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看得一愣一愣的,不由道:【宿主这一套丝滑小连招,谁敢相信你没谈过恋爱?】
沈遇抱拳:【过奖了,都是反攻部前辈教得好。】
这个简单的亲吻猝不及防,又一触即离。
周瑾生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像被什么小动物毛绒绒的尾巴扫过一样,跟着一颤,他抬眸,盯着沈遇。
沈遇撩完就跑,立马闭上眼装睡。
一下飞机,被撩起火的周瑾生直接就把沈遇往肩膀上一扛,大步往卧室走,沈遇只觉天旋地转,睁开眼睛,急忙道:“周瑾生你干什么?”
周瑾生:“不装了?”
这个点天已经蒙蒙亮,周公馆的佣人们都已经起床洗漱,各司其职,开始工作起来,就远远看到家主扛着个人回来,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从机坪到庭院再到别墅,沈遇一路上收获无数注视,感觉自己现在特别像偷跑失败被霸总抓回后即将被狠狠惩罚的小娇妻,他怒捶一拳周瑾生的肩膀,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走廊处,倒悬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一个人,沈遇看过去,陈劲扬穿着白大褂,摸着下巴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察觉到沈遇的目光后还顿了一下。
陈劲扬伸出手,握手成拳,大拇指弹出,比了个“流弊”的手势。
沈遇眼睛一闭,决心做个死人。
周瑾生一脚踹开卧室门,把人摔到床上,朝着沈遇压过去。
沈遇怎么说也是个一米八几的成年男性,周瑾生一路扛过来面不改色不说,现在居然还有力气压人。
沈遇震惊时,双手就被牢牢钳制在头顶。
周瑾生一只手钳制着沈遇,另一只手撑在沈遇身边,他视线落在沈遇身上,眼神不由一暗。
黑背心加皮长裤,腰被皮带一缠,仿佛一只手就能掐断,标准的机车族打扮,穿在沈遇身上却并不突兀,野性十足,特别帅特别张扬,也特别带劲。
周瑾生喉结滚动,脑袋埋下来,动作凶狠,肆意妄为地吻下去,摩擦间,两人交换了一个潮热的深吻,都有些气喘吁吁。
周瑾生咬住他颤抖的喉结一路往下吮吻,同时手掌从背心下摆探进去,顺着脊骨往上去摸沈遇的后背,像是野兽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掌心滚烫,沈遇被摸得被迫拱起腰。
贴身背心勾勒着肌肉的轮廓。
周瑾生一路吻下来,舔还不够,牙齿重重碾磨,隔着一层布料都能感受到牙齿的形状。
沈遇呼吸一滞:“我没洗澡!”
虽然他在山里当野人的时候非常爱干净,洗漱装备带得齐全,每天都会找水源洗澡,但考虑到安全因素,他一般都是白天洗,所以从上一次洗澡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天了!
“我不嫌弃。”周瑾生眼底暗红汹涌,手上青筋暴起,显然忍耐到极点。
沈遇大声抗议:“我嫌弃!”
周瑾生沉沉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最后两人还是一路跌跌撞撞地折腾进浴室,一路过去,衣服也差不多脱干净了,落了一地。
热水哗啦一冲,热气瞬间笼罩整个浴室,玻璃门也连带着裹上一层雾气。
“哐当”一声,一条青筋暴起的胳膊肘突然死死抵上玻璃。
接着,稍微的雾气水色中,玻璃犹如一张蓝雾的面布,浮现出若隐若现的背部身形轮廓。
沈遇被周瑾生压在玻璃面上,眉头紧锁,颈部绷出一条天鹅垂死般的弧度,沾着水的背肌贴近玻璃面,将雾气吸走,冷色的背部肌肉,像是雪川的脊线。
周瑾生浑身肌肉紧绷,群山般起伏的背部肌肉渗出汗水,滑进肌肉_沟壑里,他的嗓音沙哑,低沉:“沈遇,你要是再跑,我就——”
沈遇手指抓着他的肩膀,眼里浮着湿湿的水汽,他整个人都像是在水里飘荡,面包都被泡得发涨,泛出水色,他闻言,不由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就打断我的腿?”
周瑾生眯起眼,肌肉震颤,一双黑雾似的眼眸冰冷而深沉:“不,我会先杀了你,先奸后杀——”
明明在说恨,为什么听起来——
像是在说“我爱你”一样?
*
沈遇做了个噩梦,感觉自己像是掉入兽潮之中,身上每一寸肌肉都在被撕咬,但又不像是野兽,他迷迷糊糊地开口:“谁?”
“你老公。”
这八字都没一撇呢,周瑾生的声音很有辨识度,沈遇瞬间就惊醒过来,才发现不是做噩梦,自己身上就没一块好的,密密麻麻,连脚踝处都是吻痕。
沈遇:“……”
收拾完后,沈遇得知今天的行程是定制西装礼服,恰逢迟老爷子八十大寿,正式宴会之前,另外设一场酒会,作为寿宴的开胃菜,这更偏向于是年轻人的舞台,被定在清水海湾的一处私人游轮上。
周氏有专门的服装工作室,设在幽静的郊区外,常青树郁郁苍苍,云盖一样从头顶上方流过,黑色轿车穿过林荫大道,停在门前种满花草的工作室外。
工作室并不大,除设计师外,只有两三学徒,总设计师是老裁缝,约莫七八十左右,头发全白,依稀从轮廓里看出年轻时俊美的模样。
他给沈遇量好尺寸,又从架子上取出几张设计稿,铺在木桌上展示给两人看,周瑾生目光从稿件上划过,手指缓缓落在中间的一张,他道:“这个。”
设计师扶着眼镜端详一下,他“诶”了一声,面上露出点惊奇,又朝两人看一眼,接着恍然大悟般和蔼笑道:“我还以为你终于想起来更新尺寸了,没想到是有好消息了诶,还带了人过来,您可放心,我可不是那些老古董。”
老先生瞅瞅两人,感叹道:“这套婚服款给您设计多少年了,还以为用不到了。”
周瑾生和沈遇都是一愣。
沈遇借着耳语的动作,咬牙切齿道:“周瑾生没想到啊没想到啊,简直处处都是套路。”
周瑾生觑他一眼,勾勾唇,他本来没这个意思,经过设计师这一提醒,立马颇有兴致地和人探讨起细节来。
本来只是来给沈遇订参加晚会的衣服,最后走的时候,订了三套,一套婚服,一套礼服,礼服因为赶时间,会在两天内由学徒帮忙一起加工出来。
迟老爷子寿宴前一天,也是晚会当天,天朗气清,到夜晚时,星星倒映在没有云作遮挡的银河里,无边闪烁。
海面上的城市亦是一派璀璨。
巨大的私人邮轮行驶在海面上,邮轮底板划破水面,将水光分割,接着却迎来更璀璨的光辉,整座邮轮灯火通明,犹如一座移动的煌煌星都,非常慷慨地给水面分去大半光辉。
邮轮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男男女女推杯换盏,迟家专门请来世界级的乐团,萨克斯动人的乐声甚至连岸边的人都可以听到。
晚会由迟显礼一手操办,因为是年轻一辈的舞会,并没有诸多顾忌,沈遇从洗手间出来,恰好碰到迟显礼,两人皆是一顿。
他俩的关系说不上好,但也不至于说是差到极点,这样私下碰到,气氛便有些微妙起来。
沈遇短暂的思考后,打算礼节性地和他打招呼,迟显礼瞧出他的意思,皱着眉连连后退:“得了吧,又不是在周瑾生面前,还装什么装,你能有几分真心,周瑾生不知道,我会不知道?”
“是吗?”沈遇抚平袖间的褶皱,开口:“那我们要不要打个赌?”
迟显礼挑眉:“打赌?”
沈遇笑:“赌我的真心,怎么样?”
迟显礼来了兴致:“怎么个赌法?”
“如果我赢了,你需要帮我隐藏这个秘密。”
这有什么好隐藏的?迟显礼狐疑一下,但想着反正对他也没什么影响,于是摸着下巴道:“行,那如果我赢了——”
迟显礼一顿,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现在特像棒打鸳鸯的恶毒婆婆,他嘴角一抽,连忙把这个想法甩出脑海,开口:“如果我赢了,你就离开周瑾生,有多远滚多远去。”
“好啊。”
沈遇往大厅走,穿着黑白制服的服务生端着酒托低着头,与他擦肩而过,带起一阵轻盈的风。
沈遇停下脚步,脱口而出人的名字:
“程以檀?”
沈遇再一次回想,原文剧情中,周瑾生便是死在程以檀手中。
服务生的背影一僵,低声说了一句:“先生,或许您认错人了。”说完,不等沈遇反应,便端着酒托灵活地没入人流中。
沈遇皱眉,一条长蟒般的手臂突然从后方环住他的腰身,危险的气息瞬间包裹住他,周瑾生把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在想什么?”
“在想……”
舞池的灯光突然打在他们身上,众人纷纷朝两人看来,视线接着落到沈遇身上,都不约而同带上些意味深长,最近上京闹得风风雨雨,人人自危,本以为是上边又出什么大事,后来消息一传,才发现是大佬是在追爱。
简直轰轰烈烈,而且还是发生在周瑾生身上,简直不可思议。
好奇沈遇身份的同时,不免对他又有些佩服。
陈君妍白裙曳地,灯光照得她光彩照人,她这几天从郑可钦嘴里敲出不少消息,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她本来就对沈遇颇有好感,接触到沈遇的目光,那跃跃欲试想要上前和沈遇攀谈的视线,让人想忽视都难。
要不是郑可钦拉着她,估计早就上来了。
沈遇勾唇,突然牵住周瑾生抓住他的手指,另一只手挽住男人的腰身,带着人丝滑地进入舞池,身体的诡异感瞬间涌上心头,周瑾生一僵,被沈遇带着转了个圈。
看清周瑾生跳的是女步后,围观的众人瞬间瞪目结舌,用不可置信来形容此刻的心情都浅薄了。
乐曲瞬间变化。
周瑾生反应过来,泰然自若地扶住沈遇的肩膀,沈遇高,他比沈遇还高一点,此刻依偎在沈遇的怀抱里,简直诡异得不得了,回来的迟显礼看到这一幕,恨不得自戳双眸。
但其实这只是迟显礼的心理作用。
两人跳得非常养眼,周瑾生很巧妙地改变舞步,步伐随着旋律而移动,试图争夺舞蹈的主导权,但沈遇技巧非常娴熟,每一次就跟预判一样带着周瑾生旋转。
想到什么,周瑾生眼眸稍眯:“你带多少女人跳过?”
沈遇一怔,完全没想到周瑾生在乎的是这个,他瞬间被人给逗笑了:“你吃这飞醋?”
周瑾生反问:“不能吃?”
沈遇哪能说不能,笑:“能啊。”
舞步时而紧凑,时而舒展,如水的灯光与乐声流淌在空气中,香风如波,两人跳得有来有往,意外和谐。
一曲完毕,两人出了舞池,一时间响起掌声和赞美声。
港口附近的一栋大楼里,一个身材极瘦的男人正架着望远镜看着邮轮缓缓驶来,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古怪笑声。
周瑾生很少出现在视野开阔的公共场合,就算出现,适合的射击点也会被提前占据,但这一次不一样。
狂欢结束后,私人邮轮在港口靠岸,人开始下船。
港口处围满各大媒体,伪装成记者的杀手早就混进人群,他们本来就人高马大,很快就挤走那些办公室体质。
沈遇跟在周瑾生旁边,看向周瑾生,男人的五官极尽俊美,从额头到鼻梁再到下颚线,每一寸弧度都是完美的,宛如刀裁般锋利深沉,得造物主之宠爱。
周瑾生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偏过头来,握住他的手问:“怎么?”
沈遇回握他的手,摇摇头笑道:“我在想事情。”
周瑾生牵着人走过甲板,问道:“想什么?”
“你——”
“砰——”
砰的一声,枪声骤然响起,划破黑夜。
人群像是被一双手按下暂停键瞬间静止,接着一声尖叫打破沉静,人群瞬间骚乱起来。
咒骂惊厥声四起,本来鱼群一般往前疯狂涌动的媒体们瞬间惊恐地逃散,等待在港口处的一众保镖瞬间警惕,将下船的一行人通通围住。
“大家不要慌,往邮轮里撤!”
迟显礼意识到情况后,立马组织着混乱的人群往回走。
他在部队里待过,平常虽然混不吝,下指令时却有模有样,很有气势,指令一下,刚下船的人立马朝回跑,但身后又是一声“砰”。
子弹破空呼啸着朝着周瑾生射过去,但是由于人流混乱,只击中附近一个男人的手臂,血花瞬间绽放,男人顿时鬼哭狼嚎:“啊啊,卧槽卧槽,来人啊——”
后面也有人!
周瑾生眸色深沉,从枪声响起的那一刻,立马拽住沈遇找到一处安全的掩体。
他迅速给沈遇套上防弹衣,整个人就跟一座移动的军火库一样,立马从西装外套里拿出一把枪,朝着对面连开几枪。
迟显礼操了一声,这群人的目的明显是周瑾生!
这么多大家子弟,要是任何人出了问题,谁都承担不起怒火,就算掘地三尺也会把主谋者挖出来,迟显礼完全没料到周药书会这么疯,会在这种场合搞袭击。
迟显礼咬牙,心脏狂跳,他高声道:“艹他妈的,周瑾生你能行吗?”
狂风肆意,周瑾生护住沈遇,抽空回他:“能,你带着其他人往邮轮撤。”
周瑾生的声音沉稳冰冷,像是一剂强力镇定剂,迟显礼慌乱的思绪很快冷静下来,他迅速做出决断,抓住一个往外跑的人塞回去,声音肃冷:“其余人往后撤,立刻!马上!”
有人惊恐道:“但是后面,后面也有——”
这人林家的小少爷,平时养尊处优惯了,连血都没见过,迟显礼认出他,眉头一皱:“邮轮里有安保人员能保护你们的安全,这群人的目标不是你们,港口马上会发生枪战,到时候你看看有几条命!”
枪战???
众人几乎是瞬息间就权衡出利弊,立即停下恐慌的脚步,战战兢兢跟着迟显礼快速往回撤退。
与此同时,与惊恐逃跑的媒体们呈现相反趋势的是,暗处里涌现援兵,朝着这边包围过来。
艹,袭击的人才意识到自己中计了,想撤退已经来不及了,身上同样装满真枪核弹的佣兵瞬间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两方瞬时交战起来。
“砰砰砰——”
枪战一触即发,声音瞬间交替而起,不绝于耳。
肌肉相贴,沈遇被周瑾生紧紧护在怀里,枪声使得他肾上腺素飙升,他舔舔唇,眯着眼睛表达不满:“给我一把啊。”
周瑾生皱眉:“什么?”
沈遇观察着四周,躲避着流弹:“枪啊,你怎么可能只带一把?”
周瑾生眉弓下压,黑雾似的眸子锐利深沉,厚实的胸腔里震出一声低沉磁性的笑声:“自己摸。”
艹,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调情?
沈遇手伸进周瑾生的西装外套,手臂缠过男人如同雕塑一般的腰腹肌肉,摸到后腰,手指熟练地钩住扳机,从手感来看,是一把银色沙漠。
沈遇整个上半身都埋在周瑾生怀里,独属于成年男性的气息包裹着他,沉稳且迸发有力的心跳声隔着胸膛传递进沈遇的耳朵里。
沈遇眯眼,他起了坏心思,没有直接抽出银色沙漠,另一只手跟着伸过去,几乎是以一个主动的姿势环抱住周瑾生,然后——
直接上膛。
冰冷危险的上膛声隔着衬衫,先听觉一步传达给触觉,周瑾生浑身一颤,比危险更危险的是,血脉膨胀,热流瞬间涌向一处。
周瑾生眼神一暗,嗓音发哑:“等回去了,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沈遇无语:“……谁要和你玩。”
男人勾唇:“你不想玩,那我玩你,怎么样?”
“……”
沈遇抽出枪,动作帅气而利落,手臂一伸对准周瑾生身后瞬间开出一枪,子弹声擦过带来尖啸的风声,“砰”的一声击中目标。
沈遇勾唇,提醒道:“周瑾生,长点心吧。”
周瑾生听见“啪嗒”一声,一把枪落到余光范围内。
他偏头一看,只见男人手腕上开出血花,表情狰狞,又要去捡枪。
周瑾生眯眼,对着人快准狠地补上一枪,拧着眉把沈遇挡在身后:“站我后面。”
枪战并不漫长,到最后,人群要么躲上轮船,要么散开,除一众佣兵和保镖外,港口处只剩下周瑾生和沈遇两人。
狂风猎猎作响,吹起两人的衣摆和头发,无声的夜色与海风如隆重的云雾,四面八方地流向他们。
沈遇扯掉不舒服的防弹衣扔到地上,把枪别在腰间,揉揉手腕,懒洋洋地站在旁边,看着面前的一切。
那群伪装成媒体的记者都被制服,老李和几个黑衣大哥从邮轮里拖出刚才开枪的十几人,鲜血蜿蜒一地,没几个人敢看惨状,甚至有人直接扶着栏杆呕吐了出来。
他们伪装成服务生和演员,潜伏在邮轮里,上一秒还在给他们倒酒表演,下一秒就能掏出枪爆他们头,简直细思恐极,骇人听闻。
周瑾生缓缓整理着袖扣,视线从一群突袭的人身上缓缓划过,他什么也没说,但那种居高临下,视若尘埃的表情,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说了什么呢?
趴在血泊里的程以檀突然手指一顿,他想象着,那个突然浮现在他眼前的笑容,那个夏日的午后,那颗被捏紧在手心,一直未被抛出的网球,那个突然叫住他的名字——
生命流逝到尽头的那一刻,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动力支撑着他,朦胧间,他抓起面前的一把枪,对准人,扣动扳机。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瞬间——
“砰——”的一声。
这颗当年未被掷出的网球,最终以子弹的形式尽数返还。
*
一直关注着程以檀的沈遇在他开枪的那一刻,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快过思维迅速扑到周瑾生身上。
在看到程以檀的那一瞬间,沈遇就想赌一把。
沈遇喜欢赌注。
从逃跑的那一刻开始,一切一切,尽在局中。
他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而这,是沈遇为自己选定的结局。
电光火石间,子弹在空气中呼啸而过,瞬间洞入他的后心。
“噗呲”一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的身体成为他的盾牌,子弹击中沈遇的背部,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遇的身体猛地一颤。
周瑾生瞬间反应过来,举起枪对着地上的人连开数枪,手臂稳稳抓住沈遇滑落的身体,鲜血迅速从背部渗透而出,瞬间染红了周瑾生的手。
谁的血?
周瑾生僵在原地,感受着怀中身体的温度,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赶出来的迟显礼心下一跳,满目都是血,他叫了几声周瑾生,人都没反应,跟死了一样。
迟显礼操了一声,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想要拨通医院电话,但他太紧张了,手抖地厉害,电话接通的时候手机掉到地上去了。
周瑾生眼皮微动,他捡起电话,有条不紊地冷静吩咐道:“清水湾港口,有人中弹,派一队医生过来……”
迟显礼震惊于他的冷静,下一秒却看到,周瑾生握住手机的手指正在控制不住地痉挛着,频率极快,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下一秒就要把手机给生生捏断。
沈遇闭着眼睛,意识下沉下潜,即将坠入无尽的幽暗与幽秘中,但那股玄之又玄的力量却迟迟没有到来。
沈遇叹息一声,这次,没有效果吗?
他……赌输了吗?
沈遇心有不甘,问007:【如果没有攻略成功,身体再一次死亡的话,是不是又要倒带重来。】
007沉痛道:【是的。】
沈遇已经做好再来一次的准备,静静等待生命的流逝,难得有些挫败:【怎么这么难啊。】
007伸出手想要摸摸自家宿主,但它没有实体,最后只能鼓着脸安慰他:【没关系啦,咱们下次一定可以,宿主已经很棒了。】
沈遇真心表示不想再来一次,但没办法,眼下这情况只能重来,他惯例把周瑾生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全。
等问候到周瑾生的时候,他突然唇角一湿,接着一凉。
吻?
男人的呼吸跟着吻落下来,但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凶兽的撕咬,像是最巍峨的山峦顷刻间倒塌,像是最平静的海水刹那间波涛汹涌——
疯狂,而凶猛。
又温柔。
“沈遇,我爱你……”
这五个字就像是什么关键词,沈遇身体猛地一颤。
伴随着胸口枪伤上的疼痛而来的,是意志上一束一束接连不断的阳光一般的暖流,那些充盈的东西就像是被突然撬开一样,瞬间海水一样倾倒而出。
那些气运汹涌着,奔流着漫进沈遇的四肢百骸里。
沈遇突然反应过来。
按理来说,如果只差一点,那么他最后感受到的,绝不是这样一缕接着一缕的暖流,而是最后一缕才对。
那为什么他现在才感受到?
除非——
这些爱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早已积累成群山岛屿。
岛屿上草树生长,那里常是晴天,有阳光,有鲜花,等待着在最后一刻以惊喜的方式被赠送而出。
它们被装载太久,压抑太久,克制太久,只要稍不注意被打开出口,那么——
群山倾倒,百川入海,爱意急不可耐,奔流而出。
他将契机提前了。
沈遇闭着眼,接着涌入脑海的第一想法居然是,没了自己临时反水,贺谦总算可以不用提心吊胆好好拍他那破电影了。
他叹息一声,感觉自己的死也算做了一件好事。
那些阳光流淌进他身体里,沈遇觉得很舒服,就像是回到妈妈的羊水里,甚至能闻到妈妈最爱的茉莉花的味道。
而他在这温暖的怀抱中,一次次体验重返故土。
明明对于这些身负大运者而言,这些一丝丝一缕缕的气运根本微不足道,但为什么每一次来到他的身上,都会这么舒服?
沈遇:【果然,我是没吃过好的。】
沈遇舒服得简直想要喟叹出声,但是鉴于他现在的物理状态,爽出声带来的惊悚感不亚于诈尸,所以他生生忍住了。
一瞬间从地狱回到天堂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沈遇突然好奇地问007:【我帮周瑾生挡子弹,崩没崩人设?】
007也很震惊,摇摇头道:【没有。】
为什么身为利己主义者,帮周瑾生挡下一颗子弹,却不算违背人设呢?
或许他塑造出来的“沈遇”,也已经无法与周瑾生割舍。
“沈遇”在命运的漩涡里起起伏伏地挣扎,最后仍然不可避免地走向他的命运。
他对周瑾生的感情过于复杂,说爱太不切实际,说由嫉妒与不甘诞生的恨又太厚重浅薄,太多太多的纠葛,非要找一个词的话,那就是——
不舍。
舍不得你死去,舍不得你凝视我时黑雾般的眼睛,舍不得你热烈深沉的爱与恨,舍不得你紧紧抱住我的手臂,舍不得生死界限时你把我护在身上的气息。
虽然你很糟糕,我也很糟糕。
但你确实承载着我的少年记忆。
那是未曾长大的我,那是未曾改变的我。
那是我明媚的时光,那是我纯粹的岁月。
如果你死去了,谁还会这样记得我呢?
所以当“沈遇”为周瑾生挡下那颗子弹时,天道并未察觉到异样。
如若不是那一瞬间,一束一束阳光似的暖流流进四肢百骸,天道力量朝着他倾斜,或许世界意志始终无法发现他的存在。
但那只是有关“沈遇”。
沈遇感受着,他正在被抽离。
不是生命的抽离,而是世界的抽离。
天道正在驱逐他。
沈遇从小运气就不好,所以比任何一个人都更加清楚生命抽离的感受是怎样的,在他当时为了救人扑倒即将被车撞的小孩失去双腿时,在他为了梦想想再一次站起来躺在手术台上即将濒临死亡时,他一次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但体验一个世界的抽离感,还是第一次。
他觉得有些新奇。
那些回忆都变得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陈妙妙与他无关,陈劲扬与他无关,周瑾生与他无关,俞听肆与他无关,迟显礼与他无关,贺谦与他无关,宋时与他无关,就连“沈遇”,都与他无关——
所有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所以这个世界与他毫无关系。
未来将要经历的所有世界,也都与他毫无关联。
沈遇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落脚点所在何处。
他要前往下一个世界,他还有很多很多未完成的遗憾,他还有很多很多要去完成的事,他要走到终点,他要回到过去,他要救自己。
所以,抱歉。
抱歉。
抱歉。
周瑾生死死抱着他,胸腔起伏着,又害怕把他抱疼了,那向来钢铁般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松开,手指疯狂痉挛着,想碰他,又不敢碰他。
男人终于像一头斗败的困兽,彻底低下高傲的头颅。
“……求求你。”
【脱离成功。】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一切,都走入虚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