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秦无忌气哄哄地走了,云枝心中不解。
秦少轩伸手,将手笼从云枝怀里拿出来。
云枝问他:“表哥怎么了?”
秦少轩自然知道秦无忌因何生气,定是被他误导,以为手笼是云枝送给他的。
但秦少轩轻轻摇头,只道不知。
“我过来给表妹送手笼,兄长见了我,就好像不太高兴。先是说我坐了表妹的暖凳,又把手笼抢走,自顾自地生起了气。我也不知道他生气的原因是什么。不过,我可以同兄长道歉,让他莫要和表妹生气了。”
云枝怎会让秦少轩向秦无忌道歉。
这并非是她偏向秦少轩。
恰恰相反,她心里更偏向秦无忌。
若秦少轩对秦无忌道歉,原因却是秦无忌莫名其妙地发火,秦少轩为了安抚才委屈自己前去,让人知道了内情,越发觉得秦无忌胡闹,秦少轩可靠。
云枝不会让表哥本就不高大的形象,因为此事更渺小了一些。
她断然拒绝了秦少轩的提议,还寻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是他无理取闹,不需要委屈表哥去迁就他。你莫要去了。”
秦少轩唇角微扬,心道表妹这是在他和秦无忌之间,偏向了他吗。
被偏心的感觉,果真很好。
即使在狄家时,他也时刻被偏心,但被云枝偏心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有一种踩在棉花上的感觉,身心都是轻飘飘的。
秦无忌既走了,云枝也无心继续围炉煮茶。
但秦少轩提议:“兄长虽然不在,但表妹费尽心力布置这一切,不能浪费。若表妹不嫌,你我可以一起煮茶。”
云枝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秦少轩温文尔雅,说话不失风趣,一看就是聪明人。
和聪明人打交道是很轻松的。
他也很是照顾云枝。
茶水煮好了,先给云枝倒上,再挑拣烤熟的坚果、蜜橘,拿给云枝吃。
蜜橘经过炙烤,甜香和热气混杂在一起,分外好闻。
秦少轩看着燃着红光的炭火,忽地笑了。
他想起刚才秦无忌的提议,便道:“刚才兄长还说,想把桂圆烤来吃。”
云枝撇嘴:“真是笨家伙!桂圆一烤,就成了桂圆干了,干巴巴的没有滋味,烤来做什么。”
秦少轩微笑:“我和表妹想的一样。”
经过一场围炉煮茶,云枝身上都是热气。
送走了秦少轩,她解开外袍,只着里裳。
女婢走来,欲把炭火熄灭。
云枝让她先不要熄。
“表小姐还要继续烤东西吗?”
“嗯。你去取——一些桂圆来。”
“是。”
秦无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眉头始终未曾松开过。
他被气的连晚饭都没用,肚子响了几次,但仍旧不肯叫膳。
他和云枝在同一个院子住着,为了通风,云枝围炉煮茶的时候,将窗户开了一条缝隙。
茶香顺着窗户缝隙飘了过来。
秦无忌越发饿了,也越发生气。
他想不通,为何表妹会给秦少轩做手笼,而不给他做。
难道是因为他没有秦少轩聪明吗?
还是说,他不是晋阳伯府的世子爷,云枝为了以后能有人依靠,还是更想博得真世子的喜欢。
第二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就被秦无忌狠狠地按了下去。
他喃喃道:“表妹不是那种人,我是在生她的气,但不能诋毁她。我以为,表妹嫌弃我没秦少轩聪明的可能性更大。”
仆人问道:“郎君要用饭吗?”
秦无忌道:“不用!”
过了一会儿,仆人又来了,还未开口,秦无忌就闻到了一股香气。
他坐直身子,漂亮的脸蛋上尽是怒气:“都说了,不吃不吃,你还送饭菜来。是不是不听我的话了,你也喜欢秦少轩对不对,那就去伺候他啊。”
话说出来后,秦无忌胸膛起伏了许久,才恢复平静。
他觉得自己有些迁怒了。
仆人不过是例行公事,他却把心里的怨气发泄到他的身上,委实不该。
秦无忌语气稍缓:“我不吃,你拿走吧。”
仆人应是。
“那我就把这些东西退给表小姐,就说郎君没有胃口……”
秦无忌猛地看向他:“慢着!”
“你说什么,这些吃的和表妹有什么关系?”
仆人回道:“是表小姐送来的啊。”
秦无忌脸上浮现出纠结的神情,内心挣扎了一会儿,才道:“先别退回去,让我看看是什么点心。”
仆人嘴里应着是,把点心奉上。
“是一些烤桂圆。不过表小姐许是不知道,桂圆这种东西是不能烤的,烤了就不好吃了。”
秦无忌看着烤的乌黑的桂圆,抿紧了唇瓣。
他让仆人放下。
秦无忌伸出手,剥开一个,扔进嘴里。
呸,好难吃,干巴巴的。
明明云枝送过来的不是香甜可口的点心,只是一盘子乌黑难吃的烤桂圆,秦无忌的心情却突然变得很好。
他想,一定是秦少轩和表妹提及他想烤桂圆了。
该死的秦少轩,一定是表面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实际暗戳戳地嘲讽他愚笨。但是表妹一点都不觉得他笨,还愿意成全他的想法,这才特意烤了一盘子桂圆送来。
秦无忌一怔。
既然表妹不认可秦少轩的话,也没有嫌弃他,为何还会送给秦少轩手笼,而不给他呢。
秦无忌想不明白。
他突然跳下床榻。
既然想不通,就直接去问表妹。
他不能在房中干生气。
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和表妹闹别扭,最后得利的是谁?
是秦少轩。
瞧瞧,本来两只暖凳是给他和表妹预备的,结果他生气走了,秦少轩就占了便宜。
秦无忌越想脑子越清晰。
对,不能再胡思乱想下去了。他一直生表妹的气,只会让秦少轩得意,而他和表妹的感情会越发生疏淡漠。
秦无忌端起没吃完的桂圆就往云枝房中走去。
他径直闯入,吓了云枝一跳。
看到来人是秦无忌,云枝刚拢起的眉头又缓缓松开。
“怎么,我送去的烤桂圆不合胃口,表哥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斜睨着眼睛,看向秦无忌。
秦无忌走到她身边,停下脚步。
他开口就是:“烤桂圆不好吃。”
云枝没言语,等待他说出下一句话来。
秦无忌憋红了脸,才继续道:“你早就知道,但你还是给我烤了桂圆,对不对?”
云枝没否认。
“秦少轩肯定也说了,烤桂圆难吃的紧,但你还是烤了。”
云枝语带调侃:“表哥几时变得如此聪明了,每一句话都猜的很对。”
见事情当真如自己所料,秦无忌紧绷的心微微松开。
他开诚布公道:“表妹,我今天很生气。”
云枝颔首:“看出来了。”
都气的耳朵发红了,她肯定看出来了。
“我生气,是因为,是因为——”
秦无忌深呼了几口气,才把完整的话说出来:“是因为你偏心秦少轩。你辛苦做的手笼,不给我,反而给他,是不是在你的心中,认为秦少轩更亲近,而我要排到他的后面?”
云枝听得迷糊,喃喃道:“我……做手笼?”
见秦无忌重重点头,云枝扑哧笑出了声:“表哥,你该去花家打听一下,我针指功夫不好,母亲让我做的绣活儿,从来都是旁人帮忙,不是我亲手做的。我怎么可能自己做手笼?”
秦无忌懵了,问道:“那一副大红手笼,还有秦少轩手里拿着的天蓝色手笼,是……”
云枝轻笑:“那是我回花家,母亲做了给我的。那两幅手笼针法细腻,难不成表哥以为是我能做出来的?”
秦无忌见自己误会了云枝,顿时低下头去。
云枝还有一事不解:“而且,谁说我把其中一副送给了秦少轩?”
秦无忌脱口而出:“是秦少轩说的。”
云枝不相信秦少轩会信口胡说,便问:“他是如何说的?”
秦无忌便把秦少轩怎么进得房中,他如何看到手笼,径直夺了过来,仔细看了一番发现上面有云枝的名字,秦少轩如何回的话一一道出。
说罢,秦无忌才恍然想到,秦少轩只说手笼是云枝给他的,却没说是送给他的。
云枝一听,就知道表哥是被秦少轩耍了。
即使秦无忌现在找来秦少轩对峙,对方也大可以说,手笼确实是云枝“给”的。但是“给”,却不是赠,还是得还回来的。
秦无忌后知后觉自己上了秦少轩的当,大骂他狡诈,连忙和云枝解释。
云枝抬手,止住他的话:“我明白的,表哥是被人算计了。”
她将事实说出,讲出那两幅手笼是花主母所赠,一副给她,一副给了秦无忌。当初,因为天气寒冷,她出于好心才暂时借给秦少轩用。为了不让秦无忌多心,她才没有告诉他,还催促秦少轩赶紧还来。
听罢,秦无忌顿时明白,自己是彻彻底底误会了表妹,脸颊滚烫,如同火烧一般。
云枝转过身去,取来那副天蓝色的手笼,问道:“表哥如今可还要这副手笼?”
秦无忌连忙拿了过去:“为何不要。这原本就是给我的。”
云枝故意道:“表哥确定吗?这副手笼可是秦少轩戴过的。”
秦无忌果然露出嫌弃的表情,但双手把手笼抓得更紧。
“是他用了我的手笼,还迟迟不还,我为何要因为他用过了就嫌弃。如果我生了嫌弃,丢弃不用,秦少轩正好捡走自己用了,岂不是成全了他,委屈了我。我才不做那样的蠢事。”
说罢,秦无忌立刻将两只手塞进手笼里,得意地看向云枝。
“表妹,你看,正合适,这手笼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秦少轩想占为己有,可是我不会让给他。”
云枝但笑不语。
秦无忌手指碰到手笼边缘的小花,指腹轻轻摩挲着“云枝”二字,耳根不由得一热。
云枝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秦无忌今日来这里一趟,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清楚了,倒是提醒她一件事。
“表哥,我们该离开晋阳伯府了。”
云枝没想到,秦无忌的反应先是一愣,而后唇边绽出极大的笑容。
云枝蹙眉:“你看起来很高兴?”
表哥前几日不是不乐意走的吗。
秦无忌的确很高兴。
他之前不愿意走,是想继续做他无忧无虑的伯府少爷。
如今想走,是想要离秦少轩远远的。
他看明白了,秦少轩是外表端方,实际一肚子坏水,还特别爱挑拨他和表妹的关系。
今日若不是他突然想通了,和表妹开诚布公地聊一聊,还不能知道秦少轩的险恶心思呢。
秦无忌想,继续住在伯府,以后秦少轩的算计肯定越发多了。
父亲母亲都更喜欢秦少轩。相处的日子久了,表妹会不会也……
秦无忌无法容忍表妹也被秦少轩抢走。
父母本就是秦少轩的,他还就还了。但表妹可是他的,不能让秦少轩抢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