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某位表哥(7)

侯夫人已经听闻了周轻鸿和温知予大吵一架,闹着要休妻。

她听说此事因云枝而起,便对这位尚未见过面的表小姐添了不满。

温知予一到,侯夫人欲拉她的手,好生安慰,被其躲开。

温知予向来如此,少亲近,不喜和人接触。侯夫人了然,没有怪罪她。

侯夫人深知周轻鸿不喜温知予,却还是迎她进府,并非是有意和儿子作对。

成亲那年,素来身子康健的周轻鸿害了一场大病,整个人消瘦许多。

侯府上下寻遍大夫,都医治不好。最后,侯夫人经人引荐,见到了平安寺的住持。

对方指点迷津,说周轻鸿命中该有此一劫,如想渡劫,需寻到一八字相和之人,同她做三年夫妻,方可彻底解了劫难。

侯夫人按照住持所说,满京城寻找八字相合之人,就找到了温知予。

她是唯一一个对得上住持所说有祥瑞八字、能助周轻鸿化解灾难的女子。

侯夫人立刻登门求娶。

温知予并不看得上周轻鸿,是侯夫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直言成亲之后,会把她当作亲女儿对待,凡事必定站在她的这一边,才勉强让温家应下亲事。

说来也巧,温知予这头刚松口应下亲事,周轻鸿的病立刻有好转。

侯夫人大喜,紧锣密鼓地筹备亲事。

她怕周轻鸿多心,从未和他言语过这些事。所以,周轻鸿只记得自己害过一场病,吃了药就好了。

他始终不能理解,为何父母双亲对待温知予比对他要好。

侯夫人问道:“听说轻鸿和你吵架了,竟说要休妻?”

温知予颔首:“母亲,既然夫君不喜,我也不倾慕他,不如就解了这场婚约,彼此也能解脱——”

侯夫人当即道:“不可。”

两人和离,温知予当然毫无影响,但周轻鸿可能会丢掉性命的。

侯夫人将住持所说的话记在心中,从未对人提及。

她对温知予好,当然是存着私心,希望靠着她为周轻鸿躲开命中劫难,以保身子康健。只是相处这些时日,她渐渐习惯了温知予的性情,觉得这个冷清的女子做儿媳也不错。

她清清冷冷一句话,就能让周轻鸿说不出话。

若是温知予愿意管着周轻鸿就更好了。

可惜,温知予不愿意理会周轻鸿的私事。

侯夫人连忙道:“你和轻鸿的亲事是天作之合,又是我求来的,怎么容许他来决定是否分开。你放心,他只是气话,做不得真。等会儿,我命人训斥一番,让他再不敢说这些话伤你的心。”

温知予没言语。

伤心吗?

那倒不至于。

她对周轻鸿无情意,自然谈不上伤心。

侯夫人见她歇了心思,心头微松,转而提及云枝。

“那个刚进门的表小姐,她没来之前,轻鸿不过小打小闹。她一来,轻鸿连休妻的话都说出来了。这其中未必没有她的原因。我倒是好奇,想见一见这位表小姐。”

温知予淡淡开口:“此事与表妹无关。”

侯夫人神色诧异。

她听闻温知予和云枝不睦,云枝进府也是陆云亭直接和周轻鸿商量的,没经过她同意。

侯夫人以为,自己敲打云枝一番,应该是温知予乐见其成的,没想到她竟然出言维护云枝。

她既然如此说了,侯夫人就放弃了见云枝的心思。

云枝回去之后,心中一直不安。

表姐要她夜里过去,可是要惩戒她?

她夫妻二人争执,是因她而起。

表姐会不会把怒火发泄在她的身上,认为是她的缘故,才惹得周轻鸿要休妻。

云枝在房中来回踱步。

夜里,她命人备好冷水和热水,准备沐浴。

温知予久久等不得她来,就命人来接,绝不让她糊弄过去。

云枝对丫鬟道:“我刚备好热水,想先沐浴,再去见表姐。不然见过了表姐,回来时水就冷了。”

丫鬟允了她,但提醒道:“你快一些,莫让少夫人等急了。”

云枝应好。

她褪下身上衣裙,坐在浴桶中,用手巾把身上每一处轻轻擦拭。

出浴桶时,水珠从她窈窕身子上滑落。

她停在盛满冷水的木桶前面。

这冷水是特意准备的,为的是怕水太烫,让云枝添点冷水中和一下。

云枝用手巾浸了冷水,往自己脖颈擦去。

此时残冬刚过,空气中还带着初春冷意,云枝身上还套着夹袄。

她身子又娇嫩,被冷水一碰,牙齿打起颤儿来。

云枝没急着穿衣,赤着身子站了一会儿,才把衣裙穿上。

她随着丫鬟而去。

见到温知予,云枝立刻俯身。

“表姐,我错了。”

温知予声音冷冷:“哦,错在哪里?”

“我惹了表姐不高兴,就是大错特错。”

面前的人若是温倾城,云枝才不理会她是否开怀,只把陆云亭哄高兴了就好。只是在永宁侯府,明显是温知予处处压周轻鸿一头,她可不能得罪了表姐。

温知予轻笑。

事到如今,她还不肯认错,拿些甜话来哄她。

“在表妹心里,我是宽宏大量的人吗?”

云枝心头一紧,知道她要怪罪自己了,忙道:“表姐是天底下最良善之人。”

温知予幽幽开口:“你院子里空荡荡,是因为那些东西太杂、太乱,一时半会儿搬不过去,若是勉强当天搬过去了,也会扰了你休息,我就吩咐他们慢慢搬。没曾想,你住的不舒服,不来找我说一说,却去寻了周轻鸿。”

“怎么,我这个表姐还比不上他亲近吗?”

云枝摇头。

她脸颊发热,脑袋晕晕的,再听不见温知予说的话,朝着她径直倒去。

温知予皱着眉头,以为她在装病。

她伸手一摸,发现云枝脸颊发烫。

不是装的,是真病了。

温知予要把她送回院子去,云枝却拉紧她的手,口中喃喃:“表姐,别赶我走。我没了父母,只剩下你了,你是我唯一的亲人……”

温知予何尝听不出她是故意卖弄可怜。

她算是哪门子的亲人?

她如果算云枝的亲人,那温倾城也算了。云枝既然这般珍惜亲人,为何会勾引了亲人的夫君。

但甜话虽假,还是有用处的。

温知予放弃了送她回去的念头,把她整个人抱起。

倘若云枝是清醒着的,一定会震惊温知予的大力气。

她身形高挑,抱起云枝毫不费力。

云枝依偎在她的双臂之中,越发显得娇小玲珑。

倘若温知予身上没穿女装,而是换成男装,两人俨然就是一对如玉璧人。

大夫来过,说是着了凉,不打紧,不过是因为云枝身子娇弱,才会把热意展现在脸上,看起来格外吓人。

丫鬟给云枝喂药,她已经半昏半醒,却还是紧闭着嘴巴,不肯用药。

温知予耐性不佳,冷声问她如何才能吃药。

她怯生生道:“我要表姐喂我。”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温知予轻启薄唇,命丫鬟把药汤放下。

云枝所躺的床榻是温知予的陪嫁,用整棵梨花木所制,雕刻有祥云花纹。

虽是陪嫁,但只有温知予一个人躺过,连周轻鸿都未碰过这张床分毫。

今日若不是云枝晕倒的突然,温知予是不会允她睡在这张床榻的。

云枝和温知予对视,心里扑通扑通地跳着。

良久,温知予抬起手,把瓷碗拿在手中。

云枝凝神看着,她的手比寻常女子的手要大,骨节分明,手背有青筋隆起。

这样一双手,足够把她脆弱的脖颈捏住,迫使她张开嘴巴,喝下药去。

云枝正胡思乱想着,温知予道:“张嘴。”

“嗯。”

云枝张开唇瓣,任凭温知予喂药给她。

温知予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

她应是从未照顾过人,所以举手投足处处透露着生疏僵硬。

想来也是,身为温家长女,又是大房里唯一的子嗣,她怎么可能照顾过旁人。

云枝暗道,看来她是表姐照顾的第一个人。

如此想着,她心中竟生出一股得意。

药汤入口,是出乎意料的苦涩。

苦的云枝皱着鼻子,漂亮的眼睛都挤在一起了。

“为何会这般苦?”

寻常的祛寒治热的汤药,她也喝过,从没有这般苦涩的。

温知予道:“多加了黄连。”

“什么?”

云枝大惊。

温知予又舀了一大勺,递至她的唇边。

“你火气太大,黄连去火,你应该多喝一些。”

因为火气大,云枝才会等不及仆人把各种摆件搬过去,急切地寻周轻鸿,将他屋子里的东西拿了过去。

云枝听懂她的暗示,不敢言语,默默把苦涩药汤喝下。

她皱着一张脸,好不容易才把一碗药汤喝光,苦的吐舌头。

温知予眼底滑过一抹笑。

她如何不知云枝是故意晕倒,为的是躲避她的责怪。

看她喝了一碗苦药,也当是受了惩戒,温知予就不同她计较了。

她站起身。

云枝忙道:“表姐去哪里?”

“自然去休息。”

云枝占了她的床,她就去别处休息。

云枝不解。

她依着金丝软枕,微微偏首,神情疑惑:“表姐同我一起睡吧。”

话说出口,她又赶紧捂住嘴巴:“表姐是嫌我身上有疾,恐会过给你吗。”

她明明是妖媚的狐狸眼睛,里面却澄净如水。

温知予心道难怪。

难怪能将陆云亭迷的晕头转向,周轻鸿更是失了三魂七魄。

温知予的手抚向云枝的眼睛。

她吓了一跳,眼睫颤动,但没有躲避,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任凭她的手落在自己的眼尾。

好在温知予仅仅是轻轻抚了一下。

她问道:“你想要我留下来?”

云枝自然是不想的。

为了躲避温知予的责难,她才故意用冷水擦身,让自己当着温知予的面晕过去,使她什么责怪的话都说不出。

但云枝深知,晕过去只能挡住一时。等她病好了,温知予照样可以寻她的麻烦。

温知予和温倾城不一样,云枝在两户人家的生存法则自然也不一样。

她要讨得温知予欢心,让她怜惜自己,必须要和温知予多相处。

现在不是顶好的机会吗?

她生病,正处于脆弱中,模样楚楚可怜。温知予见了她可怜兮兮的样子,还能忍心怪她吗。

云枝想,月下长谈、抵足而眠,是加深感情的最好两种法子。

所以,她点了头,语气轻柔却坚定。

“我要表姐留下来。”

温知予的手从眼尾滑开,轻按在她的唇上。

她意有所指:“你莫要后悔。”

云枝暗自想到,她放弃和温知予独处的好机会,任凭她离开而不挽留,才是后悔呢。

温知予如了她的心愿,脱下外衣。

她只着里衣,让云枝头一次直观地看到她的身形。

肩宽背宽,腰虽是细的,但充满力量感,怎么看都和“纤纤细腰”无关。

看向某一处时,云枝更是得意地挺起胸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