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蓓开门营业时,从花盆底下拿出了那串钥匙,昨晚回去后沈木南给她发来信息,说车放在了附近的公共车棚。
就这一句话。
好像昨晚的种种只是周蓓做的一场梦。
他生气了吗?
算了,真放弃的话也好,趁她现在对他的感情还能收回。
有位富人区的太太在她这里定了一个半人高的伯恩山,大型的木雕一般是周蓓亲自送过去的,交给跑腿她总归是不放心。
周蓓挂上店主有事外出的牌子,用推车推着包装好的木雕,走出几步后又回去拿上礼物,这位太太是她的老顾客推荐的,两人是很好的朋友,周蓓得知她们喜欢收集线香,于是给她们各带了一份。
线香不值钱,但心意对于生意人来说最能维系顾客。
周蓓按照导航开到了琼山华府。
临时登记后,周蓓开进地下停车场。外面今天30多度,这里却凉爽如山间,有钱人住的地方连停车场装修得都像五星级酒店。
周蓓边感慨边羡慕。
她从后备箱抱出那只伯恩山,打开折叠车,将东西推到电梯口,一切准备完毕后给那位太太发了个信息。
周蓓等了十分钟那位太太才回复:不好意思啊小周,我刚刚有点忙,没及时看手机,你直接上来吧,36层,电梯已经开好了。
“诶,好的!”周蓓发了个语音出去。
越是简单的话语越是不能打字,文字看不出情绪,这也是周蓓吃了亏后才懂得的。
中途没人上来,周蓓很快到了36层。
琼山华府营销做得很好,周蓓在哪个地方看到过它的宣传册,这里的房子少说都要四五百万打底。
一梯一户,双开门,门的设计看上去很低调,但是懂行的人一眼就看出是品质极其上乘的缅甸柚木。
周蓓拎着东西摁下门铃。一个身穿新中式丝绸套装的女人打开房门,眉眼温和,递给她瓶水,“辛苦啦小周,天这么热快喝点水。”
“哎,谢谢王姐。”周蓓双手接过,单手打开折叠车的按扣,“王姐你看一下有没有破损情况。”
她蹲下身,把水夹在身体中间,解开盒子上的丝带,礼品盒像莲灯一样朝四周散开,伯恩山的大脚踩在雪梨纸上,萌得人心都化了。
“哎呀,这也太可爱了!”王姐惊呼道:“好逼真啊,小周你也太厉害了!”
“不用检查了,我绝对相信你,梦梦跟我说你做得可精细了,细节什么都特别到位,一看啊就是个心细的姑娘。”
她把手指放到伯恩山的鼻子前,仿佛下一秒指腹就会沾上小狗鼻头薄薄的水液,梦梦买的是束手捧花,她离得近了就能发现是假的,但是这只伯恩山,夸张到她需要用手去感知真假。
周蓓连忙做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姐姐们也太会夸了,我都脸红了。”她用手背拍拍自己的脸笑道。
随后把手里拎着的两个方形礼品袋递过去,附带说了番漂亮的场面话,哄得王姐心花怒放,连说要给她介绍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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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蓓从琼山华府出来后,路过家奶茶店,突然想喝波霸奶绿,她停车下去买了一杯。
回到车上,周蓓用手摁着吸管一头,对准塑料薄膜猛地一插,位置对了,但手劲差了些,奶茶流了她一手,她赶忙拿纸擦,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滴在脚垫上。
她手忙脚乱地又去擦垫子,却在死角处发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挂件。
还用金银混合的丝带系上。
这丝带是一个她最喜欢的文创店铺做的,她一般用来给客人打包,可是在半年前店铺收益不好就关闭了,算算时间,正好是在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小猫静静地看着她。
这感觉很奇妙,好像她把自己的孩子送给别人养,过了很久推开家门发现孩子又回来了。
周蓓没有选择给他发信息,而是打了个电话出去。
机械音响了两下就被接起。
那边背景嘈杂。
“喂,周蓓?”
他应该是走到了远一点的位置,身后的声音逐渐减小,连带着他的声音也变得清晰,“怎么了?”
丝带套在周蓓的食指上,五元靠在她手背,金属冰凉的触感紧紧贴着她掌心,“你的钥匙在我这里。”
想来应该不是家门钥匙,不然早就发现了。
沈木南问:“你现在在店里吗?我去找你拿。”
周蓓说不在,“你在哪里啊,近的话我可以给你送过去。”
沈木南说了个酒店的名字,“我来喝喜酒。”
周蓓伸手在面板上输入,屏幕显示3.8公里,“还行,我20分钟到。”
街景向后倒退,周蓓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她会提出给他送去,也许是想看看他的状态。
她把车停在路边,按下车窗拍了张照片给他:我到了。
不多时,车窗被人从外面轻敲,周蓓降下,露出沈木南的脸。
他今天应是打扮了下,微分的刘海用了发胶向后梳,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没了头发的遮挡,眉骨更加立体,衬得眼窝分外深邃。
平时见惯了他随性自然的样子,这一面给了周蓓不小的冲击。
她把眼神收回,递给他钥匙,“你这是去当伴郎了吗?”
“打扮这么帅。”
沈木南脑子里自动屏蔽无关的字眼,倘若脑中的弹幕可以显形,那就是:你xxxxxxxxx这么帅。
凌晨一点,波霸奶绿狠狠发威,周蓓毫无睡意地瞪着天花板,翻了个身,脸朝下,用枕头蒙住头,心里默念:快睡吧快睡吧快睡吧。
夜晚安静得连心跳声都一清二楚。
周蓓像烤炉上的羊肉串来回翻滚数次,啊一声坐起来,长发凌乱。
“睡不着好痛苦……”
她穿鞋下床,打算喝点水来稀释体内的茶多酚。
安静的夜晚是一个很好回忆白天的时刻,她站在流理台旁喝着水,眼睛看向窗外的夜色。
“你在看什么?”沈木南扣好安全带问她。
周蓓收回刚刚放在他肩胛骨处的目光,“没什么。”她发动车子,想那些漫画还真挺写实,男人的胸肌真的可以把衣服撑开。
不过,之前她怎么没发现?
很奇怪,他今天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壮了一圈。
“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沈木南双手交叠放在腿前,“感谢你把我送回家。”
“礼尚往来,你不是昨天也送我回去了吗?”
沈木南不喜欢她跟自己分得这么清楚,“我能问你吗,你对我的喜欢有百分之几?”他得搞清楚自己的起点。
周蓓终于等到这句话,其实她在试探他,如果他对昨天避而不谈,当作没事发生一样,她会慢慢收回对他的喜欢,不清不楚的爱情她不要再有了。
她仔细考虑过后,回答他:“百分之四十吧。”
“我是觉得我们相处的时间还太短,以前完全是当朋友在相处,具体什么时候喜欢你的,我也不知道,只是突然有一天觉得你人还不错。”
沈木南听她如此真诚地剖析喜欢他的心路历程,尽管只有40%。
昨夜的难过啊伤心啊全都被他打包抛到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去了,“给我发好人卡啊?”他似笑非笑道。
“你确实很好。”周蓓转过身,目光平直。
沈木南被打败了,她总是能一本正经地说出些让人心动的话。
真诚才是必杀技。
他在二十四岁这一年的末尾,确切地体会到了。
并且,陷进去了。
“所以,给我一个邀请你共进晚餐的机会吧?”
周蓓:“那我能点菜吗?”
意思是不想去餐厅吃,想吃他做的。
……
晚上六点,周蓓带着礼物准时敲响了沈木南家的门。
开门的是沈曼。
“姐姐你来啦,我哥正在炒菜呢,快进来快进来。”沈曼给她一双兔子形状的拖鞋。
周蓓把手里的礼物递过去,俏皮道:“呐,我的饭票。”
沈曼搓搓手:“我能拆开看看吗?”
“当然。”周蓓把深蓝色盒子拿出来放到一边,沈曼边打开白金色那份边好奇道:“这我哥的吗?”
厨房的门被一下推开。
男人端着一盘色泽诱人的避风塘炒蟹出来,腰间系着灰色菱格纹围裙,还维持着中午的大背头发型,厨房到餐厅短短几步路让他走出了T台的气势。
他眼睛状似不经意往旁边瞟,周蓓早就看破他的小动作,食指抵着礼物盒往前推推,沈木南放下菜,朝内指向自己,“我的?”
周蓓:“对啊,总不好白吃你的。”
沈木南雀跃的神色像钢琴F大调猛地降为B大调,怅然道:“哦。”
他转身回去厨房,周蓓眨眨眼问沈曼,“你哥他怎么了?”
沈曼正拿手机左拍右拍周蓓的礼物,是一条星星手链,两颗琉璃珠中间镶嵌着一颗耀眼透亮的星星状彩钻,戴在莹白的手腕上格外吸睛。
厨房传来餐具相碰的声响,沈曼将凳子往周蓓那边拽,小声跟未来嫂子吐槽:“觉得你和他太见外了呗。”
“他这人就是这样,你花他的吃他的喝他的他就开心。”
周蓓点点头,若有所思:“人傻钱多?”
沈曼丝毫没有犹豫,对周蓓的精辟总结竖了个大拇指。
周蓓起身,“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她轻轻拉开那道磨砂玻璃门,男人穿着宽松的家居服,两根系带将腰身收得极窄,肩又宽,标准的倒三角身材,黑色衬得他露出的肌肤透着股冷调的白。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她弯腰侧身看他。
沈木南冷着脸但又不敢真的生气,看在周蓓眼里就像一个受委屈的小媳妇。
小媳妇闷闷道:“你就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我对你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