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府的马车为什么会在这?
来不及细想,就听院子里传来东西摔倒的声音,扭打的声音,以及女子的挣扎声!
三人急忙冲进院子。
只见两个女子扭打在一起,其中一个已经把另一个压在身下,拿着匕首就要刺下去。
身下的女人,啊啊地说不出话来,身上已经有了好几道伤痕,血染红了衣衫,两只手紧紧握住刺下来的匕首,苦苦挣扎。
“小姐,住手!”陈番石快步上前,握住那只拿着匕首的手,用力一扯,便被这力道惯倒,摔在一边。
这刺人的不是别人,正是钱红提,三人的行踪便是她告的密,而她乘着马车走了另一条路,趁三人被兽甲兵绊住,提前一步来到陈番石家。
陈番石扶起地上的女子,问道:“哑妹,你没事吧?”
那女子不会说话,摇摇头,忍痛慢慢站起。
“那狱刀海真是没用,居然拖不住你们,让你们回来得这么快。”钱红提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可恨,我竟然对付不了一个小小的哑女。”
陈番石回头去看钱红提,担心自己刚才下手太重,这边哑妹又受了伤,放下不下,左右为难。
这便是陈番石说的那个未婚妻啊。苏念念和季寒鸦并肩站在一旁,默默吃瓜,给他们让出“表演”空间。毕竟这种三人修罗场还是难得一见的。
钱红提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笑起来,眼中透出寒冷的光,对苏念念说道:“小念妹妹,你是能理解我的,对不对?”
“你和我一样,喜欢着身边的护卫,你一定能懂我的感受……”
诶?我就吃个瓜,怎么还有我的事啊?
苏念念忙不迭地摆手,小脸“腾”地红了:“别、别乱说呀。”她甚至不敢去看身边人的表情。
可钱红提根本不理她说什么,自顾自地向她走过去,说道:“你帮我杀了那个哑女,这样番石哥就是我的了!我们‘同病相怜’,你一定要帮我!”
“钱小姐,我还是送你回家吧。”季寒鸦把苏念念拉至身后,护住她。
这一举动却激怒了钱红提,她回头对陈番石喊道:“你看看人家的护卫,对自己小姐多好,相亲相爱的,你再看看你……”
“你们所有人都欺负我!”
“红儿,够了!”院外传来钱老板的声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了。
钱红提一瞬间回过神,变得一副楚楚可怜的摸样,不知所措地看着钱老板:“爹爹……”
“小姐病了,带她下去。”钱老板说完,几个力壮的婆子就把钱红提带下去,关在了马车里。
“对不起各位,给你们添麻烦了,小女被老夫惯坏了。”钱老爷对着几人施了一礼,继续说道:“还望各位看着老夫的面子上,原谅她吧。”
“我们擅自带钱小姐出来,也是不妥。”苏念念回了一礼,“还请钱老爷原谅。”
钱老爷眼神一暗:“唉,小女之前虽然任性,可从未如此,她会关心我忙不忙累不累,是个非常贴心的女儿……不知从什么开始,就变得越来越偏执,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后,我会更好地看管她。”
“老爷,”陈番石走上前,拱手说道,“我听说上次商队遇到了劫匪,恐怕这事和秋夜城掌事人有关,老爷要多注意才是。”
钱老爷点点头,又问了哑妹的伤,见无大碍,留了些银子就走了。
陈番石给哑妹包扎伤口,她伤得不重。看着陈番石悲伤的眉眼,心疼地摸摸他的脸,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陈番石终于露出了一抹微笑,他转头略有些为难地说道:“季公子,苏姑娘,我家只有两间屋子,今晚还要劳烦苏姑娘……”
苏念念一下就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不等他说完,立刻回道:“你自己的未婚妻,自己照顾!”
说完,就拉着季寒鸦进屋了,留下满天繁星以及两个红了脸的人。
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
苏念念呆愣愣地站在床前,一时冲动之下,竟做出了这么大胆的事,今晚不仅要共处一室,难道、难道还要,同床共枕?!
她只觉得心跳过快,脸上绯红一片。
“你还不睡?”身后传来季寒鸦的声音。
苏念念回头一看,他已经躺在了一旁的榻上。
她也慢腾腾地上了床,躺在床上,还在想着白天的事。
若自己没有来到钱府,不知道这几个人原本会是如何?竟因自己的到来改变了他们的命运。她忍不住叹息……
“唉……哎?我忘了问钱老板为啥给两边的说辞不一样了。”苏念念嘀咕着,看来得带着这个疑问入睡了。
“无论是钱小姐不想嫁了,还是陈护卫同意入赘,于钱老板都是有益的,谁知这两人都十分固执。”榻上悠悠传来解释。
哦,有道理!苏念念轻笑一声:“钱老板也一样固执啊,这三人凑一起了。”
“寒鸦哥哥,”苏念念纠结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你千问别信钱小姐说的话啊!”
“什么话?”
“就是、就是……她让我帮她时,说的话……”说我喜欢你的话呀。
“哦,我知道。”
知道什么?苏念念心中忐忑,他知道什么了?她微微侧头,想看看季寒鸦的表情,可惜屋里太暗,什么都看不真切。
“她是为了让你帮忙,才故意那么说的。”
“哦……哈哈……对,是这样的。”苏念念回过头,在枕头上躺好。
又想起,钱红提说若是一个男人对你太好,定是有所图的。
“寒鸦哥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苏念念吞吞吐吐地问道,声音小得大概只有自己才能听见。
谁料,季寒鸦竟从榻上起身,来到自己身边,他双手撑在苏念念的两侧,从上面俯视着望向念念,他的眼睛里仿佛藏了月光,让人看不真切。
周围的环境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猜猜看,我为什么对你那么好……”他的声音像是带着蛊惑,钻进苏念念的耳朵里,使她呼吸不畅,却又充满期待。
“寒鸦哥哥……”声音颤抖。
季寒鸦轻笑着,慢慢俯下身,离苏念念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紧张得闭上眼睛。
只听一个冷淡的声音在耳边说:“起床了!”
嗯……嗯?
苏念念睁开眼,愣了两秒,才想明白,刚才不过是个梦,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乌鸦才是真实的季寒鸦。
“天还没亮呢,起这么早干嘛?”她很不满。
“狱刀海很快就会带人找来,我们现在走还能避开,若你想和他们比试比试,也可以继续睡。”
不想,苏念念跳下床,睡眼惺忪地和季寒鸦坐在马背上,与陈番石哑妹告别后,便一路急驰而去。
此时天幕低垂,残夜将尽,灰白的天空闪着几颗寒星,孤孤单单的。枯草尖上还带着露珠,落叶掉了一半,一夜之间由夏转秋。
这匹枣红色的烈马,如一团火焰跳动一般,将黑夜与白天撕裂,给这寂寥的天地带来了生气。
两人一前一后地骑在马背上,任凉风吹在脸上,苏念念的困意早没了。
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朝气与明媚,神采飞扬。
行至午时,两人下马吃饭,顺便跟风追告别。风追除了偶尔载两人一程,其余时间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
“风追,再见!”苏念念踮起脚尖,用力地挥手。
远处的风追,发出一阵嘶鸣,便跑远了。
换了马车后,行进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苏念念坐在马车里,打开窗子看风景,远处大山连绵,云朵变换,看着看着,近处的树便遮了视线,叶子不经意地落下,飘到路边,路边的无名小黄花,正开又高又茂盛,连成一片,念念伸出手去摘,竟真的给她摘到了。
待她再要去摘,轱辘轱辘的车轮声却突然停了,她随着惯性一晃,发出“哎呦”一声。
她揉揉磕了的脑袋,探出头问道:“寒鸦哥哥,怎么了?”
“走不了了,暴风雨要来了,今天怕是要在这里过夜。”说话间,季寒鸦已经把马车拴在了一棵低矮粗壮的树上,车轮用石头固定住,又去折了很多带叶子的树枝,给拉车的马临时编了蓑衣盖上。
“这里?”苏念念四处望了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在哪过夜?马车?!
果然,不一会儿,便刮起风来,风越来越猛烈,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刚才还晴朗的天空,瞬间变得灰蒙蒙的。
苏念念赶紧关好窗子,免得寒气灌进来。她看了看马车,车厢不大,但容下两个人也绰绰有余。
天很快变得黑沉沉的,整个天空似乎都要压下来了,看不出是什么时辰。
季寒鸦跳进车厢,苏念念一时还有些不习惯,他总是赶车,极少进到车厢里。
当季寒鸦铺好被褥,躺下后,着姑娘才发现,车厢要比她想得小很多,因为季寒鸦太高了。
她还不困,坐在一边。
“怎么了?害怕?”季寒鸦问道。
“没。”苏念念轻轻挤出一个字,她怕再多说一点,她内心的紧张就会随着话语被发现。
马车外,狂风大作,电闪雷鸣,风雨交加,一如苏念念此时的心情。马车也随之摇晃起来,嘎吱作响,这鬼天气,像是会有妖怪出没一样。
苏念念也顾不得矜持,在下一个雷声到来之前,赶紧躺下。
太近了!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的侧脸,甚至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偏偏这个时候,念念想起了,她那个没做完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