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合一【良师益友】◎
红星生产队出了个高考状元,在老一辈人的眼里,那就是妥妥的举人老爷。
除了市里的记者外,就连公社也差了人来敲锣打鼓。
这是红星生产队的光荣,所以齐杰被大队长半强迫地在胸口上挂了一个大红花,格外喜庆。
采访完之后,又让生产队的所有知青来合了一张大合影,留作纪念。
热闹喜庆过后,记者离开了,一大群人围住了齐杰。
姚方萍找到林舒,有些忐忑:“你说齐知青都考了状元,咱们的成绩会咋样?”
林舒无奈道:“这高考都考了,咋样就咋样吧。”
姚方萍哭丧着脸:“我报的是专科,也不知道能不能上。”
之前的考卷,姚方萍的成绩中上,评估说是可以报个本科,但她也没敢报,怕上不了大学。
“自从高考后,我就没睡过一天好觉,天天都失眠,就算睡着了,都梦见我自己没考上大学,然后高考又停了。”
“然后呢?”
“然后就被吓醒了。”
林舒笑道:“以前你不是说看数学书就犯困吗,晚上多看看数学书就能睡着了。”
姚方萍连忙摇头:“还没有录取通知书呢,我现在看到书本,我不困,但想吐。”
高考前一天除睡觉外,就连上工都在看书。
高考后这么久,她就没敢翻书。
林舒看向那横幅,说:“这高考状元都出来,也就说明试卷都批改完了,考上了,那录取通知书也快到了。”
“不管咋说,齐知青是高考状元,咱们先去恭喜恭喜,别哭丧着脸。”
姚方萍点了点头,然后扯出笑:“笑得难看吗?”
林舒摇头:“好看。”
姚方萍道:“哪里好看了,都晒得跟黑炭似的。”
恭喜过齐杰后,又去地里忙活了。
下午下工回家,芃芃就屁颠屁颠地朝着林舒跑了过来,小嘴兴奋地喊着“妈妈,妈妈。”
林舒蹲了下来,张开双臂,把扑过来的小姑娘稳稳抱住了。
芃芃搂着妈妈的脖子,声音软软糯糯的说:“芃芃想妈妈。”
林舒把脸凑过去:“想就重重地亲一下妈妈。”
芃芃抱住妈妈的脑袋,重重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亲得自个的小脸蛋都挤变了形。
老太太道:“你赶紧洗澡吧,再晚一点就冷了。”
“洗完澡再吃饭。”
林舒点头,进屋找衣服。
洗了澡后,就吃饭。
收拾好,就到老太太的屋子哄娃睡觉。
等顾钧回来的时候,孩子也都睡着了。
他问了成绩,心里松了一口气,边喝水边问孩子怎么睡得这么早。
林舒:“我给哄的。”
顾钧拿着搪瓷茶缸看向她,边喝水边问:“怎么哄那么早?”
林舒拉了拉衣领子,小露香肩,朝着他抛了个媚眼。
顾钧险些没把口中的水喷了出来,瞳孔都微微一缩。
林舒见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嫌弃地“啧”了一声。
默默地把衣领拉了上来,疑惑道:“你是怎么做到又好色又正经的?”
顾钧有时候想捂住她的嘴,不敢听她语出惊人调侃他。
他没应她,放下茶缸,说:“我先去洗澡。”
拿了衣服,准备出去的时候,又补充了一句:“等我回来。”
林舒逗了顾钧后,心情好多了。
说实在的,夫妻/性/生活也能调节情绪。
自高考恢复到现在,四个月了,顾钧也素了四个月。
瞧他这段时间这么照顾自己,也辛苦,是得好好奖赏他。
顾钧洗了十分钟就回来了。
夫妻俩深入交流了一个多小时后才停歇。
顾钧转头亲了一下她的发顶:“等周末,我们再去拍个照片。”
提起拍照,林舒道:“我都有半年没去照相馆兼职了,也不知道那摄影师找到帮手没。”
顾钧笑道:“怎么,你还想去做临时工呀?”
林舒:“我想做也没时间呀,这分数出来了,录取通知书下来了,估计三月份就要入学了。”
听到入学,顾钧把她抱得更紧了。
林舒拍了拍他的手臂:“别把我给勒死了,勒死我,你就没媳妇了。”
顾钧连忙松了些力道:“没把你勒疼吧?”
林舒:“那倒没有。”
她想了想,拉起被子,直接跨坐在他的身上,说:“要不然,再来一次?”
爱总觉得亏欠。
这以后他就要独守空房了,还是多多满足他吧。
顾钧:……
不是,这话题跳得这么快的吗?
他一手掐着她的腰,眼里噙笑:“你受得住吗?”
林舒闻言,重重点头点头:“我行!来吧!”
顾钧看到她视死如归的气势,一手遮住了眼睛,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舒掐他:“你笑什么?”
顾钧把她从自己腰腹上抱下来,拉着她躺了下来。
“一顿饱和顿顿饱我是知道的。”
一次就让她怕了,这接下来十天半个月都不让他沾身,太亏了。
林舒翻了翻眼白:“德行。”
顾钧拉过被子盖在她的身上,说:“睡吧,你明天还要起来上工呢。”
林舒拉了拉被子,说:“明天不上工,歇一天,虽然录取通知书没下来,但我对我自己有信心。”
顾钧笑道:“也行,这上大学后,户口也要迁出去了,也吃不着生产队的口粮了,多休息几天。”
林舒正要闭上眼酝酿睡意,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睁开了眼:“对了,齐杰是状元,你晓得不?”
顾钧:“回来的时候,看到拉了横幅,上边有他的名字。”
看到的时候,顾钧很惊讶,但同时又觉得理所应当。
齐杰的眼界和学识,超出太多人了,他是状元也不奇怪。
“他那个分数去京市的学校都绰绰有余,高考填志愿前他应该也是知道的,但为啥还要报羊城的大学?”林舒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林舒看书的时候,就有些郁闷了。
难道就真的仅是因为想待在父母身边吗?
不过,要是他不去羊城的学校,就不会遇到女主,也不会成为改革开放后,第一批下海的商人。
顾钧也不清楚,但现在他俩衣衫不整的情况,他有点……
“咱们这个时候,别说旁的男人。”
林舒笑出了声:“咋的,还吃醋?”
顾钧无语了一瞬,说:“要是吃醋,现在就不会和他那么要好了。”
“我这不是吃醋,就是现在这个时候,你我这样,特奇怪。”
林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原本也不觉得,听他这么一说,还真有点。
林舒起床去捞衣服。
顾钧:“你要做什么?”
林舒:“睡不着,穿衣服聊别的男人。”
顾钧拉她:“这有什么好聊的,你想知道,我之后再仔细问问他就行了。”
林舒:“也不是非要知道,这不是忽然精神了,唠唠别的。”
翌日早上六点半,顾钧正在给菜地浇水,齐杰来找他,也顺道帮忙浇水。
顾钧问他:“你考完高考后,还挺闲的。”
齐杰道:“这不是已经确定能上大学了吗,下个星期就返回原籍了,所以不打算上工了,想好好和这个地方,和大家伙道个别。”
顾钧不由得笑道:“咱们以后肯定有机会见面,不用先来和我告别。”
他媳妇在羊城读书,少不了往羊城跑,
齐杰笑道:“那你是会错意了,我不是来和你告别,是想借你家院子使使。”
顾钧疑惑地看向他:“借我家院子做什么?”
齐杰道:“我想请大队长、几个长辈、大满一家子,还有你这一家子都吃一顿饭,但知青大院那边不好太过热闹,毕竟也有人没考上大学,所以就想借你家摆两桌。”
顾钧道:“那是不是也要借我?”
齐杰闻言,谄媚笑道:“还是钧哥仗义。”
顾钧:“我可还没说同意给你做席呢。”
齐杰道:“咱俩是不是兄弟!?”
顾钧无奈笑道:“成了成了,挑个休息时间,我来做菜。”
确定时间请人吃饭后,齐杰摇头可惜道:“以后再想吃你做的饭,估计难了。”
说到这,顾钧询问道:“要是方便的话,以后我去找我媳妇的时候,你家能不能行个方便,借个厨房给我使使?”
齐杰问:“咋的,还怕你媳妇上大学吃不好,特地去做饭给媳妇吃呀?”
顾钧点头,说:“这大锅饭能好吃到哪里去,我怕她嘴巴被我养刁了,吃不过食堂的饭菜。”
齐杰嫌弃:“你也太黏着你媳妇了。”
说着又道:“反正我回去后,我看看能不能找关系,把你弄到羊城来。”
顾钧道:“这事不急,你不是说以后会有改革吗,我能等。”
齐杰:“就算有改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像这高考也停了十年……”顿了顿,说“算了,不提这事了。”
“你刚说借厨房做饭,别说是借灶台了,就是借住都行。”
顾钧摇了摇头:“那就不用太麻烦了,招待所有地方,住得自在点。”
齐杰似乎想到了什么,揶揄道:“明白,结婚了嘛,是要住得自在一点的。”
顾钧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木然瞧了他一眼,然后道:“等到大学,你也该谈对象了。”
齐杰不太在意道:“随缘吧,现阶段还是学习为重。”
说到学习,顾钧想到昨晚媳妇好奇的事,就问了:“你的成绩,完全可以去京市的大学,就因为要待在父母身边,才在羊城念书?”
齐杰应道:“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该怎么说呢。”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才说:“京市是内陆,虽然是首都,但发展起来会受到很多局限。”
“而相对沿海的城市而言,要是哪天正式开放经济了,这沿海周边方便航运,肯定会是优先选择。”
齐杰笃定经济会开放。
没有一个国家能闭关锁国,不发展内外经济的。
他们国家,也迟早会开放。
顾钧听到这里,他似乎听出点旁的,压低声音道:“你还想继续做倒爷不成?”
说到这,皱起了眉头。
“你可别忘了,前几年,要不是遇上我媳妇,指不定你我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劳改呢。”
齐杰解释:“没说现在做,我是说等开放,合法之后再做。”
“以前思想不成熟,可以后都要上大学了,我肯定会爱惜自己的前途,不会留下污点的。”
顾钧道:“可这做买卖,说出去也不好听,你是大学生,毕业之后,国家不是分配工作吗?为什么还要去捣鼓这些不入流的?”
齐杰也没有嫌顾钧的见识仅到这里,而是仔细地和他讲明。
“是,就现在来说,做买卖不入流,是资本主义,可这些都是暂时的。”
“我举例给你说说,咱们古时候重农抑商,听说过吧?”
顾钧点头:“看过我媳妇的历史书。”
没事干的时候,就看历史书当小说看,消遣。
“为什么重农抑商我就不细说了,但在这之前,商人的地位肯定是高的,后来被压制,商人地位低了,再后来又开始鼓励经商了。”
“这说明什么?”
顾钧眉头微微上挑:“有起有落,还有起?”
齐杰一拊掌:“对,就是这个道理。”
“现在你看看,咱们的生活,大部分人还是在饿不死,冻不死的阶段。”
“这种情况,上边肯定会想对策来改变,那什么对策最好?”
“那肯定是得富国富民,富国只能是对外做买卖,从别的国家挣钱来富国。”
“咱们内部的平头老百姓,肯定也得做买卖,卖的想挣钱,想买的自然也会更努力去挣钱,人民手里有钱了,上缴国家的税收也就多了,这样才会慢慢地实现富国富民。”
听着齐杰的分析,顾钧脑子里有几根线缠绕在了一块,虽然还理不顺,但好似有些东西要破土而出。
尽管暂时理不顺,但也听明白了一个道理。
做买卖合法后,被轻视只是暂时的。
有了钱财后,才能过上好日子。
想给媳妇买什么就买什么,也不用东省西省,也能给芃芃更好的生活。
等顾钧从地里回来,神思恍惚。
林舒见他这表情,问:“咋了?”
顾钧看向她,说:“刚和齐杰聊了一会儿,总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
林舒好奇道:“齐杰到底和你说了什么,让你脸色这么凝重。”
回屋后,顾钧才压着声,把齐杰那些在当下是敏感话题的话复述了一遍。
林舒心下感叹在没有冲突下,齐杰和顾钧是真的良师益友,交情也真真的。
听了顾钧的话,她瞬间觉得齐杰的男主的光环又强大了起来。
以前齐杰连连倒霉那会,几乎都让她快忘了他是男主这回事。
男主不愧是男主,眼光都比别人超前。
就像高考这件事,遥遥无望,可他却觉得会恢复高考得,所以一直都有准备。
然后是现在,眼光也长远着。
难怪他是男主,也合该他发财。
她看向顾钧,说:“他说得确实很有道理,所以当这个机会来的时候,咱们要……”她伸出手掌,然后一握,紧紧握住的动作不言而喻。
在这个年代,刚改革开放的时候,有很多人因为投机倒把罪而束手束脚。
等过了满地黄金的春风后,才想明白,那就完咯。
顾钧看向她握紧的手,也陷入了沉思。
想要把齐杰的信息线在脑海中捋清楚。
可毕竟也没有接受过太多外界的讯息,所以还是理不顺。
林舒抬手,指腹抚平他的眉头:“别琢磨这么多,总归还没到那时候,等到那个时候,咱们再商量该怎么做。”
“现在想再多,也无济于事。”
顾钧道:“不,我总觉得齐杰说得很有道理。”
“现在听你们一说,我也觉得是这个理。”
“那你要搞明白什么?”
顾钧:“搞明白,在这改革来临之前,我到底要准备什么。”
“就像你们读书人说的,不打无准备的仗。”
“你看啊,这次高考,大家都临阵磨枪,但眼光长远的齐杰却游刃有余应付,这就是准备。”
林舒扬眉:“不错呀,这成语也用得还挺应景的。”
顾钧笑了笑,说:“有你,有齐杰这个高考状元做老师教我,我要是连这个成语都学不会,那就真的是猪脑子了。”
林舒也是一笑,随即道:“其实呢,我觉得也不需要做太多的准备,只要存钱就好。”
顾钧道:“存钱当本钱,我知道,就是不知道以后真有改革经济这个政策,我能干什么。”
林舒:“人嘛,衣食住行,你手艺好,可以开饭馆呀。”
说到这里,她补充道:“当然了,你喜欢的最重要。”
顾钧仔细琢磨了一下:“只要挣钱挣粮挣票,饭馆是可以开,只是我不太甘心一辈子就在厨房后头做一辈子的厨子。”
林舒笑了:“思路打开,开了饭馆,你打出了名声,然后做大做强,教会徒弟后,也不一定是你做厨子。”
“还有,你之前不是对那些机械挺感兴趣的么,现在正好齐杰就是准备学这一块,以后你来羊城探望我了,可以找他,去旁听他的课。”
“说不定以后,你还会和他合伙一块闯呢,”
顾钧听到这,不禁好笑道:“他一个高考状元,我一个小学都没上过,文化上八竿子都打不着,还能合伙闯,不合适。”
林舒默默闭上想要剧透的嘴。
你们在原文里不仅合伙了,还做大做强了,最后还散伙成为对头了
不过,就算以后顾钧和齐杰真会合伙,她也不会反对。
夫妻俩展望了一会未来,顾钧要赶着去上班,就没多聊了,吃过早饭就匆匆去上班了。
顾钧晚上下班,没有先回家,而是直接去知青大院叫上齐杰,让他到家里来,商量一下他过两天请客都要准备什么菜。
顾钧白天要上班,早上还得忙活一些家务活,除了晚上下班的时候,也没时间商量这事。
等顾钧带着齐杰到家的时候,他闺女还没睡。
芃芃要自己爹抱了一会,转头又朝着齐杰张开手臂:“哥哥,抱。”
顾钧一听,正要进堂屋的脚下一踉跄,站稳后,一言难尽地看向齐杰:“哥哥,你?”
“要脸吗?”
齐杰扯开嘴角,道:“我妈说的,还没结婚的都是孩子,所以我和芃芃是同辈,叫一声哥哥不过分。”
顾钧一时无语。
“歪理,那这四五十都没结婚的,也是哥哥姐姐了?”
齐杰耸肩:“反正我妈是这么说的。”
插科打诨了几句就进了堂屋,坐下后,林舒倒了两杯温水出来,放在了齐杰的面前。
齐杰抱着香香软软的芃芃,说:“以后我要是也能有这么一个可爱的闺女,我可乐死了。”
林舒不想打击他。
他可别想了。
小说里,他可就一个儿子。
想二胎生个闺女的时候,计划生育就来了,他爸妈和岳父岳母都是干部,自然是听从党的安排,没让他要二胎。
顾钧拿了纸和笔出来,坐下后,问他:“你请客吃饭,都准备让我做什么菜。”
齐杰道:“我这里有三斤肉票,然后再去大队拿三条大草鱼,再做点其他菜,够吗?”
林舒在旁道:“这有肉有鱼,也够丰盛了。”
顾钧也道:“鱼肉做酸菜鱼,鱼头和豆腐炖汤,猪肉就多炒几个素菜,人多的话,青菜的分量多添一点。”
齐杰:“行,就这么办。”
听到他同意,顾钧就记在了本子上。
没一会,芃芃就犯困了,林舒就把她抱进屋睡觉。
顾钧记好了要做的菜,然后看向齐杰,说:“你早上和我说的事,我觉得很有道理。”
齐杰扬眉惊喜道:“这么快就开窍了?”
顾钧:“不是开窍了,而是觉得有道理。”
“而且,你都能预见会恢复高考了,我觉得你看得很长远。”
齐杰点了点头,问他:“你既然觉得有道理,那你是怎么想的?”
顾钧:“我媳妇说如果真有这么一天,允许买卖了,就让我先干饭馆,然后做大做强。”
齐杰附和:“这也是个不成的行当。”
顾钧笑道:“但我自己问了自己,甘心日日窝在厨房吗。”
“结果是不甘心的,我不想日后我媳妇是个文化人,我就是个没文化的厨子。”
齐杰听出了点别的,说:“你想念书?”
顾钧点头:“听我媳妇说,有夜校这么一回事。”
齐杰;“学习知识丰富自己的知识层面,这点就很好。可现在高考才刚恢复,也不知道以后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夜校。”
顾钧喝了口水,说:“我不急在一时,只要有机会恢复,我就会去念。”
听他说这话的时候,齐杰看到了顾钧眼里的坚定。
齐杰端起水,往他的茶缸碰了一下:“那就以水代酒,祝愿你心想事成,以后越过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