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祈岁“哇”了一声,惊叹道:“还真是狭路相逢!”
花祈年看了看花意的神色。
谢玦在云林射苑出手帮了花意,这件事也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她不知花意为何会显得有些局促,但也知趣地没有多问,只道:“少主一定能赢!”
花意闻言浅浅一笑,理了理衣袖,道:“承你吉言。”
想到这些天事务繁杂,可能又没法子时常见到二人,她又依依不舍地反复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刚回到松风台,就有人前呼后拥地拉着花意去偏殿备战。
她扭着头远远地向观礼席望了望,并没有看见谢玦的身影,他已经不坐在那里了。
四周修士们的低语漫过耳际,两人皆是玄门里的惊才绝艳之辈,此番交手,早已引得众人翘首以盼。
花意在殿中卸去了身上多余的饰物和符纸暗器,将手上的绷带紧了紧,不过片刻,便有执事弟子来传她入场了。
花意对自己的修为十分自信,参加这些比试她从不紧张,可此刻心中却弥漫起了难以抑制的忐忑。
她垂眸往前走,一边思索着,不知谢玦会不会用全力?
他手被她划伤了,她要不要收着些力,免得加重他的伤口?
方才她那样干脆地直接走掉,他会不会......生气?
脑中越想越乱,她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干嘛自作多情!
念头落下,人也已经踏入场中,光线豁然开朗,演武台中央一片空旷,四周高台之上人影重叠,目光如潮水般压来。
对面,谢玦已立在那里。
墨衣如夜,银光熠熠,身形笔直,风华绝代。
他抬眼看着花意,眸子很沉静。
花意脚步微顿,下一瞬已恢复如常,神色淡淡地走上前。
她手腕一翻,随着一声清脆的轻响,一条细长的机关鞭应声而出,通体淡金,末端垂着一枚花形金铃,正是她的专武裁音。
风一动,铃声阵阵,花意的月白衣袍闪着金色暗纹,衬得她整个人更加风姿卓然,耀眼夺目。
两人对上目光,却无人先开口说话。
执事弟子高声道:“点到为止,比试开始!”
话音落下,花意足尖一点,身形如闪电般掠出,鞭影带着凌厉的破风之声,直劈而下。
谢玦抬手,长剑出鞘,铮然一声清鸣,剑锋横档,鞭身重重抽在剑脊之上,灵力瞬间炸开,气浪翻卷而出,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花意眼睛一亮,那一击的余震顺着腕骨传来,酥麻而凌厉,却让她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她不由得露出一抹笑,直勾勾盯着谢玦,唇角扬起,明亮又张扬:“就是这样!”
谢玦长剑翻转,寒光乍现。
伴随几阵金属相击的铮鸣声,火星四溅,鞭影与剑光交织成网,两人你来我往,迅疾如电,转瞬间已交手数十回合。
场中灵力翻涌不息,台下众人看得屏息凝神,此等气势如虹的场面,无人能不为此而心荡神驰。
打了半晌,二人难分上下,花意腕间再次发力,一记横扫骤然加重,向谢玦脖颈掠去,这一鞭角度刁钻,去势极狠,按理,谢玦定会躲开,也定能躲开。
可谢玦没有,他只微微侧身,任由鞭梢擦着肌肤掠过,带起一丝极浅的红痕,再深半寸便要见血。
花意瞳孔微缩,赶忙收势,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脱口而出道:“你怎么不躲!”
谢玦扫了眼她的手心,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淡淡道:“打开心了吧?差不多了就结束。”
花意一怔,有些微温道:“才不!”
谢玦怎么又开始拿她当小孩子哄?
说罢,她将裁音随意一抛,花铃在空中轻响了一声,落地清脆。
她活动了一下指尖,下一瞬,整个人欺身而上,以掌为刃,旋身向谢玦劈去。
谢玦眸色一动,墨瞳里漾起几分兴味,也随手将剑一丢,剑刃入地半寸,嗡鸣不止。
他掌心运起灵力,正正迎上。
两人便开始近身拳脚搏杀起来,没有法器灵光交错,只有纯粹的身法对决,拳脚相搏,反倒比用兵器更加酣畅淋漓。
花意身法轻盈迅疾,裙袂翻飞如流霜碎雪,看似纤弱身段,却藏着刚劲力道,每一次碰撞都结结实实,像是直接打在骨肉之上,谢玦出手亦是潇洒飘逸,观看者无不心惊动容。
两人纠缠之间,花意一掌压空,谢玦顺势扣住了她手腕,想卸去她的重心。
花意眯了眯眼,几乎是同时抬腿一绊,借力反拉,两人重心一错,竟齐齐失衡,一同滚落在地。
尘土微扬,两人呼吸交错间,距离近得过分。
花意瞬间愣住,下一刻却先笑了出来:“你也会摔啊?”
谢玦气息微乱,覆在她上方半寸。
她咬了咬唇,再次猛一使力,翻身把谢玦压在身下。
花意发丝凌乱,垂落在谢玦颈间,周身灵气未散,胸口微微起伏。
她垂眸对上谢玦深邃的眼眸,他素来清冷沉静的眉眼微微失神,耳尖竟不觉泛起一丝薄红。
两人灵气渐渐平息,只剩彼此清晰的心跳声,混着台下隐约的哗然。
掌事长老见状,抚掌而笑道:“功法相匹,气韵相当,实在精彩!二人难分高下,此局战平!”
花意轻轻舒出一口气,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疲惫,她撑起上半身,顺势坐在了谢玦身上。
谢玦呼吸一滞,指节骤然收紧,掌心抵在地面,像是本想撑起身,却又被这个姿势压得一时没动。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察觉到了身体一丝微妙的反应,咬牙切齿般挤出了几个字:“你......你先起来。”
花意这才终于反应过来,她浑然未觉地撑了撑地,随后利落站起,衣摆从他身上划开的时候,带起极轻的摩擦声。
她上场前本还有些满心纠结、忐忑不安,但方才痛痛快快打了一场,反倒什么都没再想了,她随手拂去身上的尘土,而后向谢玦伸出手。
谢玦就着她的手站起身,抬手理了理袖口,动作恢复了一贯的克制,他低声道:“下次别这样打。”
花意挑眉道:“哪样?”
谢玦深深看她一眼,没有回答。
周遭欢呼声席卷而来,众人纷纷上前道贺,长辈亦是对二人连声夸赞,往来寒暄之间,两人已被各自簇拥着拉开了距离。
花祀吟拉着她再三叮嘱,她近日来心脉不稳,又有旧伤,今日这般全力相搏本就伤身,万万不能再肆意损耗元神。
花意余光瞥见谢玦离开的背影,撇了撇嘴,暗暗叹了口气。
她自己心里也清楚,在秘境猎妖前,她需得静心温养,稳固气脉才是首要。
今日战罢,时辰已然不早了,花意便自行回了栖云阁歇息。
———
往后一连数日,演武较技如常推进,各宗修士轮番上场,胜负交错,场面依旧热闹。
花意偶尔会去观战,但更多时候只是短暂停留,便又离开,空闲时,她都在后山修炼破妄心诀。
这日,花意想起她答应过祈岁祈年,要送她们个别致的小礼物,便径直去了后山灵泉。
灵泉藏在幽谷深处,涧水潺潺不绝,山泉澄澈见底,周遭常年萦绕着淡淡的灵韵。
这里还常栖息着不少仙鹤,仙气氤氲,清幽空灵,如世外净地一般,是花意最爱来的地方之一。
她早已想好了要送姐妹俩的物件,弯腰三两下便拾起了数枚洁白莹润的鹤羽,这些羽毛坚韧轻盈,最适合锻制成随身暗器。
收集好鹤羽,花意便走到一棵树边倚着坐下,指尖凝起淡淡的灵力,细细修整羽形,打磨边缘,剔除杂绒,将每个羽毛都打磨成了精巧利落的羽刃飞镖。
她做了两份,给祈岁的那套稍轻一些,出手更灵活,给祈年的则收得更紧,适合她干脆利落的手法。
做完这一切后,花意看着自己的战果,感到大为满意。她拿在手中试了试,只轻轻发力一甩,羽刃便伴随着“笃、笃”的声音整齐地在树上钉成一排。
花意一向喜欢这种潇洒漂亮的招式,她笑眯眯将两套羽刃收好,有些雀跃地期待着祈岁祈年收到礼物之后的表情。
她托着腮在灵泉边又坐了会儿,看着面前一对相依相偎的仙鹤,忽然有些出神。
看到仙鹤脖颈交缠,互相梳理羽毛,温柔缱绻、形影不离的模样,她不知为何会想起谢玦。
谢玦自和她对战那天之后,就没有主动找过她了。
是她亲口说不要谢玦管的,可谢玦真的不理她了,她又感觉心里好像缺了点什么。
花意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身旁的草叶,一点点扯断。
......不知他这几日在忙什么?
花意捂着脸,闷闷地哼了一声。
她越想越烦躁,自己是怎么了,惦记这些干嘛?!
等花意回过神来时,发现面前的一小块草都被她拔秃了。
她一愣,赶忙伸手抚了抚那块光秃秃的土地,愧疚道:“对不起对不起!这里灵气充足,你一定要快点长回来啊!”
絮絮叨叨地念了两句,花意又长叹一声,仰面躺在了草地上。
她拧着衣袖,有些纠结地心想,也许真的是她那天的态度太差了,谢玦会不会觉得她很莫名其妙?要不自己放下姿态主动去找找他?
这个念头让花意有些不舒服,她翻了个身,摸了颗石子丢进泉水里,看水波泛起层层涟漪,却越看越不顺眼。
“说什么担心我......”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又抓了颗石子,这回丢得更重了些。
水花啪地一声溅开。
“满口胡言乱语的臭酒鬼!才几天就变了!”
花意反反复复赌了半晌气,最终还是翻身爬起,又仔仔细细地找了一片最漂亮的鹤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