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结婚一回生二回熟(三合……

当初她们说好了, 如果真到对方要结婚的那一步,她们就去送彼此去结婚。

但是当事实来临的时候,她们却是天各一方, 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周劲松拄着盲杖,他在门口踱步, 片刻后他说,“孟莺莺那边我确实无能为力。”

“但是你父母这边,我可以找找人,我让他们想办法过来送你出嫁。”

这话一落,赵月如的眼睛立马亮了下, “可以吗?”

她父母下放的地方已经定了,但是还没定日子什么时候走,这就等于是头顶上的一把刀。

赵家的亲戚不管是城里的,还是乡下的,几乎都和他们家断绝关系了。

甚至, 她在莺莺家待着,好几次晚上偷偷的回去, 她妈也不让她进屋, 而是选择在小巷子口匆匆的见一面,说两句话, 便算是结束了。

对于赵月如来说, 这种事情本来就挺难受的。

她结婚的时候, 见不到莺莺, 见不到父母,那就更难受了。

“我父母真的能来吗?”

赵月如问这话的时候,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能来。”

“他们是你父母,你结婚, 他们肯定能来。”

这是周劲松为数不多能为赵月如做的事情。

赵月如点头,“那我去通知他们。”语气都跟着兴高采烈了几分。

周劲松笑着点头,只是在离开孟家后,他便开始琢磨了起来,该怎么才能让赵父和赵母,顺利来到孟家屯参加他们的婚事。

周劲松的脑子里面,已经把能找的人选,都扒拉了一遍。

最后确定了一个人,他亲自去了一趟委会办公室,不知道他在里面说了什么。

不过也才二十分钟的样子。

等他再次出来的时候,便和赵月如说,“走了,我们去看望下叔叔阿姨。”

也是接他们回孟家屯。

当赵父和赵母走出那一栋小洋楼的时候,还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他们真放我们出来,去参加月如的婚事?”

“真的。”

赵月如点头如捣蒜,“周劲松去找人说了,只是可惜求情许久,对方也只给十二个小时的时间。”

“明天这个时候,你们就要回来了。”

赵母擦眼泪,“够了够了,有这十二个小时就够了。”

家里都到了这一步了,原以为这辈子都很难见到闺女了,没想到还能送她出嫁。

这对于赵母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周同志,这件事真是谢谢你。”

赵母对周劲松很是客气,哪怕周劲松如今是个瞎子,他们也没有任何轻视的样子。

周劲松心知肚明,“叔叔阿姨,这是我该做的。”

赵母摇头,心说这哪里是该做的,亲生的儿子遇到这种事情,都要和他们断绝关系。

但是这个还没结婚的女婿,却能做到这个地步,实在是让人怎么能不震惊呢。

周劲松这一招,对于赵母来说,她对这个女婿的认可度也高了几分。

眼见着赵父和赵母要离开,监督他们的刘同志,便忍不住跟上前了几分。

周劲松看了,他便说,“跟着一起可以,去吃一杯我们的喜酒。”

“但是,去孟家屯后,我不希望你们在我的结婚的当场,做出出格的事情,来约束我的岳父和岳母。”

他把丑话说在了前面,“如果发生这种事情,我不介意和你们葛主任,在私底下在谈一谈。”

周劲松是个瞎子不错,但是他是个战斗英雄,身上有职位,家里有奖章。

在这种情况下,就连委会的葛主任,对周劲松都有几分忌惮和尊敬,更别说,下面的人了。

这些天来对待赵父和赵母凶神恶煞的刘同志,此刻却如同春风拂面一样,“那是自然。”

“我们主任交代了,不能去破坏了,周同志大喜的事。”

说完这话,他看了一眼赵月如,心说,生个漂亮的闺女,还有这种好处。

和赵家同样情况的资本家,人家早都下放去受苦了,哪里像是赵家这样,如今还是悬而不绝。

显然这背后是有人啊。

在看他们赵家人都要被下放了,如今却还能暂时获得自由身,去参加婚事。

只能说,生儿子没用,还不如会嫁闺女。

赵月如不是没看到对方恶意的目光,她当即娇滴滴喊了一声,“劲松,刘同志似乎对我似乎不满意啊,他这一直在看我啊。”

这声音肉麻的赵月如,自己都快不行了。

但是偏偏,周劲松吃这一套,他当即冲着刘同志说,“如果你觉得委屈,可以换个人来。”

刘同志下意识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好奇周同志,你娶的媳妇长什么样子。”

“周同志,你放心,我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周劲松没说信还是不信,只是这一路,倒算是相安无事。

到了孟家屯。

这边的婚事已经准备起来了,因为太过匆忙,周家在贴喜字,借桌子椅子。

而孟家这边因为没有人的缘故,所以也是安安静静的。

赵母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心酸。

赵月如倒是看的开,“妈,如今到了这个地步,我们能齐聚一堂,已经很好了。”

她推开门进去,结果就见到孟三叔,拿着喜字,搭着梯子,爬高上低的在贴喜字。

当看到这一幕。

原先还宽慰母亲的赵月如,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鼻子酸起来,“三叔,你怎么在贴喜字啊。”

她是随着孟莺莺喊的。

孟三叔回头,一脸弥勒佛一样的笑,“你是莺莺的好朋友,你要出嫁了,就跟她要出嫁了一样。”

说到这里,他脸上闪过黯然,“莺莺出嫁我肯定帮不上忙了,但是你出嫁我帮上忙,莺莺肯定会很高兴。”

赵月如听到这话,也沉默了片刻,她仰头,眼里带着泪光,“三叔,谢谢您。”

莺莺一直说,三叔这人最是刀子嘴,豆腐心,莺莺走了,她一个人住在孟家。

很多时候三叔都是悄无声息的。

只有到了晚上,他就会如之前那样,守着孟莺莺一样,在门口支着一张凉床,腰间别着杀猪刀。

孟三叔就那样守了一个星期,在那之后再也没有人,半夜三更的敲窗户,丢石头了。

这一些他虽然没说过,但是赵月如却都知道。

她冲着孟三叔鞠躬,“三叔,谢谢您。”

孟三叔摆摆手,他站在梯子上,眺望着远方,“你结婚如果莺莺能看到,她肯定会很高兴。”

那个凶神恶煞,满口毒蛇的孟三叔,在孟莺莺离开了以后,他身上如今反而还多了几分孟百川的影子。

只是,他这话刚落,就瞧着不远处的一个身影。

孟三叔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揉揉眼,又揉揉眼,忍不住踮起脚尖,又往前面看了几分。

“莺莺,那是莺莺吗?”

他这话一落,赵月如下意识道,“三叔,你是不是看错了啊?”

“莺莺怎么可能在这里?”

她的莺莺去了千里之外,投奔那个素未谋面的娃娃亲对象了。

“真的是莺莺。”

孟三叔几乎是一瞬间,就跟着从梯子上下来了,“你去看看,真的是莺莺。”

连带着声音都跟着变的急切了几分。

孟三叔以前是不喜欢孟莺莺的,总觉得她拖累了自家二哥,但是他在怎么不喜欢孟莺莺,也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

如今,这孩子冷不丁的离家,这让孟三叔反而不习惯了。

赵月如还有几分不信,但是瞧着孟三叔这样,也不像是在说谎的人。

她便飞快地跑出去看。

果然,在前面的路口,看到了提着大包小包的孟莺莺,她身旁还跟着一个人,赵月如不认识。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认识孟莺莺就够了。

赵月如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跑了过去,尖叫,“莺莺,孟莺莺,你怎么回来了。”

孟莺莺看到赵月如,也跟着加快了步伐,直到见到赵月如,她想也没想的就把手里的东西,全部放在了地上。

就那样抓着了赵月如的手,“月如。”

两人手拉手,竟然幼稚地转圈圈起来。

那一瞬间,她们拉到了彼此,也看到了彼此,那种真实的温度,让孟莺莺和赵月如都忍不住相视一笑。

先是抿着唇笑,接着是放声笑。

那是久逢甘霖,那是回家见到亲人的高兴。

赵月如眸子里面转着眼泪,“你是不是知道我要结婚了,所以提前回来送我出嫁啊。”

这件事孟莺莺还真不知道,她有片刻愕然,“你要结婚了?”

赵月如也停了下来,“你不知道?”

“不知道。”

“那你怎么回来了。”

孟莺莺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把许干事给忽视了,她平复了下心情,这才拉着许干事介绍道,“这是我许姐,我考上文工团编制了,许姐过来给我做背景调查。”

“什么!?”

赵月如的声音,瞬间跟着尖利了起来,“莺莺,你说什么!???”

孟莺莺知道她的震惊,她也跟着眯眼笑,翘着嘴巴,“我考上文工团了,月如。”

“我考上文工团了。”

这一次,赵月如就算是不想听见也难啊。

她瞬间就跟着蹦跶了起来,抱着孟莺莺就开始转圈圈,“莺莺,你太厉害了,真的,你太厉害了。”

孟莺莺被她抱着,大家都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拍着赵月如的肩膀,“月如,快放我下来。”

“不放。”

赵月如傻笑,眼里没有嫉妒,有的只是为她高兴,“我家莺莺考上文工团了,真好啊。”

“我家莺莺考上文工团了。”

旁边的许干事看了,忍不住道,“莺莺,你有一个很好的朋友。”

孟莺莺点头,“那是。”

赵月如冷静过来,“莺莺,你先去办手续,我明天才从家里出嫁。”

“你只要在我出嫁之前,送我去周家就行了。”

“你先去忙自己的事情。”

孟莺莺去看许干事,许干事摇头,“让莺莺陪着你去忙婚事吧,我自己在屯子里面转一转问,户口转移和粮食转移的事情,等莺莺下午在去办。”

孟莺莺有些犹豫,她担心一下午时间办不完。

但是她也不想错过好姐妹的婚事。

“你先去办手续。”

赵月如固执道,“莺莺,你能回来,我能在出嫁之前见你一面,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觉得自己再也没有遗憾了,这会就算是去死掉。

她也不会后悔啊。

“你把东西拿回去,我现在去大队部问下情况,马上就回来,最多不会超过二十分。”

“如果简单我一会就办完了,如果麻烦我就下午在办。”说到这里,她去看许干事,带着几分商量的语气,“如果下午办不完,那我们明天在留一天可好?”

她好想多留一会时间,送月如出嫁。

也能去坟上倒一杯酒,去告诉她的父亲。

她考上文工团编制了。

她退婚了。

她的父亲,在也不用担心女儿的未来没有依靠了。

许干事自然知道孟莺莺的想法,她在来之前方团长说了,只要孟莺莺不提违背是非观的问题,大部分情况下,都要满足她。

谁让孟莺莺是她们文工团的宝贝呢。

想到这里,许干事答应的干脆,“成。”

“以你的事情为主。”

听到这话,孟莺莺顿时松口气,“谢谢许姐。”

她也没回家,直接把东西全部都交给了赵月如,“月如,你先拿回家去,我和许姐去一趟大队部。”

赵月如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她想陪着孟莺莺一起去,但是她父母还在一旁,只能先送父母回孟家。

“妈,你听到了吗?”

“莺莺考上文工团了。”

赵母自然是听到了,她忍不住感慨道,“莺莺这孩子是真厉害。”

另外一边。

孟莺莺和许干事直接去了大队部,大队部这边,孟队长他们正准备中午下班。

哪里料到孟莺莺来了。

孟队长看到孟莺莺的时候,还带着几分震惊,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莺莺?是孟莺莺吧?”

他揉了揉眼睛。

孟莺莺嗯了一声,“是我,孟队长。”

她和孟队长没有直接冲突利益,所以当初她离开的时候,孟队长给她开介绍信和出行证明,也是非常利索的。

“你这孩子怎么回来了?”

“可是投奔你那娃娃亲对象不顺利?”

他们是知道的,孟莺莺在驻队有了个娃娃亲对象。

孟莺莺摇头,“不是,我这次回来是转移户口和粮食关系证明的。”

这下,大队部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原本打算下班的,听到这话顿时也不走了。

“你这是要结婚了?”

不结婚的话,怎么会转移户口和粮食关系证明?

“不是。”

孟莺莺从贴身的背包里面,拿出了一张文工团录取通知书,“我被文工团录取了,这是录取通知书。”

这话一落,大队部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啥?你考上文工团了?”

孟队长这声音足够大,以至于像是一个喇叭一样,把孟莺莺轻声细语的话,给传了出去。

以至于大家就算是想听不到也难。

孟莺莺自己都不好意思,被孟队长这么大声音传了出去,她深吸一口气,“嗯,可以给我办下户口转移和粮食关系转移吗?”

“这是手续。”

她这次回来把所有的证明,都给拿了回来。

“我先看看。”

孟队长下意识道,等从桌子上拿起这些手续,挨个看完后,他喃喃道,“莺莺啊,你这女娃娃了不得啊,不声不响的就端上铁饭碗了。”

“这你爸要是知道了,他就是死了,也瞑目了。”

他们整个孟家屯,周劲松是第一个端上铁饭碗的,当年驻队来招兵,整个孟家屯就周劲松一个人选上了。

可是谁能想到呢,几年过去了。

孟莺莺又成孟家屯第二个端上铁饭碗的人了。

提起已故的父亲,孟莺莺白皙的脸上多了几分伤感,她嗯了一声,“我爸知道了肯定会高兴的。”

“叔,你看看给我办手续,我和我领导还急着在回文工团。”

从孟队长变成了叔。

而孟队长自然听出了这里面的亲近,而孟队长在看到孟莺莺的价值后,他也有意卖给孟莺莺这个面子。

“户口转移我给你开个证明就是了,粮食关系转移也是。”

“但是我只能给给你开证明,户口转移你还要去公安局,让公安局户籍室的人,给你在盖一个红头公章,粮食关系转移我这边就能解决。”

他也没为难孟莺莺,几乎把所有的事情都说的一清二楚。

孟莺莺点头,让许干事留下做背调,她自己又跑了一趟公安局的户籍室。

当场把户口转移需要的所有东西,都弄齐全后,这会才回家。

天色已经黑了。

赵月如已经在门口翘首以盼了,屋子里面,是赵父和赵母在做饭。

到了将将七点钟的时候,孟莺莺总算是露面了,赵月如跳起来招手,“莺莺,莺莺,这边。”

孟莺莺看到这样咋咋呼呼的赵月如,那一颗不安的心,突然就跟着安定了几分。

就像是流浪的孩子,找到了家人一样。

“月如。”

她上前,赵月如先是打量了她一番,“可还顺利?”

“顺利。”

孟莺莺把手续都装在包里面,“基本都妥当了,今晚上我在家住住一宿,明早送你出嫁。”

她笑着说话。

赵月如,“那就行。”

“莺莺,你好厉害。”

“让我看看,你出去后受罪没有?”

她仔细地看,不放过孟莺莺的每一处,最后,赵月如盯着她的眉宇中间看了看,突然问了一句。

“他们待你不好是不是?”

莺莺以前是个爱笑的姑娘,眉宇间清透干净舒展,不带一丝愁绪。

但是这一次孟莺莺回来,那眉宇间却多了一丝轻愁,不仔细看,很难看出来。

孟莺莺想笑一笑掩饰过去的。

赵月如凶巴巴道,“不用笑,笑了就能掩饰过去是吗?”

“月如。”

孟莺莺上前抱着她,把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我和齐小二退婚了,用退婚换了一个考核文工团的名额,我考上了。”

她轻描淡写,将这一路的委屈和难处,全部都咽在了肚子里面。

赵月如听完,她就开始骂娘,“王八蛋,姓齐的那个王八蛋。”

“你千里迢迢过去,你要退婚,他就同意给你退了?”

“他们家里面的人呢?都死了吗?就这样允许你们退婚了?”

赵月如知道孟莺莺,她是伴随着孟莺莺的青春,一起过来的,她经历过孟莺莺的那三年。

她更知道孟莺莺在宣传队,被人那般笑话都坚持下来的原因。

因为孟莺莺想配得上,那个在驻队当兵的娃娃亲对象。

这哪里是三年啊。

这是三年又三年。

这是孟莺莺过往的青春啊,而如今就被退婚了,这三个字给抹去的干干净净。

孟莺莺垂眼,细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睑,也遮住了眼里的情绪,在抬头时候,她抿着唇笑,“月如,现在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甚至还去安慰赵月如,“我这一趟过去,本来就不是为了履行婚约,而是为了退婚。”

“只是,我没想到人性可以恶到这个地步,即使我主动提出退婚,他们还不愿意放过我,要对我赶尽杀绝。”

“怎么会是?”

赵月如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她立马追问道。

孟莺莺平静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把齐家人所做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赵月如听完气的脸色通红,“娘的,娘的。”

“姓齐的来屯子里面看你爸,我还带他去你爸的坟上了,我还留他在孟家住了一晚上,我真该死啊。”

“早知道当初齐家人这么欺负你,我就该一瓢粪泼在姓齐的脸上。”

孟莺莺有些茫然,“姓齐的?”

“你不知道?”赵月如疑惑,“就是齐小二的爸爸,他来孟家屯了,说是去看望你爸,顺带在接你回家,但是你走了。”

“他没接到你,所以只在孟家屯歇了一宿,第二天一早便赶火车离开了。”

孟莺莺摇头,“我不知道。”

“不过,现在知道了也无所谓,就算是齐叔叔来屯子里面看我爸,来接我,这也弥补不了齐家人做的那些恶□□。”

“月如,我和齐家人早已翻脸,而且在也回不到过去。”

从齐家人对她赶尽杀绝。

从她送陈秀兰进公安局开始。

他们双方的立场就已经是不死不休。

一个齐振国弥补不了,这中间发生的那么多事情。

“莺莺。”

“你受苦了。”

赵月如低声说,“你受苦了。”

“早知道是这样,我当初就不该让你去找什么娃娃亲对象,还不如跟着我在屯子里面相依为命。”

“这样我不会被赶走,你也不用被人欺负。”

孟莺莺看着她,一双秋水的眸子满是沉静和智慧,她轻声道,“月如,我知道这是我俩的期待的方向,但是我俩在一起治标不治本。”

“你看,我没本事让叔叔阿姨,脱离小洋楼来单独看你,而周劲松有。”

这就是她和周劲松的区别。

她和赵月如在一起,她没有任何能力,可以去保护赵月如,以及赵家人。

但是周劲松可以。

赵月如嘀嘀咕咕不说话,便牵着孟莺莺要进去,只是两人刚走了两步,就瞧着从门后面出来的孟三叔。

孟三叔也不知道听了多少去,他喉咙滚了滚,“莺莺,你之前说的那些可是真的?”

这让孟莺莺如何回答呢。

她站在月光下,身姿纤细,眉目安静,乖巧还是乖巧的,只是若是细看,就能发现她多了一丝往日没有的沉稳。

那是历经磨难和洗尽铅华后,才有的气质。

“三叔,都过去了。”

孟莺莺反而还安慰他,“我们都要朝前看。”

孟三叔一拳头砸在门上,良久他都没说话,“对不起,我没照顾好你。”

“三叔,我和齐家人退婚的事情和你没关系。”

“更何况。”她笑着安慰他,“我反而还从中间获利了,考上了文工团,有了正式编制和铁饭碗。”

“这比结婚更靠谱,不是吗?”

孟三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他嗯了一声,“莺莺,长大了。”

孟莺莺抿着唇笑,一笑眉眼弯弯,颊边梨涡浅笑,似乎和以前一模一样。

孟莺莺进去拿了烟出来,交给了孟三叔,“知道三叔你爱抽烟,这是哈市香烟,据说劲大的很,你尝尝。”

孟三叔看着那香烟,许久都说不出话。

“这烟应该是给你爸的。”

那是她女儿孟莺莺孝敬的。

而不是给他这个三叔啊。

孟莺莺顿了下,她咬着唇,好一会才说,“我带了四包,给你三包,另外一包留给我爸。”

她去上坟的时候,把那一包烟全部都给点燃了。

让她爸也尝尝味。

孟三叔接过烟,看着她和自家二哥,有一丝相似的眉眼,他喃喃道,“莺莺出息了。”

“我家莺莺出息了。”

二哥,你看到了吗?

明明孩子出息了,他可以享福了,但是他却走了。

真是个没福气的小老头。

孟莺莺不太敢和孟三叔讨论她爸的事情,因为一提起来她就想哭。

对于孟莺莺来说,她爸好像跟还在一样。

她转头进了屋,许干事已经休息了,她跟着孟莺莺一起在火车上走了三天,一下车站就是马不停蹄的跑了几个地方。

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住。

孟莺莺也不例外,她还强撑着一股精神,把剩下的礼物都给拿了出来。

“月如,这是给你带的雪花膏。”

“这是黄桃罐头。”

“这是红肠。”

“到时候给我三叔留一点,剩下的你和阿姨都分了去。”

孟莺莺没有太多亲人了,显然,她把赵月如和赵母,也都看做了自己的亲人。

“你这孩子跑这么远回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多难带啊。”

赵母是个细心的人,一看到这,就能想到孟莺莺这一路的艰难。

孟莺莺笑了笑,“不难,想到你们能吃到那边的特产,我就高兴。”

连带着声音也都轻快了几分。

“月如有你这个朋友,是她的幸福。”

“妈!”赵月如跺脚,有些害羞,“莺莺,晚上我们三个人睡好吗?”

她要出嫁了,她又想和莺莺一起睡,也想和她妈一起睡。

这下,孟莺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倒是赵母说了一句,“莺莺啊,阿姨很爱干净的,每天都洗澡,一点都不臭。”

她见孟莺莺不说话,还以为她是嫌弃自己不干净。

孟莺莺有些好笑地摇头,“阿姨,我不是嫌弃这个。”

“我们家床就是一米五的,这怎么睡三个人?”

“我们横着睡。”

赵月如嘿嘿笑,“横着睡三个人肯定能睡,让我爸去和三叔睡。”

都被她安排的明明白白。

孟莺莺嗯了一声,“那就这样。”

趁着她们两个在说话的功夫,赵母了孟家的厨房,给孟莺莺下了一碗清水面,只是清水面上面炒了辣椒炒肉,盖了上去。

那辣味香味真是霸道的很,让孟莺莺看着,就忍不住流口水,“阿姨,你厨艺真好。”

赵母摆手,“我这还是现学现卖。”

“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她脸上倒是看不出愁苦,显然,闺女的婚事解决后,这对于赵母来说,最大的后顾之忧没了。

她和自家爱人就是随时下放,也是没关系的。

孟莺莺连汤带面都给吃的干干净净,几乎是一点都没剩下的。

晚上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

赵母又像是便戏法一样,先是把鞋子脱掉,从里面倒了倒,一边倒了三根小黄鱼出来。

孟莺莺,“??”

孟莺莺眼睛都看直了。

“阿姨,您跟仓鼠一样,哪里都——”说到这里,察觉到什么,她顿时把嘴闭上了。

剩下的话也被她咽到肚子里面去了。

赵母嘘了一声,继续又从胸前的内衣掏,又是三根。

“这是极限了。”

她说,“出来一次不容易,能带我肯定要带点。”

“这是给月如的嫁妆。”

要不是家里出事了,她还能给闺女更多的嫁妆。

赵月如推过去,“我不要。”

“你们自己留着以后用。”

“傻姑娘。”

赵母很是淡然,“我和你爸以后再也没机会用了,你留着就是。”

赵月如不说话。

“好了,这已经是很好了。”

赵母说,“月如,你林叔叔一家从上到下,没一个留下的,全部走了。”

“连一块银元都没留住。”

更别说这种小黄鱼了,她能拿出来,这是沾了女儿结婚嫁人的光。

要不是周劲松在里面震慑着,他们早八百年都被流放了。

赵月如没说话,当着赵母的面,把那九根小黄鱼分了一半,推到孟莺莺面前。

孟莺莺往后退了一步,“可别。”

她抿着唇,“月如,这是你嫁妆,你给我做什么?”

赵月如看着她,眉目带笑,“这是我给你的嫁妆。”

“莺莺,叔叔没了,阿姨不在,都没关系,我会给你准备嫁妆的。”

这话说的,孟莺莺想哭,她低着头不吱声,一颗一颗眼泪的往下掉。

豆大的眼泪砸在赵月如的手背上,烫的她整个人都跟着一缩,“莺莺,你别哭啊。”

“我说的是真的。”

“当初叔叔没的那天,我就说过,以后我爸就是你爸,我妈就是你妈。”

“我妈给我留的嫁妆,也是你妈给你留的嫁妆不是吗?”

“我们一人一半。”

孟莺莺听到这话,几乎泣不成声,“月如。”

她一个劲儿的喊这个名字,却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孟莺莺来到这里以后,见到的坏人太多了,但是她见到的好人也多。

面前的赵月如就是。

她捧着一腔赤诚和真心,递到了她的面前。

这让,孟莺莺怎么能不感动啊。

看着她哭,赵月如也难受,她想劝,赵母摇头,“让她哭吧。”

“这孩子这段时间太苦了,哭出来了反而还会好一点。”

孟莺莺从开始还是小声地呜咽地哭,到了后面,越哭越凶,几乎是嚎啕大哭。

她要把自己在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和难过,全部都哭出来一样。

这个世界上的人吃人。

但是同样的,这个世界上,也有人待她如珍宝。

她哭够了,哭累了,睡着了。

赵月如有些心痛,她打了水,给孟莺莺擦脸,“莺莺,莺莺。”

她的眼睛也是红的。

赵母,“好了,给她擦了脸就睡觉。”

“你也别太担心,上坡路走完了,就是下坡路,对于莺莺来说,她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她是过来人,没人比她更能知道,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有了文工团编制的这个好处。

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真好。

她的月如也是,嫁给了周劲松,也有了着落。

想到这里,赵母的脸上多了几分欣慰,“明天早上你早起,还要出嫁。”

赵月如嗯了一声,她睡在中间,孟莺莺睡在左边,赵母睡在右边。

第二天一早才四点多,赵母就醒了,借着孟家的厨房,开始做早饭了。

闺女出嫁,她要按照当地的习俗,煮了红枣米茶,还要拿了花生核桃鸡蛋来。

这些都要时间。

孟莺莺是被外面的烧火声给吵醒的,她睁开眼,看到熟悉的棉布蚊帐时候,她还有一种茫然的感觉。

“月如,我这是在家吗?”

赵月如翻了个身,嗯了一声,“在家呢。”

“我都在你身边,这不是家是什么。”

她这话一说,孟莺莺就抿着唇笑了,黑亮的眼睛也透着有神,“我家月如今天出嫁,来来来,我给你好好打扮一番,保管你今天是最漂亮的新娘子。”

昨晚上哭过后,那所有的郁气都跟着消散了。

连带着人的精神也跟着好了起来。

赵月如由着她打扮,孟莺莺找了雪花膏,口红,炭条眉笔来。就这三样,对于孟莺莺这种熟悉化妆的人来说,就已经够了。

眉笔描眉,雪花膏打底,口红不止可以擦嘴巴,还可以当腮红。

孟莺莺上辈子不知道参加过多少次演出,她自己本身就是个化妆高手,赵月如的底子也好。

她的眉宇生得漂亮又透着英气,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孟莺莺用眉笔当作眼线笔来用,在她眼尾的位置,微微上扬了四十五度。

这下好了,赵月如那一双眼睛,一下子布灵布灵的闪着光,当真是出彩的不行。

“哎哟。”

赵母端了两碗米粉过来,“这是我家月如啊,怎么变化这么大?”

就是亲闺女,她都差点没认出来。

孟莺莺侧身,让赵月如整个人都暴露在赵母面前,“莺莺,你画的真好,我家月如真好看啊。”

就是当母亲的,也说不出来闺女不好看这话。

孟莺莺笑了笑,把那头花别在赵月如的头发左侧,当真是人比花娇。

就是旁边的许干事都忍不住来了一句,“莺莺,你这化妆技术,比咱们文工团里面专门化妆的人,还化的好。”

孟莺莺收了尾巴,她笑了笑,“这是月如长得好看,不然,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见她们都夸自己,赵月如也忍不住睁开眼睛,对着镜子照了照,她有片刻愕然,“这是我吗?”

这也太好看了。

孟莺莺低头看着她,轻声说道,“月如,我说过你会是最漂亮的新娘子。”

“来吃点饭。”

“免得上午闹新房的时候,到时候饿肚子。”

赵母端来了一碗炝汤面,用了鸡蛋做打卤,碗里面窝了一个荷包蛋,“来吃一口。”

赵月如点头,她咬一口面,在抬头的时候,眼里带着泪水,“妈。”

“吃完,免得过去饿肚子。”

结婚办酒这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尤其是新娘子,一旦忙碌起来,根本没时间吃东西。

赵月如嗯了一声,眼泪砸到碗里面,孟莺莺给她擦泪,轻柔地哄她,“不哭了,在哭妆花了,就不漂亮了。”

这话一落,赵月如顿时紧张了起来,“那不行,我今天是新娘子,我要漂漂亮亮的去嫁人。”

她也是个狠人,之后再怎么想哭,都把眼泪给逼回去了。

甚至,还去安慰掉眼泪的母亲,“妈,你别哭,我嫁给周劲松,我们是占便宜,而且全家都能占便宜,这是好事。”

听听这话说的,真是一点离别都没有,全都是功利。

赵母差点一口气没噎上来,倒是孟莺莺劝说,“阿姨,我觉得月如这样就挺好,没心没肺不受伤啊。”

赵母心说你俩好的都要穿一条裤子了。

月如说什么莺莺就是什么。

她自然也不好再去反驳。

到了九点半,外面接亲的人了,听到敲锣打鼓的声音,孟莺莺当即让赵月如坐直了几分。

她出去看了看,也没人守门,这种时候都是一切从简。

孟莺莺先是和孟三叔交代了一番,“三叔,你帮我照看下许姐,以后我要送月如出嫁,怕是顾不上这边。”

孟三叔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倒是许干事摆手,“你去忙自己的,我都这么大的人了,不用管我。”

孟莺莺这才点头,听到外面的鞭炮声,她就知道外面的新郎官已经到了。

瞧着赵母和赵父出去迎了,她则是和赵月如一起在婚房里面。

赵月如出嫁的婚房,也是孟莺莺曾经住过的卧室。

在某一瞬间,她们二人的命运,似乎彻底交叠在了一起。

听着外面的鞭炮声,脚步声,以及越来越近的盲杖声。

赵月如攥着孟莺莺的手,她喃喃道,“莺莺,我好紧张。”

孟莺莺也没结婚过,她顺口安慰她,“别怕,一回生二回熟。”

“什么事情都是做熟了就不紧张了。”

“什么做熟了?”

“结婚。”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