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 蘇老,您慢点!”
江北机場外,穿着西服的中年男子正追着一位身着中山装的老人。老人右手杵着红木拐杖, 奔向机場的速度堪称健步如飞。
成沐英在后面瞧见这一幕,心中冷笑。
有的小老头前些日子崴了脚,做什么都要她来伺候,张嘴就是老婆子老婆子, 现在倒是医学奇迹上了。
“小宋, 他们怎么还没到?你帮我看看, 是不是这个出口?”
蘇信文焦灼地抬头瞧机场大屏,来的时候着急,忘记戴眼镜,根本看不清。
宋河:“是这个口, 蘇老,您就放心吧。”
宋河是两年前分配给苏信文的警卫, 中央直接调配。跟在苏信文身邊这两年, 他还是头一回见苏老这样。也不知道今天他们要接的是什么人?
成沐英踩着布鞋慢悠悠地跟过来, 她心比苏信文细,戴了眼镜, 暗红色的镜框有一种古韵。抬头扫过大屏幕, 背了一路的航班号烂熟于心。
是这个口。
成沐英稳住心神站定, 跟苏信文一块站在出口等。宋河提议让他们去一旁坐下, 苏信文不肯,成沐英也坐不住。两个加起来都超过一百五十岁的老人眼巴巴地盯着出口。
有人出来了。
两人齐齐看过去, 目光努力在人群里探寻。
嘛也没有。
都是一张张生臉。
苏信文有点急:“老大这是去哪了?”
成沐英也着急,只是表现得没苏信文明显。又看了一会,干脆拿出手机打电话。
苏映安在那头苦笑:“媽, 正好,我也想打给你。我这邊出了点意外,我们走的vip通道,要不咱们直接家里见吧?”
意外?成沐英料想,这意外八成是跟大儿子那张臉有关系。
果不其然,她听到走出来的旅客说:“你知道嗎?剛剛苏映安好像跟我们一架飞机。”
“我去?!真的假的?!”
“真的啊!出来的时候我朋友还跟他合影了!”
成沐英转头把这消息跟苏信文说。
苏信文不滿地講:“早说了让他别干这行,你看看,你看看。”
成沐英假装听不见这叨叨。
死老头,明明儿子当年拿奖的时候,你胡子都快翘上天!
*
从机场到住所,一个半小时车程。
苏信文从没觉得这一个半小时是如此煎熬。他搞研究的,跟失败和时间最为熟悉。常有在一个项目里等上十天半个月都没动靜的时候。一个半小时跟那些时间相比,不过是转瞬即逝。
但现在,这返程的一个半小时却是如此的漫长。急切到他时不时在看车的显示屏,宋河已经把油门踩到极限,再快就要违反交通规则了。
等车剛驶进大院,瞧见自家那栋朴素的联排小樓,苏信文的心脏扑扑狂跳。
他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了发妻的手。
一握才知道,发妻看起来冷靜,实则掌心也是汗。
“苏老,到家了。”宋河把车停稳。
苏信文深呼吸一口气,看向成沐英。成沐英点点头,两人一起下车。
小樓外的花园种着许多花,一颗金桂伫立着,安静地在阳光下散发着香气。
走过花园里鹅卵石铺就的小道,近了屋门,苏信文和成沐英站了好一会才打开门。
苏映安听见动静,从樓上的房间出来:“爸,媽,回来了?”
苏信文敷衍地点点头,目光在屋子里逡巡。
成沐英:“就你一人?”
苏映安抖了抖手里的小被子,叠成一个正方形:“时韵说空手来不好,去附近的超市买东西了。”
苏信文盯着他,滿眼写着然后呢。
苏映安:“十一也跟着。”
苏信文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敲了两下:“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买的?!”
买东西就算了,怎么把他的宝贝孙女也带出去了?
苏信文心急如焚,在屋里走了两三圈。
成沐英看得眼花:“别转了,跟个陀螺似的,烦不烦?”
“不行。”苏信文剛坐下没两秒就噌地站起来,“他们在哪买?我去接他们。”
苏映安无奈:“有什么好接的?你就安心在家等着。”
苏信文:“换成你,你等得住?”
是这个理。苏映安不再反驳,打电话给时韵,问他们在哪。时韵没接,苏映安又打给大儿子。
大儿子也挂了。
苏映安:“……”
正琢磨为什么会这样,楼外传来一阵大声的呼唤。
“爸爸!我们回来了!”
苏信文比苏映安反应还快,脚不点地,一眨眼就蹿到门口。
“咯吱——”
门拉开,时洢以为是爸爸,刚要张嘴喊,就瞧见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老爷爷。
目光锐利,滿臉严肃,看起来有点凶巴巴。
时洢愣住了。
苏信文也定在原地。
成沐英跟在她的身后,温声唤:“十一?还认识我们不?”
来的路上,苏映安和时韵就给时洢说了,她要去见她的爷爷奶奶。
这就是她的爷爷奶奶嗎?
时洢瞧着他们,看见奶奶张嘴講话了,但是叽里呱啦的,她都听不懂。
时洢扭头向媽媽求助。
时韵先生疏地对着成沐英喊了一声妈,见她展颜笑着应了一声,又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小女儿,解释道:“奶奶问,你还认识他们嗎?”
“不认识。”时洢老实地说,“但你是爷爷,你是奶奶。”
男人和女人她还是分得清的。
“对。”苏信文眼底带笑,“我是爷爷,你是奶奶。”
成沐英给他一肘子:“老头子,胡说什么呢?”
时洢迟疑了会,把举了一路的奶酪面包试吃抬高:“给你。”
苏信文:“十一这是要给爷爷吃?”
时洢点点头。
苏信文接过:“乖孩子。”
紧接着,时洢又把手里的牙签举高,一小块奶酪面包穿在上面,像一定小小的帽子。
“给奶奶。”她说。
成沐英笑着接过:“宝宝,謝謝你。”
时洢眼神茫然,再次回头。
时韵:“奶奶说谢谢你。”
时洢:“我怎么听不懂奶奶講话?”
时韵:“因为奶奶说的是方言。”
时洢:“方言是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亟待抛出,时韵干脆领着她去里面解释。
“都进来,都进来吧。”成沐英招呼着。
苏未最活泼,走近一点就伸手给成沐英一个熊抱,下巴搭在成沐英瘦削的肩膀上,搂着她撒娇:“奶奶,我好想你。”
成沐英白她一眼:“想我还不着家?”
两年了,这屋子都没什么人气,成天只有她和臭老头在。
“奶奶。”时聿颔首打招呼。
言澈走在他的身后,犹豫半天在想要不要喊人,成沐英已经对他笑:“小澈也来了?”
言澈嗯了一声:“奶奶好。”
成沐英:“小澈你又瘦了?得多吃点才行。”
她往后看:“小珣没来?”
时聿:“还在剧组。”
成沐英招呼他们进来,从鞋柜拿出他们每个人的专属拖鞋。时洢也有,知道她要回来,成沐英特地买的新的。她把有着粉色兔子耳朵的拖鞋拿给时洢。
时洢正坐在客厅铺着的爬爬垫上玩玩具呢,瞧见奶奶过来也没放开听诊器。
“试试这大小合适不。”成沐英把拖鞋拎着,“按之前的尺码买的,也不知道好不好。”
时韵心头一软,没想到老人还记得小女儿当初的脚码。
“时洢,过来试试鞋子。”时韵说。
时洢已经沉浸在爷爷奶奶给她准备的小医生全套玩具里了,双耳失聪,一门心思地对着一个小企鹅玩偶自言自语。
“时洢。”时韵又叫一遍她的名字。
时洢:“我不要!”
她把听诊器的小铁片摁在企鹅玩偶的翅膀上,语重心长地说:“我在上班,妈妈。”
时韵哭笑不得。
成沐英把鞋子放下:“没事没事,孩子玩完再穿也行。”
“你们先歇着,我去廚房看看。”成沐英对这一大家子人说。
时聿:“奶奶,我陪你。”
成沐英:“不用,坐那别动。”
成沐英走进廚房,苏信文回头往外看:“怎么样?”
成沐英:“什么怎么样?”
苏信文:“小十一还好吗?咱俩去挑的那个玩具,她喜歡吗?”
成沐英:“玩着呢,喜歡得紧。”
苏信文松了口气,把码好料的排骨放上蒸锅,低声说:“这孩子现在看着是健康不少,看来咱妈没骗人。”
苏信文活到这把岁数,第一次遇到这么离奇的事。本来以为那梦只是一场荒唐,跟大儿子一联系,发现居然全都是真的。还好他现在已经半退休了,不然,要再早个几十年知道这件事,苏信文都怀疑自己那些研究还搞得下去不。
成沐英:“长宁早就说过,只是你之前不信而已。”
长宁就是他们的二儿子苏长宁,出家的那个。
小洢刚出事的时候,两位老人都接受不了。苏长宁给小侄女做了法事,见他们一个一个都低迷颓丧,看不下去,道破天机,让他们都看开点,说家里祖上有德,小侄女迟早回来的。
苏信文当时就把苏长宁骂了一顿。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孽种?”苏信文气得胡子乱飞,指着苏长宁的鼻子差点没顺过气来。
“以前你搞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也就算了,现在你侄女出事了,你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想到当时自己对二儿子讲的话,苏信文有点红脸:“你不也没信?”
成沐英:“但我可没骂他。你自己想想,什么时候去给你儿子道歉吧。”
苏信文哼了一声:“反了天了,我给他道歉?”这世上岂有老子给儿子道歉的理?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专心给小孙女做飯吃。
早就备好的菜全都上锅,飯也蒸上,苏信文洗了洗手,把水擦在围裙两侧。
他往外走,快出厨房时又退了回来,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酸奶。在掌心里捂了半天,等温度没那么凉了,插好吸管,交给成沐英。
成沐英:“你自己拿给孙女。”
苏信文挤她:“你去你去。”
成沐英被他这别扭劲搞得无语。孙女没回来急得医学奇迹,孙女回来了他反而还在这不好意思上了。
成沐英瞪他一眼,拿着酸奶走出去。
“时洢,喝酸奶吗?”成沐英问。
时洢听不懂她讲话,但是看得懂她手里拿着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她马上放下自己手里的玩具。
“奶奶,给我的?”她问。
成沐英:“当然啦。”
又想到小孙女不懂江北的方言,成沐英别扭地用不正宗的普通话说:“格泥的。”
时洢好想喝,又想到跟妈妈的约定。今天在飞机上她已经喝了两罐酸奶了,漂亮姐姐发的。她还想再喝,妈妈不让了。刚刚在超市的时候,她瞧见酸奶,妈妈也不给她买。
那站在货架前的阿姨都说:“给孩子买一板的,现在做活动,买一送一。”
时韵很坚决:“不用,谢谢。”
她拉着频频回头恋恋不舍的时洢走了。
时洢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能再喝酸奶了!没想到现在酸奶又出现在了眼前!
她瞄了一眼楼上,妈妈跟爸爸他们都在上面,收拾房间。除了奶奶,没人跟她在客厅。
时洢吞了吞口水,馋虫一动,决心就跟着动。又想着和妈妈的约定,拉过钩的,她忍耐着。苦巴巴的纠结好一会,对奶奶摇头。
成沐英以为时洢没听清自己刚刚在说什么,毕竟她的方言的确有点难懂,堪称盗版的普通话也没好到哪去。她把酸奶举着,往时洢面前凑,不再说话,只是用动作表示自己的意思。
时洢发誓,真不是她想喝的,是她的嘴巴先动口的。奶奶都用酸奶的吸管碰到她的小嘴巴了,她也没办法呀。
咕咚咕咚——
时洢喝完这酸奶。
成沐英:“喜歡?”
时洢:听不懂啊!
她眼巴巴地看着成沐英。
成沐英会错意,拿着酸奶回厨房。
苏信文刚刚扒在门边看得一清二楚:“孙女喜欢吧?”
成沐英点点头:“还没喝够,还想要喝呢。”
苏信文:“那你再给她拿一罐。”
成沐英:“这酸奶寒,喝多了不好吧?”
苏信文很大气地说:“十一以前都喝不得这些,现在身体好了,让她多喝一点怎么了?”
成沐英心想也是,于是又从拆一罐出来,拿给时洢。
时洢的决心早就飞到九霄云外了。
她一边抱着喝,一边抬眼看楼上,随时怕妈妈走出来。
咕咚咕咚——
又火速解决一瓶。
成沐英和苏信文没再给她,两人都觉得,一天喝三瓶酸奶就有点危险了。
时洢也没盼着还能再喝了。她是一个很懂得见好就收的小朋友,今天已经意外收获了两瓶酸奶,她很满意了。甚至满意到有点心虚。
时韵从楼上下来,她就跑过去,很乖地喊:“妈妈。”
时韵:“怎么了?”
时洢:“我想你了,妈妈。”
时韵刮刮她的小鼻子:“撒娇精,我才走一会就想我了?”
时洢:“一会也想呢。”
她追问:“妈妈,你不想我吗?”
还真没想。这才不到半小时的时间,更何况,时韵刚刚还接了个工作电话。但话不能这么说,时韵讲:“妈妈当然想你。”
时洢被她抱起来,伸手搂着她的脖颈,肉乎乎的小脸蛋贴近她的侧颈,讲话的时候,糯糯的热乎乎的气都烫在上面。
“妈妈,那你爱我吗?”
时韵兜兜她有点往下滑的小屁屁:“嗯,我爱你。”
时洢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没一会,到了飯点。苏信文让宋河搭把手把飯菜端出去,时洢盯着宋河。他长得很周正,整个人都有一股向上的气质,板寸干脆利落,硬汉极了。
宋河从跟着两位老人回来见到苏映安时就已经傻掉了,但他面部管理能力极强,只要板着脸,旁人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苏信文还在厨房开玩笑地说:“你也认识他啊?”
宋河点点头,心里却想,他是军人,不是山顶洞人。苏映安的名头他还是听过的。可以说,他选择从军也跟苏映安有关系。苏映安当初拍了一部讲特战部队的电影,直到今天,这电影每逢重要节日也都会在部队里播放。
他们警卫队也不例外。
然后,宋河又在想——
原来苏映安结婚了。
原来苏映安有女儿。
什么?!
原来苏映安有这么好几个孩子!
宋河想,苏老一家真是深不可测。
“这是保护你爷爷的人。”苏映安对着时洢说,“你叫他宋河哥哥就可以。”
时洢:“宋河哥哥。”
宋河点点头,板正地回:“你好。”
他家里没什么姐妹,从小读的武校,后来又入了部队,一路走到警卫队。除了和部队里的那些战友,宋河没什么跟女性相处的经验,更何况是眼前这样软乎乎的小團子。他开口说话的时候都怕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太过硬梆梆,叫这小團子被吓到。
宋河扯出一个笑容,试图柔和自己声音里的硬度。
时洢关切地问:“哥哥,你还好吗?”
宋河:“……”
宋河:“很好。”
时洢盯着他有点别扭的嘴角,觉得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好。
成沐英赶着他们仨上桌,苏信文做了许多大菜,成沐英说,老头这是一次是把看家本领都拿出来了。
当年戏团那么多人追她,长龙排得七老八远,她却挑了苏信文这个戴眼镜的愣头青,其中有个原因就是苏信文厨艺好。
他做家常菜很有味道。
哪晓得结婚后,愣头青的工作一变再变,又是当研究员,又是当教授。为了两个人的婚姻和孩子,成沐英放弃了在戏团继续工作,苏信文也甚少有时间给她做饭了。
时洢出生后,苏信文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给小孙女做饭。未曾想世事难料,今天又有机会了。
那一锅牛骨汤和牛杂从昨天熬到今天,香味浓郁。土豆烧鸡配四季豆,颜色多彩,看了就叫人食指大动。清汤白菜是苏信文的绝活,为了让小孙女喜欢,他还刻意展示了自己不俗的刀工。
汤头一浇上,里头的白菜就开了花。
时洢圆了大眼睛:“天啊!”
她从来不吝啬自己的情绪价值,竖起自己的大拇指,就像每次苏映安对她做得那样。
“爷爷,你好棒!”
“你太厉害了吧!”
“爷爷你太了不起了!”
没什么墨水的小肚皮滚来滚去也就这几句誇人的话。
但这也够了。
苏信文这辈子听过无数次誇奖和恭维,小孙女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秒杀其他人的恭维,完完全全誇到他心巴里了。
一张总是很严肃的老脸开了花。
“这算什么。”苏信文说,“爷爷以后给你做更厉害的。”
时洢捧场地大喊:“好!”
她吃饭不要人喂,主要是嫌别人喂得慢。苏映安给她的菜盘里舀了好多,时洢还嫌不够,催他:“再多点,爸爸,再多点。”
时韵:“先把碗里的吃掉再说,别浪费。”
时洢不听,渴望地看着苏映安:“求求你,爸爸。”
两道目光齐齐落过来,苏映安最终败在女儿这边,给时洢再夹了一筷子。
成沐英说:“多加点多加点,就那两口,喂猫呢你。”
时洢听不懂,但看奶奶站起来给她又夹了很多菜,她眼睛都放光了。
对着奶奶大夸特夸以后,捧着碗就是开干。
“慢点。”时韵着急。
女儿以前吃不了饭,她看着心疼。现在女儿能吃饭了,她又看得头疼。
这孩子嘴巴里像有个搅拌机一样,什么食物放进去一会就吞了。而且自从发现勺子每次舀饭比筷子多以后,时洢就不爱用筷子了。小勺子一定要装得满满当当才放进自己的嘴巴里,好像她嘴巴里有个食品部的质检线一样,进去的食物分量不达标,全都不通过。
她吃着吃着还要发出夸张的声音。
包括但不限于咀嚼的声音,夸赞的声音,以此来表达她对食物的喜恶。
喜欢的食物是“呀~”“哇~”“嘿嘿~”,不喜欢的是“咦~”“哎呀~”“嗯~”。
时韵提醒她:“小洢,好好吃饭,别发出声音。”
时洢:“我不~”
她哼了一声,讲:“我声音好听着呢!”
张奶奶之前夸她是小百灵呢!
她继续进食,勺子忽然顿住,看着菜盘里那已经被铲平一半的小山。毛茸茸的还没长得完全茂密的小眉头一下皱紧。
“怎么了?”时韵问。
时洢张大嘴跟她告状:“妈妈,唧唧咕挤我牙牙。”
时韵一头雾水,凑近了看,瞧见女儿牙缝里卡一根金针菇。
她帮时洢弄出来,教她:“宝贝,这叫金针菇。”
时洢认真严肃地重复:“嗯!我知道!就是唧唧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