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棠棠醒的时候,正一个人躺在邦硬的石头上流口水。身上的伤大部分愈合,可是微微活动还是连带着酸爽感。
她还是不动了。林棠棠疲惫地扶着额头。
不知道哪飘来的声音:“师兄出去练剑了哦,已经午时了~”
林棠棠揉了揉眼睛,看了眼还在漏水的山洞,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哪。方才说话的是脑子里的奴隶主。
等等,沈云渊醒了?一个蛄蛹,林棠棠撑着坐起来,看向山洞外。昨天比她伤的还重的帅哥此时正在练剑。
活着就行,林棠棠可不想一睁眼就看到尸体。
“快去看师兄练剑!”残念在脑子里叫着。“师兄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和她有什么关系?林棠棠疑惑,心里暗暗盘算着什么时候跑路。
残念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我要陪师兄仗剑走天涯!”
林棠棠:“……”
“请问一条咸鱼在你那个牛逼哄哄的师兄面前,有什么特殊作用吗?”林棠棠忍不住问出了声。
“有的有的,端茶送水,洗衣做饭,照顾起居……洞房花烛。”
林棠棠脸一黑又一黑。嘴角勾起一丝讥笑,原主你原来不仅是粉丝啊,你还是私生饭。
“不行。”林棠棠拍拍身上的土,爬起来。“我没兴趣和你师兄呆在一起。”略带遗憾的一顿:“再帅也不行。”
她缓缓挪到洞口,只见沈云渊坐在洞外,腿上搭着一把剑,像是在冥想。
林棠棠看到剑就气不打一处来,沈云渊偏偏是个剑修!若是个符修,昨日抱他的时候也不至于累成那般。
目光顺着沈云渊的脸缓缓向下移动,林棠棠心中暗自咋舌:
沈云渊躺着的时候,深刻沉静的眉眼像油画。人剑合一修炼时,倒像一副水墨画。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苦笑,师兄妹真是俩奇葩。一个不想逃命只想追偶像,一个不想逃命、昏迷刚醒就修炼。
两个人凑不出来一个正常的脑子。
林棠棠可没空陪残念玩相亲相爱一家人的角色扮演,她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找个庇护所,好好为自己的处境痛哭一场,然后躺平到老……
下一秒,残念就打破了她的美丽幻想:“说话,别杵在那里跟木头一样。自我介绍懂不懂?说话!”
林棠棠被吓得一激灵,不自觉地张嘴,却未发出声音。她稳住心神,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一眼这个被夸得天花乱坠的沈云渊,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意,小声对残念说道:
“呵,谁也别嫌谁木头。看看你老公这德行。”
沈云渊像完全没有看到林棠棠站在面前似的,也不好奇从昏迷中醒来,怎么有个妙龄少女把自己当人型抱枕睡得正香。恨也好,害怕也罢,仿佛都是他没有的情绪。
就这么平静地看着前方,看林棠棠好像看一条鱼。
出于对帅哥的好奇和基本的礼貌,林棠棠还是深吸一口气,配合着残念说完了台词,话不经过大脑,顺嘴溜出:
“我叫林棠棠,你师妹。后会有期。”
她擦着沈云渊的肩膀转身就走。残念在脑子里倒吸一口气。
我都穿越了,我现在有着这具身体的绝对掌控权,林棠棠懒洋洋的眼神蒙上坚定,仿佛这样可以给她带来点勇气。
也不知道哪里有客栈,能供她躺。
“不许走不许走!你不许离开沈云渊!你不是另一个我吗!你怎么能离开他?”
残念叫了起来。
忽略。林棠棠美眸微凝,深呼吸:以后还要和这个祖宗朝夕相处,我要学会自动屏蔽……
“你敢一个人走?”
残念突然说道。林棠棠脚下一顿。
“你连气都不会运,敢一个人在路上闲逛?”
“你知不知道,有了灵根的人,可是很容易被同属性的修士盯上的。”
“普通人也会盯上你,抽了灵根,再杀了你。我可是见过无忧门山下镇子上惨死的师弟师妹,被扔到乱葬岗。除非你足够强大能赢他们。怎么,你想修炼吗?”
林棠棠愣在原地。
“跟着师兄,想活命就不许走!
林棠棠回头向沈云渊望去,心里敲起算盘珠——世上难遇的天才?那岂不是保命手拿把掐。
她不知道脑子里祖宗说的是真是假,可她不敢赌。林棠棠这条咸鱼只想躺着,不想死。
她紧急避险一般地缩回了迈出去的腿。缓缓靠近沈云渊。
林棠棠连跑带跳好几步,快速伸手拦住了已经准备离去的沈云渊的去路。
她的气还没喘匀,害怕地抓住沈云渊的胳膊:
“兄弟,你要去哪啊!能不能带我一个,我是你师妹!”
一阵沉默。
正当林棠棠以为沈云渊不会说话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平静得不带一丝情绪。
“找魔尊,报仇。”
“报仇好哇,我跟你一起……”
沈云渊说的好像是要去报仇!林棠棠下意识往后撤了一步,不可置信地瞪他。
“你要去送死?!”
“此仇不报,愧对于师。”
林棠棠:“……”她向后撤步,指尖一点点离开沈云渊的胳膊。
“林棠棠,你想死在修士手里?”残念娇蛮的声音响起,林棠棠脚下一顿,一脸无语地呆楞在原地。
她好不容易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没有兴趣再爬回去。可惜摆在她面前的是死路两条。
“跟着师兄,你还能活,不然你信不信今晚脑袋就搬家?”
沈云渊已经绕开她半举的手臂,提着剑向前走去。一个眼神都没给正在和她大脑搏斗的林棠棠。
原主突然开始小声啜泣,发癫:“我是那个拯救师兄于水火的人!只有我真正懂他!你要陪着他”
林棠棠的表情十分精彩,脸上混杂着害怕、无奈。
还有……
今天也是让她碰到死的玛丽苏女主了。
见林棠棠依旧不动弹,残念在脑子里开了条步行街,硬生生吵出了人山人海的感觉。活脱脱把林棠棠此时的脑袋当做了自己的迪厅。
好晕。眼前好像打了马赛克般五彩斑斓的黑成一团,林棠棠在原主的嚎叫声中抱着脑袋痛苦地蹲下。
“别吵啦,别吵啦!我去我去,祖宗你别吵了!”
林棠棠的眼泪涌了出来,踉跄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师兄,我和你去送死,不对!报仇。”
林棠棠冲着沈云渊的背影一路小跑,到沈云渊身边的时候,眼泪已经在脸上晾干了。她腮帮子委屈地鼓着,盯着沈云渊的眼睛蒙着水气,写满了悲伤,还有深深的怨气。
平白无故捡了个一心求死的建模怪。
小说里女主穿越有系统有金手指,从此开挂人生。怎么到她这剧本变了?
“不行。”清冷的声音响起,沈云渊垂眸,摩挲着剑柄: “别跟着我。”
林棠棠闭上了眼睛,颤抖着攥紧了拳头。
原主在脑子里咳嗽一声,吓得她猛地弹起,追了上去:
“兄弟,不!师兄,看在我是你同门师妹的份上,我求你了……”
林棠棠追了上去,抬起无辜的眼睛,仿佛还含着委屈的眼泪。
“我也想为师父做点什么。不拖你后腿的。你看,我不是还救了你的命吗。”
对啊,我明明救了他的命……
林棠棠举起手,沉声道:“你对于救命恩人就是这种态度吗?至少要帮我达成心愿吧!”
面前的沈云渊脚下一顿,第一次认认真真看向林棠棠的脸,目光凝重的仿佛是X光线,想将她看透。
好在他生来就没有这个技能。
沈云渊在林棠棠“真诚”注视下,额间冒出一丝细汗。
“好。恩人,你想要什么。”
林棠棠接过话,露出近乎“谄媚”的笑:“兄弟,我想跟着你,我想让你保护我。”
空气凝固了许久,清寒的声音打破了平静:“会很危险。”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能把我丢在荒郊野岭里让我等死。”林棠棠飞快地抢过话,打断了沈云渊。
“我的愿望就是活下去……你放心!我也不想一直跟着你的!”
因为你看起来也很危险。林棠棠强忍着没有说完后半句,扑朔着大眼睛紧盯着沈云渊的脸。她伸手推着面前这个酷似人机的天才的背,认命般说道:“所以我们快出发吧,先找个地方休息我真的好累……”
话音未落,沈云渊终是伸出手,灵力将那把剑拖了起来。
“御剑飞行。”
林棠棠:“……”她咽着口水,爬上了剑。
被人活生生解剖的恐惧终究战胜了林棠棠自小就有的恐高症。
她站在剑上,颤抖地紧紧拽住沈云渊的胳膊,躲在他身后,眼睛死死闭住。起初还试图通过聊天来缓解心中的恐惧。
林棠棠:“兄弟我们要去哪?”
人机:“……”
林棠棠:“兄弟我很菜的,你能不能别送死。”
人机:“……”
直到第二天。
林棠棠:“兄弟你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空气一如既往的沉默,正当林棠棠彻底死心时,沈云渊清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无忧。”
他回答我了!
林棠棠眼中闪过惊喜,怯生生地再接再厉:“兄弟你已经昼夜不停地飞了两天半了,我们能不能找个地方休息一会?”
病急乱投医,一把搂住了沈云渊的胳膊。语气里近乎恳求:“下面有个镇子……”
“好。”他的目光落在林棠棠胸口染着鲜血的练功袍,又望向腰间的蛇皮袋,张了张嘴:“再换身衣服,我有灵石。”
轮到林棠棠沉默了,搂着沈云渊的胳膊一点点往后撤。
没有注意到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
·
二人停在镇子的一家客栈前。
到了客栈的林棠棠就像回到了快乐海洋,一头栽倒在梆硬的木板床上,丝毫不挑剔的睡死过去。
沈云渊看着她,悄悄放下了袋子。
转身感应着身上的伤势,眉峰微蹙。他推门进了院子,练剑。
几日不练,恐有荒废。
楼下卖糖葫芦小贩的叫卖声,刺激着饿扁了的林棠棠的脑细胞。好饿,她低头看了看三日滴水未进的肚子,叹了口气。
她望着沈云渊放在她榻边的新布衣,眉眼下意识一弯,换好衣服,翻身下楼。从蛇皮袋掏出灵石,换了一串糖葫芦。林棠棠盯着手上玲珑剔透的红果子,犹豫地又向小贩递了几块灵石。
“嘿!”面前突然出现一张泛黄的纸,白净的陌生帅哥迎着阳光,冲林棠棠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小仙子,我看你骨骼轻奇,欢迎加入我们贤芋山庄啊!我奉师父的命,下山招揽新徒弟。”
话音刚落,那人便消失了,仿佛从未来过。只留下了那张传单,飘到了咸鱼手中。
“搞什么……”林棠棠手上举着糖葫芦,眼睛死死盯着传单上的字,呢喃:“贤芋山庄,诚收新徒……”
“祖宗。”她下意识喊着脑袋里的小姑娘:“我找到躺的地方了。”
·
沈云渊练完剑回屋,盘腿,继续冥想。
恢复能力,冥想有助于巩固灵力。
“砰——”林棠棠喘着气推开门时,人机正在吞咽一颗辟谷丹。
沈云渊眉头微皱,看着手中的丹药,辟谷丹的功效远不如从前。怎么会觉得身体如此虚弱。
轻轻将丹药放下。面前闪现一张泛黄的传单。
沈云渊对上了林棠棠渴望地眼睛。
“兄弟,不,沈云渊,我们去这吧!我们找个门派躲躲吧!”
这又是整哪一出。沈云渊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林棠棠又举着传单不死心地跟着转了过来。
“你飞了这么多天,有方向吗?到处乱转,这样就能报仇吗?”
想被说中一般,沈云渊低下眼睛。
“都说师门栽培,沈云渊你这样对得起你想为之报仇的人嘛!你对得起宗主吗!”
沈云渊的气质顿时变了。
一股强大的寒气瞬间爆发,案上的剑花纹突然闪烁明亮。虽然依旧不动声色,眼里却像打翻了墨汁,黑色在瞳孔里渲染,看得林棠棠心脏都漏跳一拍。
她好像触发关键词了。
沈云渊突然提了一口气,几秒过后,脸上蒙了一层灰色,好像是没来由的孩子气,透着失望。
林棠棠再接再厉。
“我是不提倡个人英雄主义的,更何况,我没有机甲也没被蜘蛛咬。宗门被灭了我悲痛欲绝,可是我们要复仇也得先能活下去,死了一切都是妄言……”
硬着头皮:“你长这么好看,走在路上真的很招眼。魔族的人找你只需要望大街上一站,便能发现你。你就算自己真的想死,也不能带着我这个救命恩人一起死吧!”
听到救命恩人四个字,沈云渊再次抬眸,缓缓起身。
面前的师妹越说越激动,再次伸出手碰了他的身体,水灵灵的声音在耳边缠着:“我是你救命恩人,救命恩人懂什么意思吗?你答应我要让我活下去的。”
沈云渊垂下眼眸,骨节分明的手扣住林棠棠的手腕,将她推离自己,声音透着冷,尾音却听出了一丝认命的情绪:
“剑来。”
桌上的剑飞奔向他,转动的内力使剑飘起。他一跃,便落在剑上,玄袍拂剑,多了丝仙气。低头盯着还在发呆的林棠棠。
“师兄等你呢!”
被脑子里突然出现的娇蛮声音吓得一个激灵,林棠棠抬起脸正对沈云渊的目光。
沈云渊正平静地盯着她,看向她的眼神闪过一刹那的惊讶,林棠棠没意识到她的眼里有多浓烈的求生欲,和混着疲倦的害怕。
沈云渊脸上闪过一丝动容。紧接着便转过身去。
“起。”
伸出手,沈云渊将灵力注入剑中,林棠棠赶忙跳了上去。
二人向贤芋山庄飞去。
“兄弟,你要找的魔尊到底是谁啊?”林棠棠突然想到什么,伸手戳了戳沈云渊。
“是反派吧,有很多小弟,住在乌漆麻黑的地方对不对?”
“再吵,就从剑上下去。”
林棠棠躺在剑上,强烈的瞬间疲倦裹挟,顾不得恐高,沉沉睡去。
沈云渊看着手里咸鱼递来的糖葫芦,裹着糖衣,看上去十分诱人。
他犹豫地咬了一口。
脑子里响起林棠棠睡着前的话:“尝尝甜不甜。”
什么是甜?他真的不懂。
……
此时,反派正坐在魔域里,对着阵法打了个喷嚏。
“尊主。”
男人毕恭毕敬地对着黑暗里鞠了一躬。
“阵法失败了呢……”尊主勾起了一抹笑。
“并未开启。”
男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身后一帮人齐刷刷跪了下去,整齐划一地止不住地颤抖。
“尊主,我用了魔灵,无忧峰确实没有活着的人了……”
“所以阵为什么没开呢?”
黑影里的身影站了起来,缓缓地走出了黑暗,眼角邪魅地勾着几朵血红色的花,隐约能看到丝丝红线。
“一切都打乱了,计划了那么多年……因为你们这么几个蠢货。”
眼睛突然被染成猩红色,他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掐住说话之人的脖子:
“给我找,无忧门宗主林魁的弟子,沈云渊。”
“他不死,阵便永远不会成。”
也没见用力,刚刚说话的男人就化成了粉末。
“阵成之日,我便是天地。”
“养了这么多年的容器,就这么毁在了你们手里,废物。”
……
剑上的林棠棠托着腮自己思考自己的处境时,一座高山渐渐出现在眼前。山腰仿佛可以看到飞流直下的瀑布,在不知道某处汇聚,整座山围绕着白色的雾气。
百无聊赖地蹲坐在剑上闭目养神,耳边传来一阵深沉又清冷的男声:
“下来。”
“什么?”林棠棠看向沈云渊,一阵懵。
他没有回答,挥手便收起了剑,就当做了回答。
林棠棠一个没站稳,脸朝地往地上摔去。
只见沈云渊头也不回地开始闷声爬山。
“沈云渊……沈云渊!”
林棠棠手脚并用才堪堪拦住沈云渊:“怎么不用剑了?”
“这里的宗门有结界,不是我能违背的,爬上去。”
沈云渊自顾自地爬起了山。很快就离山脚的林棠棠越来越远。
“我不想爬山啊啊!”林棠棠在山脚崩溃地喊出了声。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山顶,还没迈步,残念便发话了:“快爬呀,都快看不见师兄了!”不忘加一句威胁:小心斜修!”
林棠棠愤怒地狠狠跺了跺脚,三步并两步,被迫抬脚开始登山。
终于追上时,她的身体已经发麻。哪怕能感受到灵力缓解了部分痛苦,林棠棠还是一屁股坐在石头上。
石头冰凉,像回到温柔乡,一阵清凉流过林棠棠全身。
好舒服!
她立刻大字形摆烂,想继续趴一会。
头顶上爬山的声音顿了一下,又继续响起。
她都累得快进入梦乡了,一道声音就这么响起,活生生扰人清梦。
“哟,哪里来的小妹妹。迷路了吗,要不要哥哥带你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