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棠棠坐了起来,寻着声音,终于看清眼前人的长相,顿时一阵恶心。
面前一个穿着练功服的油腻弟子伸手捡起地上从林棠棠裙袖掉落的传单,眯起那双老鼠眼看了看。
“哎呀,原来你也是来加入门派的。”他眼里闪过一丝欣喜。
盯着林棠棠的眼神越发的肆无忌惮,新鲜感攀上了他心头。
“前面那个衣服破破烂烂的叫花子是你哥吧,以后跟着我混,叫我一声师兄,我肯定能成功加入这个宗门,以后师兄罩着你,只要你跟我……”黄毛伸手便想拽林棠棠。
“跟谁动手动脚的呢?”
林棠棠厌恶地收起了手,站在石块上凶狠地瞪着这个古装黄毛。
她的上一世若是如此盯着别人,肯定无人敢惹她。
可是现在,日夜兼程的林棠棠显然没有意识到,原主的美貌使凶狠的眼神看起来就像一只炸毛的布偶猫。半圆形的眼睛睁大变成圆形,亮闪闪显得更加娇媚。
弟子看呆了,伸出去的手不但没有收回,反而更嚣张地想硬拽林棠棠。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扇过去。
又是一声,扇的是另半张脸。
“呸。”林棠棠对着他啐了一口唾沫。
咸鱼没有任人宰割的义务。我长什么样,你都没有调戏我的权力。
林棠棠拎起裙摆跳下石块。一边想着,一边用看垃圾的眼神扫了一眼捂着脸发懵的弟子。
“你他妈敢打我……"弟子抬起指印鲜明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正在擦手的林棠棠。
林棠棠脸色暗下去,这么看来还是残念的师兄靠谱,她转头跑着,追上了沈云渊。
弟子却没有打算放过她:“你个贱人,给我站住!”阴魂不散地冲了上来,他眼里的愤怒快烧起来了。
弟子猛地起飞冲向二人,拦住了两人的路。
“哟,找靠山啊。”阴魂不散地落在了沈云渊面前。
看着身上还带着伤,连飞都不会,怎么可能是已经是炼气二期的他的对手?
他一脸不屑地看着沈云渊,伸手推开了沈云渊。
沈云渊却站在那纹丝不动,也面无表情。
“别挡道,也不看看你穿得什么样子。不要和我争抢进入宗门的名额!你妹留下,你滚!”伸手便要拎他的衣领。
弟子横在路中间疯狂地挑衅,沈云渊皱紧眉头,只留下一句:
“脏。”
气浪掀起,沈云渊面色如常,平静得像水,连剑都没拔,却能感受到强烈杀意。那名被狠狠掀翻在地上,四脚朝天。
森冷之意瞬间爆发,将整片林子冻住。
沈云渊冰冷的盯着地上的弟子,仿佛看一团垃圾:“你方才起飞触碰了结界,林子里不知会出现什么……”
“当然是出现老夫!”一个胖乎乎的老人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一个闪身便灵活地围着沈云渊转圈圈:“奇才啊,奇才啊!刚刚的气,应该有筑基修为了吧?”
沈云渊:?
什么!弟子一脸惊慌地看向沈云渊。筑基期的大佬?
“老头,不管你是谁,他欺负……”
“滚。”胖老人一脸厌恶地看着黄毛,“我是贤芋山庄的庄主,虽说进我宗门无门槛,但要品行端正,山庄不收你这样的废物!”
老人衣袖一挥,风卷着黄毛直接冲下了山。
胖老人和蔼地对着沈云渊笑着:“就知道扶风办事靠谱,让他下山收徒,果然非常正确!竟然招到了世间难得一见的天才!”
“小伙子,我是贤芋山庄的庄主,归东篱。想不想拜我为师,加入贤芋山庄!”
“我不会拜你为师。”
沈云渊拒绝得很快,冷冰冰地透着生人勿近。
“为什么?”归东篱歪了歪脑袋,追问道。“那你上山干嘛?”
“我有师父了,找个地方住。”他可以风餐露宿,不怕死。但是跟着的恩人不行。“我这辈子只会有一个师父。”
老头紧接着转向林棠棠。
“你劝劝这位美男子?”
深吸一口气,林棠棠已然下定决心。boss直聘,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她直接拿出杀手锏:
“庄主,只要你不嫌我菜,收我为徒就行!买一送一,我哥不会离开我的!”
好在沈云渊是个听不懂人话的人机。
……
“既然是兄妹,住一间屋子就行啦。欢迎你们加入贤芋山庄。”
“庄主说,你们赶路辛苦,先休息两天,过段时间再去福地修炼。”
外门弟子把两人送到住处,递了一袋小米就飞快地关上小院的门。
贤芋山庄果然名副其实的“咸鱼”,连两间屋子都不收拾。
“唉。”林棠棠叹了口气,住一间就住一间吧,沈云渊也不像登徒子。
反正……林棠棠眼珠轻转,轻声说道:“忍一时风平浪静!我迟早要离开沈云渊。”
埋在冰凉的木板榻上,准备睡觉。
“喂,你会不会做饭。”残念宛如恶魔低语,一分钟也不放过她。
“不会。”
然而祖宗的教育方式向来秉持着“我说你会你就得会”的行为准则。
“师兄,吃饭了。”
两碗小米粥端端正正地摆在案中央,林棠棠毫不怀疑,自己说话的时候嗓子快夹冒烟了。
这辈子没做过饭的林棠棠手被柴火烫红了一片,没反应完全的木炭将脸熏得漆黑。
“不用。”沈云渊毫不意外地拒绝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林棠棠的身上,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剑。
沈云渊心里闪过一丝疑惑:她为什么会不知道,金丹期是不用吃饭的……
空气像凝固般陷入了沉寂,林棠棠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脑袋,大眼睛里写满了疑惑:不就叫你吃个饭嘛,不饿就算了,这是什么反应?
“咕噜噜”
沈云渊的肚子先打破了安静。
原来沈云渊这个“冰美人”饿了啊。
他是不好意思说。
林棠棠瞪着大眼睛看着他,带着一副她懂她理解的表情,端着碗把刚收回去的手又伸了出去。
沈云渊眉头不易察觉地一皱。紧接着她便清晰地听见沈云渊叹了一口气,坐在了案前。
沈云渊冰凉的手接过林棠棠的粥,微抿了一口。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突然端起小米粥一饮而尽。
他转头又端起了桌上的另一碗。
“等等!”林棠棠伸手拦住了沈云渊,
“兄弟,那碗是我的……”
她盯着沈云渊的眼睛,为什么。是错觉吗,怎么突然看到了一丝委屈?
“你,你还饿?”林棠棠探着脑袋问。
又是一阵沉默,过了很久,才听到声音。
”嗯。"沈云渊承认了。
“那……那要不你吃吧,我去躺着。”林棠棠撂下一句,面前的沈云渊歪头,不解。眼看着林棠棠毫不犹豫地放下了举着的手,转头向铺好的床榻走去。
算了,不吃了,困了。林棠棠暗自劝着她自己:桌上的小米粥看上去成色也不太不对,林棠棠想起煮粥时难以控制的火候,不禁有些担忧:
不会吃坏肚子吧……沈云渊怎么这都吃下去。
她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休息。
“别睡啦,去喂他呗。”
原主又开始了。
“你师兄是不能自理了吗?你有完没完。”林棠棠低声怼着。
“我不去了,粥都让给他了,你别太过分了!”
她不经意抬头一看,案旁的沈云渊正喝着另一碗小米粥。林棠棠第一次在木头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满足。
可能是林棠棠的目光太灼热了,沈云渊放下空碗,两人四目相对。
“谢谢。”
“我没有听错吧。”林棠棠小声嘀咕着。
“沈云渊和我说谢谢?”
“哇啊啊啊师兄不愧是吾辈楷模,好温柔!”
林棠棠:“……”
沈云渊已经提着剑出了房门。
他又开始练。
没意思。咸鱼拉起破烂的柳絮被子,滑进温柔乡。
一秒入睡的林棠棠并不知道,沈云渊此时练剑和她睡午觉一个道理。
饿的。
沈云渊看见食物后,瞬间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金丹修为;嘴里进了食物才意识到,原来几天的奔波劳累后是必须得吃饭的。
他真的很饿......
沈云渊这辈子第二次感受到如此巨大的生存危机竟然是因为口腹之欲。他从来不会像今天这般失态。
沈云渊回头望向安静的屋子,带着温度的情绪从冰冷的眼睛里一闪而过。
林棠棠再次睁眼时,已然傍晚了。
“快去给师兄洗衣服!把那件青色玄袍洗了,师兄最适合那个颜色了,你什么品味给他穿破烂的粗布衣裳!”
这句话的威力对林棠棠来说不亚于五雷轰顶。
“你在开玩笑吗?我,林棠棠,洗衣服?”
“做饭我忍了,因为我饿了,最后一口没吃到,我也没说啥。洗衣服?现在你让我给你家哥哥洗衣服?”
忍无可忍,从头再忍。
郦道元写的“‘常有高猿长啸’一定不是三峡,一定是脑子里的祖宗。
泪水伴着溪水,转眼间林棠棠已经蹲在溪边疯狂地搓着沈云渊的衣服。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哇呜呜……”
她哭的正起劲,背后传来推门声。
“吱呀”
沈云渊站在树下,阴影遮住了半张脸,清冷的剩下半张脸看着小师妹疯狂且“怨毒”地甩着一件十分眼熟的玄袍。
这是什么新的修炼方式吗……
沈云渊转身默默关上了院门。
洗完衣服又得做饭,还在哭的林棠棠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从共产主义接班人摇身一变成了封建社会丫鬟的。
几个时辰过去了,当她终于做好晚饭,推开院门时。
一阵风拂过,落叶卷起控制得极好的灵力,庭院里的海棠花炸开在风里,林棠棠眼前一片火红。空气里带着缕缕清香。
院内的沈云渊脚步移动,抬手,挽起剑花,沈云渊眉宇间的冷漠淡了许多,终于有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神情,专注,认真,世界里好像只有自己,和剑。
林棠棠看着修炼剑道的沈云渊,欣赏了一会,默默走向了案桌。
她已经饿得眼冒金星了,原主再吵也不能看了,帅哥真的没法抵饱。
林棠棠塞满了食物的嘴巴鼓鼓囊囊的,像一只松鼠。眼睛对着食物放着光,丝毫没有注意到沈云渊已经练完剑回屋了。
虽然难吃,但是是这么多天以来吃的最好的一顿了。她想着想着,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她向来如此,小满即安。
一阵像雪般冷的木香传来。林棠棠抬起还噙着眼泪的眼睛,便看到沈云渊坐在了身旁,映在眼前的眉眼深邃如寒潭,鼻梁高挺如峰峦。
俊美中透着生人勿近的清寒。
林棠棠却觉得围绕在他身边的空气今天没那么冷了。
他伸出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小口小口地吃着难吃的晚膳,却很满足,放下碗时,还舔了舔嘴角。
真的很像只……充满警惕的猫?
林棠棠想得正入神,沈云渊已经再次提着剑出门了。
·
入夜,沈云渊终于结束了他一天的修炼,上榻睡觉。
林棠棠躺在她的榻上,摸着还鼓的肚子突然升起一阵满足。没有追杀,没有长途跋涉,不用爬山。真的太幸福了……
即将进入梦乡。
“起床起床起床!”
天杀的你闹一天了能不能睡一会!林棠棠崩溃的在内心骂道。
等她第n次翻身坐起时,祖宗在脑子里幸灾乐祸。
“我已经死了。我还睡什么睡啊。”原主满不在乎。“师兄睡着了,快去看啊。都住在一起了你还不把握机会啊。你真的对那张脸没有一点兴趣吗?”她语调一转,换上渴求的语气,软糯的声音从林棠棠脑子流过。
“我真的好喜欢他啊,我死那么惨你能不能可怜可怜我。”
“不行,这太变态了!“林棠棠毫不犹豫拒绝了。“你不要道德绑架我,又不是我杀的你!”
床是待不了了,她只好痛苦地爬向门框。
冷风吹在脸上,清醒了半刻。没穿越前,每当晚上熬不动了,林棠棠也会坐在宿舍的阳台,吹吹风,然后继续看小说。
此时她想念那里。
头顶上的月亮差一点圆满,脑子里的残念还在吵,却被清凉的夜色过滤许多。
“呼……”长舒一口气,林棠棠头倚着门框,数星星。
天还没亮,沈云渊便起身准备早练。还穿着寝衣,刚走到门边,就看到一条绝望的咸鱼横在门槛上,两眼发黑。
八成是晕过去了。
“沈云渊……”
感觉到有人来的林棠棠迷瞪地睁开半只眼睛。
“我认床……昨晚没睡好,别管我。”
在剑上都能睡着你会认床?沈云渊心里下意识飘过这句话。
他抬了抬眉毛,刚抬起一只脚,却突然一顿。
他漆黑的眼睛盯着林棠棠娇小的、痛苦地皱在一起的脸,脱下了玄袍。
衣服还带着他身上清冷的气息,沈云渊站着没动。修长的手指捻这衣服,一甩,一搭,灰白色的粗布衣裳像被子,披在林棠棠身上。
转身出门继续练剑,沈云渊面色如常,仿佛不曾做过什么。
……
林棠棠起来的时候,已经又是傍晚,就这么横在门槛那里,肚皮朝上。
翻了个身,肚皮朝下。
什么东西滑了下来,她定睛一看,是一件衣服,好像是沈云渊的。
昨晚不会被祖宗吵得去扒沈云渊衣服了吧……
林棠棠扶着墙,努力撑了起来。
“沈云渊……”她有气无力地喊出一声。
因为熬了个通宵,到现在林棠棠的头都很晕,只能摇摇晃晃到院子里,沈云渊正在练剑。不过换了套衣服。
“怎么了。”
“你的衣服……"
“我不热。谢谢你的饭。”
沈云渊看了一眼林棠棠,继续练起剑来。
“都怪你晕过去拽着师兄的衣服!害得他脱衣服给你!快去把你手上这件洗掉!”
林棠棠走向院子外的小溪,却不是为了洗衣服。
胡乱抖了两下,沈云渊的衣服便被晾在一边。
她伸手捧起溪水,朝脸上扑去。冰凉的水洗走了彻夜未眠的疲态,映出原主原本的脸,林棠棠第一次仔细地看清“自己”。
盯着那张陌生的脸,她下意识伸手戳了戳粉嫩的脸颊。这张脸可爱又美丽,没有攻击力还很温柔,我见犹怜。记忆里她原本的样子已经模糊,只记得她有一双和原主一模一样的眼睛。
从前每每看到眼睛,她便觉得开心,因为好看;现在,也不知道是她的福,还是她的孽。
这个长相真的好容易被欺负啊,在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真危险。
“长这么好看,做什么私生饭啊……要是你能对我好点就好了。”
她站起身,回屋。
桌上已经摆着晚饭:咸鱼配白饭。
“哪来的?”林棠棠歪了歪脑袋。
“隔壁住的宗门弟子送来的今天的晚膳。”
哦,免费的都是好吃的。林棠棠心想。闷头吃饭时,沈云渊抬眼扫了一眼她。
先前的时候,这个师妹吵得天翻地覆,自从安顿下来,变安静了……有点奇怪。
……
五好少年沈云渊准时睡觉了。林棠棠确是彻底清醒了。
祖宗:“你今晚还抵抗吗。”
还来……
林棠棠叹了口气,真没空陪你闹了……
蹑手蹑脚地走到沈云渊榻前。
榻上的人青丝铺散,借着月光,衬得面容清白,似冰雪雕琢。
他平日里没有情绪的眼睛轻阖,长睫投下淡青色的影。唇微抿,勾勒出执拗的弧线。
林棠棠爱看帅哥的DNA微动,下一秒又被压了回去。
祸国殃民的长相,要不是他长得好看,咸鱼也不会受无妄之灾。
“行了,看过了,我可以滚了吧?”
林棠棠压低声音请求。
“碰碰他嘛……
“我真的好喜欢他~”
林棠棠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突然听到声音,不禁脚下一崴。
下一秒,力量将林棠棠拽到榻上,撞得她晕眩。放在案上的剑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沈云渊手里。
剑柄死死抵在林棠棠咽喉,沈云渊问:
“你要做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
“师兄,你被子没盖好……”林棠棠脱口而出。
沈云渊的眼里终于有了情绪,只不过好像是被人愚弄的怒意。
完蛋了,沈云渊没有被子!林棠棠绝望地闭起了眼睛。慌乱的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沈云渊眼底的失望。
清冷的声音一字字砸在林棠棠心口。
“你敢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