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某位表哥(6)

柳叶细眉轻轻拢起,云枝一副不好直说的犹豫模样。

“院子……很好。”

周轻鸿看出她的为难,将剑眉皱成一团:“好的话,你为何要皱眉头?”

云枝吓了一跳,连忙将眉头松开。

她这副情态落在周轻鸿眼中,就是心虚了。

云枝本不想说,但在他的连声催逼下,只得讲出实情。

“表姐给的院子自然是好的。地方宽阔、草木众多。只是——”

她将声音放的很轻,似乎纠结了好一阵儿才说出院子的不好来。

“院子许是很久没人住了,空落落的,我瞧着心慌。”

周轻鸿少年心性,立刻让云枝领着他往院子去。

看到了雪洞一般的院子,周轻鸿方知云枝言语中的委婉。

此刻再命人从库房里捡东西抬出来,还需挑选、擦洗,需耗费许多功夫,而天马上就要黑了,快到了安寝休息的时辰。

周轻鸿吩咐道:“把我院子里的摆设,搬来表小姐房中。”

云枝连忙拦他:“姐夫,不可。你把东西给了我,你的房间怎么办呢。”

周轻鸿摇手。

“明日让他们从库房里选新的给我添上。你的院子,可不能糊弄。”

周轻鸿的话正合云枝心意。

她推辞了两句,才无奈柔声应下。

摆件如流水般地搬进了云枝院子。

很快,她的院子就焕然一新,有上好的桌案作梳妆台,整棵的珊瑚玉摆件作装饰,另添有屏风、纱帐等等。

周轻鸿身为小侯爷,他房间里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他出手大方,把东西搬到了云枝院子里,就没指望再搬回去。

云枝娇声道谢。

“姐夫待我真好。”

周轻鸿心神一荡。

云枝紧接着又说了一句:“和表姐一样好。”

这让周轻鸿微微躁动的心瞬间恢复平静。

他不想要“一样好”,只想要“最好”。

他难道不能是对云枝最好的人吗。

云枝有了困意,同周轻鸿说话时有些心不在焉。

周轻鸿头次这般善解人意,见状主动开口要她好生休息,自己先离开了。

是夜,云枝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起来,她一睁眼就看到了满室富贵,心道:表姐真是好运气,出生显贵,嫁的又是侯府,一辈子都没吃过苦。不像她,沦落到父母双亡,被继母赶出来的地步。

她顺手拿起桌上的铜镜,揽镜自照。

她比温知予少了什么?

论美貌,温知予是冰山美人,令郎君敬而远之,而她千娇百媚,显然更能挑拨男子们的心弦。

云枝想起自己寄居温府时。

那时自己年纪尚小,因父亲要娶继母,而被迫到温家避讳。

母亲在世,对她百般宠爱。她因为生得一副好相貌,颇受人欢迎,到哪里都是众星拱月。人人奉承她,说她小小年纪,已生得动人,待成人之时,容颜定然倾动京城。

但到了温家,云枝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温知予除了性子冷些,似乎是十全十美的。

她身形高挑纤细,容貌冷艳,即使不常开口说话,也有不少人围在她的身旁。

云枝从未把温倾城放在眼中。

温倾城能得人奉承,全部都是凭借了温家的光。她那副臭脾气,离了温家照应,无人会理会。

但温知予不同。她像是天空悬着的冷月,明知其高不可攀,可还是想要靠近,伸出手,期待自己能够碰到。

云枝嫉妒死了温知予。

她讨厌这个大表姐。

因为大表姐拥有她想要的一切,还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当时的云枝心道,若是有一日,大表姐心爱的东西被人抢了去,她那张冷冰冰的脸上,不知会不会出现心碎的神情。

这想法有些恶毒,但云枝控制不住。

她就是想看高高在上的明月坠入泥沼,浑身狼狈。

只是,她没来得及对温知予做什么。

温倾城要把她当作小丫鬟使唤,云枝故作笨手笨脚的样子。

温倾城信了。

温知予也在旁边,朝着云枝投来清冷的一眼。

云枝觉得,她仿佛什么都知道。

温倾城在云枝眼中就是蠢货,但温知予不一样,她给云枝的感觉,像是如果发现了自己欺骗她,就会冷声呵斥,甚至重责一顿。

因此,云枝既嫉妒温知予,又有些惧怕她。

所以她只在心里暗戳戳地说些嫉妒怨恨的话,从未真正对温知予做过什么。

她沉思太久,屋门被敲响半天才听到。

云枝随意披了件衣裳,就去开门。

是周轻鸿身旁的小厮。

他看到云枝未施粉黛的样子,神色一怔,耳朵尖瞬间红了。

不涂脂抹粉的云枝,睁着一双漂亮的狐狸眼,里面盛满了迷茫。

“姐夫派你来的吗?”

小厮回过神来,忙道:“不是。是小侯爷和少夫人吵起来了,比之前每一次吵闹的都厉害。我们不知如何是好,才来请表小姐过去。”

云枝让他稍做等候,自己进去梳洗换衣。

她问起周轻鸿和温知予因何吵架。

小厮飞快地瞟了她一眼。

“因为……表小姐院子的事。”

原是周轻鸿昨夜回去后,双脚仿佛踩了棉花,轻飘飘的。

他同云枝相处不过片刻,已经对她生出无限的保护欲。

今日一早,周轻鸿更是生出了英雄气概。

他以为,温知予这个表姐做的很不称职,一点都不爱护表妹。

再加上平日里对温知予的不满,他去了温知予的院子。

温知予正在用膳,听着他口中诉说着不满,为云枝,也是为他自己。

温知予的食欲丝毫不受影响,吃了一碟小馒头,又用了一碗粥。

她用茶水漱口,以手绢擦拭唇角,才淡淡开口。

“你喜欢她?”

周轻鸿宛如被人捏住喉咙,突然就说不出话了。

他脸庞通红:“你胡说什么。云枝是你的表妹,也是我的表妹。她过得好不好,我自然要关心。我可不像你,冷心冷情,连表妹院子里短了东西,都不知道添置。”

温知予冷冷看他一眼。

“是吗。”

“你不说喜欢,就是不喜欢了。”

“既是不喜欢,为何私自藏了表妹的手绢,又盖在脸上,痴痴地笑了足有一个时辰。”

周轻鸿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你,你监视我!”

哪个男子能容许旁人窥探,哪怕是妻子也不成。

温知予没否认,一句话把周轻鸿堵的死死的。

“是母亲给我的人。”

她对周轻鸿整个人都不感兴趣,更不会去监视他。但长辈好意,她不好推辞,就接受了。

一想到周轻鸿傻瓜似的盖着云枝的帕子,痴笑许久,笑得脸颊都僵硬了,她就不禁皱眉。

父亲母亲不知如何想的,竟为她挑了这样一个人。

虽然她当初的要求是彼此不打扰,最好夫妻关系冷若寒冰,周轻鸿确实做到了。

但他冲动又幼稚,真是令她看不过眼去。

见周轻鸿不言语了,温知予站起身来,要回房去。

周轻鸿满腹的怨气被堵了回去,看到温知予神色淡然,恍然想到自己一直想同她较个高低,但在温知予眼中,根本没把他当作对手过。

怒气在脑海中萦绕,周轻鸿脱口而出:“温知予,我要休了你!”

话音落地,他忽地觉得轻松。

对,休了温知予他就不必日日烦心了。

他根本不喜欢温知予,为何让她平白占着妻子的位置。

周轻鸿要休了温知予,另外娶一个符合自己心意的妻子。

脑袋里忽然浮现云枝娇媚的面容。

云枝就很好,会关心他,说话轻声细语,人生得美丽。

周轻鸿刚才是一时气极,如今想着,休妻真的是一个好主意。

温知予掀起眼皮,那张薄唇微启,吐出一声轻哼。

“呵。”

周轻鸿皱眉:“怎么,你以为我不敢?”

“不,你只是不能罢了。公婆不会同意的。”

周轻鸿冷静下来。

他想到爹娘对温知予的偏爱,眉头皱成一团。但很快,他便展颜。

爹娘不同意又如何,只要他把休书写好,他和温知予就没了关系。爹娘再喜欢她,还能让他再娶温知予一次吗。

两人毫不避讳身旁的仆人,吵的众人都听到了。

仆人们暗自心惊。

往常周轻鸿和温知予也吵架,但没有哪一次吵的像这次一样厉害,连休妻二字都说出来了。

仆人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将周轻鸿亲近的小厮推出来了,让他去寻云枝。

“让表小姐劝劝少夫人,说些软话,小侯爷就消气了。此事不能让侯夫人知道,夫妻之间的小打小闹,让长辈知道了,必定不能草草了结,恐会惹出麻烦来,还是表小姐来劝最合适。”

小厮才来寻了云枝。

云枝倒期待周轻鸿这次硬气一些,真的休了表姐。她说不定能看到一直高高在上的表姐神色落寞的模样了。

但面上,她做出忧愁模样。

“怎么就吵起来了,姐夫那般贴心的人,表姐作为妻子,应当多体谅他的。”

小厮记在心里,暗道表小姐和少夫人为表姐妹,性情却千差万别。娶妻子当娶表小姐这般温柔似水的人儿。

云枝停下脚步,正听到温知予清冷的声音响起。

“就是休,也是我休你,没有你休我的道理。”

“温知予,你要休夫!”

“是又如何。”

小厮壮着胆子开口:“小侯爷,少夫人。”

周轻鸿满面怒容地看过去,对上一张花容失色的脸。

云枝显然被吓到了,纤长浓密的睫毛猛地一颤,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

周轻鸿连忙收起怒火,声音硬邦邦的:“表妹来了。”

云枝鼓起勇气上前,柔声劝道:“姐夫莫要生气了。”

周轻鸿语气微软:“我没生气。”

云枝看向温知予,对上她清冷的眼眸,一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仿佛她的全部心机已被人看穿——实际她根本不是来劝和的,不过是展示自己的温柔贴心。

最终,她只怯生生唤了句:“表姐。”

有人传话来,邀周轻鸿看他新得的雄鹰。

周轻鸿便暂时停歇了和温知予的争吵。

温知予走近。

云枝垂下头去。

她尖尖的下颌微凉,整张脸被轻轻抬起,望进一双冷如井水的眼睛里。

“表妹,看戏看得开心吗?”

云枝的心仿佛被井水冰了一下,微微发颤。

她眼眶立刻红了,一副受到污蔑的委屈样子。

“表姐和姐夫不和,我怎能开怀,我为你们两个难受才是。”

温知予轻笑一声。

云枝看到她脖颈处微微的隆起,心觉异样。

不等她看清楚,温知予就松开了她。

这里的消息是瞒不住侯夫人的,她命人来请温知予过去。

云枝松了一口气,心道躲过一劫。

温知予凉声道:“夜里,你来我房中。”

云枝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