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三哥,你怎么过来了?”

佟二姑娘和隆科多这个异母所出的哥哥平日里并不是太相熟,但近来隆科多屡受重用,佟二姑娘面对他时便比从前要更敬重了几分。

见他突然出现在身后便迅速擦了擦眼角的几滴泪珠,摆出一副笑模样来。

隆科多身上的朝服还没换下来,似乎是刚从府衙回来,他往堂屋中瞧了一眼,见父亲和嫡母正闹作一团也神色不变地微微笑着说:“有些要紧事要同阿玛知会声。”

“二妹妹来了怎么也不进去?”

佟二姑娘慌乱道只是路过,便不耽误隆科多同父亲说正事了,随后便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隆科多瞧着她的背影笑了声,转身径直踏步进了正堂。

隆科多的出现也让佟国维夫妇顿时收住了分别的痛哭和暴躁声。

“儿子给阿玛请安,给额娘请安。”隆科多恭敬地俯身问了安。

佟国维握拳至唇边,轻咳了声,略带些不悦地说道:“你怎么过来了,也没让人通传一声?”

“儿子听闻阿玛和额娘在正堂用早膳便直接过来了,未成想阿玛在同额娘叙话,是儿子唐突。”隆科多从善如流先致了歉又说道:“只是儿子有要紧事要同阿玛回禀一声,故而也顾不上这么许多了。”

自从次子被明升暗贬逐回京之后,佟国维的心思也不得不逐渐往这个庶出的儿子身上放了,而且佟国维也不得不承认,隆科多比起他的两个哥哥确实处事更圆滑,也更懂得和光同尘的为官之道。

因此能让隆科多说出“要紧事”,那想必就真的是了不得的事了。

“你先回屋去吧。”佟国维看向一旁哭地双眼红肿的妻子,皱了皱眉低声喝道:“这是喜事,别哭哭啼啼的了,反而晦气。”

佟夫人与佟国维成婚多年,自然也明白佟国维谈正事的时候最是不假辞色,于是也没说什么,起身往后院去了。

隆科多躬身送嫡母出门,随后又问道:“阿玛,您方才说的喜事是什么?”

佟国维重到上首落座,又抬了抬手示意隆科多也坐下,闻言略带些不耐地说:“是你二妹妹的婚事,如今也定下来了,在皇上那也过了眼,指给三阿哥做侧福晋。”

三阿哥侧福晋?

隆科多确实是刚刚知道此事,他略一想便猜到大概就是昨日或是今日清晨才定下来的,否则他不可能不知道。

但二妹嫁给三阿哥……这里头怕是大有文章。

而阿玛却从未和他透露过半个字。

既如此,隆科多也没有深问,只笑着说:“那确实是喜事,怪不得额娘落泪,想来也是为二妹高兴,终于终身有托。”

佟国维显然也不愿深谈此事,只含糊地嗯了声,随后便问隆科多说的要紧事又是什么。

“阿玛,儿子刚刚得到消息,太子今日回京。”隆科多压低了声音说道。

“今日?”

佟国维听后果然一惊,忙追问道:“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从没听说太子从河南启程了?”

隆科多笑了笑,没说话。

片刻后,佟国维便自己琢磨明白了。

“那看来定然是皇上的意思了,否则太子回京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佟国维叩着桌子思索道:“虽说太子远在河南,可盯着太子行踪的人也不少。”

譬如佟家也是在河南有自己的消息来源的,但太子已经到京了他们还一点风声都不知道,从开封到京城少说也要两三日,那太子至少昨日便已经动身了。

除了皇上,这世上再难有人把这消息瞒地滴水不漏的。

“此次河南的案子太子办地也算是漂亮,按理来说即使不大张旗鼓也应当风风光光地迎太子回京,可如今看来怎么反倒是有些偷偷摸摸的意思在。”佟国维皱眉思虑,盘算了半晌才又抬头看向隆科多。

“你又是从何处得知的这消息?”

隆科多面色不改地回道:“儿子一早去了户部当差,整理河南一案的卷宗时,听同僚们说起的。”

“儿子听罢便觉得事有蹊跷,故而赶忙回来同阿玛知会一声。”

佟国维点了点头,复又问道:“可知道太子什么时辰到京,又带着什么人?”

“这儿子就不清楚了。”隆科多说道:“只不过是囫囵听了个消息罢了。”

佟国维听罢心中便有数了,看着下首正风华正茂又仕途顺畅的儿子,左思右想后还是把佟家同大阿哥结交的事咽了下去,如今此事还没有什么眉目,他们佟家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眼瞧着他同四阿哥和八阿哥结交是没什么奔头了,可隆科多却陪着这两位阿哥刚从河南办差回来,还是有些交情的,既如此不如两方下注,为佟家也多留一分希望。

“阿玛,太子秘密回京,皇上似乎是想要把太子此次在河南的功绩一笔勾销了,那看来太子在河南定然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隆科多近乎直白地说道:“咱们得早做打算,是推太子一把还是拉太子一把。”

“自然,最要紧的是得把河南的情形摸清楚了才好。”

佟国维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这事颇难。

“河南的官员一连下狱几十人,如今都是翰林院派过去的新科进士们接任,这些人无根无底,一时之间还真难以把控。”佟国维沉吟道:“恐怕除了皇上,朝中还真没人知道河南到底出了什么事。”

说到这,佟国维似笑非笑地看向自己这个三儿子。

“说来,你是亲自在河南办过差的,不应当是你最清楚吗?”

隆科多陪笑道:“阿玛抬举儿子了,儿子不过是随着四阿哥和八阿哥到处走了走罢了,您也知道此次主事的是太子,两位阿哥都遑论知道多少内情,更不用说儿子了。”

“而且儿子陪着四阿哥和八阿哥回京之前,皇上对太子还是大加褒奖的,如今看来应当是这半月间出了什么事。”

太子独自留在河南半月有余扫除余祸,也就是在这半月间,皇上对太子的态度极度转变,是人都能猜到是太子近日出了什么问题,只是没人知道内情罢了。

佟国维端起一旁的龙井喝了口,笑着瞧了一眼隆科多,意味深长地说道:“四阿哥和八阿哥颇得皇上宠爱,你在他们身边有好处。”

隆科多只是笑,也未曾答话。

只是同佟国维说完此事之后,他又转了话题说起了佟五姑娘同恭悫公主儿子的婚事。

“阿玛,五妹妹同恭悫公主府的婚事,不知还有没有可转圜的余地?”

佟国维一愣,眉间皱起。

“这门婚事是在皇上和太皇太后面前过了眼的,你这又是说的什么昏话?”

虽说这婚事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们佟家白赔进去一个女儿,但毕竟是在皇上面前定下的,哪有反悔的道理,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隆科多见佟国维板起脸来也没有半分畏惧之色,依旧缓缓笑着说道:“阿玛别生气,儿子也不过是私下里同您说一说罢了。”

“五妹妹出落地如花似玉,嫁去恭悫公主府也确实是委屈了,咱们家中适龄的姑娘如今只有她和二妹妹,也是可惜。”

这些世家大族的女儿从小悉心培养,大多都是要嫁到门当户对的人家为家族添砖加瓦的,佟五姑娘嫁去恭悫公主府,若是真能促成佟二姑娘入宫,那自然不算亏,可如今确实是白白折了一个养成了的女儿进入。

佟国维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听隆科多如此说心中一动,问道:“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事,可是有什么人家想向咱们提亲?”

“阿玛耳聪目明。”隆科多笑着说:“裕亲王的三子保泰的福晋前些日子因病亡故了,裕亲王正想着为儿子寻一个合适的续弦。”

裕亲王福全,康熙的二哥,同康熙的兄弟情义颇深,在宫中朝中都颇为说得上话。

给他的儿子做续弦,五丫头的出身倒也使得,只是这婚事早就已经定下了……

“儿子听闻后便想起了五妹妹,不是正合适。”隆科多继续说道:“我本想着恭悫公主府的前程是一眼望到头的,恭悫公主在朝中一无势力二无底蕴,五妹妹与其嫁到公主府不如嫁去裕王府,阿玛您觉得呢?”

同裕亲王结亲,佟国维自然也是愿意的,只是——

“这门亲事已定,还是不要再生波澜了。”佟国维沉思片刻说道:“要怪也只能怪咱们目光短浅,罢了,日后不要再提了,让五丫头安心备嫁就是了。”

隆科多似是意料之中般的点了点头,随后便没再说什么退下了。

隆科多告退后,佟国维唤了一旁的管家过来。

“三少爷今儿一早都去了哪,见了什么人?”

管家思索了片刻回道:“三少爷一早便去了府衙,似乎也没见什么人。”

“似乎?”佟国维眯起眼。

管家连忙回禀道:“三少爷进了府衙当差,咱们的人不好跟进去,只知道三少爷未曾往旁的地方去。”

佟国维淡淡地点了点头,摆手道:“知道了,下去吧。”

隆科多能知道这么机密的事,单单是从户部官员口中得知吗?

这话佟国维是不信的,隆科多定然是从宫里得到了些什么消息。

更有可能的是从四阿哥和八阿哥那得到的消息。

他这个儿子到底和四阿哥八阿哥交好到了什么程度?

不过如今的佟国维显然是没心思探究这个了,他整了整衣衫起身,吩咐道:“去给大阿哥递个消息,约他在礼部一聚。”

大阿哥如今也已经重新入朝,只是从以前的刑部调到了礼部任管部阿哥了。

佟国维匆匆往礼部去,隆科多倒是没急着去户部当差,在府里很是悠哉悠哉地转了一圈后,派去正堂盯着的人便来回话了。

“主子,老爷方才换了衣裳往宫里去了,说是去尚书房当差。”

隆科多捡了根掉落在地上的杏树枝持在手中随意地打落着廊外正盛开着的合欢花。

闻言他头也没转地说道:“知道了,继续跟着,看阿玛去见谁。”

那人应声,又福了福身退下去了。

“我们这一家人啊,真是有意思。”隆科多感慨道:“阿玛派人盯着儿子,儿子也派人盯着阿玛,到头来还要说上一句一笔写不出两个佟字来。”

隆科多自幼带在身边的仆从李全笑着说:“主子毕竟是佟家的三少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荣俱荣是真的,一损俱损倒也不一定。”隆科多意味深长地说着。

他话音刚落,李全余光瞧见佟五姑娘刚好从一旁过来。

“主子,五小姐过来了。”

隆科多精神显然一振,他随意地扔下手中的杏树枝,笑吟吟地唤住了路过的佟五姑娘。

“五妹,过来,三哥有件好事要同你说。”

……

太子要回京这事瞒地极严实,云秀也是同平贵人到了神武门外才知道,今儿竟然只有她们两个来了。

由此也可见太子都到宫门口了还没什么人知道消息。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平贵人在启祥宫中禁足也快两年了,云秀今儿本以为见了她会是形容枯槁面容衰败的消沉模样,没成想,平贵人瞧着倒是比圈禁前精神头还好了。

体态丰盈,双颊红润,气血都比以前足了。

看到云秀诧异的神色,平贵人笑着说:“臣妾就知道娘娘一定吃惊臣妾为何是这副模样。”

“说起来也是皇上天恩,并未拦着太子时常送些东西来启祥宫。”平贵人提及康熙的“恩典”,语气中自然也带上了几分嘲讽,她缓了缓继续说道:“有太子殿下照应着,所幸臣妾在启祥宫中过地还不错。”

“加之无往来之叨扰,精神头都比从前好多了。”

云秀听罢连连感慨,果然人还是没有烦心事,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的时候最滋润。

“皇上的意思是你禁足快两年也差不多了,正好趁着这次太子回来,便解了禁,日后你便可以自由出入启祥宫了。”云秀说道。

云秀今儿来的时候本还以为自己会带给平贵人一个好消息,可如今看来这好似也算不上是什么好消息了。

果然平贵人喟叹一声道:“臣妾倒还真想着能一辈子在启祥宫中待着,谁也不见,什么事也不搭理,看来皇上终究还是没放过臣妾。”

云秀笑了笑:“咱们不都是这样的吗?”

“娘娘跟我们不同。”平贵人敛了笑容,定定地看向云秀说道:“还没来得及恭贺娘娘得封皇贵妃。”

云秀摆了摆手。

“都多久之前的事了,也没什么好贺喜的。”

正说着,天边倏地飘过来一片云彩,把还有些烈的太阳瞬间便遮去了一半,云秀霎时便觉得凉爽了许多,笑着说:“看来老天爷都多关照太子,大热天的赶路也是折磨得很。”

这下天气便凉爽起来了。

平贵人抬起头静静地看了看那被半白半灰的云彩遮挡住的太阳,勾起唇角笑了笑。

“若是下起雨来,可就不知是关照还是警示了。”

云秀略有些疑惑地扭头看她,按理来说平贵人在启祥宫足不出户被关了快两年,应当对外头的事都不怎么知道才对,可这怎么听着她像是知道不少似的。

不过很快云秀就没心思研究这个了,因为平贵人还真是一语成谶,开始下雨了。

豆大的雨滴毫无预兆地从苍穹之上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打地众人措手不及,好在宫人们准备地妥当,如今盛夏里雨水确实也足,因此伞都是常备着的。

于是随行的宫人忙取出了油纸伞撑起,护着云秀和平贵人往一旁的亭子里去避避雨。

只是一路赶回来的太子显然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这雨刚下了一刻,云秀便听到了远处传来深深浅浅的马蹄声,并着马蹄踏过水坑激起的模糊又清脆的践踏声。

太子也是同胤禛和胤禩那时一般,入了京便从马车换成了马匹,只是没想到这艳好的天竟然说变就变,下起暴雨来了,于是云秀时隔多月再次见到太子,便是这十几年来太子最狼狈的模样。

偏偏太子今日还穿了件月白色绣银线暗纹的衣裳,被雨水一打洇出了暗黄色的里衣,并上湿漉又皱巴的衣衫,显得颇有些不伦不类的滑稽,太子的神色又有些憔悴,不知是因着多日来忙于政务还是被这暴雨淋了满头。

太子行至神武门便翻身下马,一眼便瞧见了一旁的亭子里有不少宫人,便知道是有人在等他,当即便顾不得其他,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

只是在见到亭中只有云秀和平贵人时,太子稍晃了晃神,眉眼间流露出几分挫败之色。

云秀把太子的神色尽收眼底,微微笑着说:“皇上前朝有政务在忙,实在无暇分身,但特意允了平贵人来迎太子,还特意嘱咐了说太子回宫后不必急着去面见皇上,索额图大人在毓庆宫等着太子。”

太子猛地抬头,眉间蹙起,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似的问:“皇阿玛让叔祖进宫了?”

云秀点头。

平贵人在一旁静静打量着太子,听闻索额图已经在毓庆宫候着的时候便眉间微动,说道:“太子殿下,这会儿雨正大,免得在外头得了风寒,既然索相在等着您,殿下便先回毓庆宫吧。”

太子似乎这才回过神来看向许久未见的平贵人。

“姨母,您也来了。”

平贵人笑着点头,冲云秀福了福身,随后便低声哄着有些魂不守舍的太子往毓庆宫去了。

云秀看了一会儿两人的背影,豆蔻也在吩咐宫人们收拾好东西护着云秀回长春宫。

“娘娘,这雨眼瞧着越下越大了,咱们也回宫去吧。”

云秀点头收回视线,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同豆蔻说道:“你有没有觉得太子哪里不一样了?”

“没有啊,娘娘何出此言?”豆蔻疑惑地说道:“似是也没瘦多少,还是太子殿下啊。”

云秀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太子模样虽然没有变化,但精气神上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的太子是倨傲的天之骄子,看谁都是多少带着些蔑视和居高临下的,即使是在索额图不在京城的那一年多中,太子收敛了几分,可骨子里的那份傲慢还是在的,可今日见了太子,云秀还真想起了那个很是经典的形容词——落汤鸡。

应情应景。

不仅是说太子外头淋了雨,他的里头似乎也是风雨飘摇似的。

豆蔻撑起伞,护着云秀往长春宫去,云秀看着路两侧被暴雨打地歪歪斜斜的花草,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胤禛和胤禩这会儿还在养心殿吗?”

今日康熙说是有政事不见太子,实则很有闲情逸致地把胤禛和胤禩唤去养心殿了,说是要考校他们的学问。

豆蔻想了想说道:“四阿哥和八阿哥巳时一刻便去了,想来这会儿也差不多了。”

云秀点头,吩咐若是胤禛和胤禩从养心殿出来了,让这兄弟俩来长春宫一趟。

而此时的养心殿外也是热闹非常。

德妃今儿带了碗汤羹想来打探一下康熙的心意,没成想走到半路下起了雨,好不容易赶到了养心殿,便瞧见一向沉稳的梁九功正在侧边廊下同一个脸生的小太监颇为急躁地说话。

德妃还是第一次见梁九功面对一个年轻的小太监露出那般恨恨又躁切的神色,似是碰上了极为难的事。

“此事容我再想想,回头再去面见太子殿下。”梁九功沉着脸说道。

“梁公公,殿下的意思可不是同您商量。”那小太监福了福身,笑着说道:“奴才话已带到,便先回了,您自己掂量着办吧。”

说罢那小太监便低着头匆匆离开了。

梁九功终忍不住啐了一口,有些气急败坏地转身便正瞧见德妃在廊下站着看过来。

他心中咯噔一下赶忙上前行礼。

“德妃娘娘,您怎么过来了?”

德妃是个聪明人,也没有多问,只是笑着说:“皇上可有空,本宫熬了些川贝乌鸡汤,补身子最好。”

“那您今日来的不巧,皇上正同四阿哥和八阿哥说话。”梁九功说道:“吩咐了不见旁人。”

德妃挑眉:“是吗?”

梁九功点头。

德妃眼波流转,倒也没强求,只把汤留下了,托梁九功送进去。

梁九功接过,便笑着说:“今儿这雨下的大,娘娘还是快些回宫去吧,免得着凉了。”

德妃左右瞧了瞧说道:“雨大,本宫在廊下站会儿再走,不妨事吧?”

“那自然不妨事,奴才这就让人给娘娘搬张椅子出来。”梁九功恭敬地说着,随即便拎着食盒进了内殿,招呼人给德妃搬椅子。

德妃瞧了眼没什么声响的养心殿,复又扶着宫女的手往右侧转了转。

“皇上见胤禛和八阿哥又是做什么,莫不是——”

德妃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她皱了皱眉,看向远处熟悉的两个身影。

“那不是八阿哥吗,这么大的雨在外头同谁说话呢?”

不是说皇上在养心殿内召见八阿哥吗,怎么八阿哥人又在外头。

如意闻言顺着德妃的目光看了过去,依稀辨认了一番道:“娘娘,那似乎是佟国维大人的儿子隆科多,原先在御前做侍卫,如今也到前朝任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