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谱

沈乌怡走回施思蔓旁边,站直的时候,感觉到膝盖有点麻麻的感觉,刚才和男人相撞的触感还余留着。

男人的膝盖骨硬,给她让路的时候,衣料迅速摩擦了一下,干净利落。

施思蔓激动地抓着她的手,晃了一下,等她回过神便小声问道:“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帅?!”

沈乌怡现在站的位置离男人还不算远,她后背僵硬着,不用回忆,男人清晰冷隽的轮廓就印了出来,连凸出的喉结都自带冷感,半掩在黑色领下,隐色又禁忌。

“……嗯。”沈乌怡眼睑垂下,轻声道。

施思蔓拉着她的手,正要回到之前的卡座,眼前那个男人的周围忽然来了几个衣着悠闲的其他男人,姿态熟稔,其中有个身影显得有些眼熟,施思蔓立在原地没动,想了半晌。

走在最前面的花衬衫男人,直接坐到了边原旁边,见卡座周围围了不少人,了然于心,自来熟地向最近一圈的人招手,“来来来,都来一起玩,难得平安夜热闹。”

花衬衫男人头转了一圈,自然也看见了立在远处的容貌极其出众的沈乌怡,眼前一亮,也招呼她们过来,等了几秒,见到施思蔓一副对着他的脸若有所思的模样,身子往后一靠,笑问:“认出我了?”

施思蔓电光火石中抓住了闪过的那个人名。

花衬衫男人是歌手谢明言,上个月他录完的那期音乐综艺还热播着,他是里面咖位最大的导师。

而且最重要的是……

施思蔓缓缓将眼神移向谢明言身旁没什么情绪的男人,又看向沈乌怡,交换了一下眼神。

圈内外都知道谢明言玩得最好的兄弟就是边原……原来男人不是长得像乐坛巨星边原,而是他根本就是边原。

谢明言长得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出了名的换女朋友换得很勤,但和他玩得最好的边原倒是很少有过绯闻。

谢明言乐了,狭长的眼眸眯起看向她们,点了下旁边空着的座位,“来啊。”

施思蔓见沈乌怡没有抗拒的意思,便和她一起走过去。

她们落在了后面入座,谢明言招呼人坐下的位置都是自己身边那一圈,没有让他们坐到边原身边去。

走过去的时候,谢明言直接拉施思蔓坐在自己前面的空位上,现场只剩下边原身边还空着个位,其他人谁都不敢上去坐。

施思蔓刚被拉坐下,见沈乌怡有些尴尬地站着,想要起身换个座位,还没站起来就被谢明言抬腿轻压了压脚,“不乐意坐我旁边?”

沈乌怡抬眼对上施思蔓略带担忧的眼神,弯唇笑道:“没事。”安抚了下朋友的心情,她看向坐在里面的边原,空位靠内,但他面上情绪淡淡,没有要让位的意思。

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的瞬间,边原抬起眼皮看了过来,深黑色的眼瞳似墨深,没出声,指间的星点烟火闪烁着,他又垂下眼睫,掸了下烟灰。

既没任何表示进来坐,也没直言拒绝。

氛围安静得不像话。

沈乌怡看着边原侧脸眼睑上投落的阴影,出了一秒神,脑海里深刻久远的记忆被敲了一下,正要回头说话的时候,边原突然动了。

——边原膝盖弯了下,往旁边挪了一下腿,让出一条更宽一点的路给沈乌怡。

谢明言刚巧喝了一口金汤力,差点被呛住,连咳了几声,平静下来之后转头看向一边的沈乌怡。

沈乌怡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坐在边原旁边,经过边原的时候,她一直控制着自己的腿没有跟他的碰上,但走到最后一步时,边原似是等的不耐烦了,膝盖收了回去,和她牛仔裤的衣角擦了一下。

沈乌怡坐的位置在最里面,右手边就是边原,离熟悉的施思蔓还有两个人的距离,有点像是被边原堵在了墙角。

谢明言眼神在角落坐着的沈乌怡和边原身上转了两秒,没立即说话,扭头看见施思蔓一副气得想把自己吃了的样子,乐得笑出了声,压了压嘴角道:“礼尚往来,不自我介绍一下?”

沈乌怡眼神看着那边,拿了一杯水握在手里,看着谢明言和施思蔓笑闹,莫名地倏然感觉到旁边的男人头转了过来,一半的霓虹光线都被黑影遮挡得严严实实。

她犹豫着缓缓将眼神移过去,正好和看过来的边原对上视线,怔了一秒。

耳边施思蔓在介绍自己的名字,酒吧内乐队歌声喧嚣响彻,只有角落这处安静得一句话都无。

“施思蔓?”谢明言开口重复了下,语气怪不正经的调笑:“西施的施?”

施思蔓白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打岔,继续说:“这是我发小,沈乌怡。”她看向角落处,见到沈乌怡和边原两人短暂的对视,尾音仿佛都烫了一下。

沈乌怡若无其事地对施思蔓笑,抿了一口水,墙角的地方狭窄,她要控制着腿不碰到边原的,时间久了难免有发麻的迹象。

“哦,有点耳熟啊?”谢明言挑眉,看了眼沈乌怡,又看向一直没出声的边原:“边神你认识?”

熟识这么久,还真从来没见过边原自觉主动让路给人坐自己里边。

边原掐灭还剩小半的烟头,顺着话淡淡瞥了眼沈乌怡,语气没有太大起伏:

“刚认识。”

沈乌怡一直并着的腿忽地发起了麻,她低头顺势把水放桌面,向下伸手揉了揉小腿,头顶一直遮挡住的黑影,等她抬头时已经没了。

施思蔓本想接着说,但看见沈乌怡微垂下头,还是止住了口。

此时是后半夜,场子已经热了起来,旁边聚的好几个场都玩上了游戏,输了的喝酒,喝了好几轮。

谢明言提议道:“蒙眼喝酒,玩不玩?”

没人反对,谢明言拿出一套牌,打散放在桌面,让每个人都随意抽了一张。

拿到牌的人一一把牌在掌心翻开,沈乌怡跟在边原后面抽了一张,她慢一拍打开,还不明状况就听见耳边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旁边的边原低低笑了一声,抬手把牌丢到桌上,笼着烟头点燃,手肘动作间离沈乌怡很近,她甚至还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边原抬头看向谢明言,懒声道:

“玩吧。”

边原抽到了最小的一张牌,第一个输了。见他如此爽快,周围的起哄声渐渐愈大。围在附近的人都是想看边原来玩,谁想老天这么给面,第一轮就中了。

谢明言看了看在场好几个跃跃欲试的美女,刚想叫个人过去给边原蒙眼,蒙眼的玩法最暧昧。

输了的人要被蒙着眼,然后再指定一个人,帮输了的人把桌上的酒一个个问过去喝不喝。

周围的声音渐大,沈乌怡看见边原扔在桌上的数字牌,怔了怔,随后捏着自己那张一模一样的牌,也跟着看向边原。

沈乌怡抬头的一瞬,边原前一秒像是若有似无地朝自己这边看了一下。

但却好像她的错觉,他咬着那根烟未曾偏过头。

“不用,”边原看出谢明言的意图,转头看向没作声的沈乌怡,声音因为咬着烟有些含糊,“你来问。”

“……”

沈乌怡以前玩过,规则还没忘,见周围的人目光看过来,温声答应:“好。”

边原直接闭眼,懒散靠在椅背上,也没让人过来给自己蒙眼。

面前的桌上很快地放了三杯酒,大小不一。

她看着眼前的三杯酒,第一杯是一指宽的玻璃杯,第二杯的酒杯巨大号,目测需要两只手才能托起来,最后一杯是普通容量的古典杯,里面的酒都度数不低的样子。

边原闭着眼等,黑色的眼睫安静地垂着,尽管没出声催过,他浑身的气势也令人无法忽略。

指完第一个,边原没说喝,沈乌怡继续指向第二个,语气磕了一下:“这个,喝吗?”

这一杯是特大号,如果真喝下去,撑死不说,能不能清醒走出这个场还是问题。

边原眼睫微动,随手把咬着的那根烟拿下去掐灭,正要开口,左腿下边的布料突然被人轻微扯了两下,灯光偏暗,且还在角落,没人注意到。

“嗯,”他肉眼可见地停顿了一下,食指轻动,声音低低沉沉:“不喝。”

最后边原睁开眼,看见中间第二杯不一般的容量,抬了一下眉,拿起最后一杯普通容量的酒,仰头一饮而尽,喉结在半暗的灯下滚动,侧脸轮廓深邃,最浓的一杯酒被他喝得风轻云淡,仿佛只是纯净水。

但也不是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边原放下酒杯的那刻,就有人趁着氛围不错出声起哄:

“沈大美女,这可不兴对人放水啊,就算是我们边神也不行,来来,自罚一杯!”

说着,那人拿起那杯酒就要凑过来递给她。

边原抬眼,看向半个身子都挤到角落来的男人,嘴角动了下,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起伏不大,氛围却显而易见低了下来:

“过分了。”

沈乌怡此时已经被人塞了那杯酒到手里,她想站起来放好,但那人似是故意挤着她,动作之间被有意无意推搡了一下,酒杯不受控制地倾斜,直接洒落出来。

她伸手用衣服遮挡住酒落下的方向,但还是不小心撒到了一旁边原的黑色外套上。

“失陪。”

几乎是被冷酒淋到衣上的一瞬间,边原站起来,抽走烟盒和打火机,起身就走了。

“……”

本想起哄劝酒的那人看着安静许多的周围,有些不知所措地道歉:“我也不是故意的……”

沈乌怡没看那人,见边原背影走远,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转了个转角,她才有些吃力地跟上边原,两人已经走到男女分开的卫生间门口。

“边,边原。”沈乌怡顺了一下气,叫住他。

等他转过身,高大的身影立在她眼前,压迫力陡然降至头顶。

沈乌怡抬眼对视上边原的视线,喉咙里差点跳出来的话顿住,他的眼睛实在太深,任何情绪都像会在他面前展露无疑。

“对不起,刚才弄脏了你的外套,”沈乌怡说,“这件外套多少钱,我赔给你吧。”

边原的身影挡住了卫生间门口,有人出来,他往旁边让了一下,眼睫懒散地垂着,声音听不出在意:

“忘了。”

沈乌怡想了一秒,拿出手机,“……那我们加个微信,之后外套多少钱你告诉我,我再赔你,行吗?”

从门口出来的那人,没立刻走,误会了这场景,反而回头对边原竖起拇指道:“兄弟好行情啊。”能被大美女堵在厕所门口告白,行情少见。

“……”沈乌怡挠了下手机壳,有些站立难安。

不会真的被误会吧……

她只是不想欠别人的。

边原很低地笑了一声,沈乌怡抬眼的时候,他面上情绪淡漠,仿佛只是她的幻觉。

“行。”

平安夜一过,圣诞的清晨转眼来临。

沈乌怡因为中途离场,喝得不多,施思蔓喝得倒是很开心,碰到顶级帅哥什么的都被抛到脑后了。

年尾的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就到了跨年夜。

当时加上边原的微信之后,沈乌怡一直在等对方发外套价格,但一直到年末最后一天,两人都没联系,边原没主动找过她说外套的事情。

这天晚上,施思蔓要通宵加个班,沈乌怡自己做了顿饭吃。

打开电视看节目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振动几下。

沈乌怡手顿了顿,打开信息,是还在老家的助理小丁发来的新年祝贺信息。

小丁:【乌怡姐新年快乐,祝姐新的一年顺顺利利红红火火~】

小丁:【提醒下乌怡姐,记得调整好状态去试镜MV哦。】

回复完小丁的消息后,她照常看了会电视。洗漱好躺床上,她点开朋友圈,第一眼看见小丁不久前发的一条分享:

【什么鬼啊,柯杏居然也会去试镜边原新专的MV女主,明明她跟那个主题意象一点都不搭!!希望到时导演不会因为不相关的因素来选角!】

小丁的朋友圈一向没有屏蔽沈乌怡,最开始她来跟沈乌怡的时候,公司里沈乌怡的名声大臊,长相是显得几分锐利的美艳,她也悄悄怕过会跟不好艺人,但没想到相处下来,她的性格其实很温柔,待在一起也没什么架子,就算后来被雪藏四年,也没见过抱怨,反而是她私下打抱不平。

沈乌怡盯着手机屏幕出了一会神,屏幕自动熄灭,倒映出她的脸。

柯杏是上次去华跃传媒时,电梯里偶遇过的短发女人,新晋小花。

连柯杏都要跳进这条池子里,和其他人为了边原的新专MV出镜机会争得头破血流,她有什么清高的资本。

她抬起头,一臂距离外,自己第一部拍的电影《卧云》海报还贴在墙上,痕迹已经有些斑驳。

这么多年过去,当年一起拍过这部电影的演员早已蒸蒸日上,只有她不升反降,就差退离圈子。

没有任何机会,也没人管她的死活。

如果想争破这泥境,只能自己去争,抓住一切微小的机会。

只有先被看见,才能选择。

摸爬滚打这么久,怎么她才明白。

既然无法决定事事顺心,那便只求自己竭尽所能。

沈乌怡抱着枕头,用力捏了一下,眼神往下垂,缓缓压平起了褶皱的枕面。

回想起上次资料好像写着试镜时间在明天,她用手机调了个闹钟。

次日闹钟响起时,沈乌怡迷糊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关掉,昨晚的睡眠有点差,但她不敢再耽误。

迅速收拾完化了一个淡妆,就一个人打车去到试镜的公司。

许是来的时间太早,一路上都没见到有什么人。

沈乌怡按下电梯,没多一会儿,旁边有个下行的电梯开了,她抬眸瞥向那边,目光不由一怔。

等会就试镜了,他作为最有话语权的人,怎么这么早离开?

见电梯门马上要关上,她眼疾手快按住,开口叫里面独自站着的人。

“边原。”

男人偏过头,漆黑的眉目稍抬,散漫地抬睫往外看去,下颚线清晰凌厉,戴着一只白色耳机,似是在跟人蓝牙通话。

他停顿了下,情绪淡淡,看着她的脸,像是想了一下,然后问:

“跑来赔外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