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小周山的地灯在下午六点准时亮起,夜色愈浓,地灯便愈发明亮。

天上银河倒悬,星星从广阔的夜空坠落到人间,暮色四合,无尽的夜色像云雾一样蔓延,包裹着小周山。

手上的镣铐传来冰冷的触感。

沈遇知道挣不脱,最后选择沉默地坐在阴影里积攒力气,他不动声色地靠在椅背上,偏头看向车窗外。

十几辆几乎一样的黑色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前边两辆,左边四辆,右边五辆,后视镜里还跟着几辆,不知道的还以为来的是什么国家领导人。

这架势,倒也不必如此严肃,一人一统皆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就算能挣脱身后的镣铐,沈遇估计也是插翅难飞。

沈遇:【……也是坐上大佬亲自开的车了。】

豪车顺着小周山一路往上,却不是前往周公馆的路。

中途周瑾生接通宋时打过来的电话:“有事?”

周瑾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正是这喜怒不定,才是令一众下属最害怕的,身为周瑾生的特助,宋时坐在紧随其后的一辆汽车内,盯着前面的车。

他前段时间刚去非洲那边处理完一起军_火交易,没想到刚回来就赶上刺激的。

周瑾生的车速越来越快,简直是不要命的程度,快得几乎都要晃出残影。

即使知道自家BOSS现在心情不好,宋时也只能顶着压力,低声询问道:“BOSS,今晚郑家有一场晚宴需要您参加。”

宋时顿了顿,声音有些迟疑:“您……还去吗?”

周瑾生沉默片刻,反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为什么不去?”

这是要去的意思,毕竟是郑家的晚宴,不谈私交,郑氏可是他们疏通黑白两道的一大助力。

终于找回BOSS熟悉的任务下达节奏,宋时点点头,表示明白:“明白,BOSS,需要带沈先生回周公馆吗?”

“不用。”周瑾生的嗓音沙哑磁沉。

“他是我这场晚会的女伴,不是吗?”

车内包括宋时在内的一众保镖下属瞬间沉默了,表情甚至可以称得上用惊恐来形容——

戴着手铐……参加晚宴的女伴,吗?

黑色车身顺着山路驶入思华园,一路深入,一栋灯火通明的庄园在眼前显露出轮廓,庄园恢宏奢华的大门前,来往男女乘坐山顶的摆渡车到达庄园门口,皆衣着非凡。

小周山山脚进出口强制限行,当天根据需求,只有特定的车牌号才可列入进出系统中,其余人员只能乘坐轮船到青水湾附近,乘坐上行索道进入山顶,再通过摆渡车前来赴宴。

来的多是上京城各个领域的一众名流,各大媒体也纷纷派出自己的得力干将,期待着能从这难得一遇的小周山晚宴里挖出猛料。

一众人举着相机,把庄园门口团团围住,中间留出一条通往庄园的路。

两侧地灯明亮,这次也有不少明星受邀,闪光灯连绵不绝,把每一张生动的面容定格在瞬间,整个画面不亚于走红毯。

黑色的车身爬上坡,停在庄园门口。

闪光灯瞬间都静止一下。

无他,整个上京城,能自由出入思华园的无非周迟郑俞四家。

自从俞家倒台,则只剩下周迟郑三家,这又是郑氏的晚宴,这么晚绝不可能是郑氏自己,而刚才迟显礼刚代表迟老爷子入场。

这剩下的一位,自然不言而喻。

周氏素来神秘,如同一只看不见的手一样操纵着整个上京的风云变化,谁都想挖一点八卦出来,不过周氏低调,消息本来就难挖,就算挖出点什么,也得看敢不敢发。

今天,这么高调?

搞新闻的本来敏锐度高,蛛丝马迹的线索都能成为通向真相的大道,一众人呼吸不由变得急促热烈起来,不动声色暗暗较劲挤到前面,举起镜头,企图能拍下一手照片。

明明现在是夜晚,在一众闪烁的灯光里,却比白昼还刺眼。

沈遇怎么还不明白周瑾生的意思,他手腕发力,挣挣镣铐,自然是徒劳。

周瑾生下了车,数不尽的灯光在他身后汇聚,勾勒出浓墨重彩的颜色。

周瑾生眯眼,打开车门,在闪光灯还没打进来的瞬间,就进到后座,将车门关上。

沈遇衣裳半解,雪白的衬衫滑到肩头两侧,沉默地坐在阴影处。

冷白色的手腕被绸质的黑色领带捆绑在一起,被镣铐铐在座位上。

他被铐得久了,神情有些恹恹,凌乱的衬衫朝两边敞开,矫健流畅的乳白色肌肉像是艺术品,中间微微红肿着凸起,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察觉到周瑾生停留在身上的目光,沈遇微微掀起眼皮,嘴巴里蹦出冷硬的一个字:“滚——”

周瑾生俯身进车内,宽阔结实的高大身躯遮挡住所有企图窥视进来的灯光,浓重的气息与滚烫的温度涌入,把沈遇包裹。

他伸出手,一颗一颗把沈遇的衬衫扣子扣好,连最上面那一颗也不放过。

周瑾生知道他注重形象,又用手一寸寸抚平衬衫上的褶皱,温热的掌心隔着衬衫擦过胸前,刺得沈遇倒吸一口凉气,他不由瞪向周瑾生。

身后的强光让周瑾生的面容隐藏在一片阴影中,更显得五官轮廓深刻,犹如刀裁,周瑾生低着头,从头到尾帮沈遇整理好衣服。

沈遇的视角下,只看得见男人下垂的眼皮,情绪不显。

在想什么?

自从回上京开始,他觉得发生的一切都非常荒诞不经。

他越来越不懂周瑾生,或者说,他从来就不懂周瑾生。

明明八年前,是周瑾生要把世界的真相撕给他看,如果他弱小,他就会永远弱小,如果他不反抗,那他就会永远被人踩在脚下——

明明是周瑾生把他变成这样的人,把他变得尖锐、冷漠、野心勃勃、渴望权利,所以他可以毫不犹豫地为了利益出卖自己,一次又一次。

他们之间,只是明码标价的买卖。

但是,为什么要在这场交易里一次次试探自己的底线,为什么总用复杂的眸光注视着他,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这样?

他感到一丝恐惧,与一丝不解。

沈遇垂下眼眸,淡色的唇微抿,像两朵交叠的浅色花瓣。

周瑾生凑过来,解开手腕上绑着的领结扔到一边,凌冽的气息瞬间掠过,未被铐住的那只手立即朝着他面门挥来。

周瑾生眼眸稍抬,一把抓住沈遇朝他面门挥过来的拳头。

周瑾生沉默地盯着他的眼睛。

在这沉静的注视中,沈遇手指收紧,掌心不可忽视的热源与力量隔着手背传来,他低骂一声移开目光,收回的拳头落到座位上,手臂自然垂落,呈现抗拒的姿态。

周瑾生拿出钥匙,解开铐在座椅上的手铐,然后“咔哒”一声,铐在自己的左手上。

察觉到周瑾生的动作,沈遇睫毛一颤,有些惊讶地抬起眼眸。

锃亮的镣铐撞上百达翡丽的银色表盘,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叩着男人磁沉危险的声线,暗藏威胁与警告:

“沈遇,别忘了,你现在属于我。”

周瑾生下车,沈遇和他绑在同一个镣铐上,稳住身形,从车上下来时。

从下车那一刻起,沈遇周身全部情绪皆已收敛,姿态大方得体,将狼狈与失态尽数隐藏。

见两人手腕被铐在一起,一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出了什么紧急情况,还是在玩某种play?

一声诧异的惊呼后,丝毫不介意成为play的一环的各大媒体瞬间把无数闪光灯对准两人。

如同八年前一样,想象中众目睽睽下的难堪与屈辱并没有到来。

灯光闪烁中,身高相仿的两个俊美男人站在一起,宛如一对璧人,他们的身后是群山冷峻的轮廓,衬得两人像是从画报里被裁剪下来的一页。

视线往下,两人的手腕不知道为什么被一副手铐紧紧铐在一起,耐人询问又惹人猜测,围观众人的思绪便不由自主朝着某一方面滑去。

“卧槽,那人是谁?”

有人眼尖道:“诶?是不是包养贺谦那人?”

那回答的人恰好在前排,这一声还挺大,沈遇和周瑾生都听见了。

“……”

沈遇:【哥们,你属扫雷仪的啊,精准踩雷。】

果不其然,周瑾生微微眯眼,淡漠的视线扫过出声的那人:“这位说的贺谦,是哪一位?”

明明语气平静得不能更平静,可是那扫过来的一眼却携着一阵可怖的阴云,整个庄园门口刹时一静。

那些专门推过贺谦和沈遇新闻的媒体更是胆颤心惊,一时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鹌鹑。

沈遇微侧身子,手就被另一只手抓住,手指插入他的指缝,指戒压上皮肤,连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一起而来的,是周瑾生滚烫的体温。

周瑾生五指扣入他的五指,将沈遇往面前拽近一步。

这一举动就像是滴入油锅里的一滴水,本来安静的现场瞬间沸腾起来,结合周瑾生之前的话和两人铐在一起的手铐,纷纷揣测起沈遇的身份和两人的关系来。

这位究竟是谁,竟然能让周氏这位低头?

周瑾生带着沈遇往门口走,偏头在沈遇耳边道:“这热度,够大了吗?”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耳朵的轮廓和后脖颈上,有些痒,“热度”两个字压得很重,像在说沈遇心心念念的电影,又像是在说落在皮肤上的热意。

知道周瑾生在说他参演电影的事情,这人秋后算账的本事倒是厉害,沈遇嘴硬道:“一般。”

周瑾生微微眯眼,重复一遍:“一般?”

恰好这时有人不怕死问道:“请问两位是什么关系?”

周瑾生脚步一顿,跟在后面的宋时朝人看去一眼。

出声发问的人是个年轻人,估计刚进圈不久,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傻气。

因为实在疑惑问出这句话后,年轻记者顿觉身边一松。

刚刚还推搡着他恨不得用屁股把他顶走的竞争对手此刻动作非常一致,不约而同瞬间以他为中心,往后让开一步,并对他投以敬佩的目光。

尤其是带他的师傅胖哥,连退三步,都挤到后面去了。

年轻人:“……”

他后知后觉。

难道,他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吗?

周瑾生停下脚步,两人的手被铐在一起,目不斜视正往前走的沈遇感受到手腕间的拉扯,也只能跟着停下脚步。

他疑惑地偏头看过来,这是走还是不走?

无数镜头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刻。

落在后方的男人微侧过脸,深秋的夜风微冷,连闪光灯都不敢僭越分毫,只有朦胧的月光笼在他俊美如铸般的脸颊上,轮廓深邃,唇形锋冷,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但好像又不止于此,在别人察觉不到的角落里,沈遇确实感受到了不同。

如果是以前,身为周瑾生世界里芸芸大众的一员,他或许也和其他人一样,无法感受这样的变化。

而现在,一寸寸抓紧他的手,却在提示着他的不同,但这种不同,却并不一定代表着好,或许象征着更深的深渊也说不定。

五根手指好比五根铁钳,死死嵌入他的皮肤与骨骼里,连掌心的纹路都能清晰感受。

骨骼与骨骼的挤压,肉与肉的贴合,就好像恨不得通过手掌的相连镶嵌进他的身体,进而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沈遇内心顿时涌现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他听到周瑾生的声音:

“未婚夫——”

沈遇皱眉,猛地反扣住他的手,镣铐轻微地撞击摇晃。

周瑾生一顿,他的声音带着古怪的愉悦,丝毫不知道自己丢下了怎样的重磅炸弹。

在一众受到冲击的目光中,男人心情颇好地微微勾唇,嗓音沙哑而低沉地补充:

“类似于这样的关系。”

迟显礼刚收到消息,来门口接人,就听到这一句话,刚进嘴里的酒差点没忍住喷出来。

他堪堪咽下酒液,隔着一层忽冷的夜色,神色惊疑不定般看向周瑾生旁边站着的人。

夜色与灯光中,男人长身玉立,黑色西装款式介于正式与休闲之间,带着几分新潮,面料如水如雾垂落,贴合男人颀长但不单薄的身形,冷白色的脖颈与手腕便如同膏脂一样,从这黑色里裸_露而出。

黑与白的极致对比,给人以很强烈的视觉冲击。

有点,眼熟?

迟显礼眯着眼回忆一番,很快回忆起来,看向沈遇的眼神带上打量。

迟显礼端着酒杯走上前,视线在两人铐在一起的手腕上悠悠然转上一圈。

迟显礼收回凛冽的目光,嘴角弧度很大,心里本来就对沈遇心存芥蒂,笑容自然没什么温度,朝沈遇道:“未婚夫,你好。”

莫名其妙多了个身份的沈遇:“……”

说实话,他都快记不得这人了。

“走吧,快切蛋糕了。”

晚宴是郑氏小女儿的生日宴,自然是各行各界献殷勤、试探风向、谋求合作的大舞台。

沉寂已久的思华园再一次热闹起来,彬彬有礼的侍从在来客间穿梭,有条不紊。

头顶灯火通明,酒液随着灯光晃荡,无限华光璀璨,一刹模糊。

迟显礼带着两人入场,有人端着酒杯上前和周瑾生攀谈。

宴会上显然有人注意到两人铐在一起的镣铐,眼中微微惊诧,但并未多问,只有在谈到一些隐秘的话题时,才略有迟疑地顿住,隐晦地看向沈遇。

沈遇知道人是顾及自己在场,他未被铐住的手端着酒杯,不发一言,光明正大地偷听。

敢来和周瑾生聊合作的,都是些商业大鳄,多听一点消息,沈氏就能多赚一点钱,这机会可不常有。

沈遇垂着眼眸,盯着桌面上的一把雪亮的餐刀,一副“我不在意”的模样,耳朵却始终朝着这边,半天连姿势都不带换的。

宴会的灯光透过男人根根分明的睫毛落到眼底,析出几道尖尖的阴影。

那一片阴影也是美丽且生动的,吸引着不少人明里暗里的打量。

周瑾生手指控制不住地痉挛,他死死控制着指腹摩挲香槟杯壁,冰冷的触感终于使得理智回笼。

来人虽然有所顾忌,但周瑾生并没有给出确切的反应,停顿片刻后只好继续开口。

晚上吃过的碳水上头,加上酒精微妙的作用,沈遇慢慢就觉得困了。

突地正厅的灯光一暗,视线也跟着一暗,虽然知道这种级别的晚宴绝不会发生意外事故,应该是某一环节的设置。

但骤然陷入黑暗中,还是会产生不适。

沈遇略微站直,借着突如其来的黑暗,他没被铐住的手悄无声息地伸到桌面,手指抓住刀把,将餐刀慢慢收入袖中。

冰冷的刀片被夹在衬衫与西装中间。

做完一切,肩膀处突然传来一阵厚重的热源。

沈遇紧绷的心瞬间一跳,以为周瑾生发现了什么,控制着声音问道:“怎么?”

周瑾生的下颚搁在他的肩膀上,男人俯在他的耳边,呼吸擦过沈遇的脖颈与脸耳:“走吧。”

沈遇的脸耳被热气一吹,有些痒,确认周瑾生没发现后,他心下一松,顺着周瑾生的话问道:“去哪?”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我带你去看看。”

磁沉的嗓音在黑暗里响起,幽幽如水。

礼物?

大厅内,窗外的灯光与月色落进来,郑可钦和陈君妍推着高高的蛋糕车从右侧走到中间。

蛋糕上烛火闪烁,映出半明半暗来宾容颜。

伴随着蛋糕车的推动,响起温柔的生日歌。

所有人都注视着今晚的寿星,她站在唯一的光亮中,闭着眼吹灭蜡烛,等她睁开眼睛,大厅里瞬间响起各种祝贺声,掌声。

灯光刹那间亮起,到送礼的环节了。

送礼的人很多,郑可钦身为寿星的堂哥,正在招待来宾,陈君妍一袭白裙站在一旁,笑容温柔,迟显礼瞅瞅两人登对的模样,心下难得异样。

说来感慨,以前周瑾生和郑可钦都不怎么亲人,郑可钦是外热内冷,看起来好亲近,但能靠近他的人寥寥无几,周瑾生就是外冷心更冷,天生的独裁者,必须让别人服他。

现在反倒是这两个冷心冷情的家伙,有了在乎的人。

而且都是他万分不赞同的对象,迟显摇摇头,拿着礼盒走过去,郑可钦收下礼盒放到一旁的特殊礼物台上,眼尖地瞧见一张印花纸。

带着周氏的礼徽。

礼物看见了,人却不见了。

自从他和君妍在一起后,老爷子就一直有撮合周瑾生和自家小妹的意思,甚至大张旗鼓地办了这样一场生日宴为其造势,没想到人不仅直接铐了个大男人来了,连面都不想见上一面。

本来就是商业联姻,老爷子也只是希望郑氏能借一把周公馆的势,其下的纠葛任凭如何,都无其所谓。

现在周瑾生的做法,可以说是把老爷子的念想断了个彻彻底底。

郑可钦揉揉眉心,问道:“瑾生呢?”

迟显礼视线往大厅里一扫,顿时眉头一皱。

刚刚吹蜡烛前那两人明明还如胶似漆粘在一起,现在人去哪儿了?

地灯像是落到脚边的星星,在小周山无尽的夜色中铺展开,从喧嚣的人群到静谧的深湖,灯光一路延展,孜孜不倦照亮山林的沉寂与幽暗。

从喧嚣脱离后,月光落到湖面上,显出波光粼粼的水色,水色中,倒映出两个身形。

沈遇跟在周瑾生身后,从静湖回周公馆的路很安静,耳边唯有山林间穿梭的风声,还有两人铐在一起的手腕发出的清脆铛铛声。

一铛,一铛。

像是湖面的涟漪般荡漾在心间。

沈遇跟在周瑾生身后,视线落在周瑾生宽阔的后背上,他觉得今天的周瑾生很不对劲,情绪时而高高扬起,又时而重重落下。

情绪高涨时,自由的意志如潮水般奔流,情绪低落时,又如深湖般静止。

周瑾生是情绪不常外露的人,但现在沈遇却可以清晰地感知那些涟漪的形状,可想而知现在他的情绪是有多不对劲。

或者说,危险。

沉默从周公馆庄园前大片的草坪,蔓延到室内。

佣人们各司其职,维持着周公馆的秩序。

沈遇感觉今天佣人们格外战战兢兢,以前只是不和他说话,但偶尔还是有视线交流的,现在但凡接触到他的目光,都会立即慌张地躲开,然后死死垂下脑袋。

跟在周瑾生身后穿过长廊,不是去卧室的路。

“到了。”

周瑾生停在一扇门前。

沈遇皱眉,跟着停下。

周瑾生推开门,室内璀璨的灯光骤然流泄而出,几乎被渲染成白昼,更不可思议的是,几乎与地面齐平的平台床上方,从天而降罩着一个巨大的金笼。

金属在灯光下流动着冰冷的光泽,无数栩栩如生的蔷薇花朵从笼顶垂落,如同瀑布般流泻而下,几乎可以称之为艺术品。

“因为是提前让人送过来,所以稍微拖延了一下时间。”

周瑾生偏过头看向沈遇,哑着声音问他:

“喜欢吗?”