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村子后, 五人的目标明确。
他们要摸清楚自己在这个村子里的“存在方式”。
最先尝试的是赤燎。
她走到一堵土墙前,伸手推了推。
墙是实的,手指能触到粗糙的泥面,甚至能抠下一点干裂的土渣。
她又走到一户人家门前, 那扇木门半掩着, 她试着推了一下——白天的门很容易就推开了。
里面没有人。
而屋里的物件,她也都能够碰触。
翠鸮试了试院子里的水缸。
手指探进去, 水是凉的, 能搅动。
季夏去了昨天去过的几户人家。
院门开着,掀开灶台上的锅盖, 锅底有薄薄一层粥痂, 已经干了。
可当他去触碰那个发呆的妇人时, 手指又穿了过去。
像穿过空气。
季夏收回手。
规则已经很清楚了。
他们能触碰这个村子里的一切“物”。
但碰不了“人”。
那些活在几百年前的人,和他们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所以,”赤燎走过来, “我们能挪东西,但影响不了他们?”
季夏点点头。
“那……”赤燎眼睛一亮,“我们能不能帮他们做点什么?比如把药放在他们能拿到的地方?或者把吃的——”
“可问题是,我们也没有适合他们食用的食物。”翠鸮道。
赤燎愣了一下。
“……也是。”
季夏沉默了几秒, 开口:“但这个方向是对的。”
她看向村里那些紧闭的门。
“如果能减少白天死亡的人数, 晚上我们要面对的怪物就会少一些。”
冷砚显然明白了季夏的言外之意,冷酷提醒道:“我们的恢复药剂有限,如果用在这里的话, 后续无法通关, 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季夏已经掏出了一瓶恢复药剂, 询问道:“有人在游戏里学过药剂学吗?”
没人出声, 隔了好几会, 白焰道:“我会。”
季夏看向白焰道:“能不能将这一瓶药剂给稀释了?尽可能稀释。”
众人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
赤燎更是眼前一亮:“对啊!咱们这些药剂是能起死回生的,如果单瓶用,太浪费了!稀释了说不定能救更多人!”
白焰接过药剂,先检查了一下成分,然后道:“我需要纯净水。”
这话又难住了众人。
村子里水倒是有——外头就是黄河,那可真是全是水。
可纯净水去哪弄?
翠鸮斟酌道:“我有个碎片效果可以净化,不知道能不能行。”
“试试!赶紧试试!”赤燎已经冲了出去。
片刻后,她搬回来一口大水缸。
这水缸非常大,正常情况下,两人都难以环抱。
赤燎是瘦削高挑的体型,此时居然单手举起了这么一个足足有她四五个宽的水缸……画面也是相当喜感了。
不过眼下这情况,众人也笑不出来。
只见缸里的水浑浊不堪,是水灾后留下的积淤,别说纯净水了,喝都不能喝。
翠鸮没想过自己的传承效果会用在这里。
但眼下只能试了。
她抬手,翠色的光芒从掌心漫出,笼罩住整个水缸。
光芒如水波般渗入水中。
浑浊的泥沙开始沉降,悬浮的杂质一点点消融。
水,慢慢变得清澈。
季夏看着那缸水,再度发现问题了——
水是干净了,可装水的器物呢?
如果依旧放在这个水缸里,那纯净水也就变得不再纯净了。
而这个村子里,显然没有足够干净的容器。
这时,冷砚出手了。
【几何囚笼】的光纹在虚空中展开,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立方体。
赤燎兴奋道:“我把水倒进去!”
她已经将水缸倾斜,对准了那个立方体的上方。
万万没想到,几何囚笼的囚笼还能用来装水。
正在净化污水的翠鸮内心感慨万分。
他们也是打开使用碎片的新思路了。
水悬浮在半空,被半透明的“囚笼”稳稳兜住。
“哎呦!”
小纸片人从季夏肩头探出来,“你们这样用传承效果的,真是暴殄天物!”
其他人听不到她的声音。
而听得见她声音的季夏和白焰,也都没搭理她。
眼看大量纯净水生成,白焰一直在仔细盯着,在心里估量着,既要保持药效,又要尽可能得让恢复药剂更多,所以这个水的把控十分关键。
“差不多了。”随着他话音落下,赤燎立刻扶正了大水缸,而翠鸮也停止了对污水的净化。
白焰则是将那瓶恢复药剂取出来,倾入囚笼之中。
他开始炼药。
淡淡的灵墨气息萦绕着囚笼。
那些被稀释的药剂与水融合,再融合。
季夏看着他的侧脸。
从她上一世的经验来看,白焰的炼药段位不低。
这人像个移动的宝山,看着半死不活,但却越挖越有。
翠鸮显然也对炼药有所了解,她盯着那悬浮的液体,眼中闪过诧异。
“保留了效果……虽然稀释了很多,但足够了!”
这样一来,一瓶恢复药剂,够分给整个村子了。
但还有一个麻烦——
他们没有装这么多药剂的容器。
于是众人看向了冷砚,显然只有他的囚笼能够装下这些药剂。
季夏看向他:“消耗大吗?”
冷砚答得精确:“一小时九十灵墨,囚笼锁住的不是生命体,而且这些’药剂‘不会反抗,所以消耗很小。”
众人松了口气。
九十灵墨换一村子人的命,太值了。
接下来,他们开始救人。
准确说,是“送药”。
那个发烧的孩子,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
妇人守在边上,一遍遍用湿布擦他的额头。
季夏走过去,从囚笼里引出一缕稀释过的药液,让它落在孩子的嘴唇上。
孩子无意识地舔了舔。
片刻后,他的呼吸平稳下来,脸上的潮红褪去。
妇人愣住,伸手去摸孩子的额头。
不烫了。
她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眼泪忽然涌出来,扑簌簌往下掉。
那个昏昏沉沉的男人,伤口黑了一大片,人昏着,气若游丝。
赤燎走过去,把药液引到他嘴边。
一滴,两滴......
男人的眼皮动了动。
赤燎又引了几滴到他发黑的伤口上。
那些黑紫色的溃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那个饿得皮包骨的老人,靠在墙根,眼睛半闭着,已经很久没动了。
翠鸮走过去,把药液滴进他嘴里。
老人的喉结动了动。
片刻后,他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四周。
那个抱着死婴的妇人,还在那堵墙根下坐着,一遍遍拍着襁褓。
季夏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襁褓里的婴儿已经没了,可这位母亲却像被诅咒了一般,不断地重复着固定的动作。
季夏把一缕药液引到妇人干裂的嘴唇上。
妇人的神色肉眼可见的舒缓了一些。
但她没有停下。依旧在一下一下地拍着,拍着。
众人忙忙碌碌,也不知过了多久。
那些刚染病的,基本是药到病除。
那些病情十分严重的,也暂时稳住了。
而且像截肢少年那种情况,村子里已经没有了。
因为熬不到现在。
季夏低头看了看时间。
七点。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忽然,村里响起一阵低沉的号角声。
不是警报,更像某种召集的信号。
季夏抬头。
那些原本各自忙碌的村民,都停下了手头的活计。
他们放下手里的东西,纷纷从屋里出来,就连那个抱着空襁褓的妇人也站了起来。
没人说话。
所有人,默默地朝同一个方向走去。
村中央的广场。
季夏五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广场不大,中间搭着一个简陋的土台。
一个老者穿着穿着昨天那身玄色的祭服,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什么木头削成的杖。
他脸上没有昨天的疲惫。
甚至有些亢奋。
底下的人越来越多,黑压压站了一片。
全都在仰头看着他,那些视线里使绝望之后透出的希冀之火。
大祭司抬起手,声音有压制不住的亢奋。
“昨夜,河母显灵了!”
底下的人群开始骚动。
大祭司的声音更高了。
“你们都知道,夜晚有多凶险!河里的东西在叫,岸上的东西在吼!可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底下每一张脸。
“可是,今天我们一个人都没死!”
“房子还是那些房子,人还是那些人!什么都没有少!”
底下的人群,终于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
有人在喊“河母保佑”,有人在哭,有人跪下来朝着黄河的方向磕头。
大祭司抬手,让他们安静下来。
“会有这样的结果,是因为昨天我们向河母献上了祭品。”
“我们拿出了我们的牛羊,拿出了我们最值钱的东西,把它们投进了黄河!”
“河母收下了!”
“她收下了,所以她保护了我们!”
底下又是一阵激动。
季夏站在人群边缘,听着这些话,表情很复杂。
赤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放屁。”
明明是他们打了一夜,才把那个水巨人干掉。
明明是他们清理了所有的感染者。
明明是他们——
然而赤燎的话,没人听得见。
他们触碰不了这些村民,这些村民也看不到他们,自然也不知道他们昨晚做了什么。
大祭司还在说,声音越来越高亢。
“昨天有效了!”
“所以,我们今天要继续!”
人群的欢呼声渐渐低下来。
有人小声问:“可是……我们还有什么?”
“昨天的牛羊,已经把整个村子的畜生都投进去了!”
“我们什么都没有了啊……”
话音落下,恐惧开始蔓延。
大祭司举起手,止住那些窃窃私语。
他的声音沉下来。
但更坚定。
“我们必须活下去。”
“我们一定要活下去。”
他看着底下那一张张疲惫的、饥饿的、恐惧的脸。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话:
“既然祭祀牛羊有用,那么这一次——”
“我们要向河母献上童男童女。”
全场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季夏能看见那些村民脸上的表情。
恐惧,不忍,挣扎,最后是深深的绝望。
可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没有人敢说一句:“不行”。
赤燎的眼睛瞪圆了。
她张了张嘴,骂了一句:“这什么见鬼的脑回路?!”
声音很大。
非常大。
但没有一个人回头。
因为没有一个人听得见。
赤燎转过头看向大家:“不能让他们这样!”
翠鸮摇摇头,道:“这些事早就已经发生了,我们阻止不了。”
“可是……”赤燎自己也知道,只是心里很不甘心。
她忽然又道:“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况且他们将童男童女献祭了,最后还是会化作怪物等我们处理。”
冷砚冷静开口:“未必,他们不是被感染的,大概率不会异变成怪物。”
赤燎猛地转头看他,目光锐利。
冷砚顿了顿,垂下眼睫,不再说话。
季夏沉吟片刻:“问题是……我们要怎么制止?”
她看着远处那些夹杂着虔诚与绝望的脸。
“即便这是早已过去的事,既然呈现在我们面前,就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季夏的声音和冷砚一样冷静,但说的话的内容完全相反,“哪怕不能改变什么,我也要做点什么。”
赤燎眼睛登时亮起来了:“我们是不是可以给他们制造点神谕?比如……在木台上刻字!”
她越说越兴奋:“对对对!他们不是信神吗?我们就以河母的名义给他们留下神谕,让他们不要献祭童男童女!”
季夏心里有些迟疑,但还是说道:“行,试试。”
赤燎立刻开始动了。
她穿过那些密密麻麻跪着的人群,直接来到大祭司身后。
大祭司站在木台上,正在念念有词,说的是些“恭请河母聆听”“祈求河母垂怜”之类的话。
赤燎则是果断抽出赤焰刀。
刀身燃起烈焰,她蹲下身,在木台边缘一笔一划刻下去。
烈焰灼灼,在木板上烧出焦黑的痕迹。
火焰散去后,留下几个深深烙进去的字:
不许献祭
无论是人还是牲畜
最先看见的,是靠近木台的几个村民。
他们先是错愕,然后面露惊恐,接着有人高呼起来:
“神迹!神迹显现了!”
“河母显灵了!”
后面的人虽然看不见前面发生了什么,但“神迹”两个字像野火一样传开。
所有人都跪伏下去,额头抵着黄土,嘴里高喊着:
“河母慈悲——”
“河母保佑——”
“河母垂怜——”
大祭司猛地倒退一步,目瞪口呆地看着脚下凭空出现的火焰,以及火焰散去后留下的焦黑字迹。
他嘴唇哆嗦着,也跪了下去。
赤燎松了口气,退回人群边缘。
“看来他们能看见。”她压低声音,有些得意,“这下应该不会再献祭了吧?”
然而,大祭司最先回过神来。
他抬了抬手,让跪拜的村民们安静,然后神态虔诚且恭敬地凑近那几行字,仔细辨认。
有人小声问:“这写的是什么?”
赤燎愣了愣。
“这些村民……”她看向季夏,“总该有认字的吧?”
话音未落,大祭司已经沉吟着念出声:
“人……这是’人‘字。”
他顿了顿,继续辨认。
“果然,河母需要人去侍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兴奋。
“河母显灵,是在告诉我们——献上童男童女!”
赤燎脸色骤变。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几乎吼出来,“这大祭司该死!他竟然——”
翠鸮一把拦住她。
“我刚才就在想,”翠鸮低声道,“刻字可能没用,因为文字不通。”
赤燎愣了:“怎么可能?就算繁体简体有区别,也不至于曲解成这个样子!”
冷砚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这种村落,识字的人早就离开谋生去了。留下的,大概率都是不识字的。”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大祭司。
“他未必是有意曲解,他只是恰好认得’人‘这个字。”
赤燎不服气:“不是还有个’不‘字吗,这个字也很简单啊!”
季夏轻叹口气,沉声道:“人往往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赤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这时,人群中开始有人高声说话:
“我儿子的烧退了!”
“我丈夫的伤口好了!”
“我本来病得快死的,今早忽然能下地了!”
一个接一个,那些因为季夏他们的恢复药剂而康复的人,全都在说着“神迹”。
大祭司听得仔细,更是走下台去挨个去询问。
越问他的神态越虔诚。
最后,他跪伏下去,额头贴着木台,声音颤抖而真挚:
“感恩河母赐福!感恩河母护佑!”
他的神态没有一丝装模作样,他是真心实意地相信——
昨天的牛羊祭祀,让河母宽慰了。
所以今天,河母用神迹回报了他们。
那么,他们今天要献上更大的祭品。
赤燎看得心头火起,骂骂咧咧道:
“智障吧?如果一个所谓的神明竟然要吃人,又怎么可能救他们?”
可这逻辑,显然不在这些陷入极度惊恐的,把全部希望都押在祭祀上的人的脑子里。
赤燎还想再冲上去。
季夏按住她。
“别乱来,可能会让事态继续恶化。”
赤燎明白她的意思,眼下这情况,只怕做得越多,错得越多。万一从一对童男童女变成更多,那就……
赤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们祸害死两个孩子?”
季夏看着她,吐出四个字:“直接救人。”
赤燎一怔。
其他人也都看向季夏。
季夏快速把计划说了一遍。
赤燎眼睛再度亮起来:“可以可以!这肯定可以!”
这时,村民里已经推选了这次献祭的童男童女。
一男一女,都是十二三岁的模样。
瘦得颧骨突出,胳膊细得像干柴。
但精神头还好——其中一个男孩,正是早上发烧的,被季夏用药剂救回来了。
大祭司走到他们面前。
他蹲下身,和两个孩子平视。
“你们知道要去做什么吗?”
女孩点点头:“去侍奉河母。”
男孩也跟着点头。
大祭司慈祥地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恶意,没有虚伪,甚至带着一种真诚的鼓励。
“对!你们是去侍奉河母,你们也看到神迹了,河母是真的存在的。”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与其在这里受苦受罪,不如去跟着河母享福,那里不挨饿,不生病,不受罪。”
两个孩子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旁边的父母也跪着,脸上没有悲痛,只有虔诚。
女孩的母亲跪着挪过来,抱住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去吧,好好伺候河母。”
女孩点头:“嗯!”
男孩的父亲也走过来,把一块干饼塞进他手里——那是家里最后一点吃的。
“路上吃。”
赤燎看着这一幕,攥紧的拳头在微微发抖。
但她忍住了。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人群浩浩荡荡地往黄河边去。
大祭司走在最前,两个孩子被簇拥在中间,后面跟着所有村民。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堪称狂热的虔诚。
黄河在眼前铺开。
浑浊的水,无声地流着。
岸边点起了香,燃起了纸钱。
大祭司开始念祝词,声音拖得很长,像唱戏文一样。
一个时辰。
整整一个时辰。
日头从东边移到头顶,又往西偏了一点。
两个孩子被换上了崭新的衣服。
粗布但洗得很干净,是全村能拿出来的最好的衣裳。
男孩穿着藏青色的短褂,女孩穿着暗红色的褙子。
他们在人群的注视中走向河边。
脸上带着笑。
季夏看见那个女孩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的方向,是她父母跪着的位置。
然后她转回头,迈进了黄河里。
水漫过脚踝。
漫过膝盖。
漫过腰。
所有人都跪伏下去,额头贴着地面,齐声高喊着祷词:
“河母慈悲——”
“河母护佑——”
声音层层叠叠,像潮水,像诵经。
两个孩子还在往前走。
水漫过胸口。
漫过肩膀。
他们还是笑着。
赤燎咬着牙,全身绷紧。
就在他们即将被水彻底吞没的那一刻——
季夏动了。
“冷砚!”
冷砚抬手。
【几何囚笼】的光纹在虚空中骤然展开,精准地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无形的力场将他们托住,水没能淹过他们的口鼻。
他们愣住,茫然地看着四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白焰同时出手。
【快雪】的寒气贴着水面蔓延,冻住一片窄窄的水域。
冰面从河心一路铺向岸边——不是村民跪拜的那一边,是另一边,远离人群的荒滩。
冷砚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咬着牙,操纵着囚笼,将两个孩子从河心拖到冰面上。
冰面光滑,囚笼像一只无形的手,推着他们一路滑向岸边。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就在村民们虔诚跪拜着,高呼祷词的时间里,两个孩子已经被救上了岸。
等他们再抬头时,河面上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浑浊的水,静静地流着。
那两个孩子,像被河母收走了一样。
“河母收了……”
有人喃喃。
“河母真的收了!”
然后,所有人又跪拜下去,比刚才更加虔诚。
作者有话说:
哎呀,家人们,我除夕夜的饺子第一个就吃到了小银钱。也祝大家马年钱钱多多,好运连连!评论区有红包掉落,么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