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烂古董电视机接触不良,酒保关了半天愣是没关上。
就在这时,有人忽然一扯酒吧门,匆匆走了进来。
酒保下意识抬起头。
“欢迎光——”
对上那个人的瞬间,就露出了偏头痛发作一般的表情
“哦,老天,丹尼,我已经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别到我这儿来,你知道的,我不想惹麻烦……”
他口中的丹尼只穿着一件过大的连帽衫,帽子翻了过来,低低地压在来人的脸上,只能看到他的口鼻。
听到酒保的驱赶后那名为丹尼的来客不仅没有转身离开,反而朝着吧台的位置靠了过来。
“别逃避那伟大的光辉,保罗。我们都知道,在困境中我们曾真切地呼唤过祂的真名,渴求过祂的垂怜,而那位伟大的存在也慷慨地赐予了我们仁慈、希望与爱,祂将我们从必死的结局之中拯救了出来不是吗?所以你真不应该畏惧那些企图遮掩其光辉的亵渎之徒们……”
听到丹尼多少有些神经质的布道,酒吧里的其他客人隐隐有些躁动。但奇妙的是,这些向来眼高于顶的第一星区居民里,竟没有任何一人跳出来出言反驳丹尼。
而坐在吧台正前方的青眼的异种——加雷思·瑞文——则是不由自主地微微偏头,瞥了那位格外狂热的布道者一眼。
注意到了加尔雷斯的目光,丹尼肉眼可见地变得兴奋,他飞快地朝着加雷斯走了过来,,然后在加雷斯冲着他露出怀中黑洞洞地枪口前,就从自己的卫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沓厚厚的传单。
这些传单的纸张格外厚实,排版和设计也格外精美,然而打印出来的图案主体……却只是一则模糊的视频截图。
一道泛着银色光辉的人影
而传单的上方留则是用格外夸张的字体写道——
我们的弥赛亚,我们的救世主。
洛迦尔·瑞文。
他将我们从必死之境中引回。
我们也必将奉上我们那渺小的生命,以回馈他赐予我们的伟大奇迹。
……
看着传单上熟悉的名字,加雷斯的动作僵了一下,最终还是拧着眉头接过了那则传单。
他现在倒是知道酒保为什么看着那位丹尼会如此头痛了。
像是丹尼这样的狂信徒,这段时间里确实很引人注目。
用正式的话来说,他们即是塞涅斯教的教徒们。
……恐怕就连洛迦尔自己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这个为了崇拜“他”而组建出来的教团(在某些人看来则是不折不扣的邪教)竟然会在第一星区这样的地方也能疯狂泛滥。
要知道最开始塞涅斯教基本还是固定在星盗以及原住民内部发展,可现在随着洛迦尔在众人面前展现出来的奇迹,在配上联邦政府在大裂隙入侵危急中的种种不作为,联邦中不少人在严重信任崩塌后,竟然以格外决然的方式,直接投向了对洛迦尔的个人崇拜。
在联邦里消息总是流传得很快。
洛迦尔在施展完奇迹后力竭,被联邦控制起来的事实很快就被大众所熟知——毕竟当初直播掐断的时机很微妙,几乎所有联邦群众都亲眼看到了那些屁事都没做的联邦军方是如何朝着那位“圣人”靠拢,又是如何“簇拥”着他回到联邦的。
……由此而来引发的巨大反响也如海浪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始终没有停歇的意思。
在这其中,塞涅斯教的教徒们反应得格外激烈——他们大多是因为那场奇迹而加入了教团,情绪正处于最高涨的阶段。
而自从洛迦尔回归联邦后,各大公司对此事表现除了异乎寻常的兴奋,其中有发言人说,必须要让洛迦尔现身说明情况的,也有说洛迦尔在战场上表现出的强大力量有巨大的研究前景的,当然,还有一些人,则是严厉要求洛迦尔为之前当众杀死伊莱亚斯付出代价的……
然而往日总是被各大公司摆弄来摆弄去的政府却格外沉默,而且始终没有向外透露出任何有关洛迦尔的消息。
连带着军方那边也是完完全全缄口不言,完全没有表现出后续对洛迦尔的处置方向。
这般前所未有的信息封闭之下,反而在民间催生出了很多不好的猜想,最后导致不少塞涅斯教的成员直接联合在了一起,并且企图通过游行示威等手段直接对政府进行施压……
理所当然,塞涅斯教会的存在直接触碰到了思委会的高压线。
他们也因此开始受到思委会的抓捕和打击……就像是现在这样。
加雷斯把那丹尼给他的那份传单折了折,期间小心地避开了画面正中心的模糊人影,然后再将其郑重其事的放在了自己的酒杯前。
下一秒,异种的触角在发丝间微微触动了一下,在丹尼喜出望外之前就直接开口道:“如果我是你,我会立刻离开这里——”
他冷笑了一声,目光瞥向酒吧大门。
“蠢货,不知道你身后还缀着一串乌鸦尾巴吗?”
正如加雷斯所言,几乎是就在丹尼被酒保指挥着从酒吧后门离开的同时,酒吧大门被人以无比粗暴的方式一脚轰开了。
一群穿着漆黑制服们,胸口佩戴着眼纹徽章的“乌鸦”们鱼贯而入。
随着这群思委会小队成员的到来,整个酒吧里的气氛变得格外凝重恐怖。
不得不说,这么多年以来思委会都是联邦居民心目中最恐怖最具压迫感的特务机关,然而此时酒吧里的客人们看着这些昔日最说一不二的“乌鸦”们,脸上的神色除了恐惧之外,又多了一些古怪的嫌恶和冷淡。
而思委会的成员们也表现得格外阴沉,说话时都显得有些死气沉沉。
“嫌疑犯丹尼因涉嫌在第一星区居民间传播异教,如今已经被我们列入了重点审查对象……我看见他进入了你的酒吧。请你立刻将其交给我们。”
一名思委会监察官上前,挥了挥自己的证件,然后开口道。
酒保则是将酒托盘挡在了自己的胸口,干笑着,对着那群黑乌鸦们说道:“抱,抱歉,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看着面前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不配合的家伙,那名监察官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要知道在这之前他们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多胆敢不配合他们的联邦居民。
再想想他们这些日子的处境……
往日行事粗暴的监察官,此刻竟也耐着性子多解释了两句。
“请不要想要包庇嫌疑犯丹尼。他的所做作为,已经完全违背了联邦政府有关思想纯洁性的宪法条理。若是任由他放肆在外界活动推广那个邪教,他将给联邦造成不可挽回的巨大伤害。请你立刻配合我们,对其进行抓捕——”
结果思委会那位监察官的话音尚未落下,就听到角落里不知道是谁,细如蚊子地嘀咕了一句:
“好歹那位圣人是真的救了我们,给联邦造成伤害的……不是你们思委会吗?”
漆黑的武装队伍里,立刻有人转过头来,一眼便盯住了那位发言者。
“你对我们的行动有所异议?”
紧接着,他们便用枪口,直接挑着一名年轻人类的衣领,迫使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那个年轻人此时其实已经喝得半醉,脸也涨得通红。
不然也不会变得如此鲁莽,在刚才说出那样的话。
队伍里有人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什么叫做给联邦造成伤害的是思维会?你最好对自己的发言做出合理的解释,不然我们将认为你也有思想不纯洁的倾向——”
惊吓之下,那个年轻人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却也没有说出个完整的句子。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方才那台一直接触不良的故障电视,忽然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电流声——
那是加雷斯忽然伸手,给电视换了台。
于是屏幕里播放的再也不是那让人头痛的霸道兵王之子的电视剧,而是昨天的新闻重播。
“……当前议会已对思想委员委员长阿列克谢发起正式弹劾……根据科学院方面提供的证据,在这一次的主脑下线事故,与思委会方面的严重违规操作直接相关……思委会多年来在联邦各大事务上的频频违规,已给整个联邦带来巨大的损失……”
“砰——”
原本就已经断断续续的播报声忽然戛然而止。
是某位监察官一脸漆黑地,直接对着电视屏幕开了枪。
清脆的枪声声中,小酒馆里的众人齐齐战栗了一下。唯有电视机下方的那名异种始终岿然不动——
直到一片泛着热气的屏幕碎片从已经破破烂烂的电视机上掉了下来,然后“噗通”一声,跌进了加雷斯面前那泛着璀璨银光的鸡尾酒里。
加雷斯:“啧。”
看着代表着月亮的银色光辉因为这个小意外而逐渐从杯中消失,他抬起眼睛,阴冷地看向了那些来自于思委会的乌鸦崽子们。
虽然说之前也没觉得伊戈恩带的那群乌鸦有什么了不起……可如今他看着这些耀武扬威的家伙,只觉得格外不顺眼。
“刚才是你开的枪。”
加雷斯端着鸡尾酒转了个身,对着那些思委会的小队成员淡淡说道。
“是你说的,崇拜塞涅斯就是所谓的……思想不纯洁?”
在异种恐怖的信息素逼迫下,监察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说的明明是——”
“恕我直言,我可不认为联邦群众崇拜和爱戴塞涅斯有什么过错?恰恰相反,我觉得你们应该感恩有祂的存在,才让你们这渣滓到现在还能在这里耀武扬威。”
此时已有人看到了加雷斯手边的教团传单。
“你也是塞涅斯教的成员!”
那人高喊道。
下一秒所有人的枪口都对上了青眼异种。
为此,加雷斯耸了耸肩。
“我可不是什么教会成员,我只是……只是非常,非常,非常爱他而已……‘月亮’可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还有,你们是真不打算为毁掉我的酒而向我道个歉了?”
异种说道,从吧台椅上站起身。
然后他朝着那群思委会的乌鸡崽们走了过去。
*
一个小时后,那场发生在小酒吧里的斗殴事件的报告书就已经递到了某位元帅的案头。
雷昂哈特忙完了手头最紧急的那些事物后才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抽空瞥了一眼报告书上的内容。
“……斗殴?也就是思委会那帮子人有脸这么说了,这不是单方面霸凌别人么。”
他抱怨了一句。
“七人骨折,四人完全失去战斗能力……啧,怎么还把人翅膀给拔了,这手段太脏了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所以我们该如何回应?”
一旁的艾尔伯特文。
雷昂哈特打了个哈欠,然后奇怪似的瞥了他一眼。
“回应什么?思委会自己的人这么弱,而且人家好端端喝着酒被人把酒给毁了,要个道歉有问题吗?”不等艾尔伯特回应,他补充道,“反正我觉得没问题。”
当然,末了元帅还是补充道:“……不过话又说回来,那孩子的脾气确实是不太好,之前跟近卫营那边打也是,出手太凌厉也太阴暗……不知道是不是随了父系那边的血统,我就说,我家亲爱的在选男人方面有点儿……有点儿不太经大脑。”
雷昂哈特没有掩饰自己话语中的那点酸溜溜。
竟然已经认出了阿塔的真实身份,他也很容易就发现了瑞文家的另外两名……两名跟阿塔同母但是异父的兄弟。
喝了半宿冷酒后,元帅阁下冷静地接受了现实——优秀的女人天然就是会选择更好的雄性进行繁衍。你看她之前都挑了两个人了不还是不满意,最后不还是看中了他吗?!
这样一想,雷昂哈特也释然了。
……只是多少还是会觉得,阿塔之外那两位有点儿不太顺眼。
“好在阿塔不像是那两个哥哥,这孩子性格要沉稳太多,而且也很听话。”
想了想,雷昂哈特点点头,欣慰地叹道。
艾尔伯特的脸部肌肉顿时有点扭曲。
然后就听到雷昂哈特问道:“啊,对了,阿塔今天怎么样?”
“阿塔吗?因为你昨日驳回了他前去探望洛迦尔阁下的请求,他今天刚刚徒手拆了两台‘裁决者’,打伤了四十二位政府方的监管员,跟红龙近卫营发生了十七分钟的热兵器火拼,并且企图伙同耶梦加得直接进入‘零区’劫狱——放心,半途被空间轨道炮台控制下来了,就是耶梦加得有块外甲板将会需要更换。”
艾尔伯特看着自家元帅,幽幽开口汇报道。
雷昂哈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