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空图让小蜃考虑三天。
第三天一大早,应空图和闻重山顺着马路往家里走,还没有回到家,霜终飞了出来:“KIKI。”
闻重山伸出胳膊让它落在胳膊上。
应空图和它脸对着脸:“怎么?”
“KI。”霜终期待地拍了拍翅膀,帮新朋友小蜃询问契约的事。
应空图大概明白它的意思,抬头看了下天空:“这太阳都还没升起来。”
霜终不管,霜终只催应空图快点和新朋友定下契约:“KIKI!”
应空图只好道:“行吧,吃完早饭我们就上山。”
不仅霜终催他,跳珠它们也跑出来了,盯着他俩,还跟在他俩脚后跟后面进进出出。
应空图弯腰挨个摸了一把:“看来你们相处得很好啊。”真是急小蜃之所急。
荆尾跳起来,用鼻头顶了应空图的手一下:“嗷!”
应空图:“行行行,我们马上出发,吃个饭就出发。”
闻重山看着被毛绒绒们围起来的应空图,一直笑。
应空图朝他伸出手:“别光看热闹了,快带我出去。”
冰箱里还有之前炸的肉末,应空图拿了两个大海碗,往里面各舀了一大勺肉末。
闻重山已经生火烧水了。
锅里烧的是井水,清亮清甜,等水烧开,应空图往里面放入一大把嫩苗。
这个是山上刚长出来的嫩菜苗。
嫩菜苗顶着霜雪长出来,晒着山里的暖阳,吮吸着从霭湖里流下来的水,被应空图仔细看护。
现在刚长成,吃起来又脆又嫩又甜。
应空图喜欢烧一锅开水,把菜苗放进去汆烫。
等菜烫熟后,他便往放了肉末的海碗里舀一勺菜汤,再将烫熟的青菜推进海碗里。
青菜裹上肉末汤,会带上淡淡的盐味和油味,他再煮个面条,往里一放,就是一顿有菜有肉有面的早饭了。
早上吃这个,非常清爽。
不仅他们能吃,毛茸茸们也能吃,再往里面多放点肉,对于毛茸茸们来说,就是非常不错的早餐。
今天,大家吃得饱饱的,早早上山。
上山的时候,应空图还远远地看了他们家的青牛们一眼。
今天早上没空挤奶,只能放到下午挤。
他们现在有时候早上挤奶,有时候下午挤奶,每次收获都不错。
青牛们的状态还行,暂时不用担心。
大家一大早急赶慢赶地上霭山。
小蜃比他们还着急,老早就在湖边等着,一看到他们过来,立刻张开贝壳:“啾啾!”
应空图远远朝它一挥手:“来了。”
小蜃在湖里,仰着脑袋期待地看着他们:“啾啾?”可以签契约了吗?
应空图伸手摸摸它的小脑袋:“你真想清楚了?”
小蜃看看他和闻重山,又看看旁边排成一排的毛茸茸们,严肃着一张小脸点头:“嗷!”
应空图:“好,你们在这等一下,我们去把神龛搬上来。”
霭原山曾经也是应空图的领地,这里同样有神龛,只是不在湖边,而在雪山下。
应空图要去把神龛搬过来,跳珠它们立刻要跟。
“不用跟,你们陪会小蜃。”应空图说道,“我和闻重山过去就可以了。”
跳珠它们迟疑地停下脚步。
应空图挥挥手,拉着闻重山去搬神龛,也是留时间和空间给小蜃,让它再想想清楚。
荒原上的风大。
应空图裹紧了围巾,背着背筐看着前方:“风好大,跳珠它们经常上上下下,太累了。”
闻重山:“所以要把神龛搬到湖边,方便它们进出?”
作为小山神,跳珠它们可以利用神龛作为通道转移。
那样就不用山上山下地来回跑,跑得那么累了。
应空图慢慢道:“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小蜃有点孤独。我打算和它签订契约后,给它一部分神力,让它也能通过神龛来回,那样它就可以下山玩了。”
小蜃带着巨大的壳,目前只能在水中移动。
要是有神龛,它想和跳珠它们玩就方便许多。
闻重山知道应空图的想法,转头看着应空图,目光很温柔。
霭原山上的这座神龛非常古老。
应空图之前砌神龛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只是挑选山里合适的石头。
现在知道的事情多了,他现在再过来,看着这些石头,就知道这里面其实有树山神用过的石头。
今天,他要拿这些石头去翻新神龛,迎接他山神生涯中,遇到的另一个小伙伴。
传承与更新,非常奇妙的感觉。
应空图朝神龛微微鞠了鞠躬,敬前任山神,也敬自己。
而后,他亲手拆下了最上面的一块石头。
当年砌这个神龛的时候,只用了泥土作为粘合剂。
现在泥土消失殆尽,神龛非常好拆。
他们先拆外面的石头,再拆里面的石碑,仅用了十多分钟,就拆完了。
拆完神龛,旷野上留了个白印子,非常显眼。
应空图在土地上摸着,伸手掏兜,掏了半天都没有掏出东西。
闻重山看他一眼,从兜里掏出一把香柏的种子递给他。
他接过来一看,笑了:“知我者,闻重山也。”
闻重山也笑了笑:“前两天收集香柏种子的时候忘记掏出来。”
应空图将香柏种子埋到神龛的遗迹中,仔细填上土,然后给了一点神力。
如果不出意外,这些香柏种子会有一部分在这里发芽,最终成长为香柏树,守护在这里。
“走吧。”应空图拍了拍手,背起背筐,带着闻重山往湖边走。
毛茸茸们还在湖边翘首以盼。
看到他们的身影像个小黑点一样,慢慢出现在山那边,又慢慢变大,它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其中小蜃的眼睛最亮。
应空图一看小蜃的样子就知道它非常期待,朝它笑了笑:“给我们捞一点湖泥,要最细腻的那些。”
“嗷!”小蜃学着跳珠它们的样子答应一声,一翻身,拖着贝壳潜到水下去了。
过了好一会,它用小爪子捧了一捧黏土状的细腻淤泥浮出来。
应空图看了一下:“真棒,我们要的就是这样的淤泥。”
小蜃受到鼓励,将淤泥放在岸边,“嗷”地又叫了一声,继续潜入水中寻找淤泥。
应空图在湖边走了走,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示意这里就可以建造神龛了。
他的神龛很小,建造起来也很简单,只需要稍微挖个小坑,用一部分石块垒做地基,另外一部分石块作为地面上的建筑,而后把石碑放到石块正中。
其中,淤泥作为粘合剂,尽量让石块垒得结实一些。
不过不用也没关系,等神龛建好后,它就是一体的,轻易不会塌。
小家伙们都过来帮忙,小蜃也帮忙。
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新神龛慢慢被建造出来,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期待。
等应空图完成最后一个步骤,往石碑里输入了一点神力,石碑泛起莹白的光,小蜃就更坐不住了。
应空图笑着朝它招招手。
闻重山轻轻推了推它,其他小家伙们也以祝福的目光看着它。
小蜃觉得心里暖洋洋的,满足极了。
后面整一个结契的过程它都晕乎乎的。
它全程将小爪子放到应空图手心里,听着应空图念着古老晦涩的语言,感觉心头多了点联系,然后就没了。
“啾?”醒过神来的小蜃看着自己的小爪子,有点不确定。
应空图说道:“对,这就完成了,缔结一个松散的契约并用不着太复杂的步骤。”
小蜃看看应空图,又看看神龛:“啾啾?”
应空图:“以后你就能通过这个神龛移动了,那样会比较方便活动。”
小蜃后知后觉地高兴起来:“啾啾啾!”
跳珠过来嗅嗅它,舔了它一下。
羡鸟也舔了它一下。
然后其他小家伙纷纷上来跟它打招呼。
尽管它们之前就认识,这次打招呼作为跳珠几个正式接纳它的一种仪式,还是很令小蜃高兴。
应空图等它的情绪稍微和缓一点,轻轻摸摸它的脑袋,对它说道:“你还太小了,我给你点神力,你以后应该能更自由一点。”
小蜃仰着小脑袋:“啾啾?”可以吗?
应空图:“可以的。”
应空图现在对应用神力已经非常纯熟,他握着小蜃的小爪子,给它输入了体内的五成神力。
大量的神力涌入小蜃体内。
小蜃刚开始的表情还很茫然,紧接着,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着,供它容身的贝壳却越缩越小。
片刻后,小蜃出现在空气中,长着鹿角蛇脸,眼睛大大的,浑身的鳞片晶莹剔透,带着若隐若现的荧光。
它的脖子上,红色的围脖毛更长了,让它看起来和飞镖它们有一点相似之处。
和飞镖它们不同的是,它围脖毛的最下方悬挂着一个缩小了的贝壳,像小铃铛一样。
——这是它的一部分,它需要的时候还能再将贝壳放大使用。
应空图消耗了大量的神力,结束的时候身体一软。
闻重山伸手揽住他的腰,及时将他扶住。
应空图定了定神,才看着还悬浮在半空中的小蜃:“看起来有点像小蛟了。”
小蜃猛地反应过来,激动地在空气中游来游去,像一只团团转的小狗一样:“啾啾啾!”
闻重山:“它是小蛟了吗?”
应空图:“暂时还不算,只是有成长为蛟的潜力。”
想从蜃到蛟,再从蛟到龙,里面需要漫长的时光和难以想象的机遇,以后就看小蜃的造化了。
小蜃还小,完全没有想到以后那么远的事情。
它现在高兴得不行,在空气中游来游去,跟每一只毛茸茸贴贴,最后游到应空图肩上,用角蹭他的脸:“啾啾啾!”
应空图有些疲惫,又有些温和地伸手摸摸它的鳞片:“以后我这片山的水域就靠你了。”
小蜃挺起胸膛:“啾啾!”包在我身上!
小蜃高兴极了,湖里也不待了,硬要跟应空图他们一起下山,等晚上再通过神龛回来湖里休息。
应空图也不介意。
小家伙都这样,新鲜个两天就没那么激动了。
小蜃长情得很。
不仅两天过去,连续过了一个星期,它还是每天高高兴兴的,天天“啾啾啾”,跟飞镖它们打成一片。
它还愿意背着飞镖它们游到空中玩。
只不过以它目前的实力,它能背得动的,也就一个枝枝。
在小蜃日渐融入大家庭的过程中,应空图他们家的腊肉腌制好了,还挂在院子里吊着。
今年他们主要做两种腊肉,一种是靠香料盐腌后,慢慢晾晒风干的香辣腊肉,另一种还是本地的传统熏腊肉。
不需要熏的腊肉晾在院子里风吹日晒就可以了。
应空图他们家拥有得天独厚的条件,没有蚊蝇,也没有别的动物敢来偷他们家的腊肉,晾晒起来,结结实实地晒上一个多月,腊肉会特别香。
需要熏制的腊肉,应空图则打算等闻重山下班回来后,两人一起上山砍香柏,砍了回来慢慢熏。
他们要去砍香柏,小家伙们也要去。
看着它们期待的小眼神,应空图索性带它们一并去。
小家伙们一上山,如鲸归海,使劲撒欢。
它们也不嫌累,你追我赶地往山上跑。
应空图和闻重山反而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着,时不时拉个手,一点都不急。
他们去年就熏过腊肉,找到过品质很好的香柏。
熏腊肉只是需要一些香柏的枝条,不用将整棵香柏给伐倒。
因此,他们只需要找到去年那棵香柏,再砍一点枝条就可以了。
香柏树长在狄山上,离他们家有点远,他们已经有两个多月没有过来。
现在上山一看,香柏树还是长在风中,犹如风中的一把绿色火炬。
只不过它格外巨大,也格外引人注目。
到了地方,应空图围着香柏树转了转,说道:“去年砍掉的枝条都长回来了。”
去年,他们砍过枝条后,应空图给香柏回馈了一点神力。
尽管后面他们没有再打理过,香柏树依旧在风中肆意增长,又长成了一棵绿色巨树。
闻重山看着枝头,看了好一会才看见去年砍掉树枝留下的痕迹:“真好。”
应空图蹲在树底下看香柏树苗,头也没抬地说:“是很好。”
这棵香柏的枝条实在太香了,去年他们特地移植了这棵香柏的后代树苗过来,期望让香柏通过菌根网络,将营养成分输送给后代,让后代也能变异一下。
现在看起来他们要得偿所愿了。
应空图折了大香柏树下的一株小香柏苗的枝条,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果然,小香柏苗现在也有着类似的味道。
闻重山:“给我闻闻。”
应空图将树枝举起来放到他鼻子底下。
闻重山仔细嗅闻:“果然差不多。”
闻重山说完,感觉脸颊一痒。
他回头一看,只见跳珠将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也要闻香柏的枝条。
刚刚脸颊发痒,正是跳珠柔软的耳朵蹭到了他的脸颊。
闻重山往后面退了退,让出位置给毛茸茸们。
毛茸茸们毫不客气地将脑袋凑了过来,挨个闻闻应空图手里的枝条。
小蜃排在最后,它也用鼻子嗅了嗅。
尽管它根本不知道去年的香柏树是什么味道,此时能跟小伙伴们一起行动,它已经心满意足了。
应空图看小蜃格外满足的小表情,用手指挠了挠它的下巴。
挠着挠着,他心头一动,忽然问小蜃:“小蜃,你会降雨吗?”
小蜃歪着脑袋,表情有些疑惑。
跳珠冲它叫一声:“喵嗷!”
小蜃好像有点明白了,低头看了看长围脖毛下面的贝壳。
它的贝壳慢慢地飘出一团雾气,雾气飘在他们面前,又变成一朵雨云。
紧接着,雨云淅淅沥沥地降着水,全浇到香柏树苗上了。
“对,就是这个降雨。”应空图仔细感受了一下,能感觉到雨水就是霭湖湖水。
他忍不住笑笑:“小蜃你能储存霭湖水并利用啊?以后有需要的话,给树木浇水的工作就拜托你了。”
小蜃挺起胸膛:“嗷!”
作者有话说:
家里的毛茸茸们太机灵了也不好。
这天,应空图和闻重山巡山的时候接了个吻。
听见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俩回头。
一个脑袋,两个脑袋,三个脑袋……毛茸茸的脑袋摞在一起,正盯着他们。
飞镖还站起来,小肚子挺得老高,跟只狐獴似的,好奇挤到最前面。
应空图看它们一眼,翅膀刷一下出来,抱着闻重山吃力地落荒而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