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染出差从岭西汇西城那边回来后, 偏头疼犯了好些天。
本来就有的老病根,但这次时间明显长了点儿。
也不是很厉害,不是会难受到让她忍不了的那种疼,而像是只是因为吹了点凉风。
一点一点, 若有似无。
如同细丝浮游, 千丝万缕的绊住在了那一点的血液里。
想起来了,就疼一会儿。
缠缠绕绕的一直不好。
连医生都说没事, 可能是岭西那边的气候凉一些, 加上地势高, 身体没适应。
加上当时一直忙于其他, 小小的变化没觉得,这会儿闲下来,就放大了感受, 明显感觉出来了。
让注意保暖,多休息, 勿思虑, 少用脑。
只可惜她似乎也只能落到实处的做到一点——就是保暖。
加上又是已经入冬,所以每天都穿的很厚, 早早的围上了针织围巾, 将自己捂的严丝合缝。
周五那会儿从电视台出来, 拐进旁边的梧桐巷弄,每次坐上周庭安来接她的车, 如果碰上他恰巧在车里, 都会被他笑话。
“不知道的以为你生在民国,在搞什么地下特务。”
周庭安嫌弃的扯了下她那冗长,如同直接围了个毛线团似的围巾,还有口罩, 还有头上那顶帽子。实在是夸张。
“还是说——”周庭安凑到她耳边细语一番。
明知道声音小的也只会她听清了,陈染闻言还是先看了眼前面的司机位,发现邓丘不在,方才松下一口气,然后不免嗔了周庭安一眼。
“您能正经点么?”接着摘下口罩和帽子,因为北城这两天预报的会起风,冬至已过,临近过年的时间,第一场雪憋着迟迟未来,每次起风都吹的跟刀子似的。
陈染只是没预料天气预报不准,今天出的是太阳。
都到这会儿了还亮堂堂的。
办公室忙了一天,电脑前写了一天的稿子没出来大楼,陈染压根不知道,所以才这样武装。
“我只是怕冷,是天气预报说的今天会有风。”陈染一直没跟他说从岭西回来犯了偏头疼的事情。
那次周庭安匆忙过去汇西待了两天,第二天柴齐就寻人去了,集团原本定下的行程没一点预兆的被搁置,下边人都围着找他去了。
加上周庭安一直没接电话。
柴齐无奈联系到老爷子那,因为想着也只有他老人家能差遣到周总,结果没成想直接捅了篓子。
老爷子直接打电话给周庭安,问他说:“你下边人汇报说你失踪了,怎么个事儿?”
“......没怎么。”周庭安坐在办事处的办公室,无语的摁揉了下眉心,暂且没说那么多,只说临时考察。
但是老爷子了解他这个孙子,丢下一摊子只为一个不轻不重的临时考察,况且还是只身前去,还那么一个小地方,他向来眼高于顶,哪里会看得上?压根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最后辗转,便了解到是因为一个电视台的小记者,小姑娘。
“荒唐!”周老爷子不由得骂了声,气的不行,因为实在想不到他一向看中的孙子也会有这么失分寸的一天,古人说先成家再立业是有道理的,当天晚上就喊了周钧和顾琴韵过去北山的老宅里吃饭。
商讨关于周庭安姻亲方面的事宜。
但是之后顾琴韵喊了几次周庭安,要他回去西岸故郡吃饭,人都借故没有去。
车内。
周庭安顺手接过陈染的围巾和口罩,放在一边,接着用手背过去探了探她额头,“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明显警戒的有点过分了。
“......没有。”陈染透过车窗看到不远处往这边走来的邓丘,躲开了他的手。
邓丘坐进驾驶位,先将手里从旁边邮局里取来的一封信件转手递给了周庭安,说:“这封是英国史密斯老先生给您发来的。”
周庭安接过去,顺口问:“怎么会发到这边?”因为不管是email还是信件,一般都会直接发到集团那边。
邓丘:“我看了地址,是写错了一个字,所以邮局不确定,才发来了这里。”
史密斯老先生是周庭安上学时期的一位很谈得来的老师,如今年岁已高,在英国养老。
周庭安没避嫌的直接拆了信来看。
陈染却是自觉的将视线移到了车窗外。
“不是什么商业机密,一位老先生的来信,很有趣的老头,改天可以介绍给你认识。”
周庭安说着从密密麻麻写满英文的信纸上撩起眼皮,看了陈染一眼。
同陈染闻言重新转过来的视线对上。
“......”
前面开车的邓丘不免问了句:“周总,是东院还是别墅?”
“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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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染这个周末只能在周庭安这里待一会儿,因为周六日她的父母会从申市过来,所以进到房内,还没立稳脚,就开口跟他事先说明了情况。
“我让柴齐安排酒店。”周庭安说话间脱下西服外套,丢在沙发。
“不用!”陈染一时着急,拒绝的直接。
周庭安闻言转过身,看了她几秒钟,接着一步一步走到陈染跟前,指腹捻着抬起她下巴:“你怕什么?怕我会突然出现在你父母面前,然后说你们的女儿我要了——还是怕我当着他们的面儿亲你——”
“......周庭安!”陈染抬手捂住了他乱说的嘴,不想继续听。
周庭安缓缓将她手拉下,再次捻过她下巴,不由得问:“瞒的累不累?陈染。我应该没那么见不得人吧?不如,就让他们知道了好不好?”
“你答应过的。”陈染抬眼,激他:“堂堂周总,不会连这点契约精神都没有吧?”
“哪门子契约,有白纸黑字么?”周庭安冷笑了声。
“......你、不早说。”早知道他会这么耍混,当初就拿张纸让他签上字,再摁个手印了。
“原来,您是个说话不算话的。”
“......”周庭安盯着她看着,视线锁着她,安静了好一会儿,方才沉着声音一字一字开口回说:“算话。”
音色不太好,接着他捏在她下巴上的那只手也跟着松开,转身上楼去了。
“那、我晚点就走了。”
周庭安消失在旋梯拐角,没有回应她。
-
两个小时后。
西子湖旁温馨公寓。
正在门口换鞋要下去买零食当宵夜的吕依看到这个时间不应该在这里的人吓了一跳,问:“你——不用去他那了?”
“明天我爸妈过来看我,所以就回来了。”陈染将手里提的包放在柜子上,往里走路过窗台,余光往下看了一眼。
周庭安车子还没走,一只手搁在车窗外边,指间夹着一支燃上的烟。
他爱抽的烟是极细的那种,细细的一支,不细看都只想看不见,最显眼的是燃着的那点橘红火头。
接着那只手敲了一记烟灰,像是知道她差不多已经到了楼上,侧出来头抬眼往上看了她一眼。
陈染收回视线没再看,过去洗手间洗脸。
单纯一起吃了个晚饭,因为周庭安要给她父母安排酒店被直接拒绝,气氛不算太好。
两人都没吃多少。话也没怎么说。
吕依后脚跟过去,说:“......我还以为,你们终于要结束了。”
陈染捞过毛巾看了吕依一眼,扯了下嘴角,问:“你不是要下去买东西?”陈染忙了一天,加上头疼,遵医嘱在头疼好之前,暂且不想思虑谈这个,岔开话题,“也给我带一些吃的。”
“你想吃什么?”吕依问,接着在看到陈染漏出的那点颈肩上一点不太明显齿痕时候视线定住。她知道陈染跟之前的男朋友没什么深入接触,当时她还觉得两人恋爱谈的无趣。
可如今遇到的人似乎又带劲的太过分......
只是不知两人的这场秘密游戏,终点在哪儿。
“垃圾食品,越垃圾越好。”陈染看过吕依挺一本正经的说。
吕依:“......”
“干什么,人身攻击是吧?”吕依不愿意了,因为零食是她的最爱,“你在你男人那山珍海味吃多了,也不至于骂人吧?”
【你男人】三个字刚出口,看过陈染神色,吕依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转身直接走了。
边走边说:“我这就去给你买最垃圾的食品,给你当下酒菜。”
陈染闻言扯动了下嘴角,转而再看进镜子里的自己,刚扯动的嘴角边,红的过分。
是周庭安的作品。
就下车前那会儿。
他总爱寻着一处亲,故意盖章似的,能让明眼人一看就能明白,她那是怎么弄的。
一看就知道,她身边是有男人的。
掀开柜子,伸手拿过遮瑕膏,旁边有一管,是刚用空了,还没来得及仍。
-
吕依当天晚上花大价钱,提了满满一购物袋子的零食回来。
同陈染一起,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咔吧咔吧到了深更半夜。
报复性的吃法,直接让陈染在第二天一早睁开眼后喉咙疼的快要失声。
接母亲宰惠心来的电话,一张口跟什么似的,吓人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上火了?”顾琴韵问,“声儿都没了。”
陈染嗯了声,说:“差不多算是吧。”是有点上火。
“到你们住处楼下了,快下来吧,刚好给你带了些家里晒的菊花茶,你好降降火。”宰惠心说。
陈染原本沉沉的脑袋瞬间清醒,从沙发上坐起身,扯了扯被压皱的衣服,过去对面沙发拍了拍翻了个身又去睡的吕依招呼了下。
吕依连连挥手让她别打扰。
陈染想到脸还没洗,就重新丢下手机,用两分钟过去洗手间给自己洗了把脸。
最后也没看,过去沙发边,捞了一部手机装进兜里,就过去门口换上鞋子开始下楼。
之后陪父母坐出租车到了地方下车付款时候才看见,她拿错了手机。
手机是吕依的。
“妈,用你电话,给我打个电话。”陈染看过宰惠心。
“......”宰惠心无语的看了女儿一眼,想着这闺女是怎么了,发癔症呢,“你不是在呢么,打哪门子电话?”
陈染晃了晃手里手机:“我拿错了吕依手机,她密码我不知道。”
“......”宰惠心掏出手机,给陈染手机打电话,接通后递给女儿,让她说。
吕依接到电话,先是笑话了一番,之后说那是她工作手机,上边钱不多。
只有五千块钱在微信钱包里。
宰惠心和陈温茂来看陈染一向不过夜当天就会回去。
算上这次,她和周庭安在一起的期间一共来看了她五次。
所以陈染同周庭安一直都说的会在这里待两天,是说了谎,是为了可以不用再去他那里。
之前他说给安排酒店陈染其实也都说的不用,一开始他也没那么大反应。
不愉的反应是渐渐升起来的,并且他明显没了以往的宽容和耐心。
中午陈染陪他们逛了芷泉路上新开发的那条商业街,买了些日常用品和衣服,然后找了一家看上去还不错的日料店,带他们一起去吃了日料。
宰惠心爱吃鱼生,申市没有太像样的日料店,每次来看女儿,陈染都会带着她去吃。
但是陈温茂一直吃不惯,点的都是里面仅有的几道熟食或者涮锅。
“你叔叔打电话过来说,过年给咱们准备了两箱的大闸蟹。”宰惠心说完看了陈染一眼问:“我记得你说过,承言刚好喜欢吃那个,对吧?”
见女儿又是沉默,宰惠心终于忍不住了,敞开了话题:“你俩到底怎么了?”
陈染是有自己的小心思在,家里没追问的那么急,她就可以用这件事拖着当亲戚间介绍对象之类的挡箭牌。
但是眼下,应该是不行了。
“我跟他早已经分手了,去年八月份。”陈染淡淡承认了问题。
“他出轨了。”接着补充了句。
宰惠心连同陈温茂双双停住了筷子。
“去年八月份?”陈温茂捋了捋时间,如今这都又要过年了,“怎么不早点跟我们说?”
早点说,以宰惠心的行事风格,接下来多半就是各种各样安排相亲的事了,陈染只是不想应付。
更况且还有个周庭安在。
她没有三头六臂。
这件事显然挺出乎陈温茂意料的,因为虽然他不像宰惠心一样爱催促女儿的婚事,但是这事情乍一听,心中会难免替女儿气愤。
毕竟交往了那么久,从上学没毕业那会儿就开始了。
一直觉得两人发展的挺好,也听得出那沈承言挺有上进心。怎么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就是不想你们担心,不想你们多想,才一直没跟你们说。而且,我现在以事业为重,爸爸。”陈染说着用筷子给陈温茂夹了一口菜,也给一直沉默看着她,脸色明显不太好的宰惠心夹了一块鱼生。
“勾搭他的那女的什么人?”宰惠心开口,带着气愤。
这种事情,沈承言一个男的不愿意,体力悬殊那么大,那女的还能把他给强了不成?
陈染抿了抿唇,早已释然:“不提他了,我事业在上升期呢,也没打算要跟谁结婚。”
宰惠心叹了口气,想到之前有亲戚给女儿提过说对象的事情,她给推了,此刻便提了句:“之前有人跟你说过一个对象,年纪比你大个五六岁吧,但是事业有成,你要早说,也能让你们坐一起见见。这会儿怕是不成了,前段时间听说人家都订婚了。”
“妈,年纪大的绝对不要,我不考虑年纪大的。您真想替我操这份心,就往小了的去找。”想着总归是饭间闲聊而已,不为别的,单纯想调节一下父母因听到不好消息的难受心情。况且两人也爱听这方面的反馈,真到了那时候了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
陈染说着夹了一口菜来吃。
宰惠心一听挑了挑眉,跟身边的陈温茂对视一眼,虽然不大明白女儿为何强调一定不要年纪大的,但不免问:“那你、喜欢那样的?”
“就,”陈染舔了舔唇边的菜汁,很是认真的强调说:“年轻,青春,阳光,不能阴暗,强势,有病,爱控制人——”
陈染刚说到这里,身边一个熟悉的高挺身影走过,坐在了相隔一条路,旁边空着的位置上,让她瞬间止了声,缓缓移过视线看了过去——
只见周庭安解开一粒西服衣扣,两腿交叠,松散的姿态靠在椅背那。
暗自垂眸勾过唇角,接着看过陈染,同她对视。
那个表情分明像是在说:原来陈记者在背后,一直都是这么说我坏话的。
“......”陈染夹在筷子上的那块鱼生啪的一下掉在了盘子里,另一手收紧在桌面,脑袋瞬间空了瞬。
他怎么找到的这里?
“小染,看什么呢?”宰惠心和陈温茂靠里边的位置坐着,注意不到陈染这边,唤了下人说:“你们两个小姑娘住,还跟以往一样,我跟你爸就不上去了。我也还有课件要准备,我们来的时候已经订了下午回去的高铁票,你还送我们到高铁站就行,听见没?”
“......”陈染谎言彻底被拆穿,惶惶从周庭安笑意愈发严重的眸中转过脸,看过宰惠心,虚着音色应了声:“哦,知道了。”
周庭安存在感太强,陈染饭吃到中半,就过去了洗手间,用凉水洗了把脸。
想着周庭安应该不会这么无聊的一直待在这里看她吃饭,在里边磨蹭了好大一会儿方才出来。
结果刚过走廊口,就被一个力道伸出,把她拽进了一处逼仄墙角。
堵住了。
“藏什么?骗了我心虚了?”周庭安垂眸看着人,温热气息层层将她侵占,钻入,继续道:“我记得谁说过,一定要住在公寓里,因为怕爸妈过来,怕我们会被发现。谁昨天晚上还说,爸妈会过来几天,你要一直陪着照看,没错吧?”
周庭安嘴里一口一个爸妈,说的亲密至极,听起来竟毫无违和感。
陈染背靠着墙角,冰凉墙面,同他侵袭过来的隐约体温对比强烈,她抬眼看他,不禁问:“......您也来这里吃饭?”
她不相信会这么凑巧。
明明坐在那也没点什么东西。
“不能来么?公共场所。”周庭安说话间,视线落在陈染嘴角一处,那里沾染了点淡淡酱汁的印迹。不明显,也只有挨的近了才能看见。
粉里透红,还有点湿了水的清润,像能解渴的诱莓。
周庭安喉头一紧,视线落过去顷刻,指腹压过她嘴角,碰触柔软更是用力了几分给她擦掉,想到什么,视线转而冷冷的看着她重复了一遍她刚刚在外边席间的话:“喜欢年轻,青春,阳光的?对吧?”
“......”陈染干咽了下喉咙,紧抿了抿唇。
下一秒,周庭安便抬起她下巴,压下了吻。
用行动力告诉她,她是有男朋友的。
相隔一堵墙的洗手间宰惠心喊了声“小染”,奇怪闺女上个洗手间,人没影儿了。
另一边陈染着急出了一身的汗,怕被撞见,对周庭安又推又踢。
他干什么要偏偏这个时候——
周庭安拧了拧眉,抬手松扯了下领口,混着糜艳气息说:“你再折腾,我等下就跟你一块儿出去。见岳父岳母。”
“......”陈染消停了,靠在那,微喘着气息抬眼看着他问:“那你、还要多久?”
周庭安凑过她耳边,低言:“那要看你乖不乖。”
那天的周庭安故意似的,发泄心中某种不快似的,吻着她一点唇肉,单单可着一处位置亲,恶劣的磨了她很久。
之后从走廊拐口角落里出来,陈染乱着的头发都还没有理好就撞上了宰惠心。
她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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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亲亲]宝宝们,晚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