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谁的车来上班的?朋友吗?看上去——”
陈染进去办公室的时候, 周琳正捧着一杯茶趴在窗户上往下看。
余光里,周庭安的那辆黑色车子刚开始起步走。
“看上去什么?”陈染随口似的问。
周琳“额——”了一个长音,然后说:“看上去不太好蹭。”
“......”陈染无语的看人一眼,走过去自己办公桌旁, 把包放过去, 拿过水杯过去饮水机旁给自己倒水,应了句:“也最好不要往上蹭。”
毕竟, 她深有体会。
“那当然了, 谁会那么不长眼往那种豪车上蹭。”周琳捧着水喝了一口。
陈染诧异了句:“你说的是车?”
周琳啊了声, 疑问的口气, 说:“不然,你以为我说的蹭什么?”
“......没什么。”陈染接了水,握着水杯, 就立在饮水机旁,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眼睛视若无物的看着面前墙面上的杂志画报。
周琳走过去, 手在她愣怔的眼前晃了晃,喂了一声尝试把人喊回神。
陈染缓缓移动视线, 然后在周琳那里终于聚焦。
“你怎么跟丢了魂一样?”周琳皱眉。
陈染重新看过画报, 然后指着画报中的一串英文, 前言不搭后语似的问了她一句:“小琳,这句话翻译过来, 是不是叫做——硬塞糖果的掠夺者。”
“嗯, 好像是吧,怎么了?”周琳有点反应不过来,索性伸手探了探陈染额头,想着是不是最近事情多, 她生病了。
陈染将她的手弄开。
只听周琳又说:“别研究什么掠夺不掠夺的,有糖果还不好,就疯狂吃呗。我是个俗人,不懂哲学,我只想发财。”接着夸张的睁大眼,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撂:“发、大、财!”
“我想的开了,肉.体都能给。可惜呀,谁来给我这个机会呢!?”
陈染:“......”
陈染心里纳罕了句:那是你没有遇到。
是福是祸是灾难,谁都说不准。
正聊着,周琳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捧着水杯过去办公桌拿过手机看,嘴里念叨着:“我差点忘了,得赶紧看一眼我买的那支基金涨的怎么样了。”
“......”
说话间曹济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资料,看到陈染在办公室,诶了声,说:“刚好,”然后把手里那份资料递给她,“这是那个彭合彭导演要的物料清单,跟他说,咱们能提供的就是这些了,让他们实在有困难了就努努力,自己克服一下。一个文艺宣传片,让他们争取在月底弄出来,务必赶在上边下来那文件上写的那个文化宣传周之前。不然也是白费功夫。”
说完就进了办公室。
陈染瞅一眼手里清单,再看一眼曹济那已经关上的办公室门,只知道这是又被这个曹扒皮推出去当坏人了。
不过再一想,到下班都不用在办公楼里待了,也挺好的。
再想到周庭安下车前的那番话。
甚至有点,求之不得了。
-
彭合他们下午的拍摄地点,安排在了北城西区的陶家村,一处陶器文化遗址。
如今已经成为了景点。
也是一个很好的宣传点。
陈染同周庭安说的下午有具体工作安排其实是托词。
她本来今天的工作就是去大剧院,然后写一篇关于暮越他们表演内容的稿子。
但是,拜他所赐,她已经同暮越完全切断了联系。
采访什么,也没打算再做了。
没有回复他信息。
就让他当自己,是个不守信的人吧。
这样就不会再抱有什么期待。
她也不会再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陈染打车来到了陶家村,一个被保护起来的遗址城中村。
周边来往不少外地过来的参观游客。
但整体不喧嚣。
有导游带的旅游团,也有带着孩子来增长知识的家庭组合。
陈染手里握着那份物料单,然后掏出手机给彭合打电话,问他们在哪儿拍摄。
彭合之后给她发了个具体位置,上面名字写着瓷釉墙。
是一处能出片的拍照打卡地。
陈染顺着位置路线一直往里走。
其实她原本完全可以拍个照片先将东西发给彭合,但是陈染原本的工作安排被打乱,这个地方又刚好是个文化遗址,所以她干脆就直接过来了。
等下准备自己随便走走,然后拍拍照,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再写点东西。
而且这里远离办公楼,想起来中午吃过饭周庭安送她,下车时候问询的那些话。
心里难免一时适应不了。
而这里比起那么具体的,一下就能找到的办公地方来说,让她更有妥帖感。
找到彭合他们时候,正在拍摄。
还是上次那个女明星,不过这次不是表演,是讲解的方式。
像向导一样看着摄像头后边的文字提示板,将她背后那面摆放各种瓷釉,高三米,长达五十米的墙壁,沿路一边走一边讲解给大家说。
陈染听旁边有工作人员小声嘀咕那位叫聂元倩的女明星,说:“我去,第几遍了?”
有人回:“第十遍了。”
“词就那么两段,我他妈都快会背了。都是人。”
“不,人家是高冷仙女,怎么可以做人的事儿呢。”
......
“......”旁边陈染也就停了停脚,然后直接经过。
权当没听见。
毕竟合作关系,曹济那种人,也只看成片和效果。
至于过程,他不会关心。
他们停下拍摄休息的间隙,陈染把那份物料单子给了彭合,上面有取用具体地址,还有具体的最晚归还时间之类,这一点写的倒是挺详细。
比曹济之前弄的一次事强多了,当时她还是实习生,那次也是给合作单位准备东西,但都没个具体地点,只有一通电话,因为这么个事,让她足足跑了两天,问了上下十几个人,才把具体东西的取用地方给搞了个清楚。
纯纯的折腾人。
“行,代我谢谢你们领导。”彭合接过去单子。
然后又说:“你发我手机上的那几段视频还有图片在哪儿拍的?真不错!取景位置也绝了。能看见太阳光穿过峡谷,北城居然还有这么好的地方。你把地址给我,我过两天带人过去做个重点拍摄地。”
“......额——”这么一下把陈染给问住了,心里想着,早知道不好事帮他忙了。
那什么北山,沈丘带她进去的时候门边都有警卫看守,明显不是给寻常人进的地方。
肯定也不对外开放。
更别提宣传了。
“照、照片视频不是我拍的,我也是从别处朋友那里弄来的,他人也不好接触,也不肯跟我说。我也是看着好看,想着看你们能不能用得上。”
“这样啊?”彭合啧了声,不乏一丝可惜。接着冲陈染说:“那行,反正还是要谢谢你。”
陈染笑笑。
之后他们继续开工,她就依循来之前的打算,开始拍照了解这个地方,最后找了个位置坐,是一三面围水,旁边是一处竹林的安静凉亭里。
挺难找的地方。
掏出来笔记本电脑,放在里边安置的一个用来休憩下象棋用的石台面上,打开wps的编辑页面,坐下来开始写稿子。
这么一坐,就几乎到了下班时间。
她翻看一眼一整个下午都没动静的手机。
的确是没有信息。
也没有未接来电。
难道......周庭安问的那些话,是她想错了么?
陈染并没有立马回去住处,而是又待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些文件。
等到彭合他们收工,她顺势坐了他们的车,刚巧能坐到公寓门口。
下来车她过去旁边的夜市摊,准备随便弄点吃点,走过几步,摸出震动的手机看了眼,原本想着是吕依约莫着下班时间,让她给捎带什么东西。
结果是周庭安。
他发来了一条信息,问她是不是已经到家了。
陈染心里一沉,想着,没错的,她想的没错。立在楼下,下意识的扫了眼周边,不免问:“你怎么知道?”她怀疑他是不是在她身上装定位了。
她明明下午一直在出外勤。
“染染,不要那么敏感。”周庭安那边很安静,他摘下眼镜,放在桌边,坐进了椅子里,“我现在是你男朋友,关心一下女朋友而已,很正常。你说你六点下班,你下班再被什么事拖一会儿,现在七点多,我踩对时间点了,对吧?”
周庭安话语间很无辜。
“......”陈染默了一会儿,应了声“嗯”。
其实,她可以更早回来的。
“晚上吃饭了么?”周庭安问她。
“吃了。”
陈染撒了个谎。
“吃的什么啊?”周庭安又问,很是随意的语气,依旧关心的口吻。
轻轻的,温温和和的。
“吃了......一份沙拉还有一份炒粉,和同事一起。”陈染随意想了个说辞来搪塞。
周庭安修长手指捏着一支上一分钟还在用来签文件的黑色钢笔,轻敲在桌面。
旁边是他刚开会那会儿,交待过去财经电台大楼下边去接人的沈丘,因为没接到,回来写的一张汇报便签,然后拖当时刚好往会议室里送茶水的秘书,放在给他的茶盘上,捎带进会议室去的。
“好吃么?”周庭安淡淡的问。
手机的对面,隐约响过几声路边摊贩,夜市之类的嘈杂招揽顾客的声响。
让他嘴角渐渐扯出一点若有似无的,看破的笑意。
陈染应了声嗯,说:“还可以。”
“还没上楼了呢吧?”
陈染看了眼面前不远处正忙活的炒河粉炒面的摊贩,说:“等下就上去。”
“多吃点,你太瘦了。”周庭安说了这么一句。
让陈染诧异一瞬,因为她刚刚明明跟他说了,她吃过了饭,这话说的,好像她还没吃。
虽然,她也的确还没吃。
“嗯,我吃了不少。”
“晚上会想我吗?”周庭安视线穿过半边未拉上的窗帘,俯瞰在窗外楼下街道上的车水马龙间。
声音也好似沿着那条路,已经把他直接送到了陈染眼前一样。
谈恋爱就是这样的吧,他想。
陈染耳廓因着他一句话,被直接侵染进血液般,顺着神经延展,瞬间发麻泛起了热,紧了紧手里握着的手机,安静了一会儿说:“......会,我会想你的。”
周庭安听着对面的声音,轻轻软软。
甚至能想象到她说这话时候的神情。
垂着眼眸,低着眼睑。
可能还会伴着骨骼深处带着的一点,藏的极好的脆弱勉强。
扰在心尖,让他不禁抬手扯了下有点过于束紧的领口,顺着她的话,“染染,你这样,只会让我恨现在亲不到你。”
“......”陈染闻言立马捂住了手机,乱着心跳看过一眼周边。
生怕被别人把他这肆意妄言给听了去。
捂了几秒后,方才松开,只听周庭安道了声“好了”,选择无奈放了她的语气一般,接着又说:“买完东西就早些回去吧,天黑,路边车多,不安全,回去早点睡。”
“好。”陈染应了声。
周庭安挂了电话。
陈染心下终于一松,握了握手机,接着装进包里。
-
最终买了两份炒河粉上楼。
吕依已经回来,正在阳台衣架上挂刚洗好的衣服。
看到推门回来的陈染,先是眼尖的看到她拎的炒河粉,叫了声:“你怎么知道我也想吃这个了?”
陈染嗯了声,说:“旁边夜市李家那排队买的,快来吃吧。”
“好嘞!来了!”吕依腾了腾手,走了出来。
接着想到一件事,说:“对了,我也有东西给你。我们单位大发慈悲发福利了,发了一张大额兑换券,但是只能用在我们自家产品上。说实话我们公司那玩意儿没几个有性价比的。”
“......”陈染放下包,拉开柜子拿出来拖鞋换上。
听进了自己卧室的吕依继续往下说:“我就都换成了那同一款市场口碑最好的黄金面霜,一共弄了三瓶,我留一瓶,给你两瓶。我没男朋友,给你两瓶就是想你留一瓶,另一瓶可以送给你家那位。”
吕依话说完,人也已经拿着东西走了出来,放到了陈染面前的柜子上。
陈染这次却是出奇的没有损她,视线沉默的落在那两瓶面霜上几秒,然后抬起眼皮看过吕依,已经可以用一种平静的语气同她说:“我还没跟你说,我和沈承言已经分手了。”
说完错过身往里边沙发那走。
“分手了?”吕依跟过去,“什么情况?什么时候的事儿?”她明明记得前段时间沈承言过来北城,两人还出去约会来着。
怎么去了一趟孟城,出了个差,感情没有升温不说,回来还没一个月就分手了呢?
陈染将两份炒河粉放上茶几,然后直接把自己丢扔进沙发里,手罩着眼睛,挡着头顶吊灯照下来的光,声音浅浅的说:“他劈腿了,跟他的一个合作方女领导。”
脑海里莫名过起了那晚她听到的两人说话内容,他们当时应该,已经上了不止一次床。
“看来,有句话是对的,男人都是王八蛋。”吕依过去安慰了陈染一句:“没事哈,你还有姐姐呢。爱情这种本来就是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友情才是永恒。”
陈染闻言笑笑,裂了裂嘴。
想到了她和沈承言还是校园恋爱出来的呢。
多少都带着些讽刺。
然后,捂着眼一片黑暗的大脑里,闪过一个周庭安,低沉着声音诱导她说:“染染,张嘴——”
让陈染立马松开了罩在双眼上的那只手。
腾的一下从沙发里坐了起来。
犹如,被他丢了某种种子的意识里,已生根发芽,而周庭安,会下一秒就冲破她意识,真的吻上她来一样。
“你干嘛呢?”吕依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接着伸手过去探了探她半边脸,“脸好热啊。”
“没事......”
陈染把她手拍开,侧过身重新躺过,这次选择把头闷在沙发抱枕里。
努力腾空自己。
但是发现并没有用,反而关于他的,越来越清晰。
周庭安太强势了,包括侵占性和存在感。
他问她具体几点上班,几点下班,周六日是否是休息日......
虽然对周庭安了解不是特别深,但就目前为止,跟他接触经历过的一些事来说,他绝对不会就那么单纯问问就算了!
-
陈染周五又过去了陶家村,继续了解她没了解完的一些内容。
越了解发现可写的东西还挺多,她在想着下一期专栏可以多空出来一些,把这部分做一个详细的介绍。
又在陶家村待了一天,彭合工作室那边临收工时候里边一个道具组的职员被那女明星给刁难的翻了脸,将手里一把道具扇子拍在她面前说:“跟你想要的最相近的只有这一把了,我已经遵从你的话,来回跑了七八趟,箱子底儿我都翻出来了。你看看能用就用,不能用我也没辙。”
“你什么态度?”女明星转而看过彭合,指着他问:“老彭,你这用的什么人呀?”
“我什么人,你怎么不说你难伺候。真当自己是一线呀?”
“吵吵什么呢?”彭合喊过去一声。
旁边本来就围观了一些群众,这下有热闹看,围的更多了。
还有拍照的。
彭合让人把周边那些拍照的过去驱散。
陈染从人群里挤了进来,彭合看见了她,叹口气,提了句:“陈记者,你得空了可以问问你们曹主任,从哪儿弄来那么多——不时兴的东西,这些东西,兴许哪天,我们拍考古的片子了,方才可以用得上。”
陈染:“......”
他原本想说破烂儿破铜烂铁的,但是毕竟还有一多半的钱没结算,要出完片才给,就将更难听的话收了回去。
看的出来,彭合也挺理解,不能单一的只说人家耍大牌,毕竟都想出好片儿。
陈染看了看那旧扇子,想着到底还是那个曹济,只能说:“实在不好意思,我这边会尽量来想想办法。”
彭合叹口气,说:“行——”
接着同那聂元倩说了几句宽慰话。
陈染看他们又开始工作,就拨开人群走出来外边,脑中想到了之前认识的一个工厂老板,生产的东西不少。
她还存着对方电话,边出来边掏出手机,准备给那老板打电话,看能不能寻得他的帮助。
然后手机掏到一半,就看到了停在人群外边的一辆黑色林肯轿车。
车子是她不熟悉的,但却是有一个预感,知道会是谁。
紧接着如她所想的那般,后边车窗降下半截,周庭安侧过视线往她这边看了过来。
陈染不禁握着手机的指尖下意识紧了紧。
那道目光就那样看着她,似乎很是耐心好脾气的在等着她过去。
该来的总归还是要来。
陈染缓步走到车边,低了点视线看了他一眼,问:“你、知道我在这儿?”
她其实是想问他怎么知道的。
“外边冷,先上车,”周庭安往车里偏了偏脸,接着他重新将视线落回陈染那,视线锁着她的,深眸与她的直接相接,凝了会儿,又补充了句说——
“今晚去我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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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