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西斜,晚钟声响起。
浑厚有力的钟声回荡在偌大的教区内,正在劳作的信徒们纷纷停下手上的工作,维多尼恩抬眸,视线透过窗户朝外面看去,一群一字排开的白鸽飞过教堂的上方。
到晚祷的时间了,这宣告着一天的结束。
维多尼恩收下木盒,从座位上起身,对约瑟发出邀请:“约瑟,要一起去参加晚祷吗?”
约瑟顿了一下。
维多尼恩注意到他片刻的失神,笑着问道道:“约瑟,怎么了?这是不愿与我一起吗?”
“怎么会,这是我的荣幸。”约瑟笑着摇摇头,跟着起身,追忆一般说起往事:“只是想起了之前的一些事,布伦特,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情谊的诞生,也是源于你邀请我一同去做祷告。”
虽然失去了过往的记忆,但约瑟的神色告诉维多尼恩,那确实是一段无忧无虑的美好时光。
于是受到约瑟的感染,维多尼恩脸上也跟着露出笑来:“我确实遗忘了那段记忆,但我对你的情谊只增不减,走吧,约瑟,我们可不能迟到。”
两人结伴出了缮写室,在夕阳的余晖里朝着教堂的方向走去。
四个月前,教区的划分条令颁布到各区,教皇频繁地派神职人员外出,其中也包括奈瑞欧与约瑟。
算起来,他们好久没有一同参加晚祷了。
维多尼恩如此想到。
这时,整齐划一的步伐声从远处传来,他顺着动静抬眼看去,看到一队卫兵从后殿经过。
卫兵团的士兵们穿着甲装,肩膀和袖口皆缀满了金色的装饰,头盔上的羽毛在阳光下摇曳,手中的长矛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这样的场景自战争开始后便时常出现,教堂的守卫室时常轮换,但维多尼恩不知为何,心中却涌现一阵不祥的预感。
维多尼恩这不祥的预感很快得到应验,结束晚祷后,沉重的马蹄声打破教堂的宁静,身披铠甲的卫兵们从广场路过。
他们的到来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祷告,好奇地望过去。
亚伯和爱丽莎两人双手被绳索束缚,被冷酷的士兵们押着,进入教堂的地下监狱。
据人说,骑士团找到两人的时候,是在维港一处偏远的牧羊小镇,小镇处于两方交战区,位于防线之外,因为如此,教廷才花费了不少时间,找到逃亡的两人。
结束晚祷后,主教派人来通知维多尼恩,让他去见教皇。
屋内的炉火渐渐亮起,卢修斯朝维多尼恩温声开口:“布伦特,你在维斯维尔的讲道效果非常出色,那边的主教写信告诉我,有不少人为你信道。”
维多尼恩摇摇头:“圣父,这并非我一个人的功劳,维斯维尔设有多所医院,孤儿院和救济所,当地为贫困和弱势群体提供了诸多帮助,许多难民宛如朝圣般来到此地,如此,讲道的困难程度便大大减少了,说起来,那些难民……”
卢修斯:“是从北方战争来的奥克索人吗?”
维多尼恩点头:“是的,他们本身便受到神学的熏陶,就算因为战争流亡到维斯维尔,也从来没有改变信仰。”
卢修斯视线始终温和而平静地注视着维多尼恩,语气欣赏道:“布伦特,其实你比奈瑞欧更适合成为我的继承者。”
“圣父。”维多尼恩心下一跳,猛地看向卢修斯:“您……这是什么意思?”
“布伦特,不必紧张,这正是我单独将你叫到这里的原因,奈瑞欧的性格太固执,对他而言,成为枢机主教反而是更好的选择。”
卢修斯在维多尼恩震惊的目光中,温和笑道:“孩子,我思索了良久,四人中,你是最适合的人选。”
“但是,圣父——”维多尼恩感到喉间一阵干渴,他出声陈述事实:“但是我的经验远远比不上其他人。”
“这并不是问题。”卢修斯伸出双手,将维多尼恩的手轻轻合在手间,笑容怜悯而慈悲:“孩子,只有一个问题,我需要向你询问。”
“而你也需要毫无保留地回答我的问题,你必须毫无隐瞒,布伦特,我需要你以你家族的名义向我发誓。”
维多尼恩坦荡道:“圣父,我向您起誓。”
从眼前的年轻人的脸上,卢修斯看不出丝毫的异样,他曾在审判庭里见过那些异端的说谎者,任何虚假的谎言都会在他的面前化为乌有。
卢修斯缓缓笑了,握紧维多尼恩的手,盯着他的眼睛:“孩子,你得告诉我,你是否真正地属于我们的主?”
一瞬间,维多尼恩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命运将人推到哪儿,人就要去往何处,现在,未知的命运已经将他推到了这里。
卢修斯耐心地等待着他的答案,但却不止只有他一个人在等待。
倘若维多尼恩愿意为你永远留在这里,阿尔德里克斯,你还有什么顾虑?
维多尼恩垂眸,微微低下头,在卢修斯期待的注视中,给出肯定的回答:“以主之名。”
我是您忠诚的信徒。
我遵从您的意愿。
我虔诚地追随您。
维多尼恩曾无数次地进行祷告,那些祷告词也曾在飘荡的钟声与蜂蜡气息里,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阿尔德里克斯的耳朵中。
那段时间,阿尔德里克斯从未如此热衷于聆听祷告。
与此同时,阿尔德里克斯诡异的欲-望正在疯狂滋长,当看到维多尼恩穿着法袍站在圣像前祷告时,阿尔德里克斯产生了一种揉乱他的冲动。
想把他压倒在身下,去舔舐他赤-裸而美丽的身体。
阿尔德里克斯克制地闭上眼睛,喉结上下翻滚。
整片大陆所有的暖流都波涛汹涌地汇聚着,这个春日如此绚烂而热烈。
人们欢欣鼓舞之余,也对这春天的到来感到深深的疑惑,但正如他们以前在短暂的困惑后便接受寒潮的到来一样,他们也很快接受了这忽临的春日。
这可是春天,他们已经忍受够了寒冬与食物匮乏的折磨。
或许这一切都是神圣的旨意,那这是否意味着,圣战的曙光也即将到来?
奈瑞欧的信件很快由信使送来,信上说,西征取得初步的胜利,他处理完教区的交接任务后,便会乘坐尼耶号回来。
燃烧的壁炉边,鲸油灯散发着有些刺鼻的味道。
维多尼恩正在给奈瑞欧写回信。
他坐在书桌旁,一头银白的长发散在身后,眼睑低垂,浅色的睫毛像是霜雪一样倾覆下来,灯火之下,他惊人的美貌足以让任何注视者为之心动。
一封信很快写完,维多尼恩长指微动,低着头耐心地将信件卷成一卷,扎捆进窄皮条里。
“嘎吱”一声,厚重的木门被从外推开,约瑟一边摘手套一遍询问维多尼恩:“布伦特,日期定下来了吗?”
“恩,在主日当天。”维多尼恩点点头,将信放在燃烧的烛火上,以火封缄,他抬眸看向约瑟,叹息般开口:“约瑟,你是这次的执行官,连日期都要逃避吗?”
约瑟移开视线,沉默地坐到维多尼恩的身边。
很快,约瑟控住不住地闭上眼睛,佝偻着身躯低下头去:“布伦特,我做不到。”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维多尼恩从未见过约瑟如此脆弱焦虑的模样,他有些惊讶地停下手中的动作。
“布伦特,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来承受这一切?”
约瑟整个人都在小幅度地颤抖,他绝望至极,宛如一头困兽,声音逐渐濒临崩溃:“让我亲手烧死亚伯和爱丽莎吗!布伦特,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约瑟。”维多尼恩眸光微微闪烁,他伸出手,将约瑟冰冷的手紧紧握在手心里,用实际的行动去包容与接纳他的战栗与恐惧,“冷静下来。”
约瑟的情绪在维多尼恩手心的温度里得到安抚,逐渐平静下来,他停下动作,抬起头,用那双棕色的眼睛,无助地看向维多尼恩。
维多尼恩深深叹息一声,出声安慰道:“约瑟,我比任何人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不要害怕,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同你一起。”
约瑟像是抓住求生的浮木一样苦苦哀求:“就如同你往日与我同道一般吗?”
再一次对上约瑟那双充满悲伤与哀求的双眸,维多尼恩像是被火焰烫了一下,握紧约瑟的手竟然也跟着颤了一下。
这一幕太似曾相似,维多尼恩的脑袋忽然一阵刺痛,耳朵里发出嗡嗡嗡的耳鸣声。
约瑟盯着他,呐呐出声:“布伦特……”
维多尼恩在约瑟的呼唤中很快回过神来,他下意识握住约瑟的手,一时间分不清是在给予约瑟力量,还是在从约瑟身上汲取力量。
“约瑟。”维多尼恩回视着他,眼神坚定而温和,他的脸上很快浮现令人安心的笑容,给出约瑟肯定的回答:“就如同我往日与你同道一般。”
*
宗座宫前的广场上挤满了人,卫兵团已经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他们全副武装,将安诺克广场包围着,审判庭的主教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神父和执事们跟着立在一侧,其余的人们或站或坐,将偌大的广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人群密密麻麻地拥挤在一起,分明是空旷开阔的场地,维多尼恩却感觉自己仿佛身处逼仄的空间里,随时会因为无法呼吸而窒息。
“烧死他们!”
接受审判的罪人很快在人们的咒骂声中被士兵们带上火场。
“烧死这些罪人!”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块,愤怒地朝着亚伯和爱丽莎砸过去。
“就是他们背叛了上帝,才带来如此漫长的寒冬!我可怜的菜瑟琳就是因此被活活冻死了,烧死他们——”
人群很快被愤怒煽动,蓄积了已久的不满与痛苦顷刻间找到了宣泄点,于是无数人跟着捡起石头朝着火场上的人狠狠地砸过去。
密密麻麻的石子与鹅卵石,像是雨点一样毫不留情的砸到架起来的木架与苇草上。
头顶的烈阳白晃晃地照着一切,看着那些愤怒而扭曲的人群,维多尼恩站在约瑟身侧,忽然感到一阵反胃。
他分不清是因为这烈日的暴晒,还是因为火把上燃烧的火油味,维多尼恩只觉一阵恶心和眩晕,眼前甚至出现了模糊的幻觉。
约瑟手持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火把,像刽子手一样沉默地走向火场。
“约瑟。”亚伯神父嘶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约瑟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被绑在柱子上的亚伯神父,教会并不会苛责食物,但男人如今已经瘦得只剩下骨头了。
“约瑟,何必感到抱歉?”亚伯被烟呛得剧烈咳嗽,他舔掉嘴巴上被石头砸出来的血,一双眼睛透过杂草一样的头发,悲怜地看向举着火把的约瑟。
约瑟失神呐呐:“神父……”
“约瑟,你没有做错什么。”亚伯对他露出笑容,嘴里念起约瑟再熟悉不过的祷文。
看着那双眼睛,约瑟恍惚中好像触碰到了什么。
“烧死他们!烧死罪人!——”
约瑟的手颤抖着,火把砸到了干草上,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他猛地后退几步。
火刑柱在人群的欢呼声与神职人员冷漠的注视中,被缓缓点燃,然后很快剧烈燃烧起来。
爱丽莎被捆在火刑柱上,她长发散乱,双眸有些失神地望向遥远的天空,她曾拿着宝剑,穿过重重障碍,如勇士般将她的爱人救出水火,但无人夸赞她的力量与勇气,只道她背叛了上帝。
她在那遥远的天空中,没有看到她的神灵。
亚伯的祷告声将她牵引回人世。
爱丽莎转过脑袋,看向亚伯,在她平静的注视下,亚伯的祷告声便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们都清楚地知道,此时此刻,当他们自己都无法拯救自己时,更不会再有他者来拯救他们了。
熊熊燃烧的火焰中,两人竟不约而同相视一笑,直到燃烧的红色火焰将他们吞没。
在剧烈的眩晕中,维多尼恩感到一阵强烈的呕吐感,那火焰中燃烧的人,竟然变成了一个陌生的轮廓。
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的轮廓。
她有着一双蔚蓝色的眼睛。
瓦……瓦莱里娅———
那些沉封的记忆在此时此刻,忽然如一把锋利的尖刀,死死刺进维多尼恩的头颅,敲开坚硬的顽石。
上天啊,他忘记了什么。
这是对他的惩罚吗?
维多尼恩如坠冰窖,他瞬间干枯的身体颤抖着,瞳孔剧烈地缩紧,无意识地上前几步,竟然想扑进那团燃烧的死亡火焰之中。
直到约瑟从背后将他死死抱住,维多尼恩才惊恐地回过神来。
约瑟恐惧地呼唤着他陌生的名字:“布伦特,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维多尼恩回过神来,他看向四周,疯狂的人群欢呼着,两个活生生的人被烧死在面前,他们却像是打了一场胜仗。
维多尼恩闭了闭眼,他的神色很快平静下来,或者说,平静得有些可怕了,他疲惫地拍拍约瑟的手,开口:“约瑟,松开我吧。”
约瑟咬着牙,惊疑不定:“你确定?你知道你刚刚在做什么吗?!”
维多尼恩平静地解释:“刚刚犯了热病,出现了些晕厥的症状,现在已经好多了。”
*
那日之后,维多尼恩依旧会如往常一样给奈瑞欧写信,被训练过的白鸽也会熟练地带来回信。
但约瑟却敏锐地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生改变,直到某一天深夜,维多尼恩约他到忏悔室,然后告诉他,自己会去烧毁藏书室和宗教宫。
“布伦特,你疯了!”
密闭的室内,十字架悬在他们的头顶,约瑟听到维多尼恩的计划,不可置信地惊叫出声,盯着维多尼恩,像是盯着一个陌生人。
维多尼恩轻笑了一声:“约瑟,我没疯。”
看到维多尼恩平静的表情,约瑟才明白眼前的人并没有和他开玩笑,从他们认识开始,维多尼恩便极少同他开玩笑。
约瑟伸出手,死死抓住维多尼恩的胳膊阻止人离开,压低声音急切道:“没疯?布伦特,你现在就在说疯话,烧毁宗座宫,烧毁藏书室,你是要毁掉兰提亚的根基吗?布伦特,你还知道你是谁吗?”
维多尼恩挣开约瑟的手,他披上黑袍,神色无比冷静,他就像个冷静的疯子一样一边动作一边开口:“约瑟,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约瑟咬牙道:“你就不怕我告密。”
“告密?”维多尼恩转过头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约瑟,嗤笑道:“这难道不也是你渴望的一切吗?”
“约瑟,是谁想要成为异教徒,是谁在质疑天主的权威?又是谁邀请我与他同道?”维多尼恩紧紧盯着他,再一次发问:“约瑟,你告诉我,你会当告密者吗?”
那双如汪洋般的蓝色眼眸,此时此刻,竟如一团撕裂黑夜的火焰,仿佛能燃烧一切。
在维多尼恩的质问下,约瑟瞬间愣在原地,他呐呐出声:“你恢复记忆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维多尼恩并不回答他的问题,他移开视线:“而且,我也没有给你告密的机会。”
约瑟:“什么意思?”
维多尼恩不顾他哀求的双眼,起身离开,然后从外面反锁了整个房间。
“布伦特!别去!求求你,你会死的啊,你会死的啊——”
维多尼恩动作一顿,他闭上眼睛,沉默地将疲惫的身体靠在厚重的铁门上,深深呼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如果奈瑞欧和埃……埃里克回来了。告诉他们,我已经死了。”
留下最后一句话,维多尼恩很快起身离开。
浓稠的夜色里,维多尼恩的身影很快与黑暗融为一体,然后在约瑟的视野中,彻底消失了。
之后的岁月里,约瑟再也没有见过维多尼恩,但他无数次回忆起这一刻。
他曾把维多尼恩的故事讲给自己的后人听,说起他初见维多尼恩的时候,说起那个逃亡的夜晚,说起那堕世的九十九天。
至于这个故事在这片大陆流传了多久,他却不知道了。
*
深夜的时候,熊熊的火焰从宗座宫和图书室开始燃烧。
人们从睡梦中惊醒,发现火势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有人哭喊着,奋不顾身想要去扑身救火,最后变成火的燃料,有人祷告着,跪在地上哀求着上帝降下雨来。
而千里之外,一个黑色的人影正在黑暗里奔跑穿梭。
维多尼恩在狂风中奔跑,像是穿过一层层的障碍一样穿过仿佛没有尽头的密林,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再追逐他。
那群人啊,他们一生的信仰都在火焰里燃烧,早已无暇他顾,维多尼恩几乎想要放声大笑,他也确实笑出了声。
维多尼恩这一生总是在逃亡,从一个地方漂泊到另一个地方,命运已经将他推到了这里,他的每一步,都不会再有回头路。
他沿着爱丽莎的路线,一路逃亡到海边,那里有一艘熟悉的船正在等他。
船长看向维多尼恩,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你找死?”
维多尼恩并不意外船长眼中的愤怒与杀意,从船长同意他扮演布伦特那一刻起,这艘船就已经和维多尼恩成为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维多尼恩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他心情颇好地勾勾唇角:“马里努斯船长,想带着您的这一艘船活下去的话,就把东西给我。”
“操你的。”船长咒骂一声,把手里的书签连带着一捆信件一起,狠狠朝着维多尼恩砸过去。
维度尼恩想,或许他真是恶魔也说不定,威胁人与利用人的手段,现在对他来说,好像比呼吸都还简单。
维多尼恩取出那根羽毛书签,并不在意船长的粗鲁与无礼,很快取出药粉,动手洗尽头发和眼睛的颜色。
那些明亮的颜色很快在这个俊美的男人身上便褪去色彩。
如夜色般深邃的黑发与眼眸,这让维多尼恩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条在潮湿的地方居住着的毒蛇,诡异,邪恶,又美丽至极。
就如无人会把“布伦特”和那个十枚索币买回来的奴隶联想到一起一样,也没有人会把主教廷失踪的圣子和眼前这个黑发黑眼的诅咒者放在一起对比。
没有人能够找到他。
那现在,命运又要去将他推往何处?
维多尼恩站在甲板上,湿咸的海风吹起他的衣角,他回头朝主教廷的方向看去,高耸的尖塔把注视者的目光引向虚无缥缈的天空,使人忘记今生,去往来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