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二更合一【搬家】◎

林舒确定自己能上大学,所以对生产队里的劳作都懈怠了。

中午吃了饭,下午也不打算去上班了。

正要哄孩子睡午觉,就听见外头传来自行车的声音。

林舒出来一看,是顾钧回来了。

她问:“咋这个时候回来了?”

顾钧道:“厂子里发了点腊肠,我想着晚上你们可以做来吃,就给带回来了。”

林舒笑得无奈:“你晚上带回来,我们也可以留着明天吃呀。”

顾钧把腊肠给了她,说:“这些天都吃鸡蛋,估计你们都吃腻味了。”

听到爸爸声音的芃芃也爬下床,从房间里出来了,她鲜少在这个时候见到爸爸,所以眼睛都瞪得老大。

好一会儿后,才扑过去喊爸爸。

顾钧把她抱了起来。

林舒道:“抱一会得了,不然你回去上班就该迟到了。”

顾钧道:“我一会儿骑快点就成。”

林舒:“安全第一。”

顾钧在家待了十分钟,又要回去上班了。

林舒送他出门时,顺道提醒了一下:“你试探性地问一问你们领导,看看你现在的情况,能不能在城里租个屋子。”

“以后我不在家,孩子一整天都没爸爸妈妈陪伴,我怕她以后性子会内向。”

顾钧道:“我之前就问了,领导说我媳妇要是考上了,就给我问问。”

林舒:“要是以后住在城里,我一个月回来一两趟,也不用那么赶,还能多陪陪你们。”

顾钧一想到就要分开了,心里暗暗一叹,但面上也没有露出太多忧思,省得媳妇也跟着忧愁。

顾钧下午去上班,看到杨组长的时候,顺道去问了一下租房子的事。

杨组长道:“对了,都忘记问了,你媳妇考得咋样?”

顾钧笑应:“应该没问题。”

“决定报哪里的大学没?”

顾钧应:“羊城的大学,离得近一点。”

“孩子妈去上大学,家里就一个老人孩子,我不放心,就想在城里租个房子,也能方便照顾老人孩子。”

杨组长道:“可你家这老人要是离开生产队,还能有口粮不?”

顾钧大概说了一下老人的身份,还有公社补贴的口粮,

杨组长道:“那还成,你明天把租房的申请给我,我给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两居室。”

顾钧应了声,道过谢之后,就去忙活了。

晚上回去,顾钧就开始琢磨怎么写租房申请。

林舒知道他要写租房申请,立马自荐给他写。

把孩子和老人说得有多不容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尽挑让人心软的话来写。

好的内容和整洁好看的字体,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杨组长拿到申请书,看了一遍下来后,抬头看向顾钧:“你媳妇写的?”

顾钧点了点头。

杨组长笑道:“一看就是文化人写的。”

“一会儿我把申请拿去给领导看,有合适的屋子,这两天会通知到你。”

顾钧没走,杨组长看向他,问:“还有事?”

他点了点头,说:“我媳妇要去上大学,我想请两天假,送她去。”

杨组长闻言,眉头微微皱了皱。

厨师的岗位不比别的岗位,随时都能有人补上。

杨组长犹豫了一下,才道:“成吧,最多两天假,多的不能请了。”

应下后,杨组长又道:“这不是见你勤快,住那么远,也从来没有迟到过,要换作别人,我可不会这么好说话。”

顾钧笑着答谢:“多谢组长。”

周日,顾钧在家,就给齐杰做席。

齐杰去公社提了三斤肉回来,大满也去大队那儿给他弄了三条大草鱼回来。

齐杰让顾钧帮忙做三桌菜,比原先定的要多做一桌。

悲喜不相通,虽然还不知道录取情况,但大家情绪都很低迷,他考得好,也不要太高兴。

虽然他没让知青们过来,但还是想着送一份去知青大院。

齐杰和大满一回来,就让林舒和春芬去歇着,他们来打下手。

大概是因为另一个知青说了齐杰的安排,所以那些觉得没考好的知青也都过来了。

看到他们,齐杰诧异。

其中一个男同志说道:“也不用这么顾及咱们情绪的,最多明年再战。”

“再说了,咱们有个状元革命战友给咱们打了基础,有了充足的时间,我们肯定能学得更好,是不是呀,战友们。”

其他知青们都异口同声地应了一声“是!”

原本意志消沉了许久的同志,现在又恢复了斗志。

日子还要过下去,不恢复斗志又能怎么样。

顾钧做菜,一大群人帮忙打下手。

男知青们都让女知青去歇着,他们来忙。

女同志都在屋子里头,逗弄着芃芃。

林舒回屋,把自己做的大肠发圈和手工做的发箍拿了出来,给她们每个人都送了一个发圈、一个发箍。

知青们看到这小东西,都很惊喜。

林舒道:“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我就想着给你们送个小东西做留念。”

姚方萍道:“你这手真巧,做出来的东西可真好看。”

林舒谦虚道:“这还不是去大城市,看见别人用了,才自己琢磨的。”

大家伙都开始试戴,林舒也回屋把镜子拿出来让她们照。

堂屋里传出欢声笑语,齐杰不由感叹道:“虽然在乡下的日子是苦,但也满满都是回忆。”

以前总想着能赶快回城,现在真要回去了,还是有点舍不得的。

很快,饭菜就做好了。

齐杰抱着芃芃去大队长家喊人,喊的是生产队几个年纪大、人好相处的老人。

顾钧的院子,还有堂屋都坐满了人。

齐杰端起了自个茶缸里的茶水,说:“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以后各奔前程了,山高路远,不一定能再见面,但希望大家以后都能好好的。”

喝了一口茶水后,笑道:“今天啥都不说了,大家吃好,吃饱。”

他们从五点多吃饭,吃到了月亮升起,大家伙都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话。

说着说着,很多人的眼眶都红了。

林舒也被感染,有那么一会儿,她也想起那个回不去的遥远的家了。

她有个藏在心底的愿望。

她希望自己也可以像看过的穿越文中那样,最终在这个时代寿终正寝后,也能回家去看看。

这顿饭,晚上十点多才散的。

大家帮忙收拾过后才回去。

林舒洗过澡回来,在床上发呆。

轮到顾钧洗澡回来,瞧见她发愣,上床抱住了她,问:“咋了?”

林舒靠在他的怀里,说:“有点伤感而已。”

想家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到底在生产队生活了三年,虽然怕劳作,但想到以后真要离开了,甚至有些知青,以后估计也见不着了,时间久了也就淡忘了有过这么个人,难免会伤感。

顾钧也叹了一口气,说:“这两年也习惯了和大满和齐杰在耳边拌嘴,现在人还没走,我想想都有点不习惯。”

更不习惯的,是以后每天晚上都见不着媳妇了。

就算不习惯,也得学着适应。

录取通知书陆续下来了。

齐杰和林舒是同一个学校,所以录取通知书几乎是同时下来。

他们生产队,加上林舒,还有之前成家的知青,一共有十四个人,但只有七个人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姚方萍也是其中一个。

考上大学的知青们在这几天都陆续地离开了生产队。

齐杰是这七个人中最后一个走的。

顾钧把他送到了火车站。

齐杰也非常不舍。

他道:“幸亏和嫂子是校友,你我以后还能见面。”

说着,他就拿了一张纸出来,递给顾钧,说:“这是我家里的地址,等钧哥你送嫂子去羊城上学时,记得一定要来找我,我一定会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你们。”

顾钧拿过了联系的地址,笑应:“行,到时候一定会去找你。”

送走了齐杰,顾钧也回去上班了。

等晚上下班回到家里,林舒就拿了两个红包出来,给他瞧。

他疑惑道:“红包哪来的?”

林舒道:“在孩子的口袋里找到的,上边有齐杰留的字,说一个给奶奶,一个给孩子的。”

“我瞅过了,两个红包里都放了十块钱。”

“大满家的小虎子也得了一个。”

顾钧无奈笑道:“肯定是知道我们都不收,所以才偷偷给了。”

林舒道:“等他以后结婚了,咱们这红包肯定也不能马虎了。”

顾钧道:“就他性子,也不知啥时候能喝上他的喜酒。”

林舒心下想,用不了多久了,也就这两年内的事了。

想到这里,林舒感叹,刚穿来的那个时候,她都在为自己,为顾钧以后的前程忧心。

现在前程一片光明,还能和他坐在床上闲聊,日子真的过得好快,也越过越好了。

“顾钧。”

“嗯?”

“咱们以后都好好的,好吗?”

顾钧笑应:“好。”

林舒大学的开学时间是三月一号,离现在也没多少时间了。

在通知书来的时候,顾钧的租房申请也过了。

林舒和顾钧去看了租房的地方。

是老旧筒子楼的二楼。

走廊都是做饭的蜂窝炉,甚至还有人在走廊装了放碗筷的橱柜。

走过走廊,找到了他们的屋子,打开房门,才发现所谓的两居室,其实就是一个大单间改造的小两居。

进门后,是一间只有六平方的客厅,从客厅走进去打开房门,是两个只有五平米的房间。

估计就只能摆一米五的床,然后床头床尾都得靠墙,最后就只剩下一条小过道,连张桌子都放不下。

还有就是墙壁的白石灰都已经脱落了很多,不仅压抑,还特别显脏。

以顾钧的工龄,肯定是租不到更好的屋子,而且现在租房子也没那么容易。

看见比生产队还差的环境,顾钧沉默了。

林舒看见他紧皱的眉头,反倒过来安慰他,说:“你想开点,咱们先住一两年,等以后你工龄长一点,就能换更好的地方了。”

她环顾了一圈,说:“虽然屋子里头放不下桌子,但好在还有个小客厅,能在客厅放一个柜子。”

客厅长有五米,宽只有一米多点。

除了吃饭的桌子外,还是可以摆一个衣柜的。

“这里虽然没有生产队大,但好歹能遮风挡雨,在城里有个落脚点,你中午一下班回来,就能看到闺女,你不高兴呀?”

顾钧叹了口气:“我住哪里都成,就是怕太委屈孩子和奶奶了。”

林舒笑道:“没事,够住了,咱们还是想着该怎么捯饬家具吧。”

顾钧环顾了眼墙壁,说:“我先找点石灰,把墙壁刷白,家具的话,我去问问组长,看看有没有票。”

这些不常用的票,一般都是不发的,要是要用到,就得找领导,然后用其他生活用品的票换,又或者可以找其他人换。

林舒道:“能省一点是一点,咱们一会儿去废品站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板子,弄点回来,自己做也行。”

现在老太太睡的床和用的桌子都是顾钧自己捯饬的。

他十八般全能,有一双变废为宝的手。

生产队还得回去,所以这床肯定是不能搬到城里的。

他们俩看完房子后,就去废品站,弄了一堆的板子回来。

然后顾钧又去弄来了白石灰刮墙。

林舒陪着他一块刮大白,刮到了下午四点,才堪堪刮完客厅的。

她反正也不上工了,就每天七点陪着顾钧一块来市里,然后自己慢慢刮墙。

顾钧刮一会儿就去上班,然后中午也会过来捯饬。

刮了四天,才算把屋子给刮完了。

周日和晚上七点到八点多这个时间,顾钧都会在筒子楼里拼家具。

等林舒还有两天时间就要出发去中山的时候,新房也能入住了。

离开生产队前,林舒和顾钧带了点吃食去了凤平生产队。

因为要离开生产队了,所以宰了一只鸡,炖了鸡汤,也给姐弟俩带了一些过去。

姐弟俩吃饱后,听说他们以后搬去城里了,不能经常来瞧他们了,顿时都红了眼睛。

桂平问:“那以后是不是不能再见到表哥表嫂了?”

林舒好笑道:“当然不是了。”

“虽然不能常来,但是过年和暑假的时候,表嫂都会回生产队,到时候可以来看你们,也可以接你们来生产队玩。”

她拿了把钥匙给桂兰,说:“虽然表哥表嫂不在生产队了,你们要是哪一天要是没个去处的时候,可以到红星生产队落脚。”

“我嘱咐过你们大满哥了,每个月都会给你们送一次吃的。”

“你们都要好好地,别让我和表哥担心。”

这孩子太缺乏营养了,要是半年都不沾一点荤腥,身体也受不了。

所以她和顾钧商量过后,把家里剩下的两只下蛋母鸡给大满偷偷养着,让他帮忙每个月留四个鸡蛋,就着几个窝窝头一块送去凤平生产队的孩子。

嘱咐过后,林舒单独和桂兰说话。

“这吃个把月的药之后,身体咋样了,来月事了没有?”

桂兰红着脸,轻点了点头,应:“吃了半个多月的药,就来了。”

因为表嫂和她提前说过,所以来月事的时候,只有开始的时候慌了一下,很快就平缓过来了。

说到这,桂兰小声说:“我喝药的时候,我奶真以为我喝的是补身体的药,所以总偷偷端了半碗去喝,再往我的药罐子里加水。”

林舒一听,问:“你奶喝了?”

桂兰:“她和我爷一块偷着喝的。”

林舒顿时笑了,问:“然后呢?”

这调理月经的药,可不是人人都能喝的。

一个是男人,一个是绝经的老太太,喝一次两次应该没啥事,可要是喝多了,多少都会有点副作用。

桂兰道:“我喝的时候天冷,多喝了几次之后,晚上睡觉的时候,手脚都没有那么冷了。”

“大概是爷奶喝了之后,也是一样的,所以跟着我连续喝了半个多月,他们两个都流鼻血了,嘴巴也像是上火一样,长了些个泡。”

林舒一听,乐了:“那他们也是活该,谁让他们这么爱占便宜,连药都要蹭上一口。”

桂兰也跟着笑:“后来他们就不敢吃了。”

林舒听桂兰说身体好转了,心里的大石头也搬开了。

她叮嘱:“以后每次来月事的时候,注意好好保暖,这脚也尽量少碰冷水。”

桂兰听话地点了点头。

林舒摸了摸她的脑袋,说:“等以后有机会了,表嫂会把你和桂平从陈家带走。”

听到这话,桂兰的眼里有不可置信,有期盼。

想问是不是真的,但又不敢问。

林舒温和笑道:“表嫂不骗你们,再等等,最多再等两年。”

桂兰眼眶又泛红,她啥都没说,只重重点头。

搬家那日,顾钧叫了食堂的李老汉踩着三轮,把一些琐碎的东西从生产队都搬到了新家。

锅碗瓢盆和板凳都得搬,老太太屋子的小桌子也搬去了。

老太太的屋子放一米二的床就够了,然后还可以放下一张小桌子。

杂七杂八的东西就已经满满的一车了。

林舒和春芬,还有生产队其他人告别后,坐在顾钧的车后架子上,望着生产队离自己越来越远,抬起手挥了挥。

再见,生活了三年的红星生产队。

到了新家,一打开门,是崭新的墙壁。

新家粉刷过后亮堂了很多,而且瞧着也干净了。

顾钧搭了两张木板床,看着简单,但躺上去还是很稳固的。

柜子是以前老式柜子改的。

老式柜子是邻居家的,原本没了柜门,柜腿也断了一个,一直在走廊放着。

即便这样,顾钧也花了一块钱才搬回来的。

没有柜门,顾钧就用竹子编了个竹编的柜面,剩下的柜子腿,在外边都套上了一截炭烤过的粗竹筒,缺的柜腿用其他木头补上,再套竹筒,就和其他柜腿一样了,看不出去差别。

瞧着这柜子,竟然也还像那么回事,一点也不寒碜。

新家的窗户都挂上了生产队时用的旧窗帘,桌上也铺上了桌布,遮盖了旧桌面。

地方虽小,但五脏俱全,还特别温馨。

不好的地方也有,做饭和洗澡水都是问题。

厕所和洗澡的地方都在走廊的尽头,但这洗澡水和做饭,都得用蜂窝炉子自己烧。

想要洗热水澡,还得多买两个暖水瓶,烧好后,放暖水瓶里,想啥时候洗就啥时候洗。

刚到地方,芃芃很高兴的在小小的家里逛来逛去,没一会小家伙都逛厌了,林舒就让老太太带着孩子到楼下玩。

楼下还有很多孩子,起码玩伴这块都不用担心了。

顾钧和林舒在走廊做饭。

隔壁邻居中年妇女柳富兰也出来做饭,看见他们,打招呼:“顾师傅,王同志,今天是在这住了?”

顾钧点头:“今天刚搬过来。”

这是面粉厂和纺织厂两个厂子的筒子楼,所以一半都是面粉厂的职工。

顾钧在食堂上班,然后长得板正,所以几乎整个厂子的人都认识。

再说林舒,这些天天天来忙活,左邻右舍都认识了。

林舒回屋,拿着红纸包了几颗糖和七八颗花生,还有一把瓜子,出来后,递给邻居:“刚搬家,没准备别的东西,别嫌弃。”

柳富兰接过,说:“沾沾喜气,说啥嫌不嫌弃的。”

聊了几句话,顾钧就开始炒菜,整个走廊都闻到了香味。

柳富兰闻着香味,顿时觉得自己家做的挂面不香了。

这能在食堂做师傅的,手艺就是好,比先前做菜的师傅好得多了。

趁着顾钧做饭,林舒回去包糖花生,瓜子,包起来后,用一条红绳绑成蝴蝶结。

提着就出了门,趁着别人做饭,她把这些都给分了,让他们知道这二零五住人了。

搞好邻里关系,家里有点事,也不至于袖手旁观。

林舒边分糖,边唠嗑,等回到家里,顾钧已经把菜都做好了。

他解下围裙,说:“这里的火候不够,可能味道会差一些。”

林舒使劲闻着香味,说:“你还是太谦虚了,嘴上说着味道差,但香味一点都没变。”

顾钧道:“我下楼喊他们上来吃饭。”

林舒忙道:“别,你做饭辛苦了,我跑一趟。”

说着就立马出了门。

也没下楼喊,趴在护栏旁就往下喊:“奶奶,芃芃,吃饭了。”

芃芃听见妈妈的声音,四处张望,还是老太太给她指着上边,她才看到妈妈。

小手使劲地朝着林舒挥:“妈妈,妈妈,我在这里。”

林舒也抬起头朝着她招手:“赶紧上来吃饭了。”

老太太望着一旁笑得欢快的小外曾孙女,心疼得轻轻一叹。

再过几天,这妈妈不在身边了,该有多伤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