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染同周琳一早就被唐主任一个电话喊走了。
去了演讲会的会场。
还有最后的两场跟踪采访报道。
陈染昨晚回来没有跟周琳提发生的意外, 只说一直打不到车,耽误了点事。
之后将被拉扯间扯坏,弄掉了一颗领口扣子的外套脱掉,就去洗澡了。
洗了足足一个小时。
因为那件坏了, 陈染一早换了件风衣外套, 毕竟出差,带的衣服有限, 此刻身上这件比起来更稍单薄点, 不过白天温度没有晚上那么低, 所以穿起来也还好。
唐主任对两人特意说明天演讲会全部结束, 还会再有一次嘉宾宴请,说可以继续再努努力,争取到大家的青睐, 能让后续财经频道的节目顺利开展。
因为这次受了不少曹济的恩惠,这位唐主任对此事也格外的上心。
旁边垂眸正在翻看资料的陈染闻言不由得抬眼撇了眼场内正在众多大学生面前演讲的一位老者, 想到了那陈廉, 不由得问:“所以,曹主编那边意思, 是只要对方答应就能上节目, 品行举止, 都不要筛选的,是么?”
周琳诧异的看了陈染一眼, 这话说的明显有点打曹济脸的意思了。
想着昨天饭局不是还替人挽尊来着么。
唐主任“额——”了个长音, 呵呵干笑了两声,没回应,言外之意,曹济就是这个意思。
只要他的节目能照常开展, 别的跟他都无关。
的确是曹济一贯的行事风格。
陈染觉得自己多此一问。
“曹主编说了,如果你们有问题了,可以问他。”唐主任撇了撇自己的关系。
陈染干扯了扯嘴角,明摆着白问,找骂去呢。
之后现场跟踪采访临近结束,曹济还特意打来了电话,陈染挤出各路人群出去接电话,又听了他一番着重拉拢和目的明确的工作进度强调。
陈染到底没忍住问了他一嘴,迎来的就是曹济的一通理论,说:“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单位,还挑别人呢?人家能给个面子赏个脸就不错了,这是搞节目,需要占用人很多很多时间的,你当那么容易呢。”
说完就把她电话给挂了。
“......”
陈染看着挂掉的手机,深出一口气,隔着衣物,搓了搓有点涩凉的胳膊。
转而挪脚准备再往里去,便看见几步之遥,几乎正对会场大门口,停在那的一辆黑色公务的红旗轿车。
接着后面半截车窗缓缓落下来,周庭安斜过视线看了她一眼,随即便推开车门,长腿迈出,下来车,走到了陈染跟前。
陈染抬眼恍惚的看了看略显风尘仆仆的他。
周庭安视线落在她昨晚因为哭,而变得微肿的眼皮上。应该是擦了什么遮盖的化妆品,不特意看,旁人还真不容易会瞧出来。
陈染眼睫微动,开口:“我已经没事了,你不用来——”的。
话音未落,周庭安一句话不说,直接伸手贴着摁过她后勃颈,把她摁进了怀里。
“周庭安,好多人!”陈染试图用力的挣开他。
周庭安索性反手揽捏着她后勃颈,推着将她带着坐进了旁边后车门还开着的红旗轿车里。
接着自己也挤着坐了进去,一并带上了车门。
“你还是让我下去吧,我工作着呢。”陈染觉得不合适,要下车,去推另一边的车门,但是上了锁,打不开。
前面开车的司机,是昨晚过去晨岛接她的那位叫叶学臼的,一直为周庭安做事,打理着汇西这边的办事处。
周庭安这边带陈染坐进了车内,他就很长眼色的推开车门下来了,然后给两人带上车门,立在外边等。
“好了,好了,就先占用你五分钟。”周庭安拉过她的手腕,转而把人从后直接拦腰捞过,揽抱上了大腿。
陈染挣扎间,周庭安目光敏锐的看到了她一点盖在头发下面锁骨处的青紫,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手撩起,轻碰了下,问她:“你这也叫没受伤?”她昨晚是这么跟他说的。
陈染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拉过衣领遮上了,说:“没有大碍,就这一点。”
她也是后来照镜子才看到,应该是当时拉扯间,被那陈廉手上戴的什么东西硌到划到了。
还就这一点,她是想多少?
还是锁骨的地方。
周庭安甚至能想像得到当时那老东西的手拉扯到这里时,脑中会产生的什么变态想法和兴奋心里。
“别瞒我,别处到底还有没有?”周庭安没执意解她衣服去看,知道她因为昨晚,多半心里还有阴影和不舒坦,只是垂眸盯着她半边脸,看着她,等她向自己主动坦诚。
周庭安这样的人,陈染其实是清楚的,电话里怎么说都行,但到了他眼前,压根搪塞不了一点。
不给他说清楚,怕是不会罢休。
“别的真没有什么,”陈染捞起来胳膊袖子,漏出来一截白如玉的臂弯,然后将胳膊肘处一点指给他看说:“这点红肿了些,应该是当时我跑的着急撞在电梯门框上了。”
她当时只是害怕,这些都是之后回去住处才看到的。
胳膊处,是脱了衣服洗澡才发现的。
能听的出来她口中话的真实性。
周庭安松了口气,就没再追问,只是拉过她胳膊,细看了下,然后指腹过去尝试贴过给她揉一下,结果陈染“嘶”了声,就移开了,重新拉下来袖子,说:“没事,过两天它自己就会好了。”
陈染说话间,视线落在车窗外会场那边的涌动人头,和凌散一两个从会场里边走出来的大学生,又开始挣脱着从他身上下来去开车门,“周庭安,你快把门打开。”
话音刚落,周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陈染摸出来手机,只听周琳问她在哪儿呢,那么安静,喊她过去连线录直播。
因为演讲会里边身边人多嘈杂声不断,她头都被吵的嗡嗡的。
陈染明明也在周边现场,周琳自然奇怪她那怎么会那么安静。
“我、我马上就到。”陈染整理了下衣服。
周庭安也顺手给她整理了下头发。
然后摁下了车门开关。
在她伸手去推门的时候,又拉住了她手腕,看着她侧脸说:“我下午去接你,会提前给你打电话,别再不接我电话了,听见没?”
“我知道了。”陈染挣了挣手。
周庭安直接将人放了。
司机叶学臼接着上了车,转头问周庭安:“周总,我给您找了个安静的去处,您也吃点东西歇息会儿补个觉吧。”
听沈丘打来电话给他交待说,周总晚上就没休息好,天没亮又上了飞机,提点着说让他务必好生照应着,催促人休息一下,避免身体出什么岔子。
见陈染进了里边会场,周庭安收回视线,靠进车座里,抬手摁揉了下眉心,问道:“我交待你的事,办妥没有?”
“办妥了,”叶学臼知道什么事儿,“他虽然退休了,但是各路作风痕迹肯定抹不掉,只要找出来一件,其它的顺藤摸瓜,总能调查出来不少。两三条就够他受了。”
“人呢?人在哪儿?”周庭安跟着又问,转而看了眼车窗外会场方向。
姓陈的也是挺荣幸了,虽然左右都不会饶了,但也实在想见见他。
长什么鬼样!
“他这次演讲方面的工作做完了,工作地单位有消息说让他回去开个什么会,虽然退休了,但是听说就是针对他们这些退休干事的。酒店那边也退了房,所以人大概率已经不在汇西,回工作地了。”
周庭安捻着指尖,视线依旧冷冷的扫着车窗外。
回工作地了?
那他多少是有点运气了。
周庭安想。
但是也只会是这么多了。
接着吩咐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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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车进到了汇西文化厅后边的一处茶庄,旁边就是一片茶园,周边一排复古特色的吊脚楼,有茶室,有会客厅和休息区。
闹中取静的一个地方,叶学臼又交待人准备了茶点,之后就给周庭安带上了门,没再打扰。
出来后避免旁人莽撞,特意交待了下看守此处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让叶学臼放心,说特供的歇脚地方,旁的闲杂人等没有进入证明很难能进来的。
叶学臼点点头,这才放了心。
周庭安的确是困了,靠在休息室屏风后边的沙发躺椅里,沉沉的睡了一觉。
歇过来了劲儿,睁开眼一看,都不知道是天阴了,还是天黑了。
冲门的位置喊了声:“学臼?”
没人应。
周庭安干脆起了身,拿过旁侧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也不算晚,也才将近十二点钟,多半是变天了。
口干舌燥的,先过去倒了杯茶,喝了杯茶,然后信手推开了挨着茶台旁边的那扇窗,迎面一阵湿潮裹着些风吹进来。
怪不得天这么黑,原来是下雨了。
细细蒙蒙的小雨。
周庭安将窗户重新关上。
叶学臼则是约莫着人该醒了,就准备饭菜去了,周庭安正要给他打电话,他这边就带着人端着饭菜来到门口了,敲了下门先问了声:“周先生,您醒了吗?”
“进吧。”周庭安放下了手机。
叶学臼推门进来,这边将准备好的吃食,让人一样一样的摆上。
说来周庭安已经间隔有将近三年的时间没来过这边,这边事务少不说,也有过于偏远的原因。多数时候,都是要么遣人,要么自己过去北城汇报工作。
所以趁着人这次过来机会,他已经连夜赶出了一份工作方面的汇报资料。
周庭安吃了点东西,然后过去茶园外边不远处的一处阅览室里听叶学臼给他汇报工作。
地方多少比起茶园里嘈杂些,但是叶学臼因为没在办事处,加上只有这里可以调阅一些内部资料,所以就引人暂且来了这地儿。
周庭安抬手腕,看了眼时间,然后冲叶学臼道:“给你最多半个小时。”
“......”叶学臼闻言先是愣了下,接着忙哦了声,想到了周庭安这次来的目的,是因为那位陈小姐,压根不是来视察什么的,况且还是孤身前来,以往若是视察,身边起码要跟十多个人了,这次一个人也没带。
行色匆匆,眉眼间尽是疲惫。
明显是没有事先安排准备的行程。
怪不得沈丘那么担心的一再嘱托他。
也可以看的出,周总挺看重那位陈小姐的。关于为什么要收拾那位叫陈廉的,其实叶学臼并不清楚。只是听命办事而已。
但是隐约能想到跟他昨晚从晨岛接着送回住处的陈小姐有关,但具体因为怎么个事儿,虽然好奇,但也实在没有那个胆子去问。
阅览室旁边是个对外界开放的会客区,叶学臼的汇报混着旁边隐隐的交谈声往里边传。
其中一人道了声:“陈老师,您这身体素质行啊,一个演讲会,还能折腾这么远的路过来。”
另外一人接话:“这算什么,经常练着呢,旁人都问我说,陈廉,你那身板怎么保持的,让我给传经呢。”
接着是另外那人的附和笑声。
“陈廉”两个字隐隐入耳,周庭安抬了抬手,制止了立在那正给他汇报工作的叶学臼,然后侧过视线看了眼相隔着的那道屏风,隐约晃动在上面的人影。
另外一人不知道小声跟人嘀咕了句什么。
那陈廉笑声都跟着变了,掺了些淫亵,低着声音道:“小女孩么,懂什么?我们这样式儿老的只是年纪,只要心态年轻,照样玩的开。”
“您这还挺有心得啊,说说呗。”
“不就那些个花样么,窒息,锁手,抽打什么玩意儿的。”
“呵呵呵,您还知道这个。就怕人小姑娘不配合不愿意啊。”
陈廉哼声笑笑:“有的是办法。”接着轻飘飘了句,直让人听不大清:“可以给她喝的东西里加点料么。”
“这、这不好吧?”
“有什么,现在年轻人去酒吧,不就是整的这个。不瞒你说,昨晚遇到个送上门儿的,是个记者,真漂亮一小姑娘,就是挺装的,妈的,就算是那样式儿,放心,用点药就老实的很,配合的很,还能助兴。”
结果一句话没有说完,一道冷冽彻骨的声音便响在了那陈廉的头顶:“你就是陈廉?”
陈廉抬眼,看到人面生,虽然看上去还没三十的样子,却压迫感强的他抬不起头似的,只能配合着应了声:“是,是啊,你有事——”
话没问完,就听他惨烈的“啊——”的叫出了声。
“你运气看来也没那么好。”
周庭安声音冷幽幽的,只见他用旁边的烟灰缸直接摁在了陈廉搁置在桌面的那只手上。
还用药,还窒息——
挺行啊——
每个词听在此刻的周庭安耳中,都如火雷动。
“你、你、你们是做什么的?”旁边同陈廉一起的那位顿时吓得结巴了,腾的一下从位置上起了身。
叶学臼直接走过去同人道了句:“你可以走了,不走别后悔。”
“你、你们这是仗势欺人!!”说着往后退出了大门。
刚退身出来,门就关了。
之后没人知道里边发生了什么。
是叶学臼出来,走到陈廉那缩在墙角的朋友跟前,掏出来一张名片,放到他面前,说:“你朋友自己不小心,受了点伤,这是我们先生好心介绍给他的医生,手段很高明,带着他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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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染差不多将事情忙完,已经是下午三点,同周琳刚回到住处,周庭安像掐准了点儿似的,给她打来了电话。
“染染,下来,我在你们楼下。”
周庭安堂而皇之的将车子开了进来,陈染闻言忙出门扒着栏杆往下看了眼,只见周庭安降下半截车窗,也刚好在往上看她。
她心突的猛跳,直接挂了电话,进去房间拎上包,同周琳说了声要出去办点事。就赶紧给她带上门下去了。
陈染害怕再晚一分钟,他就真的会直接上楼,推门进来。
周琳还在呢!
周琳看人急忙忙的出去,诶了声,拧眉,心道,明明都已经忙完了,这陈染怎么反倒更慌起来了。
陈染走到车边的时候,车门半开着,她低头先是往里看了一眼,只见周庭安两腿交叠坐在那,看上去神色比一早见的时候松散了几分,伸手冲她拍了拍身侧位置:“过来,带你去吃点好吃的。”
“我中午吃了饭的。”虽然有点凑合。
陈染说着矮身坐进去,将包放在一边,想着现在不过才三点,吃晚饭的话,未免也有点太早了。
“吃了就再吃点,在这破地方,人都瘦了。”周庭安视线盯着她白净的小脸看了几秒,接着伸手拉过陈染手,十指交握,困在掌心。
车子启动,叶学臼驱车开往汇西的闹市区。
陈染余光扫过去周庭安同她交握的那只手上一眼,他手腕处那排牙印已经成了红色的疤点刻在那似的,还是那么明显,不禁下意识抿紧了唇。
接着察觉出了点异样,重新将目光放了过去他的那只手上,那排牙印旁边的手腕那,赫然划着一道血口,挺长挺骇人的样子,他就那样敞着在那,也没包扎,旁边白色衬衣的袖口上,有一大片未干的血迹。
甚至此刻都还在渗着血。
“你流血了?你手怎么了?”陈染疑惑着拉过跟前,想着他怎么感觉像是不知道自己划伤了似的。
“没事,就不小心蹭了一下。”周庭安淡淡道。
叶学臼多了句嘴:“哪没事啊,是蹭到了桌角,还挺尖锐的,刚血流的可多了,是周总执意要先来接陈小姐。”
其实明明是有时间包扎的,叶学臼起初不太明白周总怎么不先包扎一下,如今看到这情形瞬间懂了点,这分明是在同这位陈小姐博同情呢。
“好好的,怎么会蹭到呢?”陈染拧眉,一股血腥味冲了冲脑子,让她不免眼晕了一瞬。
“是碰到了那个叫陈廉的,我们周总没忍住脾气——”
叶学臼正说着,周庭安看过去他一眼,便立马闭了嘴。
“是刚巧碰上了姓陈的,给你出了一口气。”周庭安不免也同陈染解释了一番,说着将衬衣袖口往下拉了拉,知道她晕血,遮住没让她看。
听到是因为那陈廉,陈染默了一瞬,手不自觉的收了收紧,身上再次冒出一点冷出来。
周庭安看出来她脸色不对,便没再多说,安抚似的拍了拍头,“染染,没事了。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其实她听到后,觉得是挺痛快的,就是没想到周庭安会这么做,一时没再说什么话,只掏出来包里一条随身带的白色棉质方巾,先给他细细缠了上去。
只最后开口问了句:“疼不疼?”
周庭安垂眸看着此刻为他忙活的陈染,从昨晚到此刻,方才不免难得的扯动了下唇,露了点笑意出来,觉得刮蹭这一下还挺值,眼里浮动着星星点点,低声温言开口道:“怎么,心疼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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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周总属下:周总,包扎一下再去吧。
周总:不,就这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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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