,我可没这么大的本事,他们的团长也没这个魄力。
她笑了笑不接话。
“你是莺莺以前的教练吧?”
许干事一脸温和的冲着陈教练问。
陈教练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是。”
“那方便我们借一步谈话吗?”
陈教练下意识地去看林主任,林主任当即站了出来,“这为领导,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你想了解孟莺莺的一切,都可以来问我。”
许干事看了她一眼,“问你莺莺是怎么被宣传队赶走的吗?”
林主任脸色顿时一僵,不敢在说话。
“我就问陈教练就够了。”许干事冲着明干事说,“你把陈教练帮我带过来,至于林主任的话,你来问就好了。”
明干事嗳了一声,立马分头行动。
眼睁睁地看着陈教练,被许干事带走了,林主任心里有些发堵,在看到孟莺莺还站在一旁,那呼吸都跟着不顺了。
“好了,你别看了。”明干事作为和下面宣传队打交道的人,可太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了。
她话说的很直白,“孟莺莺同志已经一飞冲天了,不在是你以前那个被你拿捏的小可怜了。”
“林主任,这点你应该明白的?”
林主任脸色瞬间胀成猪肝色,半晌都没能憋出一句话来。
她不明白,宣传队那么多人,怎么会让孟莺莺被选上了啊。
孟莺莺站在一旁没说话,这种背调的时候,她就是背景板,最好是别跟上去。
瞧着林主任那愤怒的眼神,孟莺莺笑了笑,“林主任,谢谢你。”
还真诚。
“当初如果不是你逼迫我教双倍学费,我也不会破釜沉舟离开宣传队,不离开宣传队,我也不会有现在的文工团编制。”
“真的,很感谢你。”
孟莺莺越是这样说,林主任就越是难受。
在她脸色巨变之前,明干事把她拉走了,没了这些大人物。现场瞬间炸了,原先宣传队的那些姐妹。
都跟着好奇,热切地看了过来。
但是大家都没开口,实在是之前在宣传队,她们和孟莺莺的关系闹的也不是那么好。
“莺莺啊。”
这里面余小莲最先开口,她算是宣传队里面尖子生。所有人都以为,她肯定会被选上文工团,但是没有。
文工团停止对外选拔了。
所以,余小莲未来的路也被堵死了,她如果在进不了文工团,她父母家也会把她在宣传队的学费给停下来的。
没有任何一个家庭,可以负担一个前途渺茫的跳舞生。
这对于一个吃不饱饭的年代来说,这本身就是不菲的消费。而这笔消费的前提是,能够看到一个未来。
文工团编制,只需要有这个铁饭碗,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就是逆天改命。
想到这里,余小莲也不要脸了,更顾不得以前双方的不愉,她当即舔着脸过来了,“莺莺,我想问问你,是怎么被选上的。”
孟莺莺知道她的目的,她不喜欢余小莲,其实过往,余小莲没有欺负过她。
她只是永远都是孟莺莺的对照组。
孟莺莺四肢僵硬,跳的跟狗屎一样。
余小莲四肢灵活,跳的让人惊艳。
有骂孟莺莺的同时,就有人夸余小莲。
在孟莺莺在宣传队的这三年,她永远都是尖子生余小莲的对照组,想到这里。
而对于原身来说,余小莲就是孟莺莺的阴影。
想到这里,孟莺莺倏地笑了笑,“你想知道?”
余小莲迟疑了下她点头。
“我不告诉你。”
孟莺莺认真道,“如果是赵月如,我肯定会告诉她,但是你不是。”
她在宣传队三年,唯一的朋友就是赵月如。
听到这话,余小莲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她还想说些什么,好友拽了下她,“小莲,你跟孟莺莺说什么啊?”
余小莲也不想啊。
但是她没办法了。
她眼里含着泪,孟莺莺看到了,但是她垂着眼,没有任何心软。
因为这三年里面,原身也无数次眼里含着泪,除了赵月如,没有一个人肯帮她,在乎她。
孟莺莺安静地看着,那个曾经让原身恐惧又舍不得离开的地方。
一如这些人一样。
曾经的孟莺莺,一想到第二天要去练舞室,和她们见面,就会压力大到失眠,睡不着,心悸,难受,动不动就哭。
而这些压力都是外界给她的。
所以,让孟莺莺把自己考上文工团的办法,倾囊相授。
抱歉,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对那些曾经欺负过原身的人,笑脸相迎。
这是对原身的背叛。
她冷眼看着。
原先交头接耳的人,慢慢的也跟着安静了下去。
不知道是谁先开口的。
“孟莺莺,对不起。”
有一个人开口后,就会有无数个人开口,其他人也都跟着纷纷道,“孟莺莺对不起。”
“对不起,我之前不该嘲笑你。”
“还有我,我之前不该在背后说你的坏话。”
“我不该把你的床上倒水。”
“我不该去和林主任举报,说你是走后门的,影响宣传队的氛围。”
随着那些一句句对不起落下。
那些往日孟莺莺在宣传队被欺负的一角,全部都浮出水面。
孟莺莺顿了一下,她能够感受到心里那一块地方,很舒服,也很畅快。
就连以往会偶尔觉得身体好重,也跟着慢慢没了一样。
“是你吗?”
孟莺莺喃喃,“你在听吗?”
没有人回答她。
她只知道,随着这一声声对不起后,她的身体彻底轻松了下去。
那个曾经备受欺负的孟莺莺,也跟着释然了。
孟莺莺想,这一趟她没有白来。
办公室。
许干事在陈教练这边,也已经问到了尾声,“也就是说孟莺莺以前很胖,所以导致她天赋没有展现出来。”
“后面瘦了以后,天赋才展现出来?”
“是。”陈教练回忆,“当初她离开的那天,是她第一次展露出天赋的时候。”
哪怕是过去了一个月。
他眼里还有对回忆的惊艳,“我当时看到她跳的那一支舞,惊为天人。”
记到这里,许干事大概就了解清楚了,她在本子上划了一个句号,准备起身的时候,突然问了一句。
“当时莺莺有多胖?”
陈教练回忆了下,“少说一百五十以上吧。”
许教练,“?”
一副你别是诓我的表情。
陈教练,“真没有,孟莺莺当初才来宣传队的时候,胖成一个球,宣传队按理说都不该收她的,是她爸爸前后送礼——”
说到这里,陈教练也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但是这想收回去也晚了啊。
他捂着嘴。
“没事,你继续,就是聊天而已,我把本子都收起来了,接下来我们的聊天不会出现在我的本子上面。”
这下,陈教练才松口气,“那个时候我们宣传队还是送礼就能进来的,孟莺莺就是这样被收进来的。”
“进来后,她也意识到自己太胖了,又被人嘲笑,就一直在减肥,后面一直稳定在一百三左右,死活下不去。”
“说实话,这次在见到孟莺莺,我差点没认出来,她现在最多九十斤吧?”
“感觉要不是她自己报名字,我俩面对面走过去,我都不一定能认出她。”
许干事也没想到,孟莺莺以前这么胖,她想了想,“那看来她肯定吃了很多苦。”
不然,一个月想瘦三四十斤,真的太难了。
提起这个陈教练脸上黯然了下,“是啊,她爸没了,听说家里族人还吃绝户,她不得不离开了。”
亲人离世,亲人欺负。
许干事说,不止如此,孟莺莺还千里迢迢去投奔未婚夫,结果未婚夫宁愿退伍,也要逃婚。
其实这样一看,许干事倒是能明白,孟莺莺为什么会瘦这么多了。
她这短短的一个月,经历了别人一辈子都没经历过的挫折。
“我知道了,谢谢你陈教练。”
许干事起身,“不知道你想不想换个地方工作?”
她不经意间问了一句。
这让陈教练顿时有些意外,接着他摇头,“不太好找。”
不然,他早都离开宣传队了。
许干事想了想,“我帮你去湘西文工团问一问,看看这边有没有合适的岗位,如果有的话,你就过去。”
她也没把话说的太满,“不过,很难有编制。”
“现在文工团不在对外放编制出来,导致如果真要人,也只能是临时工的身份进去。”
没办法,驻队经费紧张,只能从边边角角来抠,
陈教练听到这话,已经是意外之喜了,“麻烦您了。”
孟莺莺不知道许干事和陈教练说了什么,她只看到陈教练的脸上,有着藏不住的喜色。
“莺莺。”
许干事走了过来,“我们走吧,这边背调结束了,我陪你回一趟老家。”
孟莺莺嗳了一声,她回头去看陈教练,“教练,你这是有喜事吗?”
陈教练顿时把笑容收了几分,有些不好意思说。
倒是许干事说了,“明干事,你看看你们文工团还对外招人吗?不要编制的那种,临时工帮忙的也行。”
“我瞧着陈教练人不错,而且也有能力,又是个已婚的男同志,这种人去文工团,应该是能帮上忙的。”
文工团阴盛阳衰,以至于日常那些打杂的活,其实都是没人做的。
许干事自己是从文工团出来的,她自然是了解这些的。
她这么一说,明干事有些讶然,“你怎么知道我们文工团,缺个男性打杂的。”
许干事笑笑不说话。
“既然是许干事推荐的,那你明天就来我们文工团上班吧。”
明干事直接就冲陈教练说了这话。
林主任的瞳孔缩了下,她扭头去看陈教练。
陈教练那一瞬间的欣喜,几乎是溢于言表了,他下意识的就给明干事和许干事鞠躬。
“谢谢。”
“真的,谢谢。”
许干事没受,明干事扶着他起来,她是明白人,忍不住笑了笑,“你可别谢我,要谢你谢你带出来了个好学生。”
“要不是孟莺莺,许干事也不会来宣传队了,她不来宣传队,也不会介绍你来我们文工团了。”
只能说,陈教练当初做了一次好人,对孟莺莺好,如今也算是好人有好报。
这话一落,陈教练感激地看了一眼孟莺莺。
孟莺莺摆手,她抿着唇笑,“那是教练你自己人好,这才给自己争取到了机会,这件事和我无关。”
旁边的林主任看到这一幕,心里就跟吃了黄连一样苦啊。
早知道如此,她何必当初啊。
早知道,孟莺莺如今有这样的造化,她当初在怎么说,也不应该去把孟莺莺给逼走啊。
可惜,一切都晚了。
孟家屯。
赵月如和周劲松敲定了细节,她有些犹豫,“你要是回驻队打结婚报告,这一来一回少说十天半个月。”
她也不害臊,“那我们肯定等不及。”
“不如这样,我们先在孟家屯办酒,办席面一办,起码在孟家屯我们就是两口子了。”
“等以后你眼睛好了,回到驻队我们在去补个结婚报告,在去补个结婚证可好?”
这是赵月如能想到,最快的结婚法子了。
周劲松蒙着纱布的眼睛,看不出情绪,许久他才说,“月如,如果光办酒不领证,这会太委屈你了。”
这是实话。
赵月如看的很开,“不会。”
“我们以实用为前提,先把酒席给办了。”她恨恨,“只要我成了你媳妇,那孟队长就不敢三天两头,来这里想赶我走了。”
周劲松默了片刻,“那就两头走,老家这边先办酒席,我在打个电报回驻队,让他们帮我申请一个结婚报告。”
见赵月如要拒绝,周劲松低声劝她,“月如,打结婚报告和办酒席不冲突。”
这下,赵月如才不在反对,她嗯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孟家的房子,她喃喃道,“如果我结婚的时候,莺莺能来送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