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联邦那边现在差不多有十二个军团左右的兵力。

不过,在战线的后方,闪烁着微光的迁跃通道依然保持着开启的状态,还有更多的兵力正源源不断地朝着这里赶来。

阿图伊神色冷凝地看着宇宙中那些无声朝着己方靠拢的联邦军舰,双手将洛迦尔的身体抱得更紧了一些。异种小心地将自己勾爪下方的细鳞轻轻人类脖颈处那洁白而微冷的皮肤,就那样默数着洛迦尔的心跳。

每分钟十六下。

然后是每分钟十四下。

十二下。

……

伴随着心跳的减缓,人类的体温也正在逐步降低。

阿图伊仔细地观察着洛迦尔身体上的种种改变,一层淡金色的瞬膜迅速刷过他的复眼表面。

*

随着那道银辉的消失,那种可以轻而易举将阿图伊的意识与其他异种融合为统一整体的力量,也已经彻底消散。

但此时,似乎仍有一些微小的后遗症残留在了他的体内。

此时的阿图伊仿佛能隔着机甲的金属舱壁,隔着宇宙之间的绝对零度与黑暗,清楚地感受到那些环绕在机甲周围呈现出防御姿态的异种们的情绪。

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而且,他们也都做好了与联邦方面决一死战的准备。

啊,那似乎也是必然的,毕竟洛迦尔已经毫无保留地在联邦人面前展现出了那种特殊的力量……即便他确实救了整个联邦,但以阿图伊对联邦的了解,那些贪婪的鬣狗在分割猎物时可不会在乎他曾经是否是个英雄,又是否救了什么人。

也正因为如此,在一切的最初——在那些裂隙生物扑向现实宇宙的瞬间——阿图伊唯一的念头,便是将洛迦尔送走。

他甚至不敢让洛迦尔的特殊力量显露出在外人面前,哪怕只有一丝一毫。

可洛迦尔却主动地留了下来。

明明只是一个那么单薄那么脆弱,在联邦吃足了苦头的人……

忽然阿图伊的机甲内部通讯被人远程接通了。

帕萨的声音传了进来。

哪怕没有了裂隙生物的干扰,这种通讯的信号依然很差,可阿图伊依旧能分辨帕萨声音里压抑不住的恐慌。

【嘿,老大你还在吗我的意思你还活着吗……你还能撑住吗?】

【联邦那边没有对我们进行任何形式的信息接触,我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按现在这种情况来看,我们最好还是立刻带着洛迦尔阁下撤离……那个……我算了一下我们目前的燃料残余量恐怕已经不足以撑到开迁跃通道或是长时间高速飞行……】”

通讯在这里短暂地顿了一下。

但帕萨的声音很快又再次接了进来。

【总之还是试试吧,接下来我会安排部分舰队前压替你们挡住第一轮攻击。老大你想办法先带着洛迦尔阁下脱身。我会尽可能为你们提供火力与燃料方面的资源……】

阿图伊很快便收到了帕萨拟定出的多套逃亡方案。

显然,在这个时候,没有人会认为那些联邦军队靠近他们是出于什么善意。

可是,无论他们再怎么不愿意承认,现实还是已经摆在他们的眼前。

在经历了那样绝地求生的战斗,那些对裂隙生物的全域反击之后,阿图伊以及其他舰队也都已经是强弩之末,很难再组织起下一轮真正有效的战斗。

反观他们的对手,那些联邦军队在面对裂隙生物时虽然脆弱得像是一群菜鸡,但他们对付自己人时可是燃料充足极了。

阿图伊以及那些洛迦尔的追随者们固然可以逃,但谁都能想得到,这种逃亡将会让他们付出无比悲惨的代价——

阿图伊回忆起沉睡之前洛迦尔交代给他的那些安排,总觉得自己脖子上像是勒了东西就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艰难。

洛迦尔一定也是遇见到了这种情况才会做出那样的安排吧?

阿图伊想。

他不喜欢那个决定。

可那确实是洛迦尔的命令……

沉默了良久之后,阿图伊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开启了机甲与机甲之间的区域通讯。

“所有人请放下武器。”

“不允许任何形式的抵抗。”

“请立刻保持镇定,我们必须允许联邦军团的靠近。”

阿图伊木然地对着通讯频道里说道。

伴随着一声蜂鸣,局域通讯频道中很快插入了一道刺耳而阴沉的质问。

发言者的身份标识后,清晰地悬挂着一个深白的标志。

“哈?放弃抵抗……阿图伊·沙利曼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萧怀珩的声音听上去像是要气疯了。

“……懦夫永远不配待在伟大的塞涅斯身边。”

这一次的发言者来自于“狼群”,虽然标准语说的磕磕绊绊口音很重,可任谁都能听出来那话语中的森然之意。

“我们早已决意将所有人的生命都献给祂……我们永不畏惧牺牲和死亡,因为终有一日我们将重归祂的麾下成为他的狼群之一……”

阿图伊语气冷酷的打断了星盗那边愈发狂热的祷言。

“可洛迦尔并不希望的你们牺牲。”

“他需要的不是无谓的死亡,而是一个安定的环境进行休养。”

“他还需要大量的裂源晶用于后续的身体修复需要跟他的家人在一起……承认吧,这些都是我们在逃亡中,无论如何也无法提供的。”

“另外,现在正朝我们这边赶来的那个小家伙,叫阿塔。”

“他是洛迦尔最心爱的弟弟。”

“怎么,你们难道打算对着他也开火吗?”

……通讯频道中一片死寂。

随后,阿图伊发出了一声极其古怪的冷笑。

再开口时候,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听上去令人不寒而栗。

“既然已经有了死的觉悟,那就把这份决心用在执行好洛迦尔的命令上来。我们会保护好他的……无论他之后身在哪里。”

*

联邦第一星区

首都星。

距离那场几乎将所有联邦人类逼进地狱的大裂隙入侵事件,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

尽管当初首都星区一度风声鹤唳满目疮痍,但在在这些时日的修复之下,第一星区已经恢复成了往日那副纸醉金迷,繁花似锦的模样。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只不过,四十天前发生的一切还是不可避免地在无数人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尤其是对于第一星区的普通联邦公民来说,他们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在真正的危机面前,就算他们真是什么高级精英白领……最后也与他们最为鄙视的那帮子低级成员没有任何本质区别。

基因水平高也好低也好,只要没有权势和财富,他们都不过是更高阶层的玩物罢了。

有数据显示联邦范围内心理医生的预约数量正在以几何级数暴涨,连带着就连第一星区犄角旮旯里的那些小酒馆,生意竟也随之火爆了起来。

此刻,在贝纳大街黑蔷薇巷三十二号的一间低下酒馆内,便坐着这样一名一眼失意的异种。

“再来两杯银色月亮。”

淡青色眼眸的异种朝酒保竖起两根手指,语调缓慢而低沉。

银色月亮是他们最近推出的一款高酒精鸡尾酒,特色在于酒液表面特殊的银色光辉。

在酒杯轻轻晃动时,那银色看上去就像一层流动的月光。

基于之前在所有人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某件事,如今这款酒根本就是断层级别的受欢迎。

只是不得不承认的是,它的酒精度数也高得惊人,不少人只需要一杯,就会被直接放倒在座位上……

可此时那名青眼异种的手边却已经实打实地堆了好几只空杯。

偏偏异种依旧稳稳地坐在吧台前,英俊而深邃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层肉眼可见的阴郁。

“这位客人,其实要是有什么不开心呢,小酌可以解忧,但是喝多了反而会不太开心呢……”

酒保鼓足勇气正准备开口劝阻那位异种不要继续喝下去,便听到对方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青眼异种抬手看了一眼终端屏幕,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愈发难看。当时的酒保甚至怀疑这位客人下一秒就会把终端狠狠砸在桌面上。

但出乎意料的是,对方不仅没有砸终端,反而直接接通了通讯。

隔着酒杯中缓缓荡漾的银色光辉,青眼异种死死盯着自己的前方,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不会原谅你的。”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可是把你当成兄弟,才替你殿后的。别忘了当你钻进那老东西的机库时是谁在后面替你挡住了那帮红皮蜥蜴的追击?”

……

“我当时差点被他们把眼珠子都抠出来。而你,你明知道宝宝最喜欢的就是我的眼睛。你这根本就是故意的。”

……

“哦,对,你确实得偿所愿拿到了机甲但你之后干了什么?你甚至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就自己跑去找他了!”

终端那头似乎说了些什么。

听完之后,青眼异种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狰狞。

“……好啊,真不错。现在你自己也承认了。你·就·是·把·我·忘·了。”

伴随着“砰”的一声,那位青眼异种真的将个人终端狠狠砸在了吧台上,合金制成的个人终端瞬间四分五裂地嵌在了吧台上,震动中吧台上方那台年久失修的老款电视,立即闪烁了几下,然后竟然亮了起来。

只是电视里此时播放的却并非新闻或是别的实事快报,而是这段时间在星网上红得发紫的一部爽剧,名字就叫“一觉醒来,我竟成了兵王之子”……

随着标题从画面中消失,一名无论长相还是打扮都无限影射某位元帅的中年演员走进了镜头,饱含热泪地看向对面那名衣衫褴褛神色迷茫的高大异种。

随后中年演员就用极其夸张的语调喊了起来:

“……别叫我元帅,孩子。那不是你该叫的。你应该叫我父亲才对!”

……

……

……

“给我把它关掉。”

下一秒,吧台前的青眼异种一脸扭曲地对酒保说道。

作者有话说:

阿塔:……额,不好意思,我是真的忘记你在外面了。

异种兄弟间的情谊薄得像是掉进马桶的厕纸啊……

小妈妈if——

直播间里的那个新人其实就是阿图伊。

至于阿图伊是为什么摸到这个直播间……

嗯,是因为他回到指挥部时,意外留发现自己的部下帕萨正在跟他的副官申请预支薪水——考虑到帕萨作为信息官薪水丰厚怎么想都不应该缺钱。

奇怪了一下后被戴文告知,帕萨最近深深地迷上了一个直播间,简直是如痴如醉最近已经砸了非常多钱进去搞得存款都清空了。

再然后还得知这种奇怪的迷恋还出现了人传人,如今军团里已经很多人都迷上了那个小月亮妈妈讲故事的直播间——

阿图伊第一反应是我靠搞精神迷幻剂搞到我军团内部来了看我不灭了人全家——

结果就被戴文推推眼镜无比冷酷地否认了。

不是什么远程精神超控也不是阴谋诡计就是单纯……

“他唱歌很好听。”

都已经把自己改造成半机械半生物存在的冷脸副官就语气超级超级淡地说。

末了补了一句工作相关说听说你接了那个xx任务——那个任务的利润很厚,请问我们什么时候开工?

阿图伊:……???

*

阿图伊之后其实有想过去找那个主播的唱歌录音。

结果调查一番后发现真的很诡异,就是所有人都藏着掖着,就算再论坛里泄露什么只言片语也是那种“妈妈是我一个人的妈妈”“够了不要再多人来跟我抢他了你们难道没有自己的妈妈吗可恶”……还有那种疑似发癫的,在贴子里胡言乱语什么哦哦哦妈妈今天拍我时好小心好温柔,啊孵化液我喜欢孵化液快块块滴我脸上miamiamia我吃我吃今天也吃得好开心——

阿图伊本来一直觉得自己精神度不稳定看完帖子后竟然觉得自己好像也还行。

但真的太奇怪了,想确定一下这真的不是什么阴谋吗就找到了直播间。

然后有了之前那一幕。

顺便说阿图伊在这个世界线里就是正儿八经的煤……不……矿老板家的有钱儿子。。

也不是瞧不起某个榜三纯粹是对直播规矩不懂,以为要听唱歌就是要砸那么多钱(不然怎么能勾引得他那么多军团成员掏空口袋呢——)

就连价格都懒得看直接砸了个恐怖的价格,别说把榜三赶走了甚至还直接空降了榜一。

……实在是大快人心。

直播间里其他人这时候眼看着榜三换人,简直欢欣鼓舞,平时都很嫌弃新人来抢妈,这时候倒是有人热心科普了洛迦尔这边的规矩,一般是先会直播一下怎么给虫卵按摩啊,翻面啊,然后是睡前故事,最后会是睡前摇篮曲。

现在其实还不到摇篮曲的时间可以再等等……

结果这时候洛迦尔看着弹幕,却是难得心情好于是打断说没关系,今天可以多唱两首歌。

接着就对着镜头腼腆地笑了一笑念出了阿图伊随手打的id,说谢谢你喜欢我的歌,我很高兴……这首歌送给你哦。

其实洛迦尔是不怎么会特别去讨好那些打赏大哥的,但这一次阿图伊的出现实在太及时雨了,以至于洛迦尔也忍不住试了一下怎么留大哥最好能让大哥一直在,神啊别让原来那个榜三回来了。

……嗯,但挽留大哥这种事,真做起来还是有点害羞。

所以看着就特别生涩的模样。

屏幕那头阿图伊看着这个主播……莫名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人也太……太年轻了点……挽留自己的手段也好拙劣以至于都有点可怜了这真的是那个把一堆人钱包掏空的魅魔——

然后就听到了洛迦尔的摇篮曲。

所有思绪都中断了。

其实就是很普通的温柔哼唱而已啊,真不明白怎么会让人听着听着连关节都想一点点舒展开来呢?

就……

听完后莫名会有想蜷缩起身体慢慢攀爬到某个模糊存在腹下睡去的冲动……

各种……

前面也说了阿图伊精神力不稳定,但他是大贵族出身所以其实对外表现都是很平和和冷静的,发疯都是自己消化那种。

做梦一样听完了洛迦尔的歌。偌大一个人完全是呆呆的……直到被信息声惊醒,接着阿图伊就看到系统提醒,他那个随便砸的榜一的位置掉下来了——是原来的榜一回来了。

紧接着位置又掉了一格。

原来的榜二也回来了。

不过是一首歌的功夫,阿图伊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榜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