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忌当即表示,之前是他想差了,他一个假世子住在晋阳伯府实在不合适,还是搬出去为好。
云枝欣慰于他终于看开了。
秦无忌追问:“我们几时走,今天走?”
云枝看了他一眼:“天色已晚,我们此刻走,倒像是做了坏事偷偷跑掉的。”
秦无忌便改口:“那就明日。”
云枝纳闷,虽然秦无忌能够改变想法是好事情,但他是不是改变的有些太快了。
秦无忌远比云枝想象的要激动。
他脸颊绯红,随手拿起盘中的烤桂圆,扔进口中,苦得他将脸皱成一团:“好难吃,以后再不吃烤桂圆了,还是生的桂圆好吃,汁水多,也甜。”
云枝拦住他继续要伸出去的手:“行了,不好吃就别吃了。把这些东西交给厨房,看能不能加到菜里面。”
秦无忌立刻眉开眼笑:“我就知道,还是表妹最疼我。”
云枝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一想到明天要走,秦无忌兴奋地许久未睡着。
直至天快亮了,他才合拢双眼。
如此一折腾,他直接误了早饭、午饭,直至下午才醒。
秦无忌一睁开眼,立刻责怪仆人怎么没喊他起床。
仆人垂首:“郎君睡得太沉,我叫了好几遍,你都没醒。”
秦无忌一噎。
他连忙换衣裳,去寻云枝。
云枝已经穿戴整齐,刚用过午膳,见秦无忌来了,不禁一笑:“呦,表哥来了,不再睡一会了。”
秦无忌脸红如血。
“表妹,快别调侃我了,收拾行李才是正经事。”
见他一脸着急,云枝也不再调侃,回道:“东西早就收拾好了,只等表哥醒来,再吃上两口饭,我们就能走了。”
秦无忌诧异:“收拾好了?”
云枝应了一声,引他往身后看去。
只见地面放着两个箱笼,两个包袱。
秦无忌皱眉:“就这么点东西,够我们用吗?”
云枝失笑:“这些已经够多了。想我离开花家时,只有母亲送我的首饰匣子,旁的都没有。表哥是男子,多带点东西也正常,所以我才多装了一些。”
既是云枝亲手准备的,秦无忌就不再多说什么。
他看向周围,见没有闲杂人等,才低声道:“表妹,银子放在哪里了?”
云枝同样把声音压的低低的:“放在箱子最底下了,用衣裳盖着,保准谁都看不出来。”
秦无忌松了一口气。
在他看来,旁的都不重要,唯独把银子带齐了,才是最关键的。
常言道,无钱寸步难行。
有了银子,他们想在哪里置房子买地,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秦无忌带着云枝去向伯爵夫人辞行。
两人此行离开,除了行李,是一个仆人都不带走。
伯爵夫人是想过,只让秦无忌在府上暂住,迟早有一日要让他出去的,不过她没想到这一日来的如此之快,还是秦无忌主动提出来的。
伯爵夫人心有不舍:“不如再留几天?”
不必云枝给秦无忌使眼色,他自己就回道:“不行,母亲。我待在家里已经太久了,不能继续住下去了。”
再住下去,表妹就不会是他的表妹,而成了秦少轩的表妹了。
伯爵夫人不知道秦无忌的小心思,只觉得他长大了,竟然舍得抛弃家中的荣华富贵。
伯爵夫人不再挽留,又给了两人一封银子。
秦无忌欢喜极了,一口一个“母亲”,云枝在旁边,也亲亲热热地喊着“姨妈”。
两人一左一右地围在伯爵夫人身旁,分外亲近地靠着她,直让她生了舍不得的心思,竟不想让他们走了。
云枝见好就收,看伯爵夫人又要挽留,忙起身:“姨妈,时辰不早了。我和表哥还要离京赶路,不能等到天黑了再走,此刻就要出发了。”
秦无忌连忙跟着站起来,站在云枝身后连连点头。
伯爵夫人看在眼中,招手示意秦无忌上前。
她在秦无忌耳旁道:“你似乎很听她的话。”
秦无忌不觉丢人,点头承认:“表妹说的都是对的,我自然该听从。”
伯爵夫人忽地一笑:“很好,你要继续听你表妹的话,时间久了,她就会……”
秦无忌眼巴巴地看着她,想知道自己一直听表妹的话,表妹就会如何。
伯爵夫人却是不说了,催促他们快些出发吧。
走出伯府大门时,秦无忌心里还在惦记着伯爵夫人没说完的话。
伯爵夫人给云枝和秦无忌准备了马车,仆人们将箱笼和包袱一个个地抬上去。
秦无忌先上马车,坐稳了朝着云枝伸手。
他拉人的力气使的太大,云枝没站稳,朝着他扑过去。
绵软的身子倒在秦无忌怀里。
他脑袋空白了一瞬。
云枝拍拍他的脸,他才回神。
“表哥,你疼不疼,怎么一声也不叫,吓坏我了。”
秦无忌这才发现,自己的脑袋疼的厉害,立刻挤眉弄眼:“好疼啊,表妹。”
云枝拉着他往马车里面坐去,将帘子掩上。
她帮秦无忌揉着后脑勺,摸到了一个大包。
“难怪很疼,有这么大一个包呢。”
秦无忌吓得脸色发白。
云枝忙道:“不用担心,揉一揉就消下去了。”
秦无忌抓住云枝的手腕,也无心去想刚才一瞬间的旖旎念头了,现在满脑子都在想,要快点把头上的包消下去。
他道:“那表妹你多帮我揉一会儿,真的好疼。”
云枝应了一声。
马车缓缓走着。
即将要驶离城门时,后面传来一声声呼唤声音。
车夫拉了缰绳,对二人说道:“听着像是世子爷的声音。”
云枝唇瓣微动:“表哥?”
秦无忌脸色一变:“快走,你听错了,不是他,快点走吧。”
车夫听他如此笃定,疑心是自己真听错了。
他刚拉动缰绳,就听得秦少轩稍显凛冽的声音响起。
“停车,我要见兄长和表妹。”
身后,秦无忌一个劲地嚷嚷,让车夫快点走。
车夫这次听得清清楚楚,就是秦少轩的声音,哪敢再往前面走。
秦少轩骑着骏马追了上来。
秦无忌脸色很难看,把帘子放下来一半,遮住自己那边。
车夫道:“世子爷,真的是你。刚才我就听到了,可郎君说——”
云枝截住他的话:“表哥,你追来做什么?”
秦少轩的呼吸中带着急促。
他看向云枝圆润的杏眼中:“我来和你……还有兄长告别。”
云枝朝他轻柔一笑:“表哥待我们真是关心。这几日同表哥相处不多,但记忆深刻,我会一直铭记于心的。”
秦少轩眸色渐深:“不止表妹,我也会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封银子:“时间匆忙,来不及多做准备,只拿了一些碎银子聊表心意。”
云枝见了银子,笑意越发深切,但还是拒绝了:“怎好要表哥的东西?”
秦少轩握住她的手,将银子塞到她的怀里。
“你叫我一声表哥。身为表哥,理应照顾表妹。给你准备银子,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云枝的原则就是只拒绝一次。
她拒绝了,秦少轩仍然要送,她就不再拒绝。
云枝接下银子,关切了秦少轩的身子,要他莫要太过操劳,要多注意身子。
本是一些客套的关心话,秦少轩听了格外受用。
秦无忌听了却不耐烦了,将帘子一掀:“喂,我们还得赶路,你再耽搁,我们就要在天黑出城了。”
离了晋阳伯府,他不耐烦和秦少轩做兄友弟恭的模样。
秦少轩不再多言,只目送他二人远去。
云枝转过身来,朝着他挥手。
秦少轩同样回之以挥手。
秦无忌哼了几声:“人都看不见了,还挥手呢。”
云枝瞪了他一眼,没说话,掀帘子进去了。
帘子把他们和车夫隔开。
云枝拆开秦少轩给的银子,看到齐整的六锭银子,每个有五十两,加在一起就有三百两之多。
如此多的银子,在秦少轩嘴里竟然成了“一些碎银子”。
云枝有些后悔,走的太过匆忙了。
她若走的晚一点,先把要离开的消息放出去,秦少轩应该会备下更多的银子。
秦无忌看着这一封银子,怎么瞧都不顺眼。
云枝看出他的别扭,问道:“在表哥眼里,银子也有高低贵贱之分?”
秦无忌摇头:“没有,不过有香臭之分。比如母亲给的银子,就是香喷喷的,秦少轩给的,就是臭烘烘的。”
云枝故意拿了银子,递至他的鼻下:“喏,你闻闻,臭不臭?”
秦无忌扇着鼻子:“拿开,臭死了。”
两人一路玩闹,来到一处小镇。
秦无忌这才想起问云枝,他们要去哪里。
云枝把银子放在箱笼里收好。
“当然是去你家了。”
秦无忌不解。
“狄家。”
秦无忌“啊”了一声。
“你去那里做什么。他们更喜欢秦少轩,因为身世曝光,正因为少了一个精心培养的好儿子而生气,你偏偏还要迎上去。”
秦无忌不想去狄家。
他凑到云枝面前:“表妹,我们有那么多银子,去哪里不成。我们随便找个地方,买一个大宅子,再买点田,添几个仆人,过得不比在伯府差。”
云枝面带微笑地拒绝了他。
“不行。你我都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只会花钱,不会挣钱。难道还真的每天坐在家里,等待银子落地。你需知道,世上多是见财起意的人,看我们两个身怀不少银子,起了恶意,夺走了怎么办。在我们能够独自生活之前,还是先住在你家为好。先看看他们如何吧,若是好了,住久一些。”
秦无忌接下下一句话:“不好呢。”
云枝道:“那表哥就让他们变好一些。”
秦无忌指了指自己:“我?我哪里行。”
云枝有些困了,不再言语,依偎在他的肩头,合拢双眼。
狄家在青桐镇住。
云枝却没有刚到镇上就去找他们,而是另外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她困极了,连路都不愿意走,是秦无忌抱她进的房间。
店家以为两人是夫妻,被秦无忌骂了。
“胡说什么,我们是表兄妹。不要开一间房,你以为我没有银子吗,要两间。”
秦无忌晚上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他起来的早,去看云枝,发现她还没醒。
他就进了房间,坐在床边等着云枝醒来。
云枝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漂亮的脸紧贴着她。
她心头颤了颤。
“表哥,我饿了。”
“我也饿了。”
“你给我买东西吃。”
“吃什么?”
云枝摇头:“不知道,你随便买点。”
秦无忌下了楼,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堆东西。
都是街上卖的膳食,有小馄饨,芝麻烧饼、包子、烧麦、油炸糕……
东西多的摆了整整一张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