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刚到御花园胤禩就一溜烟跑没影了,云秀也没管他让他自己溜达去了,反正他已经这么大了,也出不了什么事,就让他去放放风吧。

如今已经是四月中旬,正是御花园里的花开地最漂亮的时候,堪称是群芳争艳,又日日有人专门打理,随便寻一处亭台殿宇都能看到极美的春光。

云秀一年四季中最爱的就是春日,到了春天只要天气好她能每天都出来转一圈,哪怕只是晒晒太阳都觉得舒服地很。

只是自从接手宫务之后确实悠闲时光就少了一半了,但与之相对的了解并且掌握宫中诸事之后,也确实是游刃有余地滋润了许多。

而且自从钮祜禄贵妃和荣妃被贬斥,德妃有孕之后,宫中也平静了许多,一连几个月都没什么热闹的事,唯一能让众人聚在一起说上几句的就是云秀即将获封皇贵妃的消息了。

今日和宜妃密嫔几人碰上便也免不了聊起此事。

“臣妾还没来得及去长春宫恭贺娘娘晋封之喜,正巧今日得见,便在此恭喜娘娘了。”

敏嫔率先开口提起此事,十三阿哥如今身子好了许多十分康健,敏嫔自然也就跟着好起来了,脸色红润,因着前段日子担忧十三阿哥故而茶饭不思消瘦了许多的身量也补了回来,如今瞧着很有精气神了。

密嫔也在一旁言笑晏晏地轻晃着十三阿哥的摇床,轻声细语地说道:“近日来胤祥总是时不时地病上一场,臣妾与敏嫔实在是脱身不开,这才未能前去,还请娘娘恕罪。”

如今宫中只有云秀即将晋封皇贵妃的消息流传开了,其余嫔妃大封的事还没有风声,云秀揣摩着这大概也是康熙的意思,故而也没有同旁人提过,所以宜妃几个都还不知道。

“这说的是哪儿的话,你们人没来礼早就到了。”云秀笑着调侃道:“本宫倒巴不得人人都是如此,免了许多麻烦。”

这样多好,礼到人不来,还不用把她累个半死防着那些各有心思的嫔妃们想从她这套话。

宜妃看着十一阿哥跑到一旁去采花,才笑着摇动着团扇收回视线,挑眉道:“娘娘这话就是嫌臣妾聒噪了?”

“罢罢罢,看来臣妾以后还是少去长春宫讨人嫌了。”

云秀白她一眼,她和宜妃多年的朋友了,说话自然就随意多了:“那感情好,免得你日日携家带口地来蹭饭吃,还不给银子。”

话毕,几人顿时又笑作一团。

宜妃绢扇覆面,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里头满是笑意:“皇上这半年多来本就只去长春宫,如今娘娘又得封皇贵妃,看来日后臣妾还真是要少去了,免得惹娘娘嫌还要惹皇上不高兴。”

宜妃入宫多年,该有的位分子嗣已经全部到手了,又与云秀一向交好,云秀掌权她过地也滋润,如今堪称心满意足,故而对康熙宠爱谁便没有那么在意了,更在意的是她这几个儿子长大之后能否平安荣华,故而便更要和云秀站地紧一些了。

若是八阿哥真能够取太子而代之那自然是最好的,若是不能,有慧贵妃和四阿哥八阿哥护着他们,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至于敏嫔和密嫔也都是心思单纯之人,敏嫔自不必说,入宫多年也没争过宠,密嫔虽然得宠过一阵,但本性温婉淡泊,失宠之后也没什么争宠之举,甚至因为得宠时被几个高位妃嫔轮番打压而有些后怕了,如今又有了十三阿哥,更是只想安稳度日了。

故而密嫔听了宜妃的话后也难得附和开了句玩笑说如今康熙一门心思只往长春宫跑,她们也自在了许多,才能这样悠闲地出来逛园子。

“密妹妹说的是,这日子是过给自己的。”宜妃笑吟吟地说:“如今十三阿哥瞧着也大好了,你们也可松口气,不用日日牵肠挂肚的了。”

提起孩子几人就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了,宜妃也感叹道:“贵妃娘娘平日里是最不信什么神佛之说的,可前些日子八阿哥在畅春园,娘娘也是一日三趟地去宝华殿祝祷祈福,可见咱们这些做额娘的有多辛苦了。”

“是啊,平日里不以为意,轮到孩子身上也不得不信了。”云秀也颔首笑着说道:“去佛前跪一跪,心里多少也能安生些。”

宜妃那几日为了五阿哥不也是如此吗,日日和她携伴而去的,这是既为孩子也为自己了。

“贵妃娘娘竟然不信这些神鬼之说吗?”敏嫔听了有些诧异,与密嫔对视了一眼说道:“臣妾前几日还和密嫔说起当日娘娘给我们相面,说地如此的准。”

她和密嫔前几日又聊起此事,还很是感慨了一番。

“什么相面?”宜妃是第一次听说,很是兴致勃勃地问:“娘娘竟然还有这种本事?”

但问归问,宜妃话中还是调笑的意味居多,她同云秀相识多年,知道云秀是最不信鬼神的,所以只以为是什么玩笑话。

结果敏嫔还真一本正经地同宜妃说了那日的经过。

“贵妃娘娘说臣妾不久就会有子嗣,那时臣妾还只当贵妃娘娘在玩笑。”敏嫔说道:“毕竟那时皇上已经许久不招幸臣妾了,结果恰好那日在长春宫中碰上了皇上,后来皇上翻了一次牌子,也就那一次,便有了胤祥。”

敏嫔看了眼正熟睡的儿子笑地眉眼弯弯,对云秀堪称是心悦臣服:“可见娘娘相地有多准了。”

宜妃听罢啧啧称奇,非缠着云秀让她也给她相一相不可。

“本宫也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哪里真的懂这个。”云秀赶忙说道:“那也是你自己的运势,不必太挂怀。”

她哪里真的会看相算命啊,就是知道点清宫八卦罢了。

宜妃却对这事还挺感兴趣的,又吃着果子问密嫔和敏嫔,云秀当时还给她们算什么了。

“娘娘说密嫔日后也是多子多福的。”敏嫔笑着说:“臣妾可就等着娘娘的话再灵验了,上天也真能赐密嫔一个孩子。”

自从十三阿哥出生以来,密嫔和敏嫔同居一宫,密嫔对十三阿哥的尽心尽力敏嫔都是看在眼里的,也是真心地期盼她的好姐妹也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无论男女都是好的。

密嫔闻言也抿唇浅笑:“子嗣之事是不能强求的,不过想来承娘娘的吉言,能多少沾一些娘娘的福气。”

话虽如此,她心中其实也大约有数,她这辈子应该是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如今皇上独宠慧贵妃,只在长春宫过夜,到旁的宫里去也不过是看看皇子公主,略坐坐或是用顿膳便走了,她一个人也生不出孩子来。

不过如今有了乖巧可爱的胤祥,她也满足了。

虽然并非她所出,但胤祥长大了定然也是会孝敬她的,起码也算是后半生有了依靠。

敏嫔重又提起这事,云秀才恍然发觉好像有点不对劲。

按着时间来算,德妃的十四阿哥已经快要出生了,敏嫔的公主和密嫔的十五阿哥也应该已经怀上了啊。

她还记得那时看这一段清宫秘史的时候,还感慨这两年想来是海晏河清,所以康熙才集中这几年造了这么多娃。

可如今怎么觉得要赶不上了呢?

是因为她的蝴蝶效应吗?

好像还真是。

云秀垂眸思索了会儿,康熙如今只往她宫里来,都不招幸旁的嫔妃,怎么会有孩子降生。

德妃的十四阿哥也是在她和康熙之间还远没有那么亲近的时候怀上的,在此之后后宫中确实在没有什么嫔妃有孕了。

几人正说到这,刚刚不知道跑哪去的胤禩回来了,还带着近日被太后好吃好喝伺候着,长了些肉看着有些白白胖胖的五阿哥一同过来了。

云秀了然,原来刚才胤禩是跑去慈宁宫把五阿哥给喊过来了。

“给额娘请安,给诸位娘娘请安!”

胤禩和五阿哥也没想到这儿竟然这么多娘娘,略一惊讶便赶忙上前问安。

方才到了御花园胤禩觉得风光甚好便灵机一动想去喊上五阿哥去湖中钓鱼,所以这才跑去了慈宁宫把人叫出来了,结果没想到正好宜妃也在这。

五阿哥去种痘,太后挂心不已,宜妃自然也不比太后少焦心,只是五阿哥回来后太后更是把他看地和眼珠子一样,宜妃只在五阿哥回宫当日去瞧了一眼,同五阿哥说上了几句话,还被太后以五阿哥刚刚种完痘需要休养为由催着她离开了。

故而今日一见到五阿哥宜妃也是有些热泪盈眶,把人拉到身边仔细地上下端详了好几遍才松了口气道:“不错,还胖了些呢!”

看来身子是真的养好了。

五阿哥一听这话便撅起了嘴不高兴了:“额娘不要说我胖,我已经在减重了!”

都是这几日吃地太好了,又没去跑马,所以才重了那么一点点的!

如今已经日渐长大的五阿哥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随便哄哄就无忧无虑的小孩子了,也已经开始注重身材管理了。

宜妃噗嗤一声笑出来,揉了揉五阿哥的脸柔声说:“胖些好,能吃才是福呢,至于减不减重的日后再说吧。”

儿子刚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回来,胖了些又怎么了,反而还是好事呢。

五阿哥听了便也笑起来,扭头看向已经跑到云秀身边,让云秀喂他吃点心的胤禩说:“八弟,你看额娘才不会嫌弃我!”

云秀听了板起脸道:“你又跟你五哥说什么逗他了?”

胤禩真的是,仗着自己年纪小又机灵,打小就喜欢逗五阿哥玩。

胤禩嘿嘿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五阿哥就全给他嚷嚷出来了:“八弟说前些日子他长了些肉,慧娘娘说他是个小胖墩,所以额娘也会嫌弃我长胖了。”

“但是额娘说我这样她高兴嘿嘿。”

虽然五阿哥也知道胤禩不是在嘲笑他,只是在和他开玩笑,但是难得竟然能让胤禩吃瘪,五阿哥的小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五阿哥话音刚落便又是一阵欢笑声,胤禩几个月前确实是长了些肉,毕竟小孩子长身体难免的事,胤禩一向是先横着长再竖着长的,像如今就又长高了,便显得身形修长多了。

云秀也就是和胤禩开开玩笑,拢共也就说了一次,胤禩这孩子云秀最了解,不是什么小心眼敏感的,所以她才会和他开这种玩笑,胤禩能把这话告诉五阿哥,也可见他没有放在心上。

谁能想到五阿哥听进去了,还反过来逗了胤禩一番。

胤禩耷拉着脸哼了一声,云秀哭笑不得地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头顶:“让你乱逗你五哥,这下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宜妃也笑着说道:“你们都是正长身体的时候,不长肉怎么能行,一个个不都瘦成竹竿了。”

“是啊,别说五阿哥和八阿哥,就连胤祥这小小一个,也是越来越胖起来的。”敏嫔也笑着接话。

孩子还小,没有哪个额娘看着孩子白白胖胖的会不高兴的。

说到十三阿哥,这会子人多起来声音有些杂乱,十三阿哥便也睡醒了,如今已经七个多月的十三阿哥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正扒着摇床的围栏,眨巴着眼睛往外看。

十三阿哥刚出生的时候就眉清目秀,如今大了些更显得漂亮地像个女孩子似的,精致地不得了,五阿哥和胤禩也少见这个弟弟,见状便也团团围了上去逗他。

“胤禩,别戳弟弟的脸。”云秀见胤禩蠢蠢欲动想捏十三阿哥的脸赶忙说道:“否则弟弟会流口水的。”

胤禩大呼冤枉:“额娘我还没捏呢,弟弟就已经流口水了!”

果然云秀定睛一看,十三阿哥正咧着小嘴眉开眼笑,嘴角还挂着两条晶莹的口水。

“……”

敏嫔也哭笑不得地把十三阿哥抱过来放在膝上,取了帕子给他擦口水。

“胤祥一直病着身子弱,不怎么出过储秀宫,如今见着两个哥哥也高兴的不得了呢。”

宜妃也颔首道:“以后便该多带着十三阿哥出来走走,如今天气也好了,晒晒日头,见见兄弟姊妹们,小孩子自然就高兴了。”

敏嫔也赶忙应下,谢过宜妃的好意,宜妃生育了三个阿哥,对如何养孩子这事上自然也算是个中老手了,她的建议还是应该多听听的。

敏嫔给十三阿哥擦了擦口水,便又把十三阿哥放回了摇床里,让他自己爬着玩了,五阿哥和胤禩对小弟好奇,两个人便围在十三阿哥身边看他咿咿呀呀晃手晃脚的。

“十三弟生地真好看,比十一弟还漂亮。”五阿哥发表评价。

十一阿哥自然是公认的生地漂亮的孩子,谁知一山更比一山高,竟然又来了个更漂亮的十三弟。

胤禩不以为意:“男子要那么漂亮做什么。”

心智手段,文采武功才是最紧要的。

看十三弟这傻乎乎只知道吐泡泡的样子就知道将来肯定聪明不到哪里去,胤禩腹诽。

五阿哥一眼看破,笑得眉眼弯弯地戳破他:“八弟是嫉妒了吧,十三弟生的好,所以四哥喜欢十三弟。”

“胡说!”胤禩瞪他:“四哥什么时候说喜欢十三弟了?”

五阿哥悠哉悠哉地逗了逗正坐起来一门心思想要抓他的手指玩的十三阿哥,嘿嘿笑了两声说:“十三弟喜欢四哥啊,而且二月二宫宴的时候,四哥还抱了十三弟好一会儿呢。”

八弟肯定是嫉妒了,宫里谁不知道八弟最在乎的就是四哥。

“我才没有。”胤禩哼了声,看着傻乎乎的十三阿哥更不顺眼了,抬脚便往外走:“咱们去找十一弟钓鱼去吧。”

和一个只会流口水的小娃娃有什么好玩的。

他也更不可能和一个只会流口水的小娃娃争风吃醋!

五阿哥摊摊手,无奈地和十三阿哥道别后便追出去了,十一阿哥正岁月静好地在不远处采花,方才没注意五阿哥和胤禩来了,听说他们要去钓鱼,也欢欢喜喜地跟着两个哥哥去玩了。

云秀和宜妃几人便又说了会儿话,到了巳时,突然有宫人往这边来,豆蔻上前拦住问过是什么事后便赶忙进了亭中回禀。

“娘娘,德妃娘娘发动了。”

云秀一怔,和宜妃相视一眼,宜妃倒是泰然自若地算了算,挑眉道:“九个多月了也差不多了。”

“娘娘可要去瞧瞧?”

云秀颔首,她自然是要过去看看的,宜妃当即便表示左右今日也无事便一同去永和宫瞧瞧,至于密嫔和敏嫔与德妃是一向合不来,两人见状便直接告辞回宫了。

“待会到了午膳的时辰,便带着几位阿哥去长春宫用午膳,别让他们玩疯了都不用饭。”云秀把佩兰留在了这儿看着胤禩几个,临走之前又嘱咐道。

生孩子是个极辛苦的事,也是个慢活,德妃这一胎怀地又不是很稳当,估摸着一时半会是生不下来,她也得在永和宫待上一阵,估摸着午膳是来不及用了。

佩兰颔首说知道了,一定会照料好几位阿哥。

五阿哥和十一阿哥去长春宫用午膳,宜妃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问云秀需不需要通知康熙一声。

今儿早上康熙也是从长春宫走的,云秀想了想好似也没同她说今日有什么要紧的事,便点了点头让宫人去养心殿通报一声,至于康熙来不来那就不是她能做主的了。

云秀和宜妃走到永和宫前正好碰上了也收到消息赶过来的钮祜禄氏,钮祜禄氏如今虽然已经不是贵妃了,但依旧还是妃位,过来看看也说得过去。

几个月不见,钮祜禄氏消瘦了许多,但依旧昂着头,还是一身绯红色绣金线的衣衫,满头珠玉璀璨,骄矜贵气的模样,似乎也是见今儿天气好出来逛逛,听到消息才过来的,怀里还抱着一只长毛的三花猫。

云秀有些怕猫,见状便变了脸色往后退了两步,钮祜禄氏心不甘情不愿地向云秀问过安后才发觉她的脸色不对,低头看了一眼猫,挑眉道:“娘娘怕猫啊?”

“钮钴禄姐姐,里头德妃还在生产,带着猫进去也是不相宜,还是让宫人先抱回去吧。”宜妃先开口道。

钮祜禄氏毕竟如今失势,云秀马上要晋封皇贵妃的消息她也听说了,所以也不敢太过放肆,没说什么便让人把猫抱回宫里去了。

看样子还很是疼爱这猫。

云秀这才松了口气,几人进了永和宫便得知德妃刚刚进产房不久,太医和接生嬷嬷都是早就备好的,正有条不紊地在里头接生,目前情形还好,一切顺利。

得知没有什么难产的情形云秀便点了点头,和宜妃钮祜禄氏在外头坐下了,等着德妃生产完。

刚坐下没一会儿,去养心殿通报德妃生产消息的豆蔻便回来了。

“娘娘,皇上正在议事,梁公公进去通禀了,皇上说让您先照应着,待忙完了便过来。”

云秀颔首说了声知道了,德妃的大宫女吉祥也领着几个宫人进来奉上了茶水点心。

宜妃丝毫不见外地拿了块金丝糕吃,慢悠悠地说道:“瞧这模样还得有一会呢,娘娘别急。”

钮祜禄氏显然也对德妃生产顺不顺利不甚在意,这两位都是和德妃往日有怨旧日有仇的,多少都带上了些看热闹的心思来的,对产房中时不时传来的痛呼声也无动于衷。

钮祜禄氏甚至还有闲心同云秀闲聊,倒是一点看不出不久前才刚想摆云秀一道反被降位惩处的恩怨来,面对云秀依旧是和颜悦色的,挑眉道:“娘娘可知道皇上在议什么事?”

“这本宫怎么知道。”

云秀是个恩怨分明的人,钮祜禄氏之前都毫不留手地整她了,云秀自然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神色语气都淡淡的,低头饮茶看也没看钮祜禄氏一眼。

宜妃在一边冷眼瞧着,如今钮祜禄氏显然是大势已去,又是当着云秀这个苦主的面,宜妃自然不会对她多客气。

“钮钴禄姐姐这话说的,难不成皇上常往长春宫去,贵妃娘娘就得知晓朝政上的事吗?”宜妃意味深长地说道:“后宫不得干政,这可是祖训。”

“本宫可没有这个意思,宜妃也把人想地忒坏了些。”钮祜禄氏也不恼,依旧笑吟吟地说:“本宫只是恰好知道些,才想着同贵妃娘娘闲话两句罢了。”

云秀依旧垂眸喝茶,没接话。

钮祜禄氏心想慧贵妃的性子果然就是这样,眼里不揉沙子,也不给任何人面子的,从前在宫里人人都说她的脾气不好惹,其实不好惹的另有其人。

“前些日子臣妾额娘进宫,偶然说起索额图已经从盛京启程返京了。”钮祜禄氏自顾自地说道:“与沙俄的盟约总算是定了下来,听闻皇上对索额图大加赞赏,估摸着再过十天半月便该到京城了。”

耗时近一年的尼布楚条约也总算是签下来了,虽有波折但索额图也算是不辱使命。

钮祜禄氏毕竟是根深蒂固的满洲豪门,知道这些消息倒也不奇怪。

宜妃听罢神色微妙,她自然知道钮祜禄氏肯定不是在意索额图如何,只是索额图和太子是息息相关。

索额图立了大功回朝,那太子可就又要抖起来了。

那慧贵妃……

思及此,宜妃瞧了云秀一眼,见她依旧神色如常心中就有数了。

“那还真是喜事,想来皇上应当也是龙颜大悦。”宜妃随口敷衍道。

钮祜禄氏笑盈盈地继续说:“皇上自然是高兴的,臣妾还听闻贵妃娘娘不日即将册封皇贵妃,也是喜事一件呢。”

“只是不知道索相回京了,会不会有什么异议?”

钮祜禄氏话锋一转,言语间也没再藏着掖着了,径直指出索额图回京之后怕是会阻挠云秀封皇贵妃的事。

“这就不劳妹妹操心了,总归也不是咱们能做主的事。”云秀神情淡然地回道。

对此云秀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康熙若是能任由大臣拿捏,那就不是他了。

即使索额图立了大功回朝,也没有这个分量。

宜妃方才也被钮祜禄氏的话惊了下,见云秀神色如常才回过神来,也随之说道:“是啊,总归是皇上的圣意。”

宜妃和云秀这么多年都是站在一块的,钮祜禄氏自觉自己一个人对两个也讨不到什么好处,便也没再说什么,三人又等了一刻钟,接生嬷嬷出来回禀说德妃的胎位有些不正,孩子入盆之后微微侧着了身子,头出不来,太医正在里头施针,恐怕还得有一会儿才能生下来。

不过德妃的精神还好,瞧着皇嗣也暂时没什么危险。

“尽全力保住德妃和皇嗣,大人孩子都不能有闪失。”云秀沉声吩咐道:“若是缺什么只管让人去取,保德妃平安把孩子生下来再谈其他。”

接生嬷嬷赶忙应是,又进去忙了。

云秀坐回去,抬眼便看到后头的屏风处冒出来了两个梳着双丫髻一大一小的两个小脑袋,她瞧了几眼,宜妃便也注意到了。

“这不是五公主和七公主吗?”宜妃扬声道:“怎么不看好公主,让公主到产房里来了?”

公主还小,见着这血腥的场面不得吓坏了。

永和宫的宫人们这才注意到两个小公主不知何时跑过来了,赶忙请罪,五公主和七公主见已经被瞧见了,便从屏风后出来一一给云秀几人见了礼。

五公主今年已经六岁已然懂事了,牵着一岁多的七公主神情很是紧张地抿着唇低声说:“慧娘娘恕罪,是温宪和妹妹担心额娘所以才偷偷过来瞧瞧的。”

七公主眼睛咕噜咕噜地转,把众人都看了一圈后也脆生生地说:“额娘在生弟弟,我和五姐是额娘的女儿,自然应当过来尽孝。”

云秀和德妃少往来,自然也不常见这两位公主,今日一见,第一反应便是觉得德妃还真是会生女儿,两个小公主都是生地十分清秀标致的,尤其是自小便被众人称赞聪慧的七公主,比起姐姐眼神中更多了几分狡黠灵慧。

从方才姐妹俩的话中也能听出来,五公主显然比七公主性子更软,也更规矩一些。

宜妃和钮祜禄氏虽然同德妃不睦,但还不至于把气撒到孩子身上,尤其还是两个女儿,于是两人也是夸赞了两个小公主一番,宜妃又笑着说:“你们额娘正在里头生产,这乱糟糟的,先去外头玩一会吧。”

五公主抿唇,虽然她是比七公主大了五岁的姐姐,但竟然扭头看向妹妹拿主意。

七公主一双眼睛亮地很,一点也不怵宜妃。

“谢过宜娘娘好意,我与五姐不怕,便在这等着了。”

宜妃挑眉,看向云秀,那眼神中明晃晃地写着这七公主果然是不同凡响,这么大点的人说话这么强势。

“怎么,七公主这是担心我们害德妃不成?”不巧,这儿还有个更强势的,钮祜禄氏一听七公主的话便冷了脸色,瞥了她一眼道:“产房是血腥之地,公主年纪这么小,在这万一受了惊吓可怎么好。”

“还不快把公主带下去。”

一旁的如意忙应声上前想把两位公主劝出去,七公主急了,这满殿的三个嫔妃都是和额娘有过节的,让她怎么放心把额娘交给她们!

云秀这时也才刚刚察觉出些不对劲来,胤禩已经算是十分早慧的孩子了,可他一岁多时也是整日里除了惦记吃就是惦记玩的,很是懵懂天真,而七公主的表现就让人有点毛骨悚然了,这么大点的孩子怎么会琢磨这么多的事?

这可不能单纯用聪明早慧来解释了。

“算了,让公主留下吧。”云秀思及此,主动开口拦住了正试图强行把七公主抱下去的吉祥,定定地看了两眼正费力扑腾的七公主,“永安,这儿有这么多太医宫人在,你额娘定然是没事的。”

云秀开口,钮祜禄氏和宜妃自然也不好说什么了,只能让两个小公主也留在了这。

五公主十分规矩地向云秀行礼道谢,一旁的七公主揉了揉手腕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姐姐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回过神来瞧着也很乖巧地向云秀行礼。

“多谢慧娘娘。”

云秀笑了笑,向她招手:“永安,到慧娘娘这儿来。”

七公主似乎是有些吃惊,她警惕地看了云秀一眼,又很快掩藏了起来,露出无辜童稚的神情上前。

“慧娘娘。”

云秀打量着她,随手拿了块一旁的点心递给她:“午膳定然还没用吧,先吃些点心。”

七公主有些拿捏不准云秀想做什么,只能顺着云秀的话接过来吃了一口,随后又听到云秀问她平日里都吃什么,可有什么格外爱吃爱玩的。

七公主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一一答了,还在心底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错漏之处。

云秀听罢也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给她端了一碟点心让她去和五公主一同吃。

七公主松了口气,连忙跑开了,到一旁坐下后偷偷打量着云秀。

她确实不是一个一岁多的孩子,甚至不是清朝人,而是一个在现代刚刚上高中的普通女生,她在现代的最后记忆便是一辆极速向她撞来的大货车,然后她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发觉自己穿越成为了康熙朝的七公主,德妃的小女儿,未来下一任皇帝雍正的亲妹妹。

她怎么都没想到穿越这种事竟然会发生在她的身上,而且搞明白自己的身份之后,她还颇有些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这不就是拿了所谓的团宠剧本吗?!

按着一贯的剧情发展,她应该是康熙最宠爱的女儿,雍正最宠爱的妹妹,然后再嫁一个又帅又爱她的额驸,一辈子顺风顺水富贵平安。

可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她虽然历史不怎么精通,但所幸看过些清穿的小说和电视剧,对大概的情形还是有所了解的,但现在的后宫好像和她记忆中的有点不一样。

首先就是鼎鼎大名的八贤王胤禩,怎么会从一个她闻所未闻的慧贵妃腹中所出,那个出自辛者库的良妃呢?

别的事她有可能是记岔了,但这么耳熟能详的,她敢肯定觉得没有记错。

那这个慧贵妃又是什么人?

只是她刚来的时候是个婴儿,哪怕是有一脑袋疑惑也什么都做不了,还是如今她大了些能跑能跳了之后,就发现更多不对劲了。

她的亲哥哥,未来的皇帝胤禛竟然不是养在佟佳皇后那,而则是养在了长春宫慧贵妃膝下。

还有康熙日日都往长春宫去,俨然一副独宠的模样,连她的额娘德妃都冷落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几乎让她断定,这个慧贵妃应该是和她一样的穿越而来的,顶替了良妃,知道四阿哥在未来会登基所以才把她四哥养在身边的。

只是即使她知道,目前也什么都做不了。

她刚来没多久,而据宫人们所说,慧贵妃已经入宫十多年了,又是太皇太后和太后的娘家人,背景深厚,又有子嗣,如今还正盛宠,而她只是个一岁多的公主。

所以七公主便打算着着先把自己隐藏好,别被慧贵妃发现,而且如今她已经能跑能跳自由了许多,可以多去找四阿哥,八阿哥还有太子,十三阿哥这些九子夺嫡的著名人物套套近乎,和这几个哥哥打好关系。

最好是能让自己的额娘和四哥重归于好。

剩下的事就等她大一些了再说。

结果没想到今日碰上了云秀,还被她叫上前说了会儿话,七公主有些忐忑,不知道云秀有没有看出什么来,她应该表现地没什么不对的吧?

正当七公主冥思苦想自己有没有露出什么破绽的时候,外头传来了宫人们的通禀声。

康熙来了。

“皇阿玛!”

七公主听到通禀声眼中霎时便升腾起一阵水雾,随后眼泪汪汪地奔向正阔步走进的康熙。

康熙见才一岁多的女儿如此委屈害怕地冲他跑过来也微微皱眉,俯身把七公主抱了起来。

云秀几人也起身行礼。

“都起来吧。”

康熙抱着七公主上前几步,走到云秀跟前时便把七公主放了下来,让她同五公主站在一处,这才看向云秀问德妃如何了。

“接生嬷嬷说胎位有些不正,不过不甚严重,太医已经在救治了。”

云秀又看了一眼一旁眼泪汪汪,十分惹人疼惜的七公主说道:“五公主和七公主担心德妃,执意要在这守着,臣妾无法,只能让两位公主留在这了。”

这两位公主出现在这是不合规矩的,为了避免被甩锅,所以云秀干脆先下手为强了。

果然康熙听后眉间便拧了起来,看向姐妹两人:“胡闹,怎么能跑到这儿来。”

“来人,把公主带下去。”

五公主看着是和宫中大部分的皇子公主一样,有些怕自己这个皇阿玛的,听到康熙发话了便赶忙点头,抬手想拉上自己的妹妹赶紧出去,结果七公主瞪圆了一双眼睛,泪眼朦胧地丝毫不怵,反而上前抱着康熙的腿撒娇。

“皇阿玛,您听额娘在里头多辛苦,女儿要在这里陪着额娘,哪都不去!”

这么小的孩子配上委屈倔强,泫然欲泣的表情,加之身后产房中时不时传出的德妃的痛呼声,简直是任谁看了都会有所动容的一片孝心。

康熙作为父亲,还是颇为喜爱这个女儿的父亲自然更是如此了。

他的脸色松缓了些,摸了摸七公主的头顶,温声说:“永安,这人多又杂乱,不是孩子能待的地方。”

“和姐姐出去玩吧。”

先不说产房来来往往这么多的宫人,只说里头德妃的痛呼声和时不时端出来的血水,就不是这么小的孩子该看到听到的,所以康熙的态度还是颇为强硬。

“皇阿玛,女儿不怕,但额娘一定很害怕。”七公主呜咽着说:“额娘今日还说哪怕是拼了命也要给皇阿玛生一个小阿哥,我不要额娘死掉。”

康熙叹了声气,难得有耐心地轻声宽慰女儿。

一旁的宜妃冷眼瞧着,小声和云秀说道:“看来这德妃还真是生了个好女儿,这么小的年纪竟然心思如此深沉。”

才一岁多,就知道扮可怜为自己的额娘邀宠了,不得不说站在德妃的立场上,确实是个报恩的孩子了。

“你也瞧出来了?”云秀微微挑眉,低声道:“七公主的不寻常?”

“那自然了,这七公主也太伶俐了。”宜妃指了指一旁的钮祜禄氏,“您瞧就连钮钴禄娘娘都看出来了。”

云秀瞥了一眼,和德妃积怨最深的钮祜禄氏果然脸上阴沉地都要滴出水来了。

正在这时,产房中终于传出了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声。

“生了生了!”

接生嬷嬷欢喜地跑出来。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德妃娘娘诞下了一位小阿哥!”

十四阿哥来了。

七公主立刻抹了抹眼泪问道:“我额娘怎么样,弟弟好不好?”

“都好都好,德妃娘娘和小阿哥母子均安。”接生嬷嬷满脸堆笑地说,很快就有另一个嬷嬷把清洗干净的十四阿哥抱了出来。

康熙看了一眼这个刚出生的儿子,便让人赶紧抱回去了。

随后照旧赏赐了接生嬷嬷太医和永和宫的宫人,永和宫中顿时便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云秀估摸着这儿也没她什么事了,于是上前说道:“皇上,既然德妃已经生产,那臣妾便先告退了。”

康熙正被七公主缠着,听到云秀的话便抬手握住了她的手,接话道:“朕同你一同回去,这个时辰朕也还没用午膳。”

云秀点头,刚想说话,一旁的七公主又出声了。

“皇阿玛,您留下来陪女儿和姐姐一同用膳吧。”七公主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康熙,“您都好久没来永和宫了,我和姐姐都很想您,今儿额娘还不能陪我们用膳,永安有些害怕。”

康熙确实有日子没来永和宫了,德妃刚刚生产完,这么大点的女儿又言辞恳切地哀求他留下陪着吃顿饭,他抿了抿唇,最终轻叹口气,望向云秀道:“那朕晚上再过去,你也累了,回去好好歇歇。”

云秀神情淡淡地点头,随后便告退了。

康熙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微微挑眉。

宜妃和钮祜禄氏自然也不会在永和宫再多留,也紧跟其后出来了。

“贵妃娘娘。”出了永和宫后,钮祜禄氏叫住了云秀,笑盈盈地说道:“看来您也该多注意德妃才是,她有一个这么伶俐的女儿,会扮可怜卖孝心把皇上留下,额娘又一向是个会笼络皇上的,何愁皇上不去永和宫啊?”

云秀顿住脚步,似笑非笑地看向钮祜禄氏:“什么叫也?”

钮祜禄氏噎住,看着云秀扬长而去,撇了撇嘴道:“不识好人心,本宫好心提醒她,她却不当回事,以后德妃有的是苦头给她吃。”

珍珠陪侍在一旁不解地问:“娘娘,您何必去提点慧贵妃?”

她们娘娘不早就和慧贵妃翻脸了吗,看娘娘对德妃针尖对麦芒的,怎么轮到了慧贵妃就这么温和了。

“德妃是先来招惹本宫的,本宫自然与她不死不休。”钮祜禄氏扶着珍珠的手慢悠悠往永寿宫去,“至于慧贵妃——是本宫技不如人,本宫认了,这两人怎能相提并论?”

钮祜禄氏是个恩怨极其分明的人,德妃主动对她出手,所以她回手还击也好,隐忍蛰伏也罢总之是不会放过她的,但慧贵妃是她先动手的,无论是输是赢,对慧贵妃她自然没有那么深的恨意。

甚至还想着拉拢她一起扳倒德妃。

只是如今看来还需要费些功夫。

云秀回到长春宫的时候时辰比想象中的要早一些,胤禩还没从御花园回来,她进殿坐了一会儿,豆蔻便去小厨房端了碗燕窝奉上来。

“娘娘别生气,皇上也只不过是看在两位公主的面上才留在永和宫的,心里自然还是最疼娘娘您的。”豆蔻宽慰道。

云秀一怔:“本宫什么时候生气了?”

豆蔻噗嗤一声笑出来:“娘娘,您这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奴婢也总算是看到您为了皇上吃醋了。”

云秀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吃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