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取出一缕银白色的灵丝,耐心地绕着羽毛细细编制缠绕,手法轻柔细致。
她动作很慢,过了许久,一枚精致的鹤羽剑穗在她手中成型。
花意做这剑穗花了很多工序,她把剑穗举到眼前,对着光反复看了看。
翎羽轻盈雅致,银丝内敛微光,不管是和他的剑,还是服饰,都极为相配。
她将剑穗收好,便缓步离开了灵泉。
一路上,花意都在踢着石子往前走。
她本想用寻踪符来找谢玦,可转念一想,若每次都用符篆,倒显得她是个喜欢跟踪窥视之人了。
秉着“本小姐是正人君子”的原则,花意决定直接去他的院落附近看看。
参加青云论道的其他世家子弟,就住在栖云阁不远处的归云别院,虽说每人都有单独的寝居和院落,但彼此间仍离得很近,往来人影络绎不绝,时值傍晚,周遭更加热闹。
因此花意一靠近这里,就有源源不断的目光投向她。
花意自然大方地和往来的人打了招呼,但她内心却是有些发虚,生怕被人看穿她是来找谁的。
她面不改色地加快了脚步。
迎面走上来一人,身着浅绿衣衫,眉眼柔婉弯弯,气质温顺清甜,正是苍珩峰沈氏的沈栈语。
她看到花意,眼底闪过一丝惊喜,腼腆地笑了笑,迎上前来:“花少主好。”
自打那日花意出手为她解围后,二人虽也偶有照面,却再没什么交集。
前几日花意自顾不暇,便不曾再分心照拂她,今日见她气色不错,花意倒也心头一松,便同样报之一笑,温和道:“栈语,不必如此客气,唤我大名便好。”
沈栈语温顺地点点头,问道:“花意姐姐,是来这儿散心的吗?”
花意藏了藏袖中的剑穗,笑道:“是啊。”
沈栈语闻言轻轻颔首,没有说什么,周遭空气渐渐安静下来,她眉眼间隐隐透着几分局促无措。
花意见她总是低眉顺眼的模样,不由得有些酸涩,便主动开口道:“这几日感觉怎么样?没有人欺负你了吧。”
沈栈语赶忙摇头:“没有没有,姐姐放心。”
她踌躇片刻,像是鼓起勇气般抬头看着花意道:“花意姐姐,抱歉,那天你帮了我,我一直没找机会向你道谢,还望你不要见怪......”
花意道:“小事,你不用放在心上,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来找我就好了。”
正说话间,又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朝她走来,花意心底暗自扶额,什么时候才能去办事啊!
沈栈书笑盈盈地走上前招呼道:“你们两个都在啊。”
花意道:“沈公子也在。”
沈栈书歪头一笑:“花小姐也不必客气,唤我大名便好,不知我可否叫你的名字?”
花意挑了挑眉,方才她们的对话沈栈书都听到了?
她微笑点头道:“自然可以。”
沈栈书扭头看了看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抬起胳膊护了护花意沈栈语二人,免得来往行人撞到她们。
“这里说话不方便,你们用晚膳了吗,要不要一起?”
花意心中惦记着送剑穗的事,刚想开口婉拒,便听到沈栈语已率先道:“我已吃过了,哥哥自......”
沈栈书叹了口气,打断道:“阿语,你就这么不愿意与我一道吗?”
花意愣了愣,没想到沈栈书会如此直言,稍有些不知所措道:“这......”
沈栈语摇头道:“哥哥多心了,怎会。”
她看向花意,“花意姐姐若不曾用膳,我可以陪你们一起。”
沈栈书闻言眼睛一亮,整个人再次明朗起来,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看向花意,道:“花意你听到了,一起吧,让我好好招待你们。”
他语气带了点祈求的味道:“好不好,赏个脸嘛。”
花意看了看渐晚的天色,如果今晚和他们去用饭,那就没时间去找谢玦了。
她又看了看那兄妹二人一脸期待的表情,只好勉强地笑了笑:“盛情难却,但我还有点事......”
沈栈书道:“什么事?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花意不假思索道:“我得找步晏浔去看看伤。”
沈栈书关切道:“你的手伤还没好吗?但步晏浔应当不在,我过来时他的院子没有亮灯。”
花意这次是真的语塞了,她找步晏浔只是临时的借口罢了,谁知这都能被沈栈书堵回来!
眼看沈栈书马上就要牵起她的手为她看伤了,她只好先一步道:“没事没事,已经好多了,既然他不在那就下次吧,我们走吧。”
她默默将剑穗收好,同沈氏兄妹一道出了归云别院,御剑到了镇子里最大的一处酒楼。
虽说花意心中有事,可一踏入这繁华热闹的镇子与酒楼,周遭人声鼎沸、香气缭绕,也难免被几分烟火气勾得分了神。
——
与他们逛了逛镇子又吃过晚膳后,果然已经入夜,席间兴致渐浓,花意多喝了些酒,有些晕晕乎乎的,她被送回栖云阁门口时,酒意更是上涌,眼尾染上了一点不自知的湿意。
她懒懒地同二人道了别,待人影远去,才慢慢转身入内。
院中静得很,她走了两步,轻轻踢到一枚小石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花意顿住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微一动,从袖中取出那枚白日里精心做好的鹤羽剑穗,剑穗的银丝在夜色中泛着极浅的光。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折腾了一晚上,还没送出去......”
她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耳尖,原地驻足了很久,还是下定决心再次向归云别院走去。
花意一向有些执拗,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做到。
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袂,花意晃了晃头,尽量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清醒些,随后踩着细碎的月光,轻手轻脚地走进了谢玦的院落。
窗棂透出一点灯火,昭示着屋子的主人尚未歇息。
花意站在门外正欲抬手叩门,房门却先一步被人从里面拉开。
谢玦一袭常服,墨发未束,随意垂在肩头,月光落在他眉眼间,衬得比漫天星子还要夺目。
他目光落在花意泛红的脸颊上,略一凝顿,便嗅出了她身上淡淡的酒气。
“喝酒了?”
花意抬眸盯着他,她一双狐眼本就波光流转,此刻沾了酒意,瞳仁水润,挺翘的鼻尖亦泛着浅红。
她声音有些发哑:“对啊。”说罢身子微微前倾,和谢玦的距离骤然贴近许多,“堵在这儿干嘛,我要进去。”
谢玦喉间轻滚了一下,侧身让开门口。
花意抬脚往里走,脚步有些踉跄,冷不防绊了一下,整个人一歪,又斜斜靠在了谢玦身上。
她忙抬手按在谢玦胸前撑了撑,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紧实的肌理,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
她故作冷静地站直身子,快步走向桌边坐下,给自己斟了一盏茶,送到唇边时,手又控制不住地有些发颤,几滴水珠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滑落下来。
谢玦立在原地,盯着她一系列的动作愣了半晌,“......你喝了很多吗?”
花意声音黏糊糊地道:“还好了,”她放下茶盏,笑眯眯向谢玦招手,“过来过来。”
谢玦无奈地轻叹一声,将门关好,依言走到她身边坐下。
花意神神秘秘地把剑穗取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眉眼弯弯道:“看这个!”
谢玦索性手肘支在桌上,微微托着腮,盯着花意亮得惊人的娇美眼眸,看了好一会儿,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清浅弧度,似笑非笑道:“哦?和沈栈书出去逛了一趟镇子,还给我买了礼物?”
还没顾得上深究谢玦为什么会知道她和沈栈书出去了,听到他后半句话,花意直接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什么?你上哪里买这么漂亮的东西?”她骄傲地扬了扬下巴,“这是我做的。”
谢玦一怔,随即伸手想把剑穗接过来。
花意却猛地把手一收,将剑穗藏到背后,哼道:“有眼无珠,不给你了。”
谢玦失笑:“那你怎么样才能给我?”
花意想了想,故意道:“不给了,我给沈栈书去,感谢他今晚请我吃饭。”
谢玦闻言笑意散去,冷冷哼了一声,站起身绕到花意背后去找剑穗。
他刚要触到剑穗,花意便飞快地把手又换到身前,这样来回了几次,花意看着他略显急切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道:“你抢不到的!”
谢玦原本带着几分玩笑意味的目光沉了几分,他声音低了些:“是吗,那你现在就去给他。”
花意一愣,没想到他竟当了真,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你怎么不识逗......”
话音未落,谢玦已扣住她手腕,轻轻从她掌心间将那枚剑穗抽了出来。
花意这才发觉剑穗被他骗了去,当即伸手想去抢,却被谢玦抬手避开。
她气道:“你使诈!”
谢玦不紧不慢地在她面前晃了晃剑穗,随即将其收进了衣襟,一边道:“谁说我抢不到。”
花意被他一激,酒意更盛,索性一把站起身来。
她上前一步,几乎贴到他身前,伸手去扯他的衣襟:“你越抢我越不给。”
她踮起脚,指尖探入谢玦衣襟指尖,去摸索那枚剑穗。
指尖的软糯触感清晰传来,惹得谢玦脊背微微发紧。
他睡前换的衣衫本就束得有些松散,领口被花意乍一拉扯,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往下便是轮廓分明的胸膛,紧实匀称,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谢玦浑身一僵,花意借着酒劲儿还在他身上摸索,他周身气息都变得滚烫起来,快速地按住花意的手,哑声道:“别闹。”
花意浑然不觉,反倒慢悠悠抬眼,水润眼眸弯得狡黠,伸手轻轻勾了勾他下巴,含含糊糊道:“谢公子,你真好看。”
酒意推着她胆子大了不少,笑意也越发张扬,她本就觉得他好看,如今近在眼前,不逗一逗,反倒不痛快。
谢玦耳尖一点点染上绯色,连带着颈侧都透出浅淡的红,他咬牙低声道:“以后别和他们喝酒!”
花意看着他难得的局促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清脆,带着点得逞的得意,一边道:“你管我?”
谢玦看出了她是故意的,他扶额道:“别招我了。”
花意盯着他,越发笑得喘不上气,她抽回手捂着心口轻咳了两声,眼尾都沁出一点水光,仍带着笑意道:“怎么,你还想打我不成?”
话音刚落,谢玦忽然动了,他一步上前,花意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逼得向后退了一步,后背轻轻抵上桌沿,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